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玫瑰(1)
雪玫瑰(2)
雪玫瑰(3)
雪玫瑰(4)
雪玫瑰(5)
雪玫瑰(普通)

 

《雪玫瑰》 作者:非雪儿

雪玫瑰(之三)

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玫儿再没有上网,阿峰几乎每天都写MAIL给她,她却一封也没有回,他打过来的电话玫儿也不肯接,玫儿怕,但她又常常会在无眠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阿峰的MAIL,躲起来偷偷地哭,她不敢面对自己。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辉突然十分高兴地打电话给玫儿,说想见她,有好消息要告诉她。玫儿这才想起来,她和辉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他仿佛永远都在忙,永远在奔走在他天马行空般的日子里,一个电话,一声问候,可怜地维系着她和辉的全部,不再有风花雪月的故事,不再有细语轻歌的温柔,又或者,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玫儿来到了她和辉约好见面的那间咖啡屋,秋天的夜宁静而恬美,“THE LAST ROSE OF SUMMER” 的旋律在晚风中淡淡的弥散,辉早已经等在那里了,玫儿轻轻地笑了,他在等她好象已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还是早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晚自习的教室里,辉总是占好了座位等着她来,还总弄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哄玫儿开心。但工作之后,一次次迟到,一个个取消的约会,永远是他忙,永远都要她无休无止地等下去,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玫儿早已经学会默默承受,甚至没有心情再去抱怨,她知道自己应该长大了,必须学会照顾自己。

辉温柔地揽住了玫儿的肩,可以看得出他掩饰不住的兴奋,五年来,这个已经重复了无数的动作却突然让玫儿觉得有一点点地不自然,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曾经是如此熟悉、而今却稍稍有些陌生的笑容。

辉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一点也没发觉玫儿的反常,他象变魔术一样从背后取出一大束怒放的红玫瑰,送到玫儿手里,娇艳的玫瑰映着玫儿那略显苍白的面颊,淡淡地添了一抹红晕,愈发衬出她的娇怯与柔弱。

“玫儿,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哦?”
“公司决定派我去日本陪训了,五个月”
“哦。”
“你就会说‘哦’?”
“没,这是好事,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计划好久了,今天才敲定,怕你担心,又想给你个惊喜,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嗯。”
“玫儿,我有样东西送你,好么?”
“嗯,什么?”

辉可能是太高兴了,始终都没有发现玫儿的淡漠后面隐藏着什么,他小心地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郑重地捧到玫儿面前,暖暖的灯下,一只纤巧而闪亮的戒指幻出七彩的光华。辉再一次握住了玫儿冷冰纤细的小手,他看着玫儿黑黑的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玫儿,好好地等着我,回来我就娶你,好么?”

玫儿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一句话是她等了好几年的呀,但为什么此时听到,竟然会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惶乱的感觉。辉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也不知怎么,阿峰的声音却一下子从心底里浮起来,在她耳边重重地回响着,

“玫儿,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绝对不会让你哭的,一辈子”,
“玫儿,我,爱,你。”

当辉轻柔地把戒指触到她的指尖的时候,那冰冷的感觉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玫儿象被一根锐利的针刺到了,下意识的猛地抽回了手,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也是喜欢阿峰的呀,难道说她就这样答应做了辉的新娘,而坦然地当阿峰只是网络中一个空寂的名字,只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的人?她真的能么?

辉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拿戒指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应该替她戴上,还是放回去。辉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眼睛里有一抹困惑不解,还多少带点受伤的表情。

“玫儿,你怎么了?”
“没……”
“是不是我太鲁莽,吓到你了?”
“不……”
“那是你不愿意?”
“我……”

辉再也笑不出来了,两道浓浓的眉锁了起来,他随手把那枚戒指放到红格格的台布上,任那小东西依旧闪着清冷的光,再也没有看上它一眼。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点上,他的动作很慢,但仍可以看得出来,他点烟的手有一点抖,似乎他也在竭力掩饰着什么。玫儿的心里又颤了一下,原来的他一直是不吸烟的呀,为什么,曾经如此熟悉的他会越来越变得陌生?

时间仿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凝固了,只有那THE LAST ROSE OF SUMMER 的曲调幽幽地弥散着说不出的凄惶。也不知过了多久,辉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深深地看着玫儿的眼睛,仿佛想一直看到她的心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而茫然,

“玫儿,认识你五年了,我知道,你的眼睛从来不骗人的,说吧,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是么?”

玫儿垂下了头,不去看辉的眼睛,只是下意识地摆弄着怀里的那束嫣鲜红的玫瑰。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不知从何说起,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如果今天不说,也许一生都不会再说了,她明白辉有权知道这件事,她也许应该给他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合理的解释。一根玫瑰上的尖刺刺破了玫儿的手,殷红的血珠沁出来,玫儿把手指藏在嫩嫩的花瓣后面,她不想让辉看到。也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刺痛带给了她勇气,抿了一口冷透了的咖啡,浓重的苦涩让她感觉稍稍好过一些,她开始慢慢地,尽可能平静地讲起她和阿峰的故事,讲他们的相识,讲他们在网上的谈话,讲阿峰说爱她……

辉默默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脸在笼起的烟雾后面,变得遥远而不真实,直到玫儿讲完了,两个人又都陷入了沉默,又过了好久好久,辉有些痛楚地看着玫儿苍白的面颊,

