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长的椰林道上,有辆脚踏车几乎是以机车的速度向前急奔,途中惊险地闪
过人群和其它车辆,最后在发出尖锐刺耳的煞车声后停了下来。
“学姐,我——”骑车的娃娃脸男孩喘着气道:“我喊了你好几声了,你该
不会故装作没听见吧?”
萧子彤眯着眼睛皱起眉,好像这会儿才终于看见男孩和他的脚踏车。
“是你啊,小林眼镜,真巧,在这儿碰到你。”她说着招招手,迈开长腿继
续往前走。
“学姐!萧子彤学姐!”姓林、又戴着副眼镜的男孩只得抱着脚踏车跟了上
去。“什么真巧?我是追着你来的,拜托你不要边走路边发呆行不行?这样很危
险的。”
“我正在思考午餐该吃水饺,还是牛肉面。”萧子彤转身,长长的马尾差点
打掉小林鼻梁上的眼镜。“你找我?学弟。”
“是啊,学姐。”小林捂着鼻子说。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不必跟这个学
姐打交道。“你要转身前能不能先通知我?我的运动神经不是很好。”
“我的运动神经倒是不错。”这是萧子彤的回答。小林只能长叹。
“是这样的,学姐,摄影社下星期的烤肉活动取消了,是昨天聚会时临时决
定的。”
“我本来就没有报名参加烤肉活动啊!”萧子彤又皱起眉。“你干嘛还特地
来通知我?”
“活动更改了,而且社长说这个活动每个社员都要参加。”
萧子彤摇头。
“我不参加。”好不容易放了暑假,她只想躲在家里吹冷气、看漫画。
“我只负责传达社长的意思。”小林一脸为难:“社长说你什么活动都不参
加,根本就不像是摄影社的一员。”
“这是什么话?”萧子彤眯起眼睛。“社长呢?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他……他躲起来了。”小林抱着脚踏车后退了一步。
“那社长夫人呢?”萧子彤又问。
“就是她拉社长去躲起来的。”小林说着,跨上脚踏车。“我……我言尽于
此,再见了,学姐。”“咻地”一声,男孩已经在一段距离之外了。
见鬼了啊?逃得跟飞一样快,真是失礼。
萧子彤抬了抬眼,随即又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朝校门外走去;而小林同学
则是没命似的猛踩着脚踏车,转弯又转弯再转弯后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其实萧子彤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人物,相反地,她在学校里还算小有名气,而
且是好的名气喔,原因是曾经空手撂倒T 大之狼。
倒也不是说她这个人有多热心公益,事实上她是那种懒到极点,对什么事都
提不起劲来的人。奈何……
有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披散着一头刚洗好的长发打算到校门外买个消夜,
结果就这么被那头狼给盯上了。
没想到T 大之狼这么不长眼,一把抱住她之后竟咒骂道:
“干!男人留什么长头发?”
就这样,那头瞎了眼的狼被萧子彤一脚踹进了矮树丛里,接着是一辆破了胎
的脚踏车迎面飞来,砸得他衷号不已,迭声求饶,不仅惊扰了躲在暗处恩爱的情
侣,更连校警都闻声过来关注。
于是狼落网了,萧子彤身为女人的自尊也自此荡然无存!她真想请那位色狼
先生白天再过来瞧瞧她的样子,哪里像男人了?啊?究竟哪里像了?
说真的,萧子彤一点也不像男人,虽然她瘦,胸前也没什么肉,不过她相貌
清秀、皮肤白皙、鼻子尖、嘴巴小,甚至还是双眼皮,所以即使她看起来全然不
是那种窈窕淑女,却也绝对不像男人,更何况她还有,一头长及腰部的乌溜溜秀
发。
这么说,会给人“中性”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她的穿着吧,不是T
恤加牛仔
裤,就是衬衫加牛仔裤,要不就毛衣加牛仔裤,从年头到年尾都是这副打扮;若
碰上喜宴什么的,就穿“比较花”的衬衫和“比较新”的牛仔裤。裙子对她而言,
就好像是外星人穿的东西。
一百七十公分高、五十公斤重,这种竹竿身材穿起裙子像样吗?
眼前忽然出现自己身上挂着件长裙的模样,萧子彤不由在炎热的七月天里打
了个冷颤。
吃饭了,吃饭了,想这么多做什么?
水饺和牛肉面在脑中拔河,萧子彤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笑眯眯地朝校门
口的北方小吃馆走去。
干脆两种都吃吧!她想。
***
当天晚上,好友周晴雅——也就是摄影社的“社长夫人”,上门自首来了。
“等一等,小彤,先别急着判我的罪,我是被好人所逼啊!”她一见萧子彤
开了门便急急撇清,脑中浮现的是好友一脚击溃色狼的狠模样。
萧子彤瞄了她一眼,侧过身子让她进屋里来。
“那个奸人是你亲爱的男朋友?”之后她踢上门,并问道。
“说来惭愧,但是正是如此。”周晴雅叹气道,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对着萧
子彤直眨。
萧子彤顿时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不由眯起了眼道:“你别打我的主意,
当初就说好我是进社里凑人数的,不照相、也不参加活动。”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能不能破例一次呢?”
“我干嘛要为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破例啊?”萧子彤说着,还是打开了小
冰箱,从里头拿了罐饮料扔给好友。
“别这么说嘛,只是要你参加个活动,又不是要推你入火坑。”周晴雅拉开
拉环畅饮绿茶,发出痛快过瘾的叹息后,继续说:“已经放暑假了,你就轻松一
下又如何?这活动挺有趣的,就在咱们学校里,用不着乘船搭车——”
“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萧子彤半躺在沙发上喝着冰咖啡,一句话直接切
入重点。
“这个……”周晴雅尴尬地笑笑。“呃……这个嘛……”
“想骗我的话,可要编个精彩点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周晴雅笑得更为尴尬。“我……我没想要骗你啊,只不
过是在想该怎么说而已。”
“实话实说不就行了。”
“那么你会考虑吗?考虑参加活动?”
“也许。”萧子彤懒懒地点头。
周晴雅像只敏捷的猫爬向萧子彤脚边。
“都是那个奸人啦!”她嚷道。
萧子彤缩起脚,爬上沙发椅背。
“我知道,就是摄影社社长,你那个亲爱的。”
“他跟人打麻将,把这个月生活费都输光了。”周晴雅咬牙切齿道。
“打牌输了?”萧子彤一脸茫然。“这跟我参不参加活动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家伙没钱还继续跟人赌,结果把你也一起给输掉了。”
“啊?”萧子彤闻言一怔。“我被输掉了?小姐,你的用词不能浅显一点吗?
我完全听不懂耶。”
周晴雅长叹一声道:“是我对不起你,小彤,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可以再
给我一罐饮料吗?”
“自个儿拿,别客气。”萧子彤还在想着自己究竟被输给了谁。
周晴雅不仅拿了饮料,还找出几包零嘴拆开来吃,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歉意此
刻是一丁点也瞧不见了。
“社里不是有个土木研究所的学长吗?就是那个叫李永明的,你知不知道他
很喜欢你啊?小彤。”周晴雅边喝着洋芋片边问道。
“他啊?”萧子彤蹙眉。“那个学长是约过我几次,不过我都刚好有事——
喂!干嘛又忽然扯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不是在谈你亲爱的打牌输钱的事吗?”
“就是输给李永明了嘛。”周晴雅又扔了片饼干进嘴里。“情形是这样的,
我家那个奸人拿了一手好牌,就夸口说他再输的话就脱光了衣服在操场裸奔一圈,
结果——”
“又输了是吧?”
“就是啊!真是不中用。”周晴雅忿忿地咬碎嘴里的饼干。
“喂!说男人不中用不太好吧?打牌靠运气啊。”
“问题是那奸人没运气也就罢了,连点骨气都没有!裸奔就裸奔嘛,有什么
大不了的?”
萧子彤狐疑地看着好友:“真的没关系吗?让大家看社长裸奔,连‘那里’
都会看得一清二楚,荡啊荡、晃啊晃的——”
周晴雅伸手阻止她:“那么恶心的事用不着仔细描述。”
“呃,想象一下的确是有那么点恶心。”萧子彤点点头。
“就是了,若不是怕看见的师生反胃呕吐长针眼,我一定逼他脱光了跑操场
的。”
好友义愤填膺的模样反倒让萧子彤起了戒心,于是她眯起了眼睛,小心问:
“所以呢?后续发展和我有关?”
“这个——”周晴雅搁下手中的零食,跪在地板上双手合十道:“因为李永
明说不裸奔也行,只要制造个机会让你们认识。”
“我们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啦,你也知道二年级的已经毕业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参
加摄影社的活动,如果他能趁这机会跟你更熟识点,这么一来就算他离开学校也
能跟你保持联络,人家也是一片苦心啊。”
“就这么点小事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萧子彤颇不以为然。
“这就对了,比起要那奸人裸奔操场一圈,你来参加活动不过是小事一桩—
—”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萧子彤蹙眉。
“你就参加活动吧,小彤,奸人只答应一定让你出席,其它一概不保证,所
以你只要来露个脸,就算不跟李永明说半句话也无所谓,怎么样?算我求你了,
好姐妹,嗯?”
周晴雅说着朝她磕起头来,萧子彤除了答应又能如何?
***
她很快就后悔了,看见周晴雅留在桌上的活动时间表时她就后悔了。也难怪
晴雅溜这么快,她明知道她对演艺人员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还称得上有些讨厌,
却还给她找这种差事。
原来是有明星要到学校里来拍音乐录影带,这对社里那几个追星娘子军而言
自然是不可错过的大好机会,烤肉活动会被取消也是理所当然了。与其到外双溪
拍青山绿水,能目睹大明星的丰采更教她们兴致高昂吧!
再看看集合时间
晚上十点?有没有搞错?大半夜的难不成是要拍灵异镜头?
后悔!真是大大的后悔!早知道是这种没营养的活动,又是这种见鬼的时间,
就算晴雅磕破头她也不会答应的。
萧子彤愈想愈头痛,索性把活动表一扔,不再看它。她泡了碗泡面当午餐,
又吞了两片面包,之后还灌了杯冰开水,这才倒在电扇前培养睡意;其实也不怎
么需要培养啦,横竖她是那种一闭上眼睛,数到五就会睡着的人。
萧子彤果然立刻就和周公约会去了。在月租八千元、不算大又有些破烂的套
房里,即使电风扇呼呼地吹着,恼人的暑气还是令她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冒出一颗
颗汗珠。
瞧那单薄的无袖上衣,短到不能再短的运动短裤,一双均匀的长腿和随着呼
吸缓缓起伏的胸部……这怎么看都是一幅夏日午后的美女春睡图,但不知道为什
么,图中美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充满痛苦,像是作了什么可怕的恶梦。
“哇!”不一会儿萧子彤便惊呼一声坐了起来。她睁大着眼一脸呆滞,半晌
后才松了口气垂下头来。
是梦,太好了。
萧子彤抹去脸上的汗水。只是作了个梦而已居然会这么累人?都怪晴雅硬要
她参加那个见鬼的活动,她才会梦见那个大魔王,所以说她最讨厌演艺人员了。
话说回来,既然是梦的话,为什么不梦见刘德华或金城武什么的,却偏偏要
梦见那家伙呢?
萧子彤皱起了眉,片刻后她抓抓头发站了起来。这个问题太无聊了,根本就
不值得她这么伤脑筋用力去思考。
***
当天晚上向来好吃好睡的萧子彤倒也是一觉到天亮,只不过一大早就接到损
友周晴雅打来提醒她“务必”要记得晚上十点在校门口集合的电话,这教她有些
气妥。
唉!早知道,一放暑假她就收拾行李回南部去——虽然这么一来可能得多让
老爹老妈唠叨个几天。
萧子彤抓抓头。这么热的天气也亏她有耐心把头发留这么长,一开始是找不
到合适的发型,结果不知不觉居然长过了腰,而听说这么一来剪头发就得看日子
了,可她没有农民历啊!于是就过着一束马尾走天下的日子了。
梳洗过后,萧子彤还是觉得热,本想到麦当劳边吹冷气边消磨时间,最终还
是因为懒得出门而作罢,她把电扇开到最大猛往身上吹,就这么趴在地板上发呆。
唉!这就是她的暑假啊?想起去年、前年、再前年,哪次不是在台北闲晃个
几天,然后就躲回高雄做了两个月的米虫呢?
有点惭愧、有点闷,萧子彤尝试着规划自己毕业后的人生,结果不到五秒钟
就流着口水睡着了。
这一觉又是睡到周晴雅打电话“再次”提醒她务必出席,萧子彤终于忍不住
破口大骂:
“你烦不烦啊?信不信我真让那奸人到操场裸奔?”
周晴雅马上挂了电话,萧子彤却再也睡不着了。也找不到什么正事可做,只
能在屋里晃过来、晃过去的,翻翻报纸、找找东西吃,就这么挨到了晚上九点四
十分。
穿上白色运动衫和因水洗而褪色的牛仔裤,萧子彤套上球鞋正打算出门,一
双眼皮是愈来愈重,几乎要撑不住了。
可恶的晴雅,就不会挑个像话点的男朋友吗?
她真想这么大吼,最后却只叹了口气关上门集合去了。
***
“什么?拍摄清晨才开始?”萧子彤扯着周晴雅的上衣嚷道:“那你干嘛要
我这个时候来集合,还打电话一直提醒我不要迟到?”
“息怒!息怒啊!小彤。”周晴雅小心翼翼陪着笑。“人家的拍摄活动是清
晨开始,可是咱们摄影社的活动是十点集合,你瞧,大伙儿不是陆续都来了?”
萧子彤一听,皱起眉。
“要在这里等到天亮?校警会来抓的。”
“已经跟学校报备过了,没问题啦!”周晴雅拍胸保证,萧子彤觉得她胸前
晃动的内球就像夏日的太阳一样刺眼。
“清早再来不就得了?大家难道都不困吗?”她问。
周晴雅闻言仰天长叹:“拜托你别像早睡早起的老太婆好不好?再怎么样我
们的学生生活也只剩一年了,好好享受一下年轻的滋味嘛!”
“可是我对明星没什么兴趣——”
“你都答应我了,该不会现在想反悔吧?我那奸人会很惨的。”
“开口闭口都是你那奸人,我可是你大一到现在的同学兼好友耶!”
“人家又没忘啊!!”周晴雅甩着她的手娇声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就帮帮我,到大家面前晃一晃,尤其别忘了在李永明眼前多晃几下喔!”
萧子彤瞪了她一眼。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重色轻友。”
“我以前交过的男友都没你帅嘛!”
“这个没胆子裸奔的痞子就比我好了?”
“小彤!”周晴雅又开始甩她的手。
“我真是交友不慎耶!”萧子彤叹气。“走吧!到那个李永明跟前晃晃,然
后我就闪人,我可没那个精神在这里陪你们等到天亮。”
“这样啊?那你可得走得有技巧些,别太明显啊。”
萧子彤一听,翻白眼。
“什么叫别太明显?难不成要我土遁离开?我又不是土拨鼠。”
“哎呀!你就给点面子,多陪那家伙说几句又死不了人。其实李永明人也不
错啊,家世好、长得又体面,虽然有些花心,但还不至于太过分……喂,要不要
考虑一下?”周晴雅眉开眼笑问。
萧子彤则是眯起了眼睛怀疑地看着她。
“该不会你家那位奸人昨晚在牌桌上上诉失败,又被痛宰了吧?瞧你一副想
把我卖了的样子。”她说。
“冤枉啊!大人,人家是关心你的幸福耶!反正你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不是吗?”
周晴雅噘起嘴说道。
“有男朋友就有幸福吗?”萧子彤嗤之以鼻。“读了这么多书,难道你自己
没有信心让自己幸福?”
“你这明明是在挑我语病嘛!”周晴雅跳脚。“没有谈过恋爱的你怎么会知
道恋爱的甜蜜呢?”
这话说得萧子彤深深皱起了眉,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无法反驳,毕竟晴
雅说的是事实,她没有谈过恋爱,也许真的不了解恋爱对女人的重要。
周晴雅将好友的反应私下解读为极端沮丧,并为此而深感歉疚。
“你很难过?”她问犹在皱眉的萧子彤。
萧子彤看了她一眼。
“我还是很想睡觉。”她说完打了个呵欠。
“我可不是有心踩你的痛处,你又不是没人追,快点找个人爱不就得了?”
“我哪来什么痛处让你踩?至于恋爱——”萧子彤还是皱着眉。“我怎么想
都觉得兴致缺缺耶!真的有那么好吗?”
