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小狗顺从的坐在我身旁,我为他也叫了一杯马汀尼,然後两个人只是喝酒,不发一语,静静的喝酒,他喝酒的方式很特别,先用姆指、食指和小指端起酒杯,然後深深的盯著它,好像科学家在观查化学药剂的样子,尔後心满意足的将酒往嘴里送,不像其它会来pub的人,将酒看做是吊马子的附属品,反倒像是专门来喝酒似的,静静的用舌尖浅尝这杯马汀尼。 看不出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来意。 我想,多半是为了江子扬吧,我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见到他了,换言之,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两个礼拜了。 「江子扬又怎样了?」甩甩头,结束短暂的沉默。 他放下酒杯,眼睛却未层离开它,喃喃自语的,像在对我说,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喝了一半的马汀尼说: 「你,这样很快乐吗?」 「咦?」 「我说,你不觉得无聊吗?」他的眼神终於对上了我,火辣辣的,像要冒出火焰似的:「看看你自己,浓妆艳抹,一点学生的样子也没有,你知道现在的你看起来像什么吗?像个谁都可以上的廉¤妓女。」 他,他竟敢这样说我?他岂敢? 就算是曾经肥胖臃肿的惨痛日子里,也没人敢这样说我,将我说的这样不堪,这个和我讲的话不超过五句的家伙竟然敢这样说我? 没有人敢这样说我,没有人可以说我,谁都不行。 我可是朱巧眉啊,那个谁都想靠过来等待我施舍的朱巧眉啊,哪个人看到我不夸赞我两句,哪个人不向我陪笑脸,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讲我? 「你、你凭什么…。」 「看看你自己吧,要是你是我女儿,我第一个打死你。」 看看我。 低俗的香水混著酒味,一张脸全是粉,暴露的服装令全场的男人直盯著我不放,如果我妈看到,真的会打死我。 日复一日的夜夜笙歌,令我看来极速老化,现在的我,果然一点学生的样子也没有,一点学生的责任也没有尽,他说的对,我看起来真的像个妓女。 每天坐在这张吧台前,等待一个个陌生的男人来消遣我的寂寞。 然而,寂寞真就此消失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这便是我为什么仍然烦闷的原因,也是我为什么每天坐在这张吧台前面的原因。 因为在交欢的那刻,这个男人是真正的爱我,他会为我摘下天上的星星,这时的男人为我痴迷和疯狂,我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能使他著迷,那一刻的他,够真心。 纵使,我也一直知道,那一刻的男人之所以爱我,之所以真心,是因为他急欲想拥有我的身体,想享受那片刻的快感,在鱼水之欢後,他的热情会急速降温至一杯冰水,睬也不睬我。 这些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我想假装自己不知道。 小狗的出现是残忍的,他在几秒钟刺破了我努力建立的伪装,将我理所当然的放肆,扣上道德的帽子,让我再次看清自己,再次痛恨自己。 真的,我恨自己。 发抖的手点了几次烟就是燃不著,他替我点燃了烟,然後,又是寂静。 「江子扬,好吗?」从没有一刻那么想知道他的下落。 他转过身看看我,压低著激动的声音:「这么快就忘了吗?」 「很久没联络了,自从..」 「还记得你对他说过什么吗?」 我点头:「当然记得。」 「全都记得。」 「嗯。」 「你对他说的最後一句话是?」 最後一句话?我对江子扬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什么? 「『那你去死吧』。」 「他如你的愿了。」
扶著宿醉的脑袋,昏沉沉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喂,你醒啦。」 来不及思考多馀的事情,另一件令我惊慌的事情接肿而至,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 後响起,低沉而有磁性。 这…这声音…。 「小、小狗?你怎么在这里?」我忍不住大叫,一点既有的淑女形象都没了。 「呶,把这喝了。」他硬是翻开我的手掌,塞了一罐解酒液。 「给我这干麻?」我傻傻的问。 「你头不痛吗?」他自顾的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尾随在後面,惊讶的摸著昏沉沉 的脑袋:「头痛?你怎么会知道我头痛?」 「没有人喝下一整瓶马汀尼不会醉的。」他别有所指的看著我:「就算她是个天 天在pub混的酒鬼。」 「你怎么知道…」 「下次请计算好自己的酒量,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免得增加别人的困扰。」 「我…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怎么可能,我从没醉过。 「正确说,应该是昏倒。」他走到厨房,拎起一袋印有便利商店名称的塑胶袋。 