“玫儿,你瘦多了。”

玫儿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冷漠与坚忍也一下子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痛痛地咬住唇,无声地啜泣着,泪珠成串地碎落在玫瑰的花瓣上,如同清晨的露珠,在桔色的小灯下,闪着晶莹的光。

就在这时,吧台的小姐送了一瓶“干红”过来,看来是辉早就订好了准备庆祝的,辉的脸上分明地滑过一丝苦笑,他什么都没说,拿过高脚杯来,给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玫儿似乎也突然清醒过来,伸手去抓杯子,辉好象要拦她,他知道玫儿从来是滴酒不沾的,想了想又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小姐替玫儿换了个小一点的杯子。于是,他们就这样面对着面,谁都不再说话,默默地把这醇醇的具说可以解忧的液体,和着自己的心事,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夜越来越深了,远处的霓虹笼罩着秋的静谧,在沉沉的黑暗里,又有多少哭泣着的心呢?

玫儿究竟是怎么样回到住处的,辉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记得了。玫儿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微甜又略带灼热的液体从嗓子里滑下去,然后再熊熊熊地在身体里燃烧起来,整个人都在一种曼妙的轻飘飘的感觉里升腾。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身在何方,只觉得心的深处有一种痛痛的感觉,让她拚命的妄图用这芳醇的液体来淡化,冲散。滴酒不沾的玫儿,终于醉了,又有谁说得出,醉她的倒底是酒,还是写满无奈的心……

宿醉中醒来的玫儿,头痛得象要炸开一般,太阳早已亮亮的从窗子里照进来,她花了好半天的时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辉早已不见了,床头的桌子上,有一个大大的敞口瓶,装满了清清的水,里面插着那束依然怒放的玫瑰,只是有一朵花似乎缺了两瓣,看起来有点怪怪的。瓶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辉那熟悉却略微显得有些潦草的笔迹。

玫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答应我,不管你最终的选择是怎么样的,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近一年来,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自己对你的关心不够,让你吃了很多的苦,但我真的是想努力地好好去做,男人是一定要有属于自己事业的,至少应该有能力给自己心爱的女孩一个温暖的家。

昨天你醉了,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子,但你一直叫的却是他的名字……,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玫儿,戒指留给你,花瓣我带走了,因为那上面有你的血,你的泪,看到它,也许就会想起你。如果,等到我回来那一天,你还愿意让我给你一个家,那么,带上这枚戒指来机场接我吧,你永远都是我美丽的新娘,好么?如果,如果你选择了他,那,祝福你们吧……

辉

玫儿静静地看着辉的字条,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感觉空空的,她不想再哭了,泪已经流得够多了,再流出来的,恐怕只能是殷红的血了吧。那纤巧的戒指仍然闪着七彩的华韵,玫儿把它轻轻地握在手心里,苦苦地笑了。

玫儿整整躺了两天,才从这场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两天的时间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辉留下的字条,又一遍一遍地翻着阿峰的MAIL,五年来的日子清晰如昨夜的梦,而阿峰的关爱与亲切的感觉,又如此温暖与真实,难道,她真的就能够如此的放开手?

这两天玫儿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样度过的,早晨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地痛着,她愈发地苍白憔悴了,多想就这样睡下去呀,不问世事,是不是人若是糊涂一些总会觉得好过点儿。可惜她不能,她知道,有些事情永远都是无法逃避的,该来的总是要来,她逃不掉的。

刚刚到公司,电话铃就响了,玫儿无力地拿起听筒,

“喂?”
“玫儿,是你么?”

阿峰那熟悉的略带磁性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可以听得出他语气里无法掩饰的焦灼,玫儿突然有一种想在什么人怀里大哭一场的感觉,但她努力地忍住了泪,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淡淡的。

“是,是我”
“玫儿,病了么?”
“没”
“他们说你这两天都没来上班”
“嗯,有点事”
“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玫儿,说出来吧,何必苦自己呢。”
“嗯,他……他走了”
“走了?到哪里去了?”
“日本”
“哦,去干嘛,多久?”
“五个月,培训”
“哦,是这样,那你……”
“走的时候,他说,嗯,等他回来就娶我。”
“啊?”

阿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出不说的紧张,沉默了好久好久,才仿佛从牙缝里艰难地迸出几个字,

“那……那你答应他了?”
“我……”
“别,别说了玫儿,我不需要知道,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没什么”
“嗯”
“玫儿,你……你还好么?”
“嗯”
“真的?”
“真的”

可以感觉得出,电话那边的阿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口气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玫儿,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答应过的事永远有效,当你感觉孤独寂寞的时候,我一定会在的,永远,好么?不管你来不来,也不管你变成了什么身份,我都在会的。”

玫儿觉得自己的心象是被一冷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如果阿峰愤怒,或者难过,也许她都可以面对,但现在,她,她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玫儿,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昨天晚上我发了个MAIL给你,我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子,呵呵,也许只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罢了,可能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你不要看了,把它删了吧。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更要学会好好的待自己,知道么?”
“哦,我会的”
“我上午要开会,可能下午会在网上,那,BYE”
“嗯,BYE”

放下电话,玫儿的心里恍恍忽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说,几个月的日子,真的仅仅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美丽,一份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FOXMAIL 的小风车转呀转的,很快的就把阿峰的MAIL转到了玫儿面前的屏幕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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