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颓靡废墟上的花（四十四）

                                         四十四

    冗长的竞标会议一直开到了午饭时间。

    面容严肃的柯常青敲了下桌子，阻止了还在滔滔不绝讲话的工程部经理，宣布了会议暂停下午上班后继续，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下属们传来一片被解放的唏嘘声音。

    也是。一上班就坐到这里，专注的听取各部门对于标书的意见，几乎连去厕所的功夫都没有，一个上午下来，脑子中全是有关标书的条条框框和各种数字，手边放着的内容详尽的资料上被他勾划了无数的圆圈，而这些资料的下面，不为人知的正式标书样本正安静的躺在那里。

    参与竞标的正式人员会在下午的会议上公布，可以说全都是环宇精英中的精英，名单他早已经想好，一行六人，其中唯一的女性就是现在走在人群最后面的身着PRADA套裙的法务总监云风轻。

    一个上午的冗长，她始终安静的倾听，几次有限的视线碰撞，都被他刻意的疏离和淡漠躲开了。他不敢去想象怀娴口中的姐姐竟是她？！那天在超市遇见后，心情不佳的怀娴硬是把他拉近了酒吧醉酒。之后在酒吧的私人包间里，哭的一塌糊涂的怀娴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就是乔风轻。。是她的亲姐姐。。

    震惊过后，他才慢慢对事情有了些觉悟。

    觉悟过后是更加的心惊胆颤，他不敢去想象事件背后的真相，一个不被世人承认的身份，与亲人们形同陌路的女子，隐藏在容家的势力范围之内觊觎着她的猎物，怎能不令人胆寒。

    怀娴说了，她恨乔家的每一个人，她是来复仇的。。

    他有很多的不明白，等想起追问时，怀娴却像是蓦地清醒过来，再不肯吐露一丝半点。。

    云风轻是海川人力资源部调派过来的，可他私底下查了下，明白了这一切不过都是容千秋的决定。

    只是这样大的竞标项目，事关海川的环宇未来十数年的发展方向，谁又能掉以轻心呢？云风轻进竞标组不是他本意，可他却不能忤逆总裁的意思，即便有再多的想法哽在喉头，他也不能够说些什么。

   “柯总。。。您的电话。”

    秘书陈婉拿着他的纯黑宽屏手机急匆匆走了进来。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很明白，电话那端的人是爱慕他的女人。

    低下头一看，果真如此，正是乔怀娴。他叮嘱过陈婉，上班期间唯一可以联系到他的女友只能是怀娴，乔怀娴。。

    压低嗓音，他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过去。

   “怀娴。。是我，常青。”

    显然这时的乔家小姐没有在家里，因为手机那边是车声人声混杂在一起的噪音。

   “常青。。我在长寿路的美林西餐厅，一起吃中饭吧。。”

    隔着两条街的美林西餐厅，与海川的方向正好相反，不仅错开四个街区，那里昂贵的菜价也是个宁静不被人打扰的好地方。。只是。。她也太会选时间了，不是吗？在环宇高层会议刚刚暂停的时候，她就装作不经意的来邀约了。。

    好啊。。先进去等我，马上过来。

    挂断手机。。他这才起身朝空无一人的出口走去。。

    云风轻还是和陈婉一起午餐，一陷入餐厅的沙发里，她就扶住了头疼欲裂的额头。。一夜未眠，耗费精力的会议，使她到了身体的极限，桌上的盖饭油汪汪的看起来让她没有食欲，但为了下午的会议，她还是吃掉了一半。。

    陈婉担忧的望望她，然后伸手摸了摸风轻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不烧啊。。怎么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没睡好吗？”

    不是没睡好，是一夜都没休息。

    风轻点点头，把头靠在肘弯，困乏的闭起了眼睛。

   “唉。。做女人难，做职场的女人难上加难！”陈婉塞了口咖喱肉块，含糊不清的发着感慨。

   “真羡慕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们，从来不知道艰难为何物！。。风轻，你说说，这世界公平嘛！。。。”

    一嘴的肉末吞进肚子里，半响听不到回音，陈婉侧脸一看，她竟真的睡着了。趴在臂弯里的风轻整个人的气息都温柔了起来，略显苍白的面色睡容安静，秀气的眉毛稍稍向上弯起，黑黑的长睫毛遮去那抹深潭的同时也遮住了眼下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她的鼻梁不同于普通女子的软趴，而是由一根高挺的鼻骨撑着，侧脸望去平添了许多的气势，看到这里，陈婉不禁一阵发怔，她的样子似乎和谁相像，一定是和谁相像的，可这个人却猛地一下想不起来。。

    风轻的唇色是轻浅的粉红，唇形很柔美，睡着的时候微微撅起，令人一看就想忍不住一亲芳泽。陈婉不是第一次发现风轻的美丽了，可她睡着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和醒时不同的感觉，但是同样会让她感觉美好。

    风轻小小的睡了一觉醒来，顿感神清气爽。。感觉就像是原来做律师的时候伏案熬夜，累极也会如这般一样小睡片刻，醒来既是精力充沛的一天。那时的自己每天都充满了无尽的希冀，身后总有一双手在推着她隔绝险阻前行。。

