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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太子忽然转过脸来，正对上燕王的目光。朱棣毫不在意德轻轻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换上笑容，让人仿佛如沐春风。
太子眨了眨眼，仿佛叔父温柔的笑意灼伤了他的双目，鼓起勇气正欲开口，朱棣却转过身，移步走了开去。
允炆一个人呆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往哪里去。仿佛间，这红光四溢的喜堂里满是他四叔的温度，逼得他无路可逃。那压抑而苦闷的气息，逼得他无路可退。对视一眼，仿佛越过了千里人潮，万载时光。明明彼此间有距离却又近得伸手可及。
当晚月色空蒙，花容姣好，似乎正是一个适合喜事的夜晚。无论是拍马逢迎也好，或是真心实意也罢，人们纷纷迫不及待向皇家道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对是用得最多的词语，却仍不足以表达人们对这桩婚事的赞誉之意。
觥筹交错间满是宾客的啧啧称赞。皇权争夺的风起云涌，便被掩盖在这十足的太平之下。
燕王的眼怎样也离不开太子，那娇媚怯弱的笑，那似乎永远舒展不开的眉，那同样有火光跃动一般的大红礼服。他总感到，周身如同有烈火在焚烧，裹住了他的整个视线、有人要溺死在这火海中了。朱棣想，不是太子你，便是我。于是又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四王爷你喝太多了！”
“燕王真是好酒量啊！”
“燕王不愧是人中豪杰啊！”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燕王全然不顾其他，不知何时新人已拜过了天地，只觉得酒灼得自己浑身尖锐地痛。一杯又一杯干脆地见了底，终于被推至新人面前道贺。
不知如何踉踉跄跄走到太子面前。燕王一手举了酒杯，一手搭上侄子的肩。笑得都收不住。目光迷离万分，却见朱允炆的目光依旧清凉如水。
未来得及开口，却被太子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手臂。
“皇侄啊，今天是你成亲的好日子！四叔当然……当然要多喝！来！四叔敬你一杯！”燕王用力地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眼前的雾气，那些氤氲的红色似乎浓得化不开，让他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咫尺之隔的太子。
“四叔，你这是喝多了。”太子微微皱眉，抬眼注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皇叔。
燕王早已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能感觉到太子千方百计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耳畔的气息是微热而温柔，燕王不由得低头，正对上太子那依旧平静无波的目光。他如同被这深不见底的潭水吸了进去，动弹不得，脱不了身，也无法言语。
言谈欢声一室喧嚣中燕王被宫人请到一边，似乎仍旧醉得无法言语。
这样的欢腾持续了极久。直到夜色已浓得辨不出白昼的余光，笙歌仍旧袅袅，不绝如缕。人们如同在借这样一个机会放纵，放下这世间的功名利禄，在这盛大喜庆中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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