周晴雅张大了嘴,半晌后颓然叹气道:
“李永明也挺可怜的,居然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
“我这样的女人又怎么样了?”萧子彤眯眼问。
“唉!”回答她的是又一声长叹。
***
结果根本就是误上贼船又逃脱无门!
真不晓得这些人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大半夜了一群人聚在校园里,而且除
了她之外的人都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萧子彤扯扯缩在身旁的周晴雅:
“喂!真的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吗?”她问。
“是啊。”周晴雅懒懒回答。
“干嘛做这种蠢事呢!回家睡觉不是很好!”
“是啊。”
“这么说来你也同意了?那就去跟你家那奸人说一声,要他干脆下令解散,
放大伙儿回家睡觉算了。你瞧,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是啊。”
答非所问,敢情这家伙压根儿就没在听她说话?
萧子彤扬起了眉问:“你这是什么态度?睡着了,还是敷衍我?”
“人家难过嘛!”周晴雅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的。
“一边打呵欠一边还得用手撑着眼皮,我才难过呢!你还敢给我叫苦?”
“这种时候在我身边的居然不是男朋友,好欷嘘啊!”周晴雅说着长长叹了
口气。
“你尽量欷嘘,我都想扁人了!”萧子彤咬牙道:“不是说已经跟学校报备
过了吗?为什么一有校警巡逻,我们就得像贼似的躲进树丛里?”
“嘘!”周晴雅示意她放低音量。“小声点,被发现就糟糕了。”
“是吗?我还想站起来跟校警自首好回家睡觉呢!”
见萧子彤发起火来,周晴雅忙低声安抚道:“别气了,我不也牺牲了和男朋
友挤在树丛的大好机会来陪你吗?”
“大好机会?这种恶心的话亏你真说得出口,你去跟那奸人挤,我岂不是要
跟李永明凑在一块了?开什么玩笑啊你!”
“你两道杀人似的目光直直朝我砍来,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你留给李永
明啊!”周晴雅堆起笑容说:“事情是这样的,听说学校同意的是让我们在不影
响对方的情况下远远地参观他们拍摄,但没允许我们半夜在校园里逗留。”
“嘎?”萧子彤站起来嚷道,随即被周晴雅又拉回矮树丛里。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你的表情别这么可怕嘛!年轻人,难得疯狂一下又
何妨?”
萧子彤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在这里喂蚊子叫年轻?我真搞不懂你们耶!”她低嚷。
“哎呀!怎么你没喷防蚊液啊?我带了,现在就帮你喷一喷,保证蚊虫不敢
近身。”
萧子彤颓然垂下头,乖乖伸出手让周晴雅喷洒防蚊液。
“大家真的都没有怨言吗?”她有气无力问,心里还是非常怀疑。
“你不也瞧见了,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一阵喷洒后周晴雅收起了防蚊液。
“究竟是哪号人物要来?”萧子彤打着呵欠问,至此她已毫无斗志。
“是超级大帅哥。”周晴雅回答,顺道取出口香糖递给她。
“帅哥?金城武,还是刘德华?”萧子彤嚼着口香糖驱逐睡意,奈何眼皮还
是重得有如挂了千斤大石。
“是雷御,你该不会没听过这号人物吧?”
她是没听过。
“他是谁?”萧子彤强撑起眼皮问。
周晴雅闻言叹息:“你还真是既没常识又不看电视啊!这个男歌手现在可是
红透半边天耶!出了几张专辑,张张销售都是排行榜数一数二的。”
萧子彤又打了个呵欠算是回答她,之后就坐在树丛里睡着了。
周晴雅一瞧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后摇了摇头。
不愧是五秒入睡的特异功能人士,太神奇了!既然小彤都舍她而梦周公去了,
那么她就趁这机会去找她亲爱的说几句话吧!
周晴雅想着便偷偷摸摸溜往隔壁又隔壁的树丛,没想到的是当她和男友甜蜜
说着贴心话时,对萧子彤倾心已久的李永明也“自动”地朝萧子彤靠近,约莫是
把周晴雅的举动解释为要和他交换位置的“暗示”吧!
他就这么顺利取代了周晴雅蹲在萧子彤旁边,看着她趴在自个儿膝盖上睡得
又甜又熟的模样,李永明心里的爱慕又增添几分。
好可爱,他对这种自然不做作的女人最缺乏抵抗力了!
李永明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见她依然沉睡后便大了胆子,尝试着伸手去碰
触她的脸颊,而当他想再进一步环住她的肩时,萧子彤倏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还算寂静的深夜校园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闷哼声,以及哎哟的惨叫
声。
第二章
可恶的社长!可恶的周晴雅!最可恶的是那个李永明!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简直是衰神缠身,诸事不顺!
给了李永明一巴掌又补上一脚后,萧子彤火冒三丈地转身就走,任凭周晴雅
在后头怎么呼唤也不再回头,她决定立刻就退出这个鬼社团,顺便跟损友周晴雅
断交,永不联络。
咬牙切齿走了段路,萧子彤的气慢慢也消了,只觉得今晚的事就像一场闹剧,
而她竟会蠢得任周晴雅拉着在这出戏里轧上这么一角,想来真是哭笑不得。
话说回来,那个李永明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他没瞧见社里那些个花一朵比
一朵娇艳吗?
萧子彤扬着嘴角摇头,拉开长腿在已少有人烟的校园里快步走着。她衡量着
出校门的最短距离,决定偷个懒,横越草坪抄个近路。
“对不起了,小草们,我会尽量放轻脚步的。”
她喃喃自语,甩着马尾踏上草地,谁知才走了两步就让不知名的东西给绊了
一跤,“哎呀”一声,趴倒在柔软却仍有些扎人的绿地上。
这草尝起来有点涩,加点橘汁沙拉酱应该会好吃点吧!
萧子彤趴在地上想着,差点没伸手摸摸身上的衰神还在不在。已经过了午夜
十二点,她的霉运难道还要延续到明天?
“你还好吧?”
有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萧子彤转了转头,看见一双紫蓝色的名牌球
鞋。
她就是被这东西给绊倒的了?这个时间还躲在树丛里,难不成这人也是来瞧
明星的?还是他正和女朋友打得火热,却教她这冒失鬼给破坏了?
一想起可能是后者,萧子彤就没有勇气爬起来。如果爬起来马上又要被揍倒
在地,那么她还不如就这么躺在这里的好。
一只大手伸到她眼前。
由于被害妄想已经被无限扩大,萧子彤贴着地面的头猛摇道:“不了,用不
着扶我,我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你撞到头了?”低沉的声音又响起,虽然听不出什么关怀担心,却也没什
么凶狠的味道,单纯把她当神经病似的。
“是撞到脸。”萧子彤闷声应道,终于慢慢坐了起来。“好痛!”她揉着鼻
子低语。
接着她感觉那人蹲了下来,大手抓着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
他正看着她,萧子彤的目光却左右游移不敢正视他,正在“亲热”却被打断,
想必他是既火大又尴尬,她还是快些闪人比较好。
萧子彤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草屑并且道:“呃……抱歉打扰你们,我只是经
过,一不小心才……我马上走了,你们请继续。”
“萧子彤?”低沉的声音加入些许迟疑及一丝不确定,正打算快步离去的萧
子彤一听,愣住了。
知道她的名字?这么说来是熟人了?坏了朋友的好事跟坏了陌生人的好事哪
个比较惨?
唉!别抄近路就好了,践踏草皮果然也会有报应,而且还来得挺快。
她转身并向前跨了一步,为的是看清楚她究竟坏了哪位仁兄的好事,这一靠
近才发现这家伙长得还真够高,她不抬头的话就只能看见他黑色T
恤的领口。
大半夜的穿了一身黑,她有这么怪的朋友吗?
“真的是你?”那人又说话了,萧子彤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昂起头看看人家。
这么一看,可着实教她吃了一惊!眼前的人不仅高,还长得挺帅,最重要的
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似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他是谁……
她应该认识这家伙的,怎么却记不得他叫啥名字了呢?
萧子彤盯着他用力回想着,她坚信自己还不到记忆力退化的年纪,没道理会
把这么个帅哥给忘个精光,尤其她活到二十来岁,认识的帅哥少到用五根手指头
就数得出来,只要用演绎法再加上删去法,还怕这人的名字不乖乖现形?
才这么想着就有道光在她脑中一闪,一张相似却较为年轻的脸孔和眼前的人
重叠在一起,勾起了历历往事。
“你……”她犹豫地开口:“你该不会是——”
“是我,唐湛。”低沉的声音印证了她的猜测。
唐湛?真的是他?但——怎么会是他呢?
萧子彤发了会呆,接下来的反应是转身火速逃离了现场。
***
若要说起台湾的流行乐团,“冰火男子”可以说是绝对令人难忘的。五年前
崛起于台湾,一出道就红透了半边天,以俊帅的双主唱和强烈的音乐风格征服了
无数男女的心,更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不朽歌曲。
可惜的是这个乐团已于去年解散,双主唱之一的唐湛退居幕后从事音乐制作;
雷御单飞后虽然出了两张专辑、成绩也相当优异,但重心已转往大银幕,专心于
电影拍摄,两人实已分道扬镳,但听说私交依旧极好。
其实唐湛和雷御要交恶也难,只有和他们熟识的人才知道这两人原来是表兄
弟。唐家妈妈和雷家妈妈本就姐妹情深,各自觅得良缘后都仅得一子,极度“重
女轻男”的两姐妹一看见调皮的儿子就头疼,于是采放羊吃草政策,两个浑小子
打从会爬开始就玩在一块,即使后来雷御跟随父母移居北部,两人也始终保持着
联络,感情不好才奇怪咧。
就拿这回来说,雷御要出“冰火男子”解散后的第三张专辑,于是就死缠着
唐湛要他交个两、三首歌出来。
“我没空。”唐湛是这么回答他的。
“那就给你两个星期时间吧!”雷御则是抛下这么句话就走人了。
此二男个性都属极端,但要说任性的话,唐湛是远远不及雷御,于是“冰火
男子”解散后两人首度合作,其中一首曲子就选在唐湛的母校拍摄音乐录影带,
听说专辑尚未发行已经在业界掀起一阵旋风。
唐湛是为此才出现在校园里,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应该可以称之为怀旧的心
情已!
特地挑在宁静的时间里故地重游,一来为清晨的拍摄取景,二来则是沉淀自
己的思绪。他倚着椰子树干赏月观星,没想到竟会绊倒一位想都没想到能再见的
人。
算算也有五、六年了吧,这么长的时间都只是想象着她的容貌,却能在那一
刹那叫出她的名字,连唐湛自己都觉得诧异。
她可以说是一点也没变,除了又长高了些,那表情和动作都是五、六年前的
萧子彤……唐湛想着,嘴角扬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然而这抹笑随即淡去,因为思及她转身逃离的那一幕。
老友相见却是这样的反应,想来她还是一样那么讨厌他啊!
躺回草地上看着星光闪烁的夜空,唐湛带着些许怅然,让记忆回溯到有她相
伴的年少时光……
***
萧子彤又被恶梦吓醒,而这已经是这两天来的第二次了,向来好睡的她呆坐
在床上,不仅没有睡眠后的神清气爽,反倒感觉像跑了段马拉松一般疲累。
那个恶魔出现了!果然之前的恶梦就是个警讯。
萧子彤皱眉抓抓头发,之后还是坐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转头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是早上十点,摄影社那个见鬼的“观摩”活动
也该结束了,一想起这个她连胃都痛了起来。
该死的周晴雅!
萧子彤又在心里咒骂着,这才起身从冰箱里取出鲜乳对着嘴就咕噜咕噜喝了
个够。
然后她冲了个澡,总算完全恢复了精神;她蹙眉想了想,决定收拾行李提早
回高雄老家去。
当萧子彤整理着书籍和衣物时,门铃叮咚地响起,她恍若未闻继续做她的事,
“叮咚、叮咚”的声音却持续个不停,其中还夹杂着周晴雅的呼喊声:
“小彤,你在里头对不对?是的话拜托你应一声,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尽管去吧!死三八。”萧子彤在屋里咬牙低语。
“你真的不在?难不成是陈尸在校园哪个角落了?”周晴雅说着尖叫一声。
“小彤,我真的要报警了喔,我……我现在就打行动电话报警——”
门“啪”地一声开了!看见倚门而立的萧子彤,手持行动电话正欲拨号的周
晴雅感动得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
“你在家,为什么不回答?我担心死了。”她吸吸鼻子道。
“你是谁?干嘛在人家门口鸡猫子喊叫?”萧子彤冷冷回答。
傻子也看得出萧子彤气疯了,不仅不打算让她进门,也许连她这个朋友都不
想认了。
“小彤!”周晴雅激动地喊了声,趁萧子彤愣住的几秒内拉着她闪进门内并
将门给关上。“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总得告诉我啊!我从另
一个树丛回来时你已经不在了,问李永明他又推说不知道,我很着急,你知不知
道?”
“着急的话早就该来找我了不是吗?”
“这是因为拍摄工作结束以后大家冲出去找雷御签名,耽搁了点时间。”周
晴雅脸上担忧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唉,你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我真怀疑这
世界上还有没有像雷御一样帅的男人。”
“这位疯女人,你流口水了。”萧子彤白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收拾她的行囊。
“有了,和雷御一般帅的男人不就是唐湛吗?”周晴雅一脸陶醉的神情。
“啊!一个热情、一个酷,一天看见两个绝世帅哥,这么幸福会不会遭天谴呢?
会不会呢?”
“最好是会啦!”萧子彤没好气道。“喂!你没事的话就滚吧!我现在一看
见你就想扁人。”
周晴雅被拉回现实,忙赶往萧子彤身边并蹲下问:“你还没告诉我究竟出了
什么事呢!”
“没什么好说的。”萧子彤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先走?而且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萧子彤闻言瞪了她一眼。
“是谁趁我打瞌睡时偷偷溜去会情郎的?你要去另一个树丛也没跟我说一声
啊!”
“这……人家看你睡着了嘛,而且我只去了一下子而已——”
“一下子?你一溜过去,那李永明就过来了。”萧子彤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周晴雅听得瞠目结舌。
“哇!看不出李永明这么色胆包天耶!”她嚷道。
“再说我就打掉你的牙。”萧子彤威胁道,她只要一想起李永明的手在她身
上就觉得浑身发痒。
“这么说来你揍他了?难怪他腿有些跛,而且一直捂着眼睛。”
“事情就是这样,听完你就滚吧!我还要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为什么?”
“我要回高雄,这整个暑假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回高雄?这怎么行?”周晴雅又开始嚷。“说好要在台北多玩几天的,你
可以恨我,但别意气用事啊,你不是最受不了你爹娘的唠叨了?”
“唠叨就唠叨,起码我老爹老妈不会把我给卖了。”这——也很难说啦。
周晴雅一听,忙陪笑道:“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嘛!”
“这会儿我倒还真不想跟你多说什么呢!”
周晴雅盯着萧子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开口问:“有其它让你心烦
的事吧?喂,你这是不是在迁怒于我啊?”
“什么迁怒?你还真有脸说。”萧子彤也皱起了眉。
“因为你一副恨死我的模样嘛,吃你豆腐的是李永明耶!而且你也狠狠教训
他了不是吗?又不是失身了,犯得着这么生气吗?”
要放进行李袋的衣服散落一地,萧子彤的拳头愈握愈紧,愈握愈紧……
“你——你给我闭上嘴,”她终于爆发,拍着地板大声吼了出来。
***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一吼倒好像把所有的怒气都给耗尽了,看着周晴雅瞪大
了眼睛贴在墙壁上发抖,萧子彤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荒谬。
是啊!她为何这么心烦呢?被吃了豆腐,换个角度来说也挺光荣的不是吗?
虽然这二十多年来她没有成功地谈过半次恋爱,可不表示她就没有人追求喔!
这么一想,李永明也好,周晴雅也罢,都不再令她气恼了,毕竟她原本就不
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先将地上的袋子和衣物推到一旁,萧子彤起身从冰箱里取出饮料,并将其中
一罐往桌上一放。
“别像只壁虎黏在墙壁上,过来喝点凉的吧。”她说,径自打开饮料喝了起
来。
“你……你不会揍我吧?”周晴雅还是心有余悸。
“我是崇尚暴力的人吗?”
“看起来是很像。”周晴雅嘀咕着,慢慢朝桌子爬了过来。“你该不会想毒
死我吧?我的罪没那么重啊,”
“我没那么多间功夫。”萧子彤回答。
两人于是静静喝着冷饮,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有着冷静人心的功效。
“真的要回高雄吗!”周晴雅把玩着吸管边问道。“干脆你跟我回淡水玩玩,
暑假才开始,晚几天再回去也不打紧啊!”