「我…我昏倒了…」 「这倒好了,亏我千辛万苦把你从那里托到你家,我辛苦也就算了,你居然连自己昏倒都忘了。」他没好气的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晚上去pub找你。」 「昨天晚上…」 所有思绪一时涌了上来,小狗的冷静,我的吃惊,都涌了上来。 「『那你去死吧』。」 「他如你的愿了。」 江子扬! 「江子扬?江子扬怎么了?」我谎然大误,然後拼命摇著小狗的肩膀,他是这么告 诉我的,难道…难道是…。 天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不开,天啊,我倒底在对他做什么? 「过来。」 「啊?」 「我叫你过来这里坐。」小狗不妥协的指著他身旁的椅子,意示我坐下去。 搞什么?这里是我家耶! 这里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张椅子都是我的,我爱坐哪里就坐哪里,你管得著吗? 但我还是顺从的在他指定的位子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对他生气,也许是因为他的严肃令我有点害怕。 「那个…江子扬…」我急切的想知道这一切。 「坐好,不要动。」又是命令的口吻,然後从刚才拎著的塑胶袋里拿出一罐优点 和ok棒。 「干麻?你要干麻?」 「你以为你怎么昏倒的?你啊,喝得烂醉不说,一颗头哪里不撞,跑去撞桌角, 流了那么多血,小心以後破相。」 我伸起手来抚摸额头,真的有一块小小的伤口。 「还不快过来,我帮你擦药。」 「不用了啦,小伤口。」 「你还想不想知道江子扬的事情啊?」 Chapter 31 他躺在床上,两支眼睛好像不打算再打开似的,闭的紧紧地,气息规律的呼吸著,若不是在一条条管子在他身上围绕著,我真以为他只是睡著了。 「江子扬倒底怎么了?」我急得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上药。」小狗只是低著头,自顾自的将ok棒撕开,往我额头上的伤口贴去:「头过来。」 我快被急疯了:「别擦药了啦,快告诉我江子扬现在在哪?」 「在医院。」 「在…在医院?」啊?他倒医院干什么? 「是你叫他去死的,你知道,他太爱你了。」 医院里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江子扬仍闭目养神,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要是他真的醒来了,我也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 除了流泪,我无能为力。 「自杀?他自杀了?」 「对。」 啊?不会吧?他怎么可以这么傻? 照理来说,听到这个消息,我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感到开心的,应该感到空前的胜利才是,因为我已经击垮了我最大的敌人,更美好的事,我让他尝受了当初我的痛苦让他和从前的我一样,为爱自杀。 「他…他怎么死的?我说…怎么自杀的?」我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呸!我可没说小江死了。」他不屑的眼神。 「没死?真的?」 我的心情是喜悦的,甚至是感激的,感谢上苍,他没死,不知道怎么得,不再有愁恨,不再有愤怒,剩下的,只有感激。 真的,我好感激,如果他死了,也许我会懊恼一辈子。 「他呀,吃了一整瓶安眠药,看来真的要为你死了,这个家伙,专门做些让人担心的事,还好发现的早…。」 很久没有掉眼泪了,因为我知道,哭或不哭,减少的只是体力,却不是问题之所在,从前被嘲笑的时候没有哭过,後来在接受『後天美女制造机』的训练时也没有,那时候我以为,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哭了。 我的泪腺却在此时发达的一发不可收拾,泪水清楚了我的视线,也像清醒了我的脑袋,这一刻,我第一次感到恐慌,我差点就要害死一个人了啊!一个好好的人,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带我游山玩水,才含情脉脉的向我求婚,今天却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好像随时都会与我们分开似的。 虽然医生说明江子扬已经没事了,只 要在医院休养几天即可,我还是忍不住泪水的 滥,我倒底对这个年轻人做了什么?他有他光明的未来还前途,我只有一张随时会凋零的美貌和空虚委靡的心。 「别哭啦。」小狗从背後拍拍我的肩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江死了勒,少触人家眉头了。」 我望著小狗,和他停在眉头短暂的柔情。 「咦?宇哲,你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化著淡妆,穿著轻便的衣服,提著一篮水果,开朗的笑容和江子扬很是相像,我想,这该是他的母亲吧。 「江妈妈,我来拿好了。」小狗接过那篮起来很重的水果。 「你真是好孩子,」江妈妈很是明朗的笑容:「真是的,从子扬住院後你就天天往这里跑,不用上课啦?」 「没关系啦,江妈妈,我都是没课才会过来啊,而且,我和小江是好哥们嘛。」 