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点东西,喝下许多水,头重脚轻的感觉好很多。打开电脑上论坛,发现有点喜欢这里了,如果说最初只想轻轻飘过,现在就显得不由自主,时常会念叨着自己来逛逛看看。可是,与任何人或群体亲近都是要不得的想法,在乎了,奢念就来了,跟着来的是欲望无法达成之后的痛和伤。唉,两难。
阳光很好,天蓝云白。想到人多的地方走走,远离网络和是非。包里还有几张书城的书券,逛书店是件很惬意的事情。给小秋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居然一直关机,周末的旖旎的夜,看来谁也没有浪费。
想起昨晚的聚会,真像一场播放回忆的电影,往事悠悠,在微微夜色中荡漾开去。
七点,我们准时赶到聚会现场。五星级酒店底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被改良成一个有模有样的宴会厅,灯火辉煌,人流如织,声音嘈杂,瞧着像电视里的场景。人一多空气就稀薄、缀着大型宫灯的圆顶也显得压抑,我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不喜欢这种氛围,加上头晕,有点打退堂鼓。可是缨子,一脸兴奋,拉着我的手臂到处找熟人。
来的时候才问清楚,原来这次是校友会,是某位混得有头有脸的校友无聊的一次为表现自己搭建的舞台。邀请在小范围内展开,也不知缨子哪弄来的消息,巴巴地拉我来做陪衬。
才几年,恍惚都不认得了。岁月的痕迹让曾经的意气风发萧条了下来,一张张公式化的笑脸在灯光的逼视下更显得有些假,纯真年代离我们很远了,而此刻又为了什么而做戏?要了一杯柠檬水,默默注视周围,光鲜的人群,从时光深处翻涌而来的记忆。
我记得她。那年,如花的年龄,不可抑止地爱上她的导师。一段畸恋啊,竟让他舍了工作家庭不顾,随她而去。说到底,是真爱他(她)。后来,双双被劝回了,男的调了工作,女的受过处分,好在能安然完成学业。没有故事了,瞧她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风情,哪有半点当初生不如死的黯然。时光,真是好东西。
我记得他,同一届隔壁系的,我们私下里叫他“太监”。细细柔柔的声线,细眉细眼的长相,使他无法在异性面前雄性起来。于是,他得了这个不雅的绰号。那一次为了什么要捉弄他,忘了。只知道,我们全寝室的女孩子都参与进来了,写了一封情书给他,署名“小薇”。为了这个莫须有的仰慕者,“太监”深更半夜守在操场上,为了避免别人异样的眼光,每回人走过,他装模作样地做压腿摆臂运动,全不知躲在参天树后的一帧窗口里,有五个女孩笑得前俯后仰,牙都酸了。夜色如水,他立在风中,那个黑色剪影,蠢笨而清澈。
我也记得他。他说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过得好。此刻,他在我前方,正举杯和那位举办者高谈阔论,举手投足显得有风度有气质。他变了,隔着那么多人,我还是能一眼感觉到他的变化,不再像小燕雀似的怯懦,充满鸿鹄得志的味道。他也不会记得曾经写过诗给一个女孩,分别以她名字为题,洋洋洒洒,一蹴而就。然而,我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他说:伸出你的手,你掌心里跳舞的月亮,是我为你许下的承诺。那时,我一定很美,因为我看到他眼里的两簇火,很亮很亮。
转身向阳台走去,不知怎的,我不想和他照面。属于过去的时光应该密封,一打开就会变质,我后悔来到这里。夜深了,没有星星的夜晚真不痛快。想起电视上的画面,每逢这个时候,女主角一个人在露天阳台,寂寞又无助,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男主角,端着酒杯,很深沉地说上那么一句:我注意你很久了。然后,一段奇遇良缘。
哈,我真能幻想。没有什么人来,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花香满径,绿树环绕,安静地让人不忍叹息。偷偷走吧,对自己说。缨子被一群人照顾得很好,她总有能力让人围着她转,以至浑然不觉我的离开。
快到家的时候,发了短信给缨子。转眼,奇怪收到两条。一条是缨子的,自然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条确是个陌生的号码,说,你很喜欢逃跑。难道男主角出现了?不敢妄自菲薄啊,发错了吧,删了删了。
这两日,刻意避免在日记里提他,怕心无缘无故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