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期间,在谈到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今年准备再次给公务员增加工资这一内容时,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公开表示了不同的看法。他说,总体上看,我国公务员工资不高,给公务员加薪的出发点是对的。但仔细分析,目前加薪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避免公务员因工资太低而“跳槽”,二是拉动消费。“实际上这两个目的都难以达到”,白恩培指出,“第一,在东部地区,涨几十元工资对公务员没有多大吸引力,想跳槽的还会跳槽;而在西部地区,即使不加工资,人们还是拼命往公务员队伍里挤。至于第二个目的,拉动内需更是不现实”。他认为,如果增加工资幅度过大,国家财力根本承受不了。而目前增加数额较小,对改善公务员的生活状况难以产生大的影响。
政府高官对国家政策提出公开质疑,这是多年不见的好现象,可圈可点,可喜可贺。在此且按下不表。
自己也可以沾上涨工资的光的时评家鲁宁在反对给公务员加薪时认为,在当前,(每年)拿出700亿元人民币为公务员们锦上添花,不如为大量的社会困难群体雪中送炭。为此,他算了三笔“良心账”:一是公务员的工资与预算外收入已是产业工人的2.5到4倍,而且其福利和社会保障是全社会最高的;第二,西方公务员的总体工资水平大致是普通劳动者的2到2.5倍,国内公务员的相对工资已经高出一截,况且国内的公款消费是个普遍现象,民谚甚至有“工资基本不动”之说,国外却根本没有公款消费;普通工人的薪酬和农民收入都有被高估,还不算计工资大量被拖欠、克扣(《中国青年报》3月13日)。这么严格地算来,现有公务员工资早已不知道是普通产业工人的几倍了!
对此我有几问题,想求教于大家:
第一, 前几天还有政府官员说,以今天的国情国力,给8亿农民提供社会保障暂时还做不到,为什么每年拿出700亿为公务员加薪就马上能兑现?这700亿平均到每个农民头上,扣除生活比较富裕的农民,每人至少每年可得补助100元以上,这比挂一漏万装模作样的“送温暖”强多了吧?再退一步,不能给每个农民实施社会保障,给全国每一个60岁以上的老农民保障总可以吧,这部分农民全部合起来不到一个亿,平均每人每年就是700元,这对许多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是一笔相当了得的天文数字(对于公务员来说,则还不够他们塞牙缝)!这笔钱雪中送炭地发下去,我相信8亿农民没有几个不更加拥护党和政府。
第二, 农民负担年年加重的问题,是几千年都没有解决的大问题,在我们手上也没有解决。前几天中央领导同志说一定要克服这个“黄宗羲定律”。而政府从农民身上收到的税不到总税收的3%,2002年全国税收总额不到2万亿,也就是说来自农民的合法税收不到600亿。而为了这600亿税收,国家还得养着一大批冗员杂员,国家每收到农民一块钱,农民就被迫付出数倍的钱来养活这些地方官。为什么不一了百了把农业税费给免了,把除了收税费不干其他事的政府官员解散掉反而还要给他们涨工资?
第三,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免农业税和涨工资一起来。那好,还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现在我们还拖欠教师工资100亿,使《教师法》形同虚设,我们该不该先把这100亿的债还了?我们每年还有100万儿童因贫困也因义务教育收费太高而失学,义务教育不义务。但他们每人每年只要300元就可以完成学业,全国每年也只要300亿。拿出300亿来解决义务教育问题更重要更容易,还是拿出700亿给公务员加薪更重要更容易?
看来,中国的有些事情,是“非不能也,乃不为也”。我们现在的财政,在相当程度上已经变成了“吃饭财政”,一些地方的财政支出百分之八九十都成了公务员工资,我们不应该再往上面加码。否则,个别公务员恐怕真要成只吃饭不干事儿的太岁爷了。农民社会保障问题是国家的基础问题,农民负担问题是国家的基础问题,义务教育也是国家的基础问题,这些最基础的问题没打好,一定程度上说明公务员未尽职尽责。日本明治维新期间,经济特别困难,为了筹措义务教育经费,一些地方官员都被逼得自杀。我们的义务教育投入年年不达标(上世纪末要达到国民生产总值的4%,但至今也没有一年达到过,都在百分之二、三徘徊,比世界上许多不发达国家还低),公务员怎么还好意思年年给自己长工资?香港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公务员工资一降再降,都降到十年前的水平了。我们的人大政协两会年年开,年年审议政府工作报告和预算执行情况,上述问题年年有,而且都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基础性的重大问题,也不知道预算审议是怎么通过的,年年都通过得那么顺利。农民负担、义务教育、农民社会保障等等基础不牢,国家和社会就地动山摇啊!
马少华先生说:“马克思曾经写过英国政府的预算评论;梁启超曾经写过晚清政府的预算评论;胡乔木曾经写过新中国1956年的预算评论,都非常精彩。我们现在还看不到真正的预算评论”(《中国青年报》3月7日)。真是了不得的真知灼见啊!不光是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关注,我们辛苦经营点滴积累的民膏国财,我们锱珠必较一分一厘缴纳的税收,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好钢用在刀刃上?而不仅仅是关注它们有没有落入个人口袋。
中国历来有“官为民率”的传统,咱们的公务员在为国分忧上面,也应该先做民众的表率和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