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完美的关系
女儿画于二零零九年七月十九日
怀上她，只是为了逃避一份自己不喜爱的工作。
因为单位效益日趋滑坡，出台了一项新政策，女性产假第一年休假可拿薪资的85%，第二年休假可拿薪资的50%。
于是，便想趁着这两年带薪休假的机会，学点东西，换一份工作。
如此，便有了她。
尽管初始要她的动机并不纯，可是，当查验出有了她之后，母性的本然，还是让我欣喜雀跃。
轻抚着那毫无外征的小腹，我开始期盼她的到来。而随着她在腹内的生根发育，随着肚子的日日隆起，那份期盼越来越强烈，强烈到甚至让我忘却了那最初想要有她的“不良”动机。
我是那样地用心呵护着这棵植入在我体内的幼苗，猜测着她的性别，猜测着她的长相，也编织着所有关于她未来的蓝图。
终于，在我日日焦灼的期盼等待中，她大声啼哭着来到了人世。
她是如此可爱、漂亮的一个天使。一直到现在，我都这样骄傲地认为着，她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美丽可爱的婴儿。
她的到来，激活了我全身所有的母性细胞，我是那样用心用力地呵护着她。她的一哭一笑一颦，都牵扯着我的心。亲手带她到16个月，我也终于如愿更换了一份喜爱的工作。
扔弃了大学所学，扔弃了之前的经验积累，新工作、新环境，一切得从头来起。
工作与她，忽然便成了对立。忙于工作，便顾及不到她，照顾她，就得放弃新的工作。
最终，我选择了工作，而她被我硬着心肠送进了托儿所。
第一天送去，她好奇地看着周围，同龄的小朋友吸引了她的注意，我趁机抽身快步离开，不敢多停留一步，怕听到她找寻不到我的哭声。
果然，未出园门，身后便传来她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含泪，我快步奔逃离去。
下班去接她，早已过了接送时间。
与清晨的喧哗相反，此刻的园内静寂一片，这样的静寂，忽然便扯疼了我的心。
走入教室，但见她孤身一人躺在桌子上，找遍了室内外，也未见老师的影。
空落落的教室里，只有她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冷冷硬硬的小桌上，脸上挂着泪滴。
一定是哭得累了，就这样睡着了。
心疼地抱起她，睁开眼，她哇一声大哭，小手紧紧地勾着我的脖子，小脸紧紧地贴在我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而我，亦泪流满面。
走出教室，才见一个小老师拎着菜袋从外面急急奔来。
原来，她是趁着她睡着了，去边上的菜市场买菜了。见我，不好意思地连声说对不起，解释说只是刚刚走开一会儿。
我无心责她，心疼地抱着女儿离开。她小小的身子，一直紧紧地贴着我，似要钻入我身体里去。
第二天，我托人找了一个阿婆帮我去接，每月付她一定的报酬。
虽然解决了接的问题，可是，每次送去，她依然哭得声嘶力竭。而我无法正常的下班时间，时常跑去阿婆家接她，都已是天黑，她孤寂地待在阿婆家里，一见到我，总是大哭着往我怀里扑。
待到她二十个月时，我又换了单位，新公司是个大公司，更忙，加班是常事。她，我再也顾不上了。无奈之下，又硬着心肠将她送去了全托。
这一托，就一直到初中。
似乎，她亦明白了，哭也改变不了被全托的命运。再送去时，她不再大声哭泣，只是到了园门口，泪眼汪汪地、紧紧地将小脸往我脸上贴，一遍遍似念经般叨咕着：妈妈礼拜五第一名来接我。
周六日回来，我亦是在公司加班的时间多，很少有时间再陪她。到家，打开门，她总似小鸟般大叫着，向我怀里扑来。
有次加班晚了，原以为她已睡了，开门，却见她孤寂地坐在沙发上看蝶片，先生在边上看着书。见我便告她状，说让她睡，怎么也不肯睡，非说要等妈妈回来再睡。
走过去，我轻轻抱起她，她一反往日的热情，冰硬地僵持着身子。低头轻吻她粉嫩的小脸，她小手来推。撇着嘴角，委屈地哭道：妈妈怎么总这样忙，不喜欢妈妈。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僵住，心被生生地扯疼。
对她，我是愧疚的。
小学，依然是全托。每次送去，一路上，紧贴着我，眼中蓄满了依恋。
五年的时光飞逝般滑过，转眼该上初中了，也依然是全托。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送她去学校，不再似初始那般地再往我怀里贴。似乎变化就在一夜间，醒来，再见她时，却总是背影相对的多。
送到校门口，似蜻蜓点水般伸嘴轻啄一下我脸颊，道一声老妈再见，便似小鸟出笼般，头亦不回地奔去。
再后来，连这样的轻啄亦省了去，车一停，便车门一拉，挥挥手，道声再见。忍不住，拉住她，换得她满脸的诧异与惊问：干什么？
“噢，没什么，只是想亲亲你。”
“咦，老妈，你没什么毛病吧，好肉麻！”一脸夸张的表情。
轻拧一下她的脸，紧实滑腻，早已没有儿时的松软。这才发现，原来她已长大，再也不是那个哭着往我怀里钻的香香柔柔的小宝宝了。
望着她蹦跳着离去的坚实背影，忽然，就有了一份怅怅的心酸。
伴随着她成长的脚步，与她的争执亦日日地增多。
那晚，为着学习，又与她起了争执。望着她满脸的羁骜，听闻着她声声的辩驳，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那天，我是真的伤了心。
第二天醒来，还气恼着她的无理与无礼。默默地履行着义务，将早饭做好了，盛放到她面前，不与她说一句话，空气中凝固着冷淡。
临出门时，她忽然拉住了我，轻声地对我说：妈妈，对不起，昨晚我态度不好，让你伤心了。
本想着不搭理她，她却紧拉着我，将脸贴在我颈侧，心在那一刻，被柔柔地触动。轻抚着她坚实的肩膀，才发现，她已长至我同高。
真的是长大了啊！
望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却再也生不起那闲气。倒忽然想到了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完美的关系，就是男女成情人前的暧昧关系。
可是，此刻，在心里想的却是，任它哪种关系，都比不上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母与女，唯有它，才堪称是最完美的关系。
莱丽古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