看著小狗和江妈妈一搭一唱的对话,我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向江妈妈介绍自己呢?身为江子扬的『前任』女朋友,我可从来没见过他的父母呢。 「这位是…」江妈妈终於注意到了我:「是宇哲的女朋友吗?」 「啊,不是不是,我、我是…。」 「江妈妈,」小狗打断了我:「这位是朱巧眉小姐,跟小江是同班同学。」 江妈妈的表情在瞬间大变,笑容在她脸上淡去,换来的只是一脸错愕。 「江妈妈?」小狗摇了摇她。 「你…」江妈妈指著我:「你是子扬的女朋友?」 我看著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狗忙著替这一屋子凝重的空气圆场: 「是啊,江妈妈,这就是子扬的女朋友,人很漂亮呢…。」 「出、出去。」江妈妈低著头,然後放声大叫,我们都给吓了一大跳。 「江妈妈?江妈妈?」 江妈妈终於抬起头,却以最毒辣的眼神狠狠的看著我: 「宇哲,你、你怎么把这种女人带来,要知道,她可是害死我儿子的狐狸精…」 「江妈妈?」小狗抓著江妈妈欲扑过来的身体:「别这样,冷静点。」 方才的和气都已经不见了,此刻的江妈妈只是瞪著我,然後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告诉我: 「你给我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特别是对於从前的我,想要去淡水看日落,想要去北投泡温泉,想要去pub跳舞喝酒,要去哪,就去哪,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有江子扬的日子,我可以搭乘他的白色福特云游四海,没有他的日子,更是有五彩缤纷的高级教车任我挑选,教我坐上任何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现在的我,却哪也不能去,不是美丽的问题,没有了男友的束缚,更多男人会攀上我的肩膀,会揽上躲的腰支,只是,现在的我,哪也不想去。 这是心情问题。 不想去pub吊凯子,不想去@live疯狂一晚,不想去电影院麻醉自己,不想不想,什么都不想做,更不想回家。 但我终究还是回去了,就因为我无处可去,而我的家(其实也不过是个十坪的小房间),正是我不想去的地方中唯一不是那么讨厌的。 所以我回家,带著各式各样的冰啤酒,绿色罐子的是海尼根,长条玻璃瓶的是可乐娜,有些苦味的是台啤,甘甜美味的是玫瑰红…。 唉,反正都是酒呀,吞进肚子之後什么都一样,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味道,没有感觉。 唉,反正都是男人,脱下衣服之後什么都一样,没有长像,没有身材,没有言语,没有感觉。 敲门声偏偏在这时候响起,急切的声音令我很是烦燥,是房东吧,这个月都没过,又来摧房租了,真是没道理。 或许,她是唯一不注意我外表的人吧,在房租方面,我并没有因为美丽而得到较便宜的折扣,相反的,也没有因为以前的肥胖而遭受她的歧视。 「王太太,明天再拿钱下去给你啊。」身体也不想动一下,就对著门外大叫。 敲门声还是没断,反而更急促了。 无可耐何,即使我明天就要死了,世界却还是在运转,房东太太不会因为我死了而忘了向我要房租的,悲哀呀。 拉开门:「房东太太,我…。」 「我不是房东太太。」 是啊,的确不是房东太太,蓝色牛仔裤,黑色格子衬衫,是几个小时前才在医院见面的小狗。 「你…你怎么来了。」说不吃惊是骗人的,在我最孤独的时候,还记得我的,居然是这个人。 他看著我,以一贯的一号表情对我说:「我可以进来喝一杯马汀尼吗?」 我愣了几秒,心情突然间,好像被释放了,刚才的压力都化为乌有,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切都可以无所谓似的,然後我对他说: 「这里没有马汀尼唷。」 「那…」他的脸都涨红了。 「啤酒可以吗?」给他一个真心的笑容。 「可以可以。」 电视正哗啦啦的播放著不知名的综艺节目,总之一个礼拜七天,不管怎么转都可以看到吴宗宪,小狗看起来很专心的看著电视,很专心的喝著海尼根。 而我正专心的观察他。 他喝啤酒的样子非常好看,他总是优雅的端起易开罐的瓶口,先是浅浅的以舌尖尝一口,然後才将酒往嘴里送,好像专门品酒的人,那么的用心,我怀疑他做什么事都是很专心的。 他喝酒的样子是温柔的,虽然,我从没看过他的温柔,我看到的他,不是愤怒,就是没表情,从来没有像这一刻的温柔,好像卸下妆的女人,脱下盔甲的武士,这样的他,看起来很温柔。 我喜欢他喝酒的样子。 「我要走了。」他猛地转过头,温柔的眼神笼罩著我。 「啊?要走了?这么快。」我的两颊居然热了起来。 他举起手腕上的电子表:「十二点多了。」 「是吗?」这么快? 他站起来,向我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大门。 「你、你要走了啊。」我忍不住对著他的背影叫道。 他又朝我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明天我还会来,後天也会,总之,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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