“谢了,不过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萧子彤道。
“还在生气?”
“不是,是碰上了不想见的人。”
“李永明吗?”
萧子彤摇头,引发了周晴雅的好奇心。
“咦?那是谁这么大力量能左右你的心情?”
“是宿敌。”萧子彤轻描淡写。
周晴雅一听,眼睛都亮了!
“很有意思的样子,详细告诉我嘛!”她说。
“别想!我不屑说他的事。”
“哇!颇有古代那种大仇不共戴天的味道耶!真的不能说给我听听?”
“不说。”
周晴雅失望地叹气。
“真没趣。”
“抱歉了,不能提供你茶余饭后的笑料。”
“那我来说给你听如何?就说今天早上的拍摄过程。”
周晴雅的表情又开始梦幻起来;萧子彤则是眉毛打结,五官全挤在一块。
“等等,”她举手阻止。“我说过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呀呀呀,这样可不行喔!如果你不多注意一下演艺圈的八卦,很容易跟现
实脱节的。”
“跟现实脱节的是你们吧?”萧子彤眯起眼。“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一
说起偶像明星就尖叫昏倒的,去!”
“这就是青春。”周晴雅的瞳孔变成心型,嘴上带着令萧子彤毛骨悚然的微
笑。“你真的不知道‘冰火男子’吗?说出去可要笑死人了,那么棒的两个男人,
哪个女人见了不心动?听说连同性恋者都为他们倾倒耶!”
萧子彤一听,猛翻白眼。
“你这是严重的精神出轨,我会告诉社长喔!”她说。
这话总算把周晴雅拉回现实,脸上做梦般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歉
意。
“唉!”她长叹一声。“的确啦,拿雷御、唐湛来跟那奸人相比是残酷了些,
偶像果然还是只能远远地欣赏。”
“明白就好。”萧子彤又开始收拾东西。“我明天一早搭飞机回去,你有空
的话可以到高雄来玩,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真的可以去玩吗?”周晴雅语带怀疑。“你该不会想找机会把我推下爱河
吧?”
萧子彤白了她一眼。
“你记得带泳装来啊。”她说。
***
南台湾的太阳简直就是恶毒,把人晒黑也就算了,一不小心还会把人给晒伤,
甚至晒昏!
萧子彤一下飞机就有这种感觉。走出机场大厅,烈日就像要将她烤熟似的拼
命将热力往她身上送,她被烘得有些昏眩,忙走往一边的公车站等候公车。
几分钟后萧子彤幸运地搭上了公车,车里有冷气,位子也空得很,她就坐在
最后一排,车子的晃动引发了她些许睡意。
到家里约莫得花费四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的车程,在这里睡个觉也无妨吧!
她这么想着,眼睛都要闭上了,却又在一瞬间睁得老大!接着便皱起了眉…
…
什么嘛,连在这里都摆脱不了他,这公车的路线规画得有够差劲!
原来是一家唱片行外头悬挂有雷御最新专辑的超大幅广告相片,上头虽然不
见唐湛的相片,他的名字却被大大地写在雷御旁边,大小也跟雷御一模一样。
喧宾夺主,出唱片的又不是他!
萧子彤心里嘀咕着,睡意因此全消,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人车街景,她忽然
想,自己难道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萧子彤开始在晃动的公车里认真思索起来。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大而化之已经到了有些迷糊的程度,从来没有人说过
她心眼小啊,相反地,还有人觉得她太好欺负了。她不就是因为不擅于记仇才老
被晴雅给拖着走吗?
这么说来,她应该是那种胸襟宽广、度量又大的女人了,被晴雅欺负了四、
五年都无所谓了,为何独独对那个家伙恨之入骨呢?
说恨是严重了点,该说讨厌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他那张毫无表情的
脸就让她不由得要皱眉头。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奇怪,若要说起他们俩的过
节,从小到大还真是数都数不完;和他比起来,晴雅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萧子彤打了个呵欠,撑着头又看起车窗外的景色。车子距离市区愈来愈远,
建筑物也愈来愈朴实,空地和绿树也愈来愈多,这就表示她离家愈来愈近了。
唉!耳根清静的时间只怕不多了,昨儿个在电话里听说那顽皮鬼整个暑假都
要待在高雄,两个老的加上一个小的,唉唉唉!她的暑假哪可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对着车窗长叹了口气,萧子彤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台北多待几天,没必要为
了唐湛那家伙改变心意的啊,台北何其大,要再碰上他的机会又是何其渺茫呢?
晴雅说对了,她这不是意气用事是什么?
***
台北,晚上十点。
一栋大厦的十二楼来了个一身黑衣、且带着帽子和墨镜的诡异男子,看起来
三分像情报人员、七分像黑道大哥,屋主唐湛见了却依旧面无表情。
“你在变装方面程度很差。”他只说了这么句话就侧过身子让那人进屋,然
后随手带上门并落了锁。
雷御一进门就摘下墨镜和帽子扔在一旁,然后急忙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
“热死了!热死我了!”他拿起报纸煽着风,最后干脆抓过遥控器将冷气的
温度再调低。
“这么热的天,穿这样会中暑的。”唐湛递给他一罐冰啤酒。“等会没工作
了吧?可以喝酒吗?”
“多拿一些来,一罐怎么够呢?”雷御已经迫不及待拉开拉环畅饮起来。
“什么要紧事找我?”唐湛在他对面坐下。
“我也好久不曾到这里来了,你就不能表现得热络点吗?”雷御搁下手中的
啤酒罐。“宣传怎么都不让我过来,我可是费尽苦心才溜出门的耶!”
“你打扮成这副德性岂不是更引人注目?”
“会吗?”雷御扬起眉问。
唐湛只有叹气。
“你究竟来做什么?专辑已经没我的事了不是吗?”他问。
雷御闻言直摇头。
“真冷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表哥啊!”
“你只不过大了我几天上
“就算只早你十分钟出生,哥哥就是哥哥。”雷御得意地笑个不停,活像个
呆子似的。
唐湛就是这种想法,所以连话都懒得再说了。
“我说唐湛,”反倒是雷御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拍摄一结束
就不见人影,害大伙儿找了个半死。”
“找我做什么?”
“一起吃饭啊,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聚聚了耶!”雷御嚷道。
唐湛起身走向落地窗,扎在颈后的一头长发顺势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抱歉,那天我的心情不是很好。”他说。
“我就没看你哪天心情好过。”雷御拿着第二罐啤酒走了过来。“什么事心
烦啊?兄弟。”他问。
偌大的室内陷入寂静,雷御也一反常态,未再开口只是静心等候唐湛回答。
“我——”唐湛轻叹道:“我想我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
雷御眨了眨眼,半晌后才发出疑惑的呼喊:“咦?咦?咦?”
唐湛看了他一眼。
“这表示你很惊讶吗?为什么?我可不是说我喜欢一个‘男’孩子。”
“你……你……你是说你恋爱了?”雷御仿佛遭受原子弹攻击。“这是什么
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从没听你提过?”
“我这不就告诉你了吗?”唐湛淡然道。
雷御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居然被你抢先了,教我这张俊脸往哪儿放?”他衷号。
“如果你指的是恋爱,你不是一年到头每天都有绯闻传出吗?”
“绯闻是绯闻,我的初恋到现在还未发生呢!”雷御责难地看了唐湛一眼。
“你也当过演艺人员,应该很清楚我的苦衷才对。”
唐湛勉强扬起嘴角。
“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他问。
“不是说了纯粹关心你吗?”雷御更加靠近他。“兄弟,难不成你就是为了
恋爱心情不好?这就不对了,恋爱能让人甜甜蜜蜜如沐春风,应该很快乐啊!”
唐湛依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各色的灯火。
“雷御,”良久之后,他终于面对着玻璃开口了。“怎么做才能让一个讨厌
你的女孩喜欢上你呢?”
第三章
冷气机在设定的时间里停止了运转,不一会儿之后萧子彤就在逐渐升高的气
温中醒来,看着略有不同的天花板,她慢慢想起自己回到家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多么颓废的一个星期啊!
萧子彤倏地坐起来,披头散发有如疯子一般,萧母恰好在此时推门而入,看
见女儿在床上发愣,不由皱眉叨念道:
“叫你去把头发剪了你不听,这个样子晚上出门岂不是要吓死人了?”
“娘啊,进人家房间以前要敲门呀。”萧子彤说着打了个呵欠。
“别喊我娘,你喊我娘的时候心眼里压根儿就没把我当老妈看。”萧母拉开
窗帘,刺眼的阳光射入,室内温度霎时又升高许多。
“好热啊!”萧子彤哀声道。
“那就出去吹吹风,别一天到晚躲在屋里。”
“哪来的什么风?”萧子彤抓抓头发。“一出门就被那些欧巴桑抓着问东问
西的,我还不如闷死在家里算了。”
“你这是什么话?邻居们也是关心你啊!”萧母双手叉腰看着女儿。“算算
也一把年纪了,读书是不打紧,至少暑假也带个男朋友回来让你老妈瞧瞧嘛。”
萧子彤翻白眼。
“又一个欧巴桑。”她话说完,头上就挨了一拳,只得连滚带爬下了床去梳
洗更衣。
一下楼来到客厅,就看见萧父心情极佳地哼着歌、整理着他的钓竿。
“要去钓鱼啊?老爸。”她到厨房冰箱找了瓶鲜乳喝。
萧父笑眯眯抬头:“是啊,小智说他想学钓鱼哩!对了,你怎么不多睡会?”
“老妈不准啊,她说我再睡下去就要发霉了。”萧子彤几口喝光了鲜乳,洗
了洗空瓶,搁在资源回收的袋子里。“那个小鬼头什么时候来?”
“下个星期。”萧父说着皱起居。“怎么可以喊自己的侄子小鬼头呢?”
“那小家伙也许是老爸的宝贝孙子,对我而言可是像个恶魔一样,喊他小鬼
头已经够客气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去!”萧父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回头继续擦拭他的钓竿。
“有了孙子就不要女儿了,我真可怜。”萧子彤嘀咕道,扮了个鬼脸后径自
往后门走去。
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过千万别打前门出去。前门外头那棵大芒果树下是这巷
子三姑六婆的聚集地,从早到晚不管哪个时辰,都有三到六个左右的“成员”在
那喳呼闲扯,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哪个大娘大婶给唤住,不待上一个小时是绝对脱
不了身的。她这一个星期来已经受够这所谓邻居欧巴桑的热情关怀了,再重蹈覆
辙的话,那就太愚蠢了。
还是走后门聪明,只要爬过一道不算高的围墙,就能从后面邻居的大门离开,
虽然她家后头这屋子没人住的时候多,还曾被附近的毛头小子指为鬼屋,但是在
萧子彤看来,鬼朋友们或许还没有前头那些大娘大婶来得可怕呢!
***
出去晃了一圈,萧子彤当然还是循原路回到家里,此时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萧母正在厨房里清洗着碗盘。
“什么,没有我的饭菜?”看着空荡荡的餐桌,萧子彤皱起眉嚷道。
“一眨眼就不见你的踪影,谁知道你回不回来吃饭。”萧母边洗着碗,头也
不抬说道。
“连点菜渣子都不留给我?你跟老爸老归老,食欲还真是好啊!”萧子彤鼓
着双颊低声抱怨,却换来母亲利刃般的一瞥。
“你说什么?”萧母咬牙问。
“我没说话啊,是肚子叫的声音啦。”萧子彤纵使跟老天借胆也不敢承认。
“水饺吃不吃?”萧母问。
萧子彤自然是感激涕零频频点头。
于是萧母替女儿下了二十个亲手包制再加以冷冻的猪肉饺子,连同沾酱一块
儿送上桌去,饥肠辘辘的萧子彤迫不及待夹了粒饺子就往嘴里扔,当然是被烫得
猛伸舌头直冒眼泪了。
萧母摇着头替她端来冰开水,擦了擦手后在她对面坐下。
“你究竟躲哪里去了?你爸爸明明说没看见你出门啊。”她问。
“我从后门溜出去了,刚刚也是打那里回来,我可不想再被拉去做相亲讲习。”
萧子彤边嚼着食物边回答。
“都说了邻居们是关心你,你一个女孩子爬墙出门成什么体统?”萧母皱起
了眉。
“你比较喜欢我从屋顶出去吗?”萧子彤歇了会,叹气道:“真不知道我回
来做什么,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就留在台北算了,还可以打工赚点零用钱。”
“你这么闲不会替老娘做点事啊?扫地抹地擦窗子什么的,怎么就不见你替
我分担一些?”
“这——呃,我对家务事没有天分,这你也很清楚的嘛!”萧子彤又低头进
攻饺子,并急忙将话题一转:“我说老妈,这咱们家后头那房子怎么又空下来了?
之前不是还租给别人的吗?”
“已经空了几个月了,前一个房客搬走后就没有人来问过租房子的事,我明
明贴了红纸条出去的啊。”萧母探头看了看后院。“应该过去替他们清理清理才
对,否则草可要愈长愈高了。”
“房子又不是我们的,何必鸡婆呢?”
“瞧你说这是什么话?”萧母睨了她一眼。“我们两家是多年好朋友了,替
人家整理整理院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事找事做,替人家看房子,还替人家找房客,你不觉
得自己热心过头了吗?老妈,为什么不叫他们干脆把那房子卖掉算了?”
“现在独栋独户的房子很少了,卖掉多可惜?是你伯母说我可以把房子租出
去,等她老公退休了回到台湾,咱们两家可以拿那些租金一块儿出国度假,利人
利己,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有这种好处,怪不得你忙得这么起劲。”
萧母一拳敲在女儿头上。
“要出国的话,你老妈我又不是没钱,这是中国人的人情味,人情味你懂不
懂?”
“是吗?”萧子彤很是怀疑。
萧母闻言眯起眼睛。
“你吃饱了?”她问,没等女儿回答就继续道:“吃饱了还是劳动一下比较
好,刚才说的,那院子里的杂草就交给你了。”
萧家厨房顿时陷入沉寂,继而就响起萧子彤的哀号抗议声。
“干什么鸡猫子喊叫的啊?”连原本在客厅阅报的萧父也探头进来关切了一
番。
***
萧子彤的除草任务堂堂进入第三天。由于她是咬牙切齿拔着每一根草,是以
草才除了一半,已感觉牙齿有些松动了。
“老妈真够狠,奴役亲身女儿的事都做得出来,”她嘀咕着连根拔起一株草,
随即颓然地低下头叹息:“唉!老爸更狠,竟然可以视若无睹,不闻不问的。”
她又嘀着嘴道。
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脱下手套扔了个老远。
“连杯冷饮都不送过来,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亲情可言了吗?”她又开始嘀咕。
一想起自己饱读诗书却沦落到在这儿整地除草,就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窝囊的事
了。
都是那家伙!唐湛就是她整个暑期恶梦的开始!
这分明是嫁祸迁怒,但这么想可以让萧子彤觉得舒服点,看着脚下好像怎么
都拔不完的野草,她将它们一株株都印上唐湛的脸,再使劲将其拔除。
这是什么世界?他们家的草为什么要她来拔?
没错,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萧家和唐家正是这么一前一后同住了近二十
年的老邻居,萧父和唐父本在同一个公家机构工作,十几年前分期付款买下了宿
舍。
其实之前的五、六年,萧家和不同巷子的唐家并没有太特殊的交情。话说某
一天,萧母忽然发觉后院香味扑鼻,当她在那儿探头探脑时,唐母端了茶和蛋糕
过来招待,两人从此成了研究厨艺的好朋友;过了两天,就见萧父和唐父相偕爬
山、钓鱼去;再过两天,萧家长子也就是萧子彤的哥哥萧子逸,居然也和唐家独
子唐湛在球场上飙起篮球来了。
因为人数和性别的关系,萧子彤成了两家关系中经常落单的一个,直到国中
以前,她都是赶也赶不走地硬要跟在哥哥和唐湛身后,跟着他们打球、泡妞,甚
至到大水沟里捞大肚鱼和七彩鱼。
回忆至此,萧子彤皱起了眉。她小时候怎会这般幼稚不懂事,竟会去缠着那
家伙?
她气忿地又拔了几株草泄恨,这才站起来弯弯腰、伸伸腿,用衣袖抹了抹汗
水,结束了今天的劳役,翻过水泥墙回自己家去。
结果运气不佳,一进后门就被老妈逮个正着。
“不是给了你唐家的钥匙吗?你爬墙爬出兴趣来了啊?”萧母劈头就是一顿
骂。
“走前门要绕过半条巷子,很远耶!”萧子彤则是抱怨着,径自到冰箱取出
冰开水往嘴里灌。
萧母看得皱眉摇头不已,但不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了笑容走向女儿。
“我说小彤啊,你这草,除得还真是时候呢!”
