NGO(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非政府组织)工作的美好之处是让人们相信也许真的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于水火之中。这个巨大的光环让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与厌烦了当下生活的公司人对成为其中一员心生向往。不过,要是他们知道NGO的工作概括起来其实是:很少的薪水,身处险境与误解,以及不太体面的办公室的话,他们中想必没多少人会喜欢这个职业的。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马山县古寨瑶族乡古棠村琴榜屯是陈学崇的一个项目点。就像这个绕口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这里地处深山,人迹罕至。陈学崇是“乐施会(OXFAM)”昆明办公室农村发展与灾害管理的项目官员,他的工作就是去到这些项目点,帮助当地的村民修路或者以各种可行的方式摆脱贫困。
陈学崇去一个项目点的路径是这样的—先从昆明办公室坐13个小时的火车去南宁,再转5个小时的汽车一路颠簸到达古棠村,然后徒步走6公里的山路到琴榜屯。乐施会是一家大型的国际发展和救援机构,致力于消除贫穷以及与贫穷有关的不公平现象,在世界各地都有它的分支机构,其组织的义卖活动常常能吸引到很多一线明星参加。人们常会幻想在这样的国际组织里工作可能与在外企并无两样,但实际上陈学崇现在同时进行的59个项目,无一例外,都在广西或者是云南最贫困与最边远的深山老林里。
通往这些小村庄的路在陈学崇的眼里凶险难测,“笋一样的山从地下钻出来,都是石头,没有土壤,站在半山腰往下一看就跟站在悬崖上一样。”而他的工作便是和村民一起,在悬崖上变出路来。
为了采集冰山水样以判断气候变化对冰山消融水资源的影响,“绿色和平”的资深行动统筹钟裕经常需要去的地方是长江源头与黄河源头。钟裕是中国少数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女性之一,但她不能要求她的队员与她一样富有经验—这里通常是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山,急性高山症因为缺少救援的直升机说不定会立即要了某个队员的命。如果碰上极端天气,消融的冰川水还有可能让深处雪山的钟裕和她的团队困在那里几天几夜,束手无策。
所以被误解的还有以环境保护为目标的NGO,“人们以为我们经常能去各种风景区免费旅游,可是你来了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钟裕对《第一财经周刊》说。
事实上,这样的工作环境对多数人来说都会被称为残忍与严酷,它们看起来甚至可能不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因为长期让他们的员工深陷险境之中,对女性不留任何情面。但是这些NGO工作人员似乎更愿意相信这里所做的是“神圣的宿命”,他们中的一些人会留下来并接受这份工作的种种特殊性—其中最小的也许是没法跟“国际组织”相称的办公室。
因为经费紧张,国际NGO也会为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办公地点而烦恼,而这个烦恼看起来还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绿色和平的办公室在北京东城区一个叫聚龙花园的居民小区。隔着一条马路是绿色和平原来的办公室—蓝筹名座。远远望去,这两个居民小区夹在了中石化与中国人寿大厦的高大身影之下。这里的办公环境算不上好,尤其是,绿色和平为了倡导对碳排放的控制,在大部分的办公时间里都不开空调,哪怕是在炎热的夏天,通常也只把吊顶上的几个电风扇打开而已。
VSO(英国海外志愿服务社)在中国的首席代表李国志对《第一财经周刊》说,这是人们对国际NGO的误解之一—人们通常以为资金来自于国外募款的国际NGO会比国内NGO的日子好过很多。因此VSO请来了专家培训招募的志愿者时,他们大多会先对这里的办公环境颇感意外。
紧邻使馆区的蓝筹名座得到了很多NGO喜爱,这里在最好的时候曾有五六家NGO驻扎。蓝筹名座的租金核算下来是每平米每月60元左右,比写字楼的租金要便宜很多,而比起聚龙花园,它还是多了一点商住两用的味道。
所以尽管电梯间昏暗,老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从公共厕所里飘出来的复杂气味,隔壁的住户炒菜的时候整个楼道里都是油烟,但VSO和乐施会还是选择把办公室定在这里。可是他们现在也遇到了和绿色和平一样的苦恼—招募的项目组成员越来越多,他们应该去哪里找一个租金便宜、又足够大的办公地点呢?
绿色和平来自香港的行政总监冯家强说,慈善组织唯一的经济来源是捐款,他们可没有理由租多少体面的办公室。
作为一家来自英国的慈善组织,VSO的资金大多来自于英国海外开发署(DFID)的拨款。DFID已经公布了最新规定—应审慎考虑慈善筹款流向除英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当你去申请对中国的援助用于消除贫困的时候,他们会觉得你是在开玩笑,”VSO的李国志说,“DFID认为中国完全有能力自筹资金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中国社会的财富的确正变得越来越多。问题是,由于中国法律并未给国际NGO明确的界定,如果他们想要在中国获得公开募集资金的权利,就必须要先挂靠在一个主管部门之下,合法注册。但由于很少有主管部门愿意承担让NGO挂靠的风险与责任,这个规定就如同“第22条军规”一样阻挡了大部分国际NGO在国内筹款的可能—这也是现在中国国内民营的“壹基金”遇到的问题根源。
无法在中国筹款,如果母国减少了对中国项目继续投资的意愿,有一部分国际NGO就会因此失去经济来源而无法维持。同样为资金烦恼的还有绿色和平,绿色和平的捐款有70%来自于香港的民众捐款(香港规定了为慈善捐款可以免部分税款),30%来自于母国荷兰,为了保证独立性,绿色和平不接受政党以及企业的捐款。
“对所有的NGO来说,筹款永远是首先要面对的挑战。”乐施会中国部总监廖洪涛对《第一财经周刊》表示。乐施会的资金90%来自于香港市民的捐款,而这些捐款会被根据项目合作协议和相应的预算分到大大小小上千家的项目合作伙伴,包括政府部门,NGO和其它学术、群众团体等。
2006年从建设部辞职加入WWF(世界自然基金会)气候与能源组,负责“低碳城市”项目的雷红鹏说,筹钱的过程让他最头疼。
WWF中国在国内是没有资金的,所有的项目都需要在WWF全球网络里申请资金。雷红鹏他们的项目陆陆续续在WWF全球网络里向每个办公室的气候与能源相关部门提出申请,但是因为其它办公室都在海外,他们只能反复用邮件和电话会议的方式联系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