    随着吱吱的声音传来，她看到对面的陈婉低着头正在手机上按着什么，专注的沉浸在指间的动作里，没有发现她已经醒来并支起了下颌。。环顾四周，午饭的人群早已经散尽，只有三三两两的食客悠闲的坐在那里闲聊，她接着转了视线，把目光瞄向了身边的玻璃墙，茶色玻璃的外面正是冬日里暖暖的正午时分，车稀人少，整个城市像是刚刚进入午睡，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安逸。

    在这样的气氛下，人们都放松了身心休憩，风轻也是如此，小睡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当眼前那辆熟悉的布加迪从餐厅门口驶过的时候，她也是慢了半拍之后才后知后觉的一下子端坐了身体。

    路过麽？还是来环宇？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被陈婉近乎崇拜的话语揭晓了。。

   “总裁简直就是个男妖精，长得已经那么祸国殃民了，怎么还那么有钱。。布加迪哦。。难得总裁来环宇，一会我一定要站在车前拍张照。风轻你要吗？。我新买的sony小数码。”

    陈婉的目光紧紧跟着那辆远走的车子直到它消失不见。

    风轻不动声色的轻轻咳了一下，她在想，如果陈婉知道她曾经是上面的座上宾，估计立马会疯。她招手喊侍应生端两杯咖啡过来，喝完时间就差不多了，下午的会议很关键，会宣布竞标组的名单，凭感觉她不知能不能被柯常青点中，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在容二的出现过后有了答案。

    他肯来。。就是她最大的胜算。

    容老夫人那晚答应过她，会让自己亲历打败乔家的这场恶战，如果容二敢违背，那她一定会去讨个说法的。

   “哎。。。柯总怎么也回来这么早。。喏，那个9966的黑色奔驰就是柯总的座驾。。”

    风轻的眼光跟随陈婉的话语扫去，身体在看到副驾位置上的身影后僵直了一下，她收回眼光，拿起纸巾擦拭起不小心撞洒的咖啡。

    陈婉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在风轻面前嘟囔了一句。

   “那个女的是乔家的二小姐。。柯总不知道怎么想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两人的关系，这不是明摆着找抽吗？”

    风轻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一脸神秘表情的陈婉一眼，她扯了下嘴角笑了笑，算是听过就算。

    两人回到公司的时候，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风轻简单的去盥洗室补了补妆，用粉底遮了眼底的黑眼圈，抹了浅浅的唇彩，这才跟随一群男人的后面踏上了楼梯。

    “boss来了，听说！”说话的人风轻看不清，似乎是二楼那个部门的经理。

     走在她前面的是广告部的林超俊，他听了后感慨。

    “也是啊，这样重要的会议，关系近百亿的投资，能不上心吗？”

    “据说，boss要亲自挂帅呢。”

    “那岂不好，这样就可以近距离瞻仰好车了。。他一定会经常来环宇的。”

     众人紧跟着哄笑起来，言语中又转向了容二的顶级跑车。

     狭窄的楼梯间里，充斥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震耳欲聋的回音全都是男人们调侃后的大笑，风轻微微顿住步子，她还是不能够适应这种纯雄性的世界。

     等她磨蹭着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和对面大步行来的几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为首的着黑色丝绒衬衣的挺拔男子正是清晨才分别的容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里黑曜石一般的光芒在看到她时猛地亮了几分，他修剪过的头发微湿，干练中带着一丝桀骜根根竖着，他看了风轻一眼，侧身和柯常青耳语了一句什么后，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擦身而过的间隙，风轻闻到了来自他身上一股铃兰独有的清香，丝丝缕缕飘散在她的鼻间，瞬间就震动了她的神经。。她知道，他身上的清香不是名贵的香水，而是一种定制的沐浴香露，因为提炼起来非常耗费时间而价格不菲。。她知道是因为沁容三楼的浴室中飘散的都是这种味道，而墙角的木柜中堆放了满满的一整格。

     她垂下眼睫跟在最后一个人后边进了会场。

     上午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她扫视了一眼，朝最后面的一个空位走去。众男士都在容二进门的时候就闭住了嘴巴，用注目礼送总裁坐上高位，这才得空把目光投向了大厅里唯一的女性，坐在最末位的法务总监，云风轻。

     柯常青收回了目光，在桌子上敲打了两下，宣布会议开始。

     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竞标组的名单。。一行六人，他从最后面的人念起。。工程部经理秦淮，市场部经理王山岳，总工杨权，法务总监云风轻，环宇集团经理柯常青，海川国际总裁。。容千秋。。

     名单一经公布，一片哗然。

     原本应该出现在名单内的财务总监邵华严却落选了。。惊讶过后，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替代了邵总监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柯常青扶了下镜框，然后举手一挥，止住哗然之声，接着宣布。

    “从明天开始，名单的人选全部回总裁办新辟的办公室上班，全力应对下周末的华侨城竞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