萧子彤闻言眯起眼睛。
“夸我?老妈,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她问。
“瞧你说这还像人话吗?”萧母先是怒视女儿,继而挥挥手道:“算了,为
娘的今儿个心情好,不跟你这不出肖女计较。”
“那么敢问娘亲,何事心情这般好啊?”萧子彤继续喝她的冰开水。
“这个啊——”萧母喜孜孜道:“说了你一定不相信,唐家房子马上就有人
住了,你得加快动作,赶紧把草给除个干净。”
“房子又租出去了啊?”萧子彤懒懒问,拉开冰箱门把水壶放回去。
“才不是呢!”萧母哈哈笑着。
萧子彤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这么开心,该不会是唐伯伯和唐妈妈要回台湾来了吧?”她问。
萧母摇摇头:“不是。不过我接到你唐妈妈从美国打来的电话了。”
“哦?有什么特别的事吗?”老妈和唐妈妈向来都以信件联络的。
“可特别了!”萧母一脸笑容问:“记得唐湛吗?”
萧子彤觉得脚底一阵发麻。
“你唐妈妈说唐湛打算回来住一阵子。”萧母笑着在女儿肩上拍了一记。
“高兴吧?你小时候老缠着唐湛不是吗?对了,你整理好院子以后就把屋里也打
扫一下,得让人家回来住得舒舒服服才行啊!”萧母又拍拍她的肩,笑眯眯地朝
客厅走去。
萧子彤杵在厨房里看着自己的脚趾头,连尖叫呐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好一个受诅咒的暑假。
她长叹一声,苦着张脸摊坐在地上。
***
大恶魔还不见踪影,小恶魔已经先来报到了。
萧子彤半梦半醒地在浴室刷牙,一抬头竟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额头上画着只扭
曲的皮卡丘,她吓得完全清醒过来,瞬间明白自己更为苦难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果不期然!才进大厅就有只小猴子蹦跳上她的背,差点没把她的背给折断了。
“老爸!你宝贝孙子杀人了!”萧子彤嚷着。
结果萧家老爸只给了她一个“你们好好玩”的表情就笑眯眯往厨房走去,约
莫是要吩咐老婆多煮些好吃的宠宠难得回来的小孙子。
孙子是个宝,女儿是根草,去!
萧子彤吐了吐舌头,手一伸把侄子揪了下来。
“你爸妈呢?小鬼头,该不会把你扔了就跑了吧?”
“妈咪要陪爹地出国工作。我叫做萧宇智,不叫小鬼头。”
一张酷似哥哥的娃娃脸就在她面前,有一刹那,萧子彤误以为自己回到了过
去。
她捏捏小孩的鼻子问:“你为什么要在姑姑脸上画图?为什么不去画在奶奶
或爷爷脸上?”
“姑姑的脸没有皱纹又光又亮的,比较好画嘛。”
“哦?是吗?”萧子彤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颊,露出了虚荣的笑容。“你年
纪小归小,还算有点眼光嘛!”
“那姑姑带我去玩好不好?”
萧子彤敛去笑容,眨眨眼。
“这么热的天上哪儿去玩啊?还是待在家里吹冷气吧!”她说。
“老窝在家里太不健康了,我们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应该走出户外迎接阳光。”
小孩一脸认真的表情。
“这是谁说的鬼话?”萧子彤眯起眼问。
“我爸爸。”
萧子彤很用力将那些差点就脱口而出的三字经又吞回肚子里。
“听我说,小智,你爸爸脑袋有问题,他说的话你不能每一句都当真。”
小朋友一听,嘟起了嘴。半晌后居然哇哇大哭起来:“姑姑欺负我,姑姑欺
负我啦!”
萧子彤一惊,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老爸老妈早就站在
厨房门口,双手叉腰恶狠狠地怒视着她。
“哈,哈哈!我跟小智闹着玩的,这小子真是严肃,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萧子彤陪着笑解释道。
“才不是,姑姑说爸爸他——”才挣脱钳制的萧宇智又开口,萧子彤于是拉
着他朝大门走去。
“走,走,姑姑带你出去玩,别吵爷爷奶奶做事啊!”
萧宇智不情愿地被拖着走,嘴角却扬起一抹狡诈的笑。
想跟他斗?这蠢女人还差得远呢!
***
接下来的几天萧子彤受尽折磨,今儿个早上一量体重,竟然瘦了两公斤!暑
假只过了五分之一,她已经在迅速憔悴凋零中。
太可怕了!这世界竟会有长得像天使的恶魔,而且又是自己家里出品的,再
怎么想掐死他也狠不下心啊,
唉!虽然很热,萧子彤却躲在被窝里不想起床,一走出房门就得成为小恶魔
的玩具,她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是她坚决要提早回高雄的,昨天和晴雅通电话时却差点没哭出来。这种水深
火热毫无乐趣的假期不要也罢,回学校做无聊的研究也好过在这里任人捉弄呀!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棉被里躲一辈子,萧子彤终究还是起床梳洗下楼去。她愁
眉苦脸、满腹哀怨,却发现屋里静悄悄没有半点声响。
咦?没有人在?老爸不在?老妈不在?那个小恶魔也不在?
有这么好的事?该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萧子彤疑心病起,小心翼翼地四处搜索后,终于找到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三
人一块上市场去,即回。
什么?马上就回来?那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萧子彤抓起钱包就要出门,到了大门口才又转往后门翻墙而出。原本还在盘
算着该上哪儿窝上一天,在绕过唐家时忽然灵机一动。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摸摸口袋里老妈给的钥匙,萧子彤
找到了最佳的藏身处所。
***
站在阔别数载的家门前,唐湛却步了。上大学后就离开这里北上,之后又和
雷御合组“冰火男子”,这些年来他回家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方才拜访了萧家,寒暄一番,萧伯母说道:“我家那死丫头不知道野哪儿去
了,幸亏我这儿还有串备分钥匙。”伯母边说边找来钥匙交给他。
唐湛的心漏跳了下,接过钥匙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她真的在这里……
他并非抱持什么希望才回到这里来的,虽然心底的确曾问过那种念头。她人
在高雄的消息,还是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莫名矛盾中。
唐湛很高兴,高兴得不得了,但他也很害怕,非常害怕,就算他再怎么渴望
再见到她,但她对他的态度还是最主要的问题。
他真蠢啊!唐湛苦笑着想,即使是年轻、即使是懵懂无知,难道就没有其它
表达自己感情的方法?他和她有了最糟糕的开始,这又哪里是轻易就可以扭转过
来的呢?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样的蠢。
这话是雷御说的,唐湛自然是无法辩驳,毕竟他对自己的评语也好不上多少。
在和雷御聊过后他又数次回到母校,虽然机会是微乎其微,他还是抱着也许
能再次巧遇萧子彤的希望,结果每日都是无功而返,然后他忽然想起此时正值暑
假,他替雷御制作的歌也大功告成,这才兴起回“老家”逛逛的念头。没想到她
竟真的是那种会回家过暑假的人,真不敢相信他有这样的好运气!
一回过神,唐湛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大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阳光毫不留情直
射在他瘦高的身上,已在他的额头和鼻尖逼出了薄薄的汗珠。
他忙取出钥匙插入锁孔,却意外地发现门并未上锁。唐湛微扬了扬眉,心想
大概是萧家伯母打扫后忘了锁上,于是并不以为意,径自推开了门走进屋内。
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接着,他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化为色彩缤
纷的图片,像雪花一般飘落在他的记忆本子里。
唐湛不由微笑了。年轻是那么好,那么好啊!
提起刚刚搁下的小背包,他踏上铺着大理石的地板,冰凉的感觉沁入心扉,
令他不由自主蹲下身来以手轻抚那光滑清冷的石材。
唉!他完全变成一个怀旧的老爷爷了,雷御知道的话岂不要笑破肚皮?
唐湛扯扯嘴角,轻叹一声正打算站起来,忽然一根扫帚柄挥过来一把压住他
的肩:“大白天闯空门,你好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唐湛心一震,正欲抬起头,那根扫帚柄“啪”地就敲上他的头。
“别动!小心我不客气喔!”
唐湛果真不动了,并非他真的害怕她那句“不客气”,而是因为他毫无心理
准备会这么快、而且是在这里见到她——萧子彤。
“呀!呀!呀!还带了袋子来装赃物啊?你这家伙——”
“是我。”唐湛抓住扫帚柄抬起头。“我不是小偷。”他说。
是他?
萧子彤形状颇为漂亮的下巴几乎要掉至胸前。
真是猪头啊她!老妈说过他会回来住的,怎么才过了几天她就给忘得一干二
净了?都是萧宇智那个小恶魔,搞得她头昏脑胀毫无记忆能力,她——她非把小
鬼的小屁股给打肿不可!
“你……你回来了?”这话问得有些蠢。但是偷偷跑到人家家里睡午觉,还
把屋主当窃贼拿扫帚胡打一通,这么蠢的事她都做得出来了,说句蠢话又有什么
大不了的呢?
“我回来了。”唐湛以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而就像他全然不知她的心事,
只怕萧子彤也浑然不觉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
尴尬!好尴尬啊!
两个人这么坐在偌大的客厅里,从那两句“你回来了”、“我回来了”后,
就没说过任何话。这还不打紧,唐湛一双眼睛直盯着萧子彤瞧;萧子彤一双眼睛
则是天花板、地板、天花板、地板地上下溜转,就是不敢在他身上稍作停留。
她知道唐湛是很帅的,国中时的唐湛就已经有一大票的追求者,现在的他就
更不用说了,萧子彤用不着仔细看他也很清楚这点。
可他干嘛这么目不转睛“瞪”着她呢?
萧子彤颇为纳闷,忽然间这么灵光一闪。
啊!难不成是因为上次在校园里“偶遇”,她二话不说落荒而逃那回事?
心里这么怀疑着,萧子彤偶尔也抓了个空偷瞄了瞄唐湛,只不过这么一来,
每每都是四目相对更为尴尬,因为唐湛那家伙始终都只注视着她。
忍无可忍之下,萧子彤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唐湛闻言相当诧异,也在这时候他才察觉自己竟如此无礼地直盯着人看。
“抱歉!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满,真的。”他解释并且强调,棱角分明的
俊脸出现一抹浅浅的红。
“是吗?”萧子彤当然会怀疑,眼前的人可是唐湛耶!“你对我装作不认识
你转身就跑这件事没有任何话要说?”
“你指的是上回在校园里”
“就是那回事。”
“我能说什么呢?”唐湛微微低头。“对你而言,我大概就像恶魔一样可怕
吧。”
宾果!正确答案。
“呃……也没这么严重啦。”萧子彤口是心非道。
“那你为何要逃?”唐湛抬头看她。“我们也算多年不见的朋友不是吗?我
原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说几句叙旧的话。”
“这……这是因为我当时有急事啦,急着上厕所。”
“我才不信。”唐湛扬了扬嘴角。
萧子彤耸耸肩。
“信不信随你了。”这家伙有必要笑得这么好看吗?她在心里叨念。
唐湛轻叹了声。
“小彤。”他唤。
“嗯?”她扬起眉应了声。
“你是怕我,还是讨厌我呢?”
“两种都——”差点说出真心话,萧子彤倏地闭上嘴,并疑惑地看向他。
“干嘛?忽然问这个。”
“想知道才问的,但是又怕听见答案。”唐湛苦笑着回答。
萧子彤两道眉毛几乎要挤在一块了。
“你真是唐湛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跟外星人说话?”她纳闷道。
唐湛没有应声,又盯着她看了半晌。
“小彤。”然后他又唤。
“嗯?”萧子彤也下意识又应了声。
“对不起。”
“咦?”萧子彤不解地抓抓头。“跟我道歉?为什么啊?”
“为我以前对你所做的事。”唐湛回答,语气透着些许苦涩。
只可惜萧子彤神经超大条,除了错愕外,一无所觉。
第四章
唐湛向她道歉,道歉耶!这么多年不见了,为什么呢!
萧子彤沿路都在想这问题,一直到回家进了房间都还在想,连小恶魔萧宇智
跳上来缠着她都被她一把给扔回沙发上任他哭喊去了。
唐湛的恶行当然是罄竹难书,但从认识他到现在,萧子彤可从没听他说过半
次抱歉的话,自然也不曾从他脸上看见任何歉意。
上了国中,萧子彤才知道刚直升高中的唐湛在这所学校早已是名闻遐迩,他
不仅是各科成绩相当优异,在体育、美术、音乐等等其它方面也有不凡的表现。
获悉此事的萧子彤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屑!她觉得在这所中学里,上自
校长、下达工友,所有的人都被彻底蒙蔽了!唐湛是个阴险小人耶!他们为何全
不知道?
唐湛向来沉默寡言,小小年纪就仿佛有三十岁社会菁英的深沉思虑,他几乎
总是那一副表情——就是面无表情啦;不管什么时候、什么状况,都很难辨识出
他的喜怒哀乐。
俗话说“不叫的狗,会咬人”,唐湛就是典型的代表!他可以体贴地帮她把
捞到的大肚鱼装进水桶里,却在下一刻,当她满怀感激对他露出微笑时,他又将
整桶的水和鱼倒在她的头上。
只有这时候唐湛才会哈哈大笑!和死里逃生、正在她头上跳跃的鱼儿相比,
或许他才是最快活的一方;更可恶的是亲情竟敌不过友情,她大哥竟也捧着肚子
蹲在地上狂笑不已……至此她完全领悟了男孩子其实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动物!
当然,萧子彤的领悟并无法遏止这类事件一再发生。从认识唐湛、跟在他屁
股后面的蠢丫头时期开始,一直到唐湛从高中毕业到北部上大学,她就不断不断
地被欺负、被折磨,而她所有的委屈也都无法对他人吐露。
“小孩子怎么可以说谎呢?做错了事就要老实承认,你没有听过华盛顿砍倒
樱桃树的故事吗?”
“不能把过错推给别人喔!唐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你这孩子太坏了。”
告状的结果就是这样,唐湛依旧清高,她却变成坏女孩。屡试不爽后,她有
了另一个领悟,大人多半都是非不分,连她父母都毫不犹豫站在唐湛那边,更不
用说她大哥了!除了自己,她还能靠谁?
受过一次次的教训,终于学乖的萧子彤开始和唐湛保持距离,不管是在家里,
还是学校,看见唐湛的影子,她闪;听见唐湛的名字,她也闪,能多远躲多远。
然而尽管她力行这样的生活方式,唐湛却像细菌一样无所不在,他依旧严重
地打击、影响着她的生命。
国一下学期,隔壁班那个长相斯文、声音悦耳的高材生写了封情书给萧子彤,
信中倾诉他的爱意,并要求和她交往,共谋成绩的进步和光明的未来。
首次有了追求者,而且还条件颇佳,萧子彤班上为此事热闹不已,她自己也
觉得甜蜜蜜的。
恋爱?听起来好了不起。她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却也有人懂得她的美、
她的好,很棒的事不是吗?
第二天放学后萧子彤准时赴约,身边还跟着两个爱凑热闹的同班好友。
正当她红着脸羞答答地表示愿意和他交往时,对方却反而露出腼腆尴尬的笑
容向她道歉:“对不起,你就当我没写过那封信吧!”
萧子彤一听,简直傻了眼!不过是经过二十四小时,事情怎么会完全变了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爱凑热闹的同学甲挺身为她抱不平。
“就是啊!你这是在耍我们吗?”也爱凑热闹的同学乙跟着说。主角不知道
什么时候由萧子彤变成“我们”了。
“对不起!”遭受两位不相关者责备,男主角还维持着风度再次道歉。“我
写那封信是真心的,但我想——我想我终究无法成为萧同学的青蛙王子。”男主
角就这么鞠躬下台,留下难堪错愕的女主角,和两个口口声声同情、事实上却带
着点幸灾乐祸心情的女配角。
什么叫做不能成为她的青蛙王子?怎么想都觉得彻底被耍了。
什么青蛙王子?她要的是白马王子啊!蠢蛋。
一边接受同学略显虚伪的安慰,萧子彤一边在心里咒骂着,眼角的余光却不
经意瞄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大树下站的正是唐湛,向来下垂的嘴角此刻正高高扬起。
***
那么难堪的事却偏偏教唐湛看见了!萧子彤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干脆去跳楼死
了算了,然而再仔细想想,好像什么地方有那么点不对劲……
忽然间她想通了,不对劲的就是唐湛那抹诡异的微笑,他笑得就好像一切都
在他掌握之中。
萧子彤再回头,树下已不见唐湛的身影。一股冲动让她暂时忘了和他保持距
离的信条,萧子彤匆匆和同学道了再见后追了上去。
唐湛并未走远,萧子彤在排球场旁边的树荫下追上了他。
“你!”她指着他,边喘息边问:“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唐湛微微挑起了浓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萧子彤还在喘。“你说话啊!”
“我等你。”唐湛说话了。
“等我什么?”
“等你喘够了。”唐湛又扬起嘴角。“我怕你太过激动,一口气顺不过来可
就糟糕了。”
萧子彤想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最后却只气忿地跺了跺脚。
“果然是你!”她嚷。
“你在这儿鬼吼什么?我不懂。”唐湛淡然道。
“少装模作样了,这种卑鄙的事除了你,还有谁做得出充?”
“我做了什么卑鄙的事?”
“你……那个男的……我的情书……他说作罢……所以……”萧子彤语无伦
次,连她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在一旁听的唐湛居然点了点头。
“原来你指的是这件事。”
萧子彤一听,张大了嘴,三秒后才咬牙说:“你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你
还敢说不是你搞的鬼?”
“我可没有那样说过。”唐湛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不合他事的表情。
“你——”萧子彤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由于高度气忿。“你究竟对
那人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只不过说了些话罢了。”
“你说了什么?”
“一些事实。”
“什么事实?”
“我说了个小女孩等待青蛙王子的故事,很温馨感人。”
萧子彤眨眨眼,一脸不解呢喃着:“什么青蛙王子的故事?这跟我有什么关
系?”
“忘了啊?你是女主角耶!”
“咦?”萧子彤又眨眨眼。“我是女主角?”
“大概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你不是在大水沟里亲了一只青蛙吗?还哭着问
它为何没有变成王子呢?”唐湛眼里漾起一丝笑意。
“胡说!”回过神来的萧子彤胀红了脸嚷道:“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蠢
事?你可不要毁谤我!”
“我也觉得挺夸张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居然把童话故事当真。”
“你——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了?”那个她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追求者。
恶魔唐湛居然耸耸肩道:“我可是替你说了好话。”
“别说,我不想听……”萧子彤软绵绵道,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是个活在幻想中的女孩,如果他真能成为你的青蛙王子就太好了,我是
这么说的。”唐湛怎么可能因为她不想听就不说?
萧子彤一听,一阵头昏目眩,得扶着树干才能勉强稳住身子。
他这么说她?那个恶魔竟然这么说她?那些话翻译过来不就是不切实际、成
天幻想、有发疯的倾向?
她恶狠狠瞪向唐湛,眼角还挂着泪。
“你太过分了!”她嚷。
“我哪里过分?”
“为什么老喜欢欺负我?我究竟什么地方惹你讨厌了?”
“你真的喜欢那家伙吗?”唐湛不答反问。“他甚至不能忍受你初吻的对象
是一只青蛙。”
“你——”萧子彤咬牙切齿。“我最讨厌你了!”她抹去那一滴眼泪转身跑
开。
“说点新鲜的吧!”唐湛则是在原处浅笑着,喃喃说道。
***
青蛙王子的戏落幕了,整个学校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萧子彤和青蛙接吻过。她
成了一个笑话,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如果不是有超人的自尊和意志力,她早
变成不良少女了。
惟一可喜的是,似乎也有人认为她的单纯很可爱,青蛙事件逐渐平息后,萧
子彤竟然又陆续接获几封情书,表示希望和她交往。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萧子彤是这么想的,她要像一般女孩子一样
谈几次恋爱,绝不教唐湛称心如意。
可怜她的超强意志力仍敌不过唐湛无远弗届的恶势力,这个优等生好像能影
响学校里所有的人。就这样,萧子彤小心翼翼培植的恋爱种子总是在刚冒出绿芽
时就宣告枯萎,国中三年她虽不乏追求者,却连和男孩子牵手的经验都没有。
萧子彤对恋爱完全失去了信心,即使恶魔已经离开这南部小镇到北部求学去
了,高中时期的萧子彤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课业上,也因此“不小心”又成
了那家伙的大学学妹。
大学何其大,作为一个大一新生,萧子彤从未在校园或校外碰上过这位仇家;
等她升上二年级,就从大哥那里听来仇家一毕业就踏上演艺之路的消息。
从此两人的生活再无交集,渐渐地,萧子彤压根儿就很少想起自己生命中还
曾经有过这么黑暗的一段,直到摄影社安排了那个鬼活动,她被他绊倒在草坪上
为止。
不会吧?他就这么又回到她生命中了?
一想起这点,萧子彤就忍不住皱眉。即使现在的唐湛感觉起来已不像从前的
他,她依旧有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疑惧。
当晚,唐湛无可避免地被邀至萧家用餐。
餐桌上气氛和乐笑声不断,正热中电脑电玩的小恶魔甚至跟资讯系毕业的大
恶魔一见如故,讨论热烈,令萧子彤愈看愈觉胆战心惊。
是的,在场惟一笑不出来的人就是她。两只恶魔凑在一块,她的暑假岂不是
人间炼狱?
“你在那发什么呆!小彤,替唐湛多夹点菜啊!读了这么多年书,究竟学了
什么啊你?”萧母摇头道,随即起身拿啤酒去了。
什么跟什么呀,她修的又不是如何替客人夹菜端汤这一门课。
萧子彤在心里嘀咕着,伸手夹了菜送进唐湛前方的小盘子里。
“请用鱼翅。”她没好气说了声。
“谢谢。”唐湛转头道谢,随即又被萧宇智拉着问了一堆有关电玩方面的问
题,等他真正有空开始吃东西,这才发现前方的碟子里整齐地躺着尾去了肉的鱼
骨头。
她果然很讨厌他。
看着盘里的“鱼刺”,唐湛露出了苦笑。
***
婉拒了萧母“让小彤送你回家吧”的提议,唐湛独自走出萧家,绕了段小路
回到自己家里,才进家门,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就嘟嘟地响了起来。
“是我。你人已经到高雄了吗?”电话是雷御打来的。
“嗯。”唐湛简短回答。
“那么情况如何?进行得还顺利吧?”雷御在电话那头问。
“嗯。”还是一样的答案。
“你别净在那嗯嗯嗯的,又不是大便大不出来。究竟怎么样,你说清楚点嘛!”
性急的雷御忍不住嚷道。
“什么怎么样?”唐湛打开电风扇,坐在仅亮着一盏小灯的客厅里。
“喂!不说的话我可是会扔下工作杀下高雄去喔!”
唐湛无奈叹自心道:“我听你的话,跟她道歉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回到高雄不过六个小时。”
“这样啊!那还算挺有效率的嘛!”
“你不忙吗?专程打电话来问这个。”
“专辑都要发了怎么会不忙?”
“那就专心准备宣传工作。”
“我关心你更甚于我的新专辑,感动吧?”
唐湛扯扯嘴角,没有回答。
“兄弟,”雷御于是又唤他。“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非得我问一句,你
答一句的。”
“用行动电话聊天对身体不好。”唐湛说。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身为你的恋爱军师,我总得了解一下事情进展得顺不
顺利啊!”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军师了?”
“嘿嘿,我毛遂自荐的行了吧?说真的,我对那个女孩很感兴趣,这么讨厌
你的女人整个台湾也许找不到第二个了。”
“我可没有你这种信心。”
雷御在电话另一端哀号。
“噢!拜托你好不好,兄弟?你这么消极怎么追女孩子?”他喊。
“我没说要追她。”
“什么?”雷御更大声喊。“别傻了,兄弟,你当然要追她!错过这么好的
货,你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唐湛失笑。
“你在胡扯什么?”他说。
“我才没胡扯,别人也许不认识你,但我还不懂你吗?你这家伙感情淡薄,
天生的。虽然我没见过那女孩,可是能让你说出‘喜欢’两个字的女人一定不简
单。喂!她结婚了吗?没有。有男朋友吗?可能没有。这不就得了吗?去追她,
跟她结婚,去度蜜月,然后生几个孩子——”
“等等!你是喝醉了,还是累昏了?”唐湛打断他自问自答的胡言乱语。
雷御在那头叹气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你的个性就不能干脆点吗?”
“我又不是你。”
“这倒也是。不过你究竟在犹豫什么!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你向来不都是
这样的?”
“我没跟你说过吗?她很讨厌我的。”
“那又怎么样?让她爱上你不就得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有人喊唤雷御的
声音,继而就听见雷御的破口大骂:“就来了啦,叫魂啊!”
“去做正事吧。”唐湛说。
“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敢关了电话,我就——”
“别再说要杀到高雄来这种任性的话了。”
“我就到高雄开新歌发表会,行了吧!”雷御哈哈笑道:“记得喔,别关机。”
唐湛切断了电话,将它扔进另一张沙发里,闭上眼睛长叹了声。
好烦的兄弟啊!他想。
***
结果唐湛就在客厅里睡着了,一直到隔天早上才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
他揉着眼睛站起来,取下发带将一头长发重新扎好,然后走到窗边,掀开窗
帘一角朝外看去。
这一看可让他皱起了眉。他家大门外不知道何时挤满了人,有男有女,多半
是十几岁年纪的孩子,如果瞧得仔细点,身高和小孩相当、但已有一头白发的老
年人也有那么几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才想着,屋外忽然起了阵骚动,唐湛于是又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瞧,这回他
看见了有人出面维持秩序指挥交通了。
“大家先回去好不好?他累昏了,不到晚上是不会醒的。”熟悉的声音响起,
但唐湛即使只看背影也知道那个‘高人一等’的人是谁。
“你是谁啊?”有个不识货的小鬼指着萧子彤问,引发了其他人共同的疑惑,
嘈杂声于是又起。
被乡亲视为陌生人,萧子彤不由要感叹岁月飞逝人易老,想她每个暑假都回
家报到,也许只有十几天、也许都躲在房里吹冷气没出门,但这些小毛头不认识
她也就罢了,那几个阿婆怎么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难不成她们全都痴呆不识得人
了?
“你是啥咪郎?过来我看个清楚咧啊!”白发老婆婆也开口了。
原来只是眼花,并非痴呆,可喜可贺!
“是我,小彤啦。”萧子彤朝阿婆喊,考虑到她们可能耳背还提高了音量。
“阿婆,你也来看明星喔?”
然后两、三个阿婆就和萧子彤以台语聊了起来,周围的少男少女约莫也从她
们的谈话中了解短时间内大概见不着唐湛,于是就三三两两逐渐散去了。
萧子彤花了二十分钟总算打发走阿婆们,这才打着呵欠取出钥匙开了唐家大
门。
为什么她得一大早起床来给那家伙送早餐呢?
当她这么问她老妈时,得到的答案是:“唐湛是我的偶像嘛,能为大明星准
备早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耶!”
“那老妈你就自己送过去啊!”萧子彤这么说,结果挨了一记铁拳。
“能做老娘的女儿才更是福气,你以为人人都有机会给大明星送早餐的吗?”
挨了铁拳后,还有这么段话。
她是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转世?为何她老妈像个后母似的老找她麻烦?
这铁门的钥匙是哪一把啊?
萧子彤一手提着锅子,努力地试图用另一只手挑出正确的钥匙,就在这时候
门被拉开了,唐湛就站在门边看着她。
萧子彤一怔,呆了几秒才开口问:“把你吵醒了?”
“不是你,是刚刚那群人。”唐湛接过她手中的锅子,侧开身子示意她进来。
萧子彤本想拒绝,最后还是耸耸肩走进屋里;反正家里缺乏温暖,她也不想
回去。
“我妈要我给你送早餐来。”她自动坐进沙发里,又打了个呵欠才接着道:
“是海鲜粥,你趁热吃。”
“你呢?你吃过了吗?”唐湛问。
“我又不是大明星,哪那么好的命?”萧子彤酸溜溜地嘀咕道。
“那么一起吃吧。”唐湛提着锅子走向厨房,不一会儿便端了两碗稀饭出来。
看着眼前香喷喷的食物,萧子彤怀疑地眯起眼睛。
“我不饿。”她瞪着碗里的鲜蚵道。
“你吃过早餐了?”
“没吃,不过我不饿。”她用手碰碰浮在粥上的软嫩鱼肉。“老妈真不公平,
只扔给我一片吐司,连烤都没烤过,却给你准备这样的东西。”
萧子彤“碰”地一声趴在桌上,显然深受打击。
“伯母是心疼我一直都吃外面的东西吧。”
“她女儿我不也一年到头都吃外头的东西?”萧子彤贴着桌面道。
唐湛只能轻笑。她有时候也很拗,这点他很清楚。
“总之,一起吃吧!粥快凉了。”他说。
萧子彤微微偏过头,当然她的头还贴在桌子上。
“你会若无其事在我妈面前说出来对吧?说我吃了你的粥。”
唐湛一愣,继而苦笑道:“我已经不做这么无聊的事了。”
萧子彤瞄了他一眼:“所谓江山易改——”
“再说下去粥真的要凉了。”唐湛打断她,她始终无法淡忘的往事此刻却伤
害着他。
为什么他年轻时是这么个别扭的家伙呢?
唐湛懊恼地叹息,一转头正要道歉,却见萧子彤已经捧着粥呼噜呼噜喝了起
来。
如果他也能这么自然毫不做作岂不很好?
唐湛想着,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
***
一小锅海鲜粥没两下子就被萧子彤解决了大半,身高体长的唐湛最终也不过
吃了小小的一碗,不过萧子彤毫无愧色,唐湛也没有什么不满,一顿早餐就这么
和睦地画下了句点。
其实萧子彤有点吃撑了。为了避免和唐湛多说话,她只有卯起来拼了命吃,
最后竟吃到有点想吐的地步,只得倒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要喝什么饮料吗?”唐湛问。
萧子彤抢着嘴猛挥手。
“不要吗?那我去把锅子和碗洗一洗了。”
萧子彤直点头。
让大明星洗锅子,老妈知道的话肯定又要给她一拳。倒也不是她心眼小,非
要让他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只不过她这会儿有点“不舒服”,一坐起来,刚刚
吃下肚子的东西只怕会倾巢而出,所以就只有委屈他了。
大不了把他对她所做过的恶劣事迹删除掉了两件喽,
萧子彤这么想着,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她干脆在长沙发上调整好位置,随
即便发挥她瞬间即睡的超能力梦周公去了。
唐湛洗好了锅子碗筷,擦干了手回到客厅,看见的就是微张着嘴轻声打鼾的
萧子彤。她躺在沙发上熟睡着,长长的马尾则垂落在地上。
唐湛忘了坐下,他忘了一切,只是贪看着她的睡颜……
也许很少有人会说她美,但她的真却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进入演艺
圈几年,幕前幕后这么待下来,他对自己发掘“巨星”的眼光相当有信心。
她是未经琢磨的原石,但他无意将她带往那个复杂的世界,他情愿她的好,
只有他知道;而她特有的美,也只有他能慢慢摸索。
萧子彤微微动了下身子,将头转向他的方向,唐湛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只不过也移动了身子。他朝她走去,在她旁边的单人座沙发坐下。
她额上冒出几颗汗珠,唐湛按下遥控器打开了冷气,机器发出轻微的声音启
动了,丝毫未惊动沙发上的睡美人。
唐湛伸手想碰触她的长发,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而作罢。
想想他以前还曾经将她一把抱起扔进大水沟里,此刻面对她竟一副如临深渊、
如履薄冰的模样……唐湛轻叹,自己都觉得好笑。
忆当年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当前,怎么做才能让她抛却对他的成见,与他
和平共处?
是的,现在他只求能和她和平共处,至于以后……
盯着萧子彤微张的双唇,唐湛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他无法再想以后,只想
……他只想……
还未弄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唐湛的唇已经像有自我意志似的贴上了萧子彤的,
而四唇相接约莫就只有那么两、三秒钟,唐湛随即错愕地抬起头。
他做了什么?他竟趁她熟睡时偷吻她,如果让她知道他做了这么卑鄙的事,
要到西元几千年她才会原谅他?
唐湛一想到几乎要冒冷汗,转头看见萧子彤还熟睡着,这才松了口气倒回沙
发里。
“喂!你说刚才亲到了没有?”窗户旁忽然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
“亲到了,一定亲到了啦!”另一个女声传来,虽是窃窃私语,却偏偏教唐
湛给听见了。
“谁?”他起身转头问。外头就响起两颗头颅撞在一块的清脆声响及一阵哀
号。
这么一来可把睡美人给吵醒了,只见她倏地坐起来,揉着惺忪的双眼间:
“这么吵,是不是那些个追星族又回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继续亲、继续吻。”窗外则传来这等奇怪的回答。
第五章
“我吻了她。”
在台北、高雄的电话连线中,唐湛这么对雷御说。
“吻了她?”雷御一听,嚷了起来。“”不是太好了吗?你不简单喔!兄弟,
速度挺快的嘛!“
“一点也不好。”唐湛抓抓凌乱的长发,语气相当绝望。“怎么办?她连话
都不肯听我说了。”
“咦?”雷御又嚷。“怎么会?你的吻技这么差劲啊?”
“不是这个问题——”
“你咬破她的嘴了吗?”
“我说了不是这个问题,是——”
雷御又一次打断他:“哎呀!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什么问题,她不听你说话
是吧?那就是要你行动嘛!你啊,对女性心理一点也不了解,别多嘴,直接把她
拉进房里压在床上就是了;要不就在沙发上也别有一番——”
“闭嘴,”唐湛忍不住发火了。“你在胡扯什么?跟你说话真是浪费我的时
间。”
“喂!别挂电话,别挂电话啊!”
唐湛叹气道:“算了,我精神错乱了才会找你商量。”
“究竟出了什么事?兄弟,我听得一头雾水耶!”
“我自己会处理,你用不着操心。”
“你这么说我就更担心了,因为你在感情方面根本就是个低能儿。”
“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再听我说一句话。”雷御深怕唐湛真挂了电话,忙接着说道:“明
天晚上七点有我的新歌发表会,你可别忘了看电视。”
唐湛按下行动电话关机键,随手将电话往桌上一抛。
这时候的他哪来的心情看什么新歌发表会?
***
她这半辈子有过两次接吻经验,一次是跟青蛙,感觉黏黏的,有点恶心;另
一次是跟唐湛那个恶魔,因为是被偷吃的,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萧子彤也说不上来她究竟算不算生气,比较令她在意的反而是那种受到背叛
的感觉。
去!她还以为那家伙已经不一样了,结果根本就是死性不改,都几岁了还爱
捉弄人,实在有够幼稚的了。
正当她一双柳眉皱在一块,敲门声响起了。
“不在啦!”她没好气应道。
“那我就自己进来了。”外头居然传来这样的回答。
鬼鬼祟祟走进来的是损友周晴雅,昨儿个一早才从台北搭机南下拜访好友。
“你还在生气啊?”周晴雅一屁股坐在萧子彤床上。“我真搞不懂你,吻你
的是唐湛,唐湛耶!你究竟有什么不满?”
萧子彤白了她一眼。
“就因为是他,我才不满。”她说。
“咦?”周晴雅一听耸起眉。“难不成你觉得雷御比较好?”
“雷御是什么东西?”萧子彤两道眉已经打结了。
周晴雅一阵头昏,跪在地上哀叫道:“拜托你多少看看电视好不好?知道唐
湛却不知道雷御,不是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晴雅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我的好朋友是个怪胎。”她备受打击低语着。
“我才不怪呢!”萧子彤强烈否认。
趴在地上自怜了半晌,周晴雅忽然弹跳起来。
“对了,你认识唐湛居然不告诉我,太过分了!”她喊道。
萧子彤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有没有搞错啊你?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把那家伙给忘了耶!”她说。
这话又教周晴雅瞪大了双眼。
“你你——”她深吸了口气后,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
你们两个人曾经交往过。”
“鬼才跟他交往过咧!”萧子彤也弹跳起来。“你别再提那家伙的事了好不
好?”
“为什么不能提?”周晴雅将写满怀疑的脸凑到她眼前。“你跟他一定有过
‘什么’对不对?”
“我跟他有仇啦!这么说你满意了没?”
“骗人!”周晴雅斩钉截铁道。
“我跟他有‘血海深仇’,不信的话你去问那家伙,别一直烦我。”萧子彤
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没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你跟那个小鬼头
又怎么会躲在人家窗户外头偷看的?”
“是你妈说你在邻居家,小智就自告奋勇带我去找你。”周晴雅说着,露出
暧昧的笑容。“话说回来,你那个侄子还挺早熟的耶!小小年纪就懂得你们是在
亲嘴。”
“我是被偷袭,被偷袭你懂不懂呀?”萧子彤咆哮,她对于一直被抓来跟唐
湛凑成一对已经无法忍受了。“我警告你忘了那一幕,绝对不准跟我妈或我爸提
起。”
周晴雅一听,耸耸肩:“我是没那么大嘴巴,不过那个小鬼就很难说了,虽
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看得出他有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特质。”
“你说对了,他是个可恨的小恶魔。”萧子彤失了魂似的喃喃道,之后立刻
跳下床,往楼下跑去。
“来不及了——”周晴雅在后头喊道:“刚才小鬼头拉着伯母去逛夜市,还
说有有趣的事告诉她呢!”
***
萧子彤逃了。
深怕母亲逛夜市回来后会对她严刑逼问,她在晚上八点三十分,拒绝了周晴
雅同行的要求,穿着拖鞋就急急忙忙夺门而出,任凭周晴雅在后头怎么呼喊也不
回头。
她跑过篮球场,绕了一大圈后往社区图书馆那头走去,结果这么晃着晃着,
萧子彤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地方可去。
穿着运动上衣和短裤,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就算她体力再好,总不能就这
么走回台北去吧?于是萧子彤就这样在社区里漫无目的走过来又走过去,最后停
在已经熄灯的篮球场,就在篮球架下坐了下来。
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路上少有人经过,想来应该也晚了,老妈和老爸睡了
没有呢?
她想着,仰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月亮,挺美的,不过看久了就有点睁不开眼了。
大概睡眠时间也到了,萧子彤开始呵欠连连。虽说这社区治安超好,但在这
里睡终究不是太恰当,抛开农历七月的敏感时期不说,若教那些个一早起床运动
买菜的婶婶阿姨们看见了可怎么得了?老妈老爸大概会跟她断绝亲子关系吧!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要叹气,这个暑假怎么会如此坎坷呢?
眼皮直往下掉,萧子彤于是决定向睡意屈服,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伸了伸懒
腰正打算回家,却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往她这里跑来。
糟糕!是老妈杀过来了吗?可看那瘦高的身型又不像啊……
萧子彤起了戒心,她注意着那影子,愈看就愈觉得那人确实是朝着她跑来。
劫财?还是劫色?不管是哪一种,都该是逃命的时候了。
萧子彤转身就要跑,追上来的人忽然出声喊她:“小彤?是你吗?小彤。”
结果萧子彤反倒跑得更快,因为来的正是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她拼了命地跑,心里想的是怎么都不想再跟那家伙有所牵扯!然而男女有别,
双脚的长度也不一样,萧子彤终究跑不过唐湛,很快就被他拉住了。
“放开我!”萧子彤试图挣脱他的钳制,脚下一个踉跄,唐湛就被拉着一块
跌倒在草地上,而且还重重地压住了她。
萧子彤闷哼了声,唐湛忙撑起身子问:“你没事吧?”
萧子彤呻吟着推开他,挣扎着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道:“怎么会没事?
都已经够平了还——”她皱着眉瞪他。“你究竟想怎么样?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
吗?”
唐湛没有回答,伸出手将她拉起来。
“回去吧,伯父伯母都很担心。”他说。
“我是要回去,这里蚊子多得不得了。”接着她蹙眉低语:“老爸老妈真的
这么担心我吗!这倒奇怪。”
唐湛大略检视了她身上有无什么擦伤,之后便跟在她后头往家里走。
走在前头的萧子彤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怎么会来的?是不是晴雅那个多嘴婆跑去找你说了什么?”她问。
唐湛摇头。
“是我去找她——不,我是去找你,她告诉我你离家出走了。”
“我是想离家出走,这一回去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子。”萧子彤说着,白
了他一眼。
“这……”唐湛苦笑道:“我看伯母并没有生气,你就不要担心这个——”
“我妈知道了吧?关于我们接吻的事。”萧子彤上前戳他的胸口。“你有没
有告诉她是你偷亲我的?我是无辜的,无辜的。”
“这种事我——”
“你没说?那我岂不是含冤莫雪?”萧子彤嚷道。
“你别这么激动——”
“都是你害的啦!”萧子彤狠狠踩了他一脚后转身就走。
只着拖鞋的唐湛疼得脸色发白,但仍微跛着脚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们先好好谈一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你先跟我回去,把你的恶作剧解释清楚再说。”
“不是恶作剧。”唐湛道。
“那是什么?性骚扰吗?小心我抓你上警察局喔!”萧子彤停下来瞪他。
“我——”唐湛也在距离她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是真的想吻你。”
“啊?”萧子彤皱起居。
“我喜欢你,小彤。”
***
因为是萧子彤怎么都没料到的答案,她愣了好久好久,最后是狐疑地看向唐
湛。
“这是什么新伎俩?你才不可能喜欢我咧。”她说。
“为什么不可能?”唐湛直盯着她。
萧子彤忙移开视线,以免受妖力迷惑。
“你超级讨厌我的,你忘了?”
“我从没说过讨厌你。”
“根本用不着说,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唐湛叹息。
“你指的是小时候——”
“哇!”萧子彤捂着耳朵喊:“别提起那些事,我会作恶梦的。”
看着她,唐湛眼中闪过落寞。
“我似乎伤你很深。”他哑声道。
“反正我是没有童年的可怜虫。”萧子彤道,因为那些不堪的回忆而鼓起了
双颊。
“我向你道歉,很认真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唐湛真诚说道。
结果萧子彤后退了好大一步。
“别这样,你愈认真,我就愈害怕。”她说。
唐湛向前一步,萧子彤则又后退了两步,令他相当沮丧。
“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他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这个嘛——”萧子彤竟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基于那个一朝被蛇咬的理论,她真的很难想象自己和唐湛和乐融融的模样。
从小到大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单纯好说话,如果她为他此刻认真诚恳的表情所感动,
拍拍他的肩原谅了他,会不会又被耍了呢?“都二十好几了还这么好骗!”他一
定会笑着这么说吧?
萧子彤瞄了瞄他,忽然嚷道:“啊!你刚刚说喜欢我?”
“我是这么说的,不过你似乎不相信。”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
“又回到原点了。”唐湛苦笑道。
萧子彤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苦恼,因为她有自己的问题。
“我问你,你预计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并没有一定的期限。”唐湛回答。
萧子彤一听,大为吃惊。
“意思是要待多久都可以了?怎么会这样?演艺人员不是都很忙的吗?”她
问。
“我已经退居幕后了,算不上什么演艺人员。”
“幕后人员就不忙吗?”
唐湛又盯着她看。
“你希望我快点离开?”半晌后他问。
萧子彤想了想,耸耸肩道:“无妨,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暑假一结
束我就得回学校去了。”她说着皱起眉。“不过这个暑假还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呢!”
她叹息,两人继续往前走,刚才一番谈话可以说完全没有结果。
“小彤?”沉默好一会儿后,唐湛开口了。
“嗯?”萧子彤打着呵欠应道。
“那么就这个暑假吧,让我们和平相处好吗?”
***
“那么就这个暑假吧,让我们和平相处好吗?”
无法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当晚萧子彤就怀着诧异夹杂着疑惑的心情,在
唐湛的伴随下回到家里。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在门口大声喊,走进屋里才发现老爸老妈陪
着孙子,外加一个周晴雅,正因为电视上某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的低级笑话而捧腹
大笑。
这像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吗?萧子彤瞄了身后的唐湛一眼。
“他们刚才明明很着急的。”唐湛也是一脸诧异。
“是吗!”萧子彤喃喃道。故意大声咳了咳,客厅里的四个人这才发觉有人
进门。
“啊,回来了!”萧母起身,迎接的却是唐湛。“来,唐湛,过来这边坐,
别理那个任性的逃家女。”说着还狠狠瞪了萧子彤一眼。
“我只是出去散步——”
“对啦,对啦,小彤只是出去散步啦。”周晴雅忙跳出来为好友说话,一双
眼睛却也是紧紧盯着唐湛。
不就是你说我离家出走的吗?萧子彤将杀人般的视线投向周晴雅,当然对方
是压根儿就没注意到。
“不会去倒杯冰红茶来啊?人家唐湛找你找得可辛苦了。”萧母对女儿下了
这么个命令,之后就拉唐湛坐到一旁,眉开眼笑说了起来:“小彤也真是的,跟
你这么熟了都不告诉我们,我还当你们已经好几年没碰面了呢。”
“我们是好几年没——”
“不是让你去倒茶水的吗?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萧子彤话没说完就被萧母
给打断,只得恨恨地往厨房走去。
她边开冰箱取出红茶,边拉长了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隐隐约约又听见这么
些话:“我还一直担心咱们小彤交不到男朋友哩,原来是已经有你了,这个丫头
傻呼呼的——”
之后的褒贬萧子彤也听不下去了,她因为震惊而愣了愣,回过神来后便扔下
红茶和杯子就往客厅冲去。
“妈!你跟唐湛胡说什么?”她喊道。
“你是上了小学都还会尿床,我哪里胡说了?”萧母皱起眉:“红茶呢?都
大半天了还不见你端过来。”
所谓有口难言就是这么回事吧!一开口就被打断,说出来的话没有半个人听
进耳朵里。
萧子彤瞪了不敢看她的唐湛一眼,视线随即砍向在一旁扮鬼脸的小恶魔萧宇
智。这家伙小小年纪就会揭风点火制造乱源,长大一定是祸国殃民的恐怖份子啦,
她回厨房火速端来红茶,顺道对端坐在沙发上的唐湛使了个眼色,只可惜他
俩默契不足,任凭她怎么挤眉弄眼,唐湛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气得萧子彤干脆
狠狠踩了他一脚。
“哎呀!”她随即张嘴惊呼。“我踩到你了?真对不起,一定很痛吧?得快
点上药才行。”萧子彤一脸微笑,拉着唐湛就往一旁走。
“你是什么意思?我——”到了客厅角落萧子彤便咬着牙嚷道。
但随即就发现四颗头颅、八只眼睛正兴致勃勃盯着他们两个。
“呃,这……”她勉强挤出扭曲的笑容。“我看还是先冰敷一下比较好,我
们到厨房去吧!”
两人于是又转移阵地,萧子彤还刻意关上了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门。
“我说你是什么意思?任由我妈胡说一通也不开口纠正她。”她转头确定了
那扇门外没有匪谍后便戳了戳唐湛的胸问。
唐湛苦笑:“怎么纠正?我对你什么时候才不尿床根本就不清楚。”他说。
萧子彤一听,睁大了眼睛、胀红了脸。
“谁……谁跟你说这个了?你难道听不出外头那一狗票人都误会我们的关系
了吗?”她跳脚道。
“这——”
“你没嘴巴啊?也不会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伯母她那么高兴的样子”
萧子彤一听,张大了嘴却久久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得扁扁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她真知道就太好了,唐湛想。
“你一定觉得我太惨了,活了大半辈子居然交不到半个男朋友。”
“我没——”
“多亏了你,我对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信心了,他们个个都莫名其妙,一点原
则也没有。”
唐湛闻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小彤……”
“所以了,我不是交不到男朋友,而是不想交男朋友,你可别被我妈那一派
胡言给骗了。”萧子彤逞强道,甚至还干笑两声以壮声势。
唐湛看着她,半晌后开口道:“其实我很高兴。”
什么?听她老妈胡言乱语可以让他开心?有没有搞错?
萧子彤狐疑地挑起眉。
“我真的很庆幸你没有男朋友。”唐湛这么说。
***
萧子彤真的快被唐湛给搞糊涂了,什么叫做“很庆幸你没有男朋友”?他是
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半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恶魔。
虽然脑子里有太多不解,然而因为太累了,是以萧子彤又发挥了她的特长,
头一沾上枕头就睡昏了;躺在一旁的周晴雅则是喃喃自语了半天才发现她压根儿
就没有听众,只得悻悻然跟着梦周公去。
第二天一早萧子彤就被周晴雅摇醒,之后又被推进浴室刷牙洗脸,从睡眼惺
忪变为八分清醒。
“这么早起床做什么?”她边煎着荷包蛋边问坐在餐桌上翻报纸的周晴雅。
“还好意思问咧,有朋自远方来,你不带我出去走走逛逛,成天不是睡觉就
是跟男朋友卿卿我我的,这像话吗?”周晴雅眯起眼睛道。
“我觉是睡了不少,但男朋友是怎么回事?”萧子彤才说着就想起了唐湛。
“啊!难不成你也跟我妈一样,脑筋秀逗了,硬把那家伙跟我凑在一块儿?”
“谁秀逗了?”周晴雅搁下手中的报纸。“本小姐不仅脑子好,眼睛还雪亮得很!
唐湛那双迷死人的眼睛三不五时就深情款款地看向你,啊!雪都会在他那热情的
凝视下融化的,更何况是你?”
萧子彤一听,转过头:“‘更何况是我’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她问。
周晴雅摇头叹息:“一个饥渴了二十多年的怨妇又能有什么防卫能力呢?”
“饥渴?怨妇?”萧子彤扔下锅铲。“你说谁啊?”
“好浪漫喔!小彤。”周晴雅忽然朝她靠了过来。“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居
然会看上你,我虽然觉得没什么天理,但还是会基于朋友的道义祝福你的。”鬼
才要你的祝福,“萧子彤白了她一眼,回头铲起半熟的荷包蛋扔进损友的盘子里。”
我跟唐湛什么都不是,你要我说几次?“
“这蛋还没熟耶!”周晴雅嚷,继而又眯起眼睛看向萧子彤。“什么叫做你
跟唐湛什么都不是啊?”她问。
“他家跟我家是邻居,就是这样。”
“是吗?”周晴雅紧盯着萧子彤,直到她端着另一盘荷包蛋在她旁边坐下。
“喂!你别这么轻描淡写嘛!人家是名人、是帅哥耶,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
哈,动心?她比较想动手倒是啦!
“我这个人重视的是内在。”萧子彤简单带过,不想提及自己悲惨的童年。
“唐湛的内在绝对不差,光看体格就知道他脱了衣服是什么模样了。”周晴
雅陷入幻想中,只差没流下口水。
“你是花痴啊?我指的是这里,这里!”萧子彤戳戳周晴雅的胸口。
周晴雅勉强回到现实,并低头看了看。
“你究竟有什么不满?唐湛的胸部说不定比你还有看头呢!”她说。
萧子彤脸黑了一半!盯着盘子里两颗荷包蛋生起闷气,然后以乱叉将这充满
讽刺意味的早餐胡乱送进嘴里。
倒是周晴雅丝毫不觉自己刺伤了好友的心,她只是怎么都难以相信连唐湛这
样的男子都无法让萧子彤坠入爱河。
“真的是唐湛单相思啊?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周晴雅喃喃道,也开始享
用她的五分熟早餐。
“什么单相思?他不过是想捉弄我罢了。”萧子彤也嘀咕着,然后吐吐舌头
继续攻击盘子里的荷包蛋。就像周晴雅不相信她竟不爱唐湛一样,她也不相信唐
湛真的爱上了她。
第六章
唐湛拉开门时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一低头才看见萧宇智正扬着一脸天真的笑
容朝他挥手。
“嗨!叔叔。”
“进来吧。”唐湛也对这个六岁大的男孩回以微笑,并侧身让这意料之外的
访客进屋里来。“吃过早餐没有?”他问。
“吃过了,而且奶奶让我替你送早餐来。”萧宇智举起手中的烧饼油条和豆
浆。
“谢谢你。”唐湛接过东西并揉揉他的头发,心底却有些许惆怅。
经过昨天的混乱,她当然不可能再送任何东西过来给他了。
“姑姑她正在洗澡喔!”萧宇智忽然说道,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她等会要
和从台北来的阿姨去市区逛街。”
“哦?是吗?”唐湛微笑。“你倒是很清楚姑姑的行程嘛。”
“我躲在门口偷听来的,而且叔叔——”萧宇智拉拉唐湛的衬衫下摆,示意
他蹲下来。“姑姑说要搭计程车耶,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怎么会呢?虽然有一些害群之马,但绝大多数的计程车司机应该都是好人。”
唐湛道。
“所以才可怜啊!”萧宇智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爸爸说姑姑是路痴,可
是她又不肯承认,如果开计程车的伯伯走了姑姑觉得奇怪的路,姑姑就会发飙,
司机伯伯就危险了。”
唐湛闻言有些错愕,现在的小孩子是否都早熟得过了头?
“你不跟她们一起去吗?叔叔。”萧宇智接着问。
“我吗?”唐湛苦笑着摇摇头。“你姑姑大概不会喜欢我跟着去。”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女人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萧宇智双手一
摊说道。
唐湛一怔,半晌后才又揉揉小鬼的头发。
“又是你爸爸说的?”他微笑问。
萧宇智点头:“我也从姑姑身上印证了。她傻里傻气的,很少用脑筋思考问
题耶!”
“哦?”唐湛带着萧宇智各自在客厅找了地方坐下。“你其实不住在高雄对
不对?”
“嗯,我只有暑假或寒假才来爷爷奶奶家玩。”
“那么你对于你姑姑又了解多少呢?”
萧宇智思索了片刻,耸耸肩道:“姑姑也很少回家,不过我觉得她像小孩子
一样,好像都不会成熟长大。”
“是这样吗?”唐湛哑然失笑。
“叔叔也认识姑姑,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我跟你姑姑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唐湛笑着看他。“你爸妈还好吧?想
想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咦?叔叔认识我爸爸妈妈啊?”萧宇智大吃一惊。
唐湛点点头。
“你姑姑或奶奶没有告诉你吗?叔叔和你爸爸是老朋友喔,而且上的也是同
一所大学,而你爸爸就是在大学里认识了你妈妈,两个人还没毕业就生下了你,
还在学校里造成不小的轰动呢!”
“都没有人跟我说这些事……”萧宇智皱着眉嘀咕,倏地又抬起头。“这么
说来,叔叔早就见过我了?”他问。
“嗯,在你很小的时候。”
“原来我的出生过程还挺酷的。”萧宇智哈哈笑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
了声:“糟糕,再闲聊的话就来不及了!叔叔,你要不要换件衣服啊?”
唐湛打量着自己的白衬衫和褪色牛仔裤。
“我穿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他不解问。
萧宇智也把他从头到尾评估了一番之后点头:“哎呀!也可以啦,反正当司
机也用不着穿西装打领带。”
“司机?”唐湛愈听愈迷糊。
“叔叔!”萧宇智皱起居瞪着他。“难道你不想有多点时间跟姑姑在一起吗?”
他以责难的语气道。
***
虽然萧子彤一直皱着眉头,周晴雅却始终是处于心花朵朵开的状态。逛个街
还有帅哥随行,这岂不是公主才有的礼遇?
“喂!”她以手肘顶了顶旁边的萧子彤。“你又睡着了啊?半天都不吭一声。”
“我在思考啦!”萧子彤的眉愈皱愈紧。
“暑假不要用大脑,这名言你没听过吗!”
萧子彤白了她一眼,愈看愈觉得可疑……
“是你吧?是你跑去找这家伙来当司机的?”她压低了声音问。
周晴雅一听,没辙地闭了闭眼。
“你到现在还在想这问题啊?人家都说是凑巧了,我们要出门时他凑巧出现
在你家大门外。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我们好好享受就是了嘛!”
“黄鼠狼给鸡拜年,其中必有狡诈。”萧子彤喃喃自语,盯着唐湛后脑勺的
两道视线像要将他看穿。
她才不相信所谓的凑巧呢!这恶魔绝对是有计划地出现在她家门外的,还自
告奋勇当司机,而可恶的老爸竟也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爱车借给这家伙了。
哼!看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唐湛永远都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就像刚才,即使
她笑容可掬、态度委婉打算拒绝他的随行护送,却还是让四面八方抛过来的责备
眼神给逼得屈服了;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她总是弱势的一方。
萧子彤就这么一路噘着嘴抵达了高雄市区的某大百货公司,不过在唐湛停好
了车,三人一起步入清凉的卖场后,她脸上立刻又堆上了笑容。
是的,萧子彤很喜欢百货公司,她很少购物,但对那种琳琅满目的感觉毫无
招架之力。
啊,化妆品专柜的小姐好漂亮,地下一楼一买的面包很好吃的样子,还有游
乐场外头的跳舞机哇!那个小学生跳得比明星还炫耶,就是这样,萧子彤看起来
很像从没逛过百货公司的乡巴佬。
“啊!”正打算试用一组保养品的周晴雅忽然喊了声,拉了拉身边的唐湛,
并指着电梯那头道:“找到了!小彤在那里,就麻烦你去跟着她了,也许你不知
道,但那家伙是个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路痴。”
于是唐湛急忙往人群聚集的电梯口走去,而事实上这一小段路他也走得颇为
艰辛。
虽说“冰火男子”已经解散,唐湛也已经退居幕后,然而他高大的身躯和一
头及腰的长发依旧不费吹灰之力就招来了各方目光,再加上一张出色的脸孔,简
直可以说要人不看他也难。
每走几步就有小女孩上前询问他是不是明星或模特儿,即使真正将他和唐湛
联想在一块的人不多,他还是闪躲得相当辛苦;眼见萧子彤就要跟随人群走进电
梯,唐湛不得不迈开长腿避开人群追了过去。
跟在萧子彤身后,唐湛是最后一个搭上这班电梯的人,而在经过几个楼层的
停停开开、人们进进出出的,他们两人竟被挤到最里头的墙边去了。
萧子彤只觉得有个人紧贴着她,很紧很紧地贴着她……眉心一皱,抬头瞧瞧,
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可以说是被唐湛给拥在怀里。
“你——你——”她张着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有问道:“晴雅呢?”
“在一楼买保养品。”唐湛简短回答。
“那些东西不都贵死了吗?超市一条九十九元的洗面乳也一样好用啊。”萧
子彤一听马上嘀咕着。
“这——”唐湛苦笑无法回答。虽然曾经身为演艺人员,但化妆方面只求自
然,其它他是从来不干涉的。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没有人出去却走进了更多人,唐湛不可避免地更加贴在
萧子彤身上了。
“对不起,今天人真的好多。”唐湛道歉,却无法忽略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的
感觉。
“放暑假嘛。”萧子彤也只说得出这么句话。她的脸几乎是靠在唐湛胸口上,
这种姿势虽然暧昧却不让人觉得讨厌,好怪啊!
“你要到哪一层楼去?”唐湛问,并深呼吸以控制自己的心跳。
“我想从最上面逛下来。”萧子彤回答,她忽然觉得电梯里好热好热。
唐湛没有再开口,他看看一直低着头的萧子彤,偷偷把唇印在她的头发上。
***
男的高,女的也高;男的俊,女的也也不差,唐湛和萧子彤不管走在百货公
司哪个楼层,都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那种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情景唐湛早习
以为常,却让萧子彤很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你把墨镜戴起来啦,”她以手肘撞撞唐湛说道。
“在室内戴墨镜不是很奇怪吗?”唐湛回答。
“那我们买条围巾,你把头给包起来算了。”萧子彤没好气道。
“你好像不怎么开心。”看着她,唐湛问。
萧子彤白了他一眼:“没事这么引人注目做啥!大家都在看你,你知不知道!”
唐湛闻言先是一怔,继而露出微笑。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看你呢?”他问。
“我没什么看头啊,”
“小彤。”
“什么事?”
“你觉得我好看吗?”唐湛问。
“嘎?”萧子彤被这问题给吓了一跳,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这恶魔本来就帅,从国中开始就有一大票女生觊觎他的“美色”,现在就更
不用说了,外国时装模特儿也没几个比得上他。
问题是她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说他帅?嗯!这种话她哪里说得出口?
于是萧子彤抬头瞄了他一眼,耸耸肩说:“马马虎虎啦。”
“看起来——不觉得讨厌吧?”
“还好,还好啦。”萧子彤挥挥手道。
“是吗?”唐湛微笑,他觉得很高兴。“现在呢?想逛什么地方?”他问。
“你要一直陪着我吗?”萧子彤皱起眉。
结果唐湛点点头,态度颇为坚决的样子。
“那晴雅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先去找她?”她问。
“她好像参加了彩妆大师的现场示范,大概还要一点时间吧。”
“啊?要让人在脸上涂涂抹抹啊?”萧子彤露出厌恶的表情。
唐湛见了又是一笑。
“所以你就逛你想逛的吧,晚一点我们再一起去找她。”
“喔。”萧子彤说得有点不情不愿。
唐湛的心情也跟着灰暗了些。
“那——可以先吃东西吗?我饿了。”萧子彤接着说。
“就去吃东西吧。”唐湛看着她,忽然就伸手抓住她的手。“走。”
萧子彤就这么被拉着往前走,当她看见两人交握着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
白,心忽然一阵狂跳。
她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跟男生牵手,再说连吻都被他给偷吻去了——
两人接吻的画面就这么窜上脑际,萧子彤双颊随即染上红晕。
她在想什么啊?乱七八糟,乱七八糟!
“怎么了?”走在前头的唐湛转过身问:“你一直摇头,又不想吃东西了吗?”
“不,我要吃,我要吃很多小吃。”萧子彤忙道,不敢抬头看那双似会勾人
魂魄的眸子。
***
因为萧子彤想吃一些小吃,唐湛于是陪着她来到供应各地美食的楼层。虽然
中午的用餐时间已过,但整个美食区还是相当拥挤,不管是哪一个摊位前都有人
排队,中间的用餐区也几乎是座无虚席。
好不容易空出了两个位子,唐湛要萧子彤坐下,柔声对她说:“你坐这儿不
要乱跑,想吃什么?我去替你买过来。”
萧子彤一听眨了眨眼。
“你去买?要排队耶!”她说。
“我会排队啊!”唐湛微笑道。
“还是我去吧,你这么杵在那儿又会引起骚动的。”
唐湛摇头:“我怎么可能坐在这里等女孩子去买东西给我吃?”
“为什么不行?”萧子彤纳闷地皱着眉。
“你想吃什么?”唐湛问,态度相当坚决,萧子彤只得屈服。
“炒米粉、蚵仔煎、烫青菜和一杯冷饮。”她说。
“不要热汤吗?”
萧子彤摇头:“我要喝冰的,我要喝冰的。”她坚持。
“好,好,我知道了。”唐湛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什么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见他走远,萧子彤扮鬼脸嘀咕道。
“总算教我给找到了吧,”周晴雅忽然就出现在眼前,萧子彤吓得差点没跳
起来。
“请不要惊吓朋友,”她抚着胸责备道。
周晴雅在她旁边坐下,手中那些个购物成果则是一袋一袋搁在脚边。
“我四处找你们耶,你们倒好,撇下我在这儿大吃大喝。”
“我们还没开始吃喝呢!”萧子彤看了看那些纸袋。“一眨眼不见,你就买
了这么多,台北难道没有百货公司吗?”
“高雄的百货公司比较大嘛。”
“在这儿买了还要带回台北,多麻烦啊。”
“叫人到机场接我不就得了。”
萧子彤蹙眉。
“你亲爱的见你这么大包小包,心脏不会负荷不了吗?”她问。
周晴雅想了想后,点点头道:“可能会吧,毕竟他是个穷书生嘛。”她抬了
抬头。“倒是你,什么都没买啊!那家伙钱不是多得用不完吗!”她指指端着东
西朝这里走来的唐湛。
“他有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萧子彤回答,两只眼睛跟一颗心全都系在
那些食物上面。
“喂!喂!人家正在追你耶!”周晴雅睨了她一眼,又看着唐湛摇头道:
“你让他去买东西,不怕他被那些那些、还有那些那些女人给生吞活剥了吗?哎
呀,你瞧,有不要脸的女人围上去了。”
“我也觉得我去买比较好,是他怎么都不肯。”萧子彤看着唐湛被三个年轻
女孩子围住,两道眉高高地耸了起来。“蘑菇什么嘛!我快饿扁了耶!”她抱怨
道。
“啧啧啧,现在的小女孩真不得了,缠功一流。”周晴雅忽然想起什么,推
了萧子彤一把道:“不如你就过去救救他,向那些个小女生宣示你的所有权。”
“所有权?”萧子彤一听,睁大了眼睛。“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去啦!你看他进退不得,多可怜。”
萧子彤看了看那头,又看了看好友,总算是桌子一拍站了起来。
“我可是为了我的午餐喔!”她说着朝唐湛走去,脑后的马尾甩啊甩的,差
点打翻了邻桌客人的饮料。
***
“你们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萧子彤一来到唐湛身边就伸手搂住他的腰,
然后满脸笑容地问那三位“小妹妹”。
“你男朋友?”一号小妹妹挑起了眉。“他不是‘冰火男子’的唐湛吗?没
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啊!”
二号和三号小朋友点头附和。
“呵……”萧子彤发出白鸟丽子式的笑声。“我男朋友不是什么冰火男子喔!
虽然有很多人说他很像,像你们一样来找他签名的也不少,但你们认错人了,他
只是我男朋友,名叫阿福。”
“咦?”三个小妹妹同声惊呼。
“怎么可能?”二号小妹妹说。
“就是啊!明明这是——”三号小妹妹陷入疑惑中。
“你真的叫阿福?不是唐湛吗?”一号小妹妹则是直接转向男主角问道。
“很抱歉。”唐湛微笑道,其实他已经为萧子彤这番话说不出其它的话来了。
从没想过她会走过来替他解围,更没想过她会抱着他的腰宣称是他的女朋友,
尽管这一切并非事实,但他就是开心得忘了怎么说话。
好傻!他怎么会像个傻子似的如此在意一个女人?
三个追星小妹妹终于死心离去,唐湛和萧子彤也得以回位子宁静用餐。
周晴雅看看旁边又看看斜前方,只见前方这一男一女,一个是狼吞虎咽收拾
餐盘里的食物;另一个则是微笑凝视着……虽然目标明显不同,但两人都是一副
心满意足的模样。
唉!更是跌破众人眼镜哪!这么优秀的男人竟会看上小彤这种少根筋的女人,
连她这个早有男友的人都要眼红了。如果不是跟这个傻女人交情太好,她早就使
尽浑身解数勾引这个超炫男子了。
周晴雅摇了摇头,低头吃起唐湛后来为她买来的东西。唉!这么个温柔体贴
的好男人,小彤都不懂得把握,话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她不好好开
导开导她怎么行?
虽然怀若这样的想法,吃过东西后周晴雅还是马力全开又投入了她的“血拼”
行动,见她试穿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早已疲倦的萧子彤不由打了个呵欠。
“累了?”唐湛提着周晴雅购得的大包小包,注意的当然还是身边女子的一
举一动。
“晴雅太厉害了,我看她已经买了上万元了吧?”萧子彤皱着眉说。
“女孩子不都是这样?”
萧子彤瞄了他一眼。
“你认识的女孩子大概有几卡车那么多吧?”她问。
“没这回事。”
“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谦虚啦。”看着周晴雅穿着件洋装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
萧子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我是不是也该买件洋装来穿穿呢?”她喃喃
自语道。
“要试穿看看吗?”唐湛听见了她的“心声”,于是开口问。
萧子彤抬起头猛挥手。
“我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而已。”
“为什么?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唐湛真心道。
萧子彤脸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适合穿这种衣服啦……”她说。
“我倒觉得你穿什么都很适合呢!”
“你——”萧子彤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你别对我甜言蜜语,我自己
的身材我最了解了。”
看见她少有的娇羞神态,唐湛对她的爱恋忽然间变得难以再压抑。
“小彤,我——”
“好不好看!你们说我穿这件洋装好不好看!”周晴雅翩翩地“飘”了过来,
打断了唐湛未说完的话,一幕颇为诗情画意的场景也因此被破坏殆尽。
***
逛遍了这家百货公司后,三人又移师另一家,唐湛始终耐心地随侍在旁并负
责提周晴雅那些战利品。
一直到夜幕低垂,马上就是百货公司打烊的时间了,唐湛才对两人说:
“我先到停车场把车开出来,等会你们就直接到大门口来吧!”
话说完他就先行下楼前往地下三楼停车场,在一楼换搭电梯时他的目光被橱
窗里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饰品,其中有一个相单简朴的银制手环,没有耀
眼的光芒,也未镶嵌任何珠宝,只有简单的几何图案装饰其上。
很适合她不是吗?
唐湛想着,微笑着要小姐将那手环拿出来让他瞧瞧。
“送女朋友吗?还有其它更漂亮的”
“就要这个,不用包装了。”
只花了五分钟不到,唐湛买下了那个手环。三千多元的价格当然不高,问题
是他不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勇气把这小礼物送给她;更不确定的是她会不会看也不
看就断然拒绝?
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十一点了,由于没有机会跟萧子彤独处,那只手环依旧静
静搁在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究竟要不要给她?
唐湛这么迟疑着,却已经错过了唤住她的时机,她和周晴雅已经进屋里去,
唐湛则站在外头怅然不已。
他怎么会这么笨拙?
唐湛叹息,转身正要离开,萧家的门却忽然又被拉开,萧子彤蹦跳地跑了出
来。
“唐湛!”她喊道。“你忘了把我爸的汽车钥匙还给我了。”
唐湛看了看手中,果然还握有萧父的汽车钥匙。
此时萧子彤已来到他面前,正喘气盯着他看。
“钥匙。”她对他伸出手。
唐湛只是看着她,半晌后才递出车子钥匙,却又在萧子彤接过钥匙时说:
“另一只手。”
“咦?”她不解地眨眼。
“把另一只手给我。”
“另一只手?”萧子彤傻傻地伸出左手,就这么被唐湛给拉住,而且还套进
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萧子彤话没说完便被拉进唐湛怀里,并且被紧紧地拥住。
“喂!你——”
这回话也没有说完,当她一抬头,唐湛已经低头将唇覆上她的。
又被吻了。
这是萧子彤一团乱的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
先是偷吻她,这回是强吻她,唐湛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之后,萧子彤就再也无法思考了,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心跳得这么快,脸和身子都在发热,双脚也几乎要站不稳,说不出来到底是
喜欢还是厌恶哪!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结束得也很突然,唐湛忽然就放开了她,见她差点跌坐
在地才又一把将她抓住,让她站好。
“对不起,”唐湛气息略显粗重。“对不起,小彤,明天,明天我们再好好
谈一谈。”
他说了这么几句话就拉着萧子彤往回走,将她送入萧家大门后即转身离开,
留下萧子彤傻愣愣地,呆站在那儿拼命喘着气。
第七章
唐湛从未如此狼狈,仅只是一个亲吻就让他的下半身起了反应!他当然也有
过女人,却从来没有光是亲吻就欲念勃发的经验。
糟透了!强吻了她却又落荒而逃,但此刻的他实在没有把握能维持理智跟她
谈话,只能看而不能碰触她是多么难受,她大概一点也不了解吧。
唐湛慢步回到住处,刚要取出钥匙开大门,一个跳出来的人影吓了他一跳,
双手甚至已摆出攻击姿势。
“是我,是我啦!”雷御忙出声,虽然他也摆出了防御姿势,但能不能承受
具有跆拳道段数的唐湛一踢一砍还有带商榷。
见来者是雷御,唐湛放松了身子,蹙眉问:“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还说呢!我不是要你看我的新歌发表会吗?你肯定是一整天都没开电视对
不对?”雷御颇为不满。“怎么说你也替我写了几首歌,而且还是主打歌,你就
不能关心一下自己作品的成败吗?”
“成败又不是从电视里就看得出来。”唐湛道,以钥匙开了大门。
雷御自然是大摇大摆跟了进去。
“我要办签唱会,第一场就在高雄。”雷御边脱鞋边道:“我可是发表会一
结束就偷偷搭机南下,还特地提早了一天想跟你聚聚,结果却在门外等了将近三
个小时。”他出拳槌了唐湛一记。
“谁要你不请自来?”唐湛只是淡淡说道,进屋里打开了灯和冷气。“新歌
宣传期你却这么胡来,太任性了。”
“我是为签唱会来的,哪里任性了?”
“你从来不办签唱会,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雷御耸耸肩。
“宣传也有很多方式嘛!”他说。
“你该不会为了要到高雄来才提议办签唱会吧!”
“算你厉害。”雷御哈哈笑。“别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嘛,难得我自己说要办
签唱会,老板和宣传都高兴得不得了呢!”
唐湛摇摇头,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我饿了,弄点东西来吃吧。”雷御倒在沙发里说道。
“没有。”唐湛冷冷回答。
雷御一听,跌下沙发。
“没——没有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在外头痴痴地等了你三个小时耶,”他嚷
道。
“不速之客没有抱怨的权利。”
“啊……好无情啊!”雷御一脸哀怨,但随即又瞪大了眼睛。“看来你的恋
情一定很不顺利吧?”
“根本就没有什么恋情。”唐湛冷冷道,从冰箱里取出一颗苹果扔给他。
“只有这个了,你将就点。”
雷御皱起眉。
“这东西哪里能填肚子?塞牙缝都不够。”他喃喃抱怨,但仍把苹果在裤子
上擦了擦,喀滋喀滋地咬了起来。
“喂!你到我的签唱会露个脸嘛,一定会造成轰动的。”雷御边吃边说道。
“我没兴趣。”唐湛则回答。
“我早猜到你没兴趣,不过去去也无妨不是吗?可以转换心情耶!”
“不去。”
“瞧你,拒绝得斩钉截铁!怎么说我们也是表兄弟,还曾经是默契十足的歌
唱伙伴,你就当帮帮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湛闻言看了他一眼。
“要我帮忙就直说,何必拐这么个大弯?”
“我怕你不肯嘛!”雷御笑着说:“其实是老板一再拜托,否则我也不会在
这个时候打扰你,他只差没给我跪下了。”
“歌好听就不会被埋没,实在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办宣传活动。”
“演艺圈就是这么回事,弄得愈热闹就表示知名度愈高。”
“累人。”唐湛下了评语。
“是累啊,也难怪习于平淡的你要往幕后走了。”
“我会去露个脸,就这样了。”
“多谢,就算只有十秒钟也很足够了。”雷御笑道,唐湛也扬了扬嘴角。
***
第二天早上,快递公司送了部笔记型电脑到萧家,收件人竟是小鬼头萧宇智。
“哇嗟,”小鬼头一看见箱里的东西赞叹不已,接着就抱住姑姑萧子彤嚷道:
“谢谢姑姑送我这么炫的礼物,我就知道姑姑还是很疼我的!”
萧子彤则是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你睡傻了!我怎么可能买这种高科技的东西给一个小婴儿!”她自个儿用
的都还是有点落伍的桌上型电脑呢。
“我才不是小婴儿。”萧宇智揉着头抗议。
“岁数是个位数的都算是小婴儿。”萧子彤蹲下来盯着箱里看,仿佛里头装
了个怪物。“哪个神经失常的家伙送这种东西来?要嘛也应该是送给我,难不成
弄错了收件人?”
“这是我的!”萧宇智过来抱住箱子,结果又挨了萧子彤一戳,正中眉心。
“这屋子里惟一懂这东西的就是你姑姑我,搞清楚,小子。”
萧宇智对电脑可熟了,但对这姑姑是说什么都没办法让她了解的,是以他也
不想多费唇舌,只是扮了个鬼脸。
“上头写着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他说,依旧是抱着箱子不放。
“这东西给你用,岂不是糟蹋?来,姑姑接收了——”
“不行!”
“什么不行?你这个叛逆的小孩,偶尔也听听姑姑的话嘛!”
这么一大一小就在大厅里演出电脑争夺战,直到萧母提着菜篮打市场里回来,
这才护着孙子骂了女儿一顿,把战事给止住了。
“究竟是谁寄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小智啊?”萧母摸着孙子的头问。
“肯定是寄错了啦!”萧子彤在一旁挥着手去暑,眼睛瞥见手腕上那道银光
时微微闪了神。
啊……难不成一个念头窜入脑中,但萧子彤随即将之抹去。
去!她疯了不成?那家伙有什么理由要送笔记型电脑给小智?
“可是名字和住址都没有错啊!一定是要寄给我的。”萧宇智跳脚道。
“说的是,说的是。”宠溺孙儿的奶奶忙安抚道,然后转个头对女儿说:
“你说会不会是唐湛送的?他那天不是和小智聊电脑聊了好久吗?”
才被萧子彤扫去的那念头又被萧母一番话给唤了出来。
是他吗?不会吧?不过……真的不是吗?难说耶,说不定就真的是呢!
萧子彤愈想愈觉头大,干脆就站了起来。
“我去问问他吧!”她说。
萧母闻言点头:“这也好,你可要问得技巧些,如果确定了真是那孩子送的,
记得替小智好好道谢喔。”
“鬼才跟他道谢咧,”萧子彤道,在母亲大人的拖鞋扔过来之前火速逃出门
去。
***
一出大门萧子彤就后悔了,她举起手看着上头的手环,愣愣地在街口停了下
来。
就这么去找那家伙好吗?经过了昨天那“又一次”的吻,她可是一整夜都睡
不安稳,脑子也乱哄哄的。见了面该说什么呢?问他干嘛想要吻她吗?那多尴尬?
这下可好,去不了唐家又回不了自个儿家,难道就这么站在街口做日光浴?
迟疑又迟疑,萧子彤惊觉,自己她曾何时竟变得这般畏缩不前了?许久以前
她不就已经决定,再也不让唐湛无聊的捉弄行为影响她的生活了吗?
这么一想,萧子彤便迈开了腿往唐家走去,而且走得极快,约莫是怕自己会
在这五分钟不到的路程里改变心意吧!
她直接推开铁门,站在门外喊:“唐湛!唐湛!”
不一会儿就见唐湛披散着一头长发来开门。
“我有事问你。”萧子彤不待他开口劈头就说,但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径自
往屋里走。
唐湛于是关上门,拢了拢头发问:“是关于昨晚——”
萧子彤一听见“昨晚”两个字,忙举手打断他:“我有‘其它的’事情问你。”
“哦?什么事?”唐湛将头发扎起来,指指沙发道:“坐下来再说。”
萧子彤一屁股就坐下了,也终于抬头看了看他。
“你刚睡醒?”她问。
“嗯,刚起来梳洗过,昨晚跟朋友聊晚了。”唐湛回答。
说起朋友,萧子彤想起自己那个打台北来的周姓朋友此刻正因为昨儿个的大
血拼而疲累地昏睡着。
“有朋友来找你?”她又问。
“嗯。”唐湛点头,但并未多说。
结果大厅就这么安静了下来,陷入一种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状况。而这时候萧
子彤就觉得自己真没用,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总教他多看两眼就心虚地撒过
脸去。
对了!她可不是来这儿跟他对看的,目的是兴师问罪,兴师问罪啊!
“我问你,你寄了部笔记型电脑给小智吗?”她直截了当问。
唐湛闻言略显惊讶。
“啊?已经送到了?我还以为得等上几天呢!”他这么说。
“什么?真的是你送的?”萧子彤倏地站了起来。“你干嘛送那种东西给小
鬼头啊?”
“那种东西?”唐湛疑惑问:“故障了吗?还是机种有什么问题?”
“那不是重点,小鬼头才几岁啊?送他电脑做啥?”
“我看他对这方面很有兴趣,而且也挺有天分的,老朋友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我送个见面礼是应该的。”唐湛说。
“见面礼?”萧子彤蹙眉嚷道,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色手环。“不会太‘那
个’了吗?拿最新型的笔记型电脑当小孩子的见面礼。”她嘀咕道。
唐湛也蹙眉。
“怎么了?是不是小智不喜欢?”他问。
“他爱死了。”萧子彤没好气道。
“那就好啦。”
“才不好!”萧子彤吸起嘴。“为什么小鬼头有电脑,我却是这种东西?”
她说着摇摇手。
唐湛见她仍戴着手环,心底盈满欣喜。
“这你不喜欢吗?”他问。
“喜欢啊,但电脑更好不是吗?”她鼓起双颊像只生气的河豚。
唐湛一怔,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小彤,你也想要笔记型电脑吗?”
“我喜欢高科技的东西,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能耐买,小鬼头莫名其妙就有
了部笔记型电脑,他才几岁啊?教我这张脸往哪儿放?”萧子彤说着跺脚。“可
恶!那个死小孩一定不肯借给我玩的啦!”
“你不要这么生气——”
“我气!我当然气啊!”一想起小鬼头得意洋洋的模样,萧子彤跺脚跺得像
在跳舞。“都、是、你、的、错!”她指着唐湛嚷。
“小彤!”唐湛苦笑,他怎么也没想到送个礼都会惹来这种风波。“你先听
我说——”
唐湛话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嗨!两位在聊什么啊?”雷御走
进大厅,在转身面对萧子彤时更是挂上了完美的笑容。“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位小姐。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正在气头上的萧子彤转身,蹙眉盯着雷御看了好一会儿,对演艺圈没啥兴趣
的她,转头问唐湛:“这家伙是谁啊?”
***
现在像只河豚的人是雷御!台湾居然还有不认识他的女人,而且还是个二十
多岁的女人,这简直教他难以相信,更难以释怀!
“你多少也看看电视嘛,”他说。
“研究所课业很忙的。”萧子彤回答。经过唐湛介绍,她已经知道眼前这号
人物“也”是家喻户晓的偶像,亦即晴雅极力推荐的超级大明星。
“就算是研究生也不该跟社会脱节,你说是不是?唐湛。”雷御转向兄弟兼
前伙伴寻求支持。
“她就是不爱这些。”结果当然是被泼了盆冷水。
“拜托!没见过我,至少也听过我的歌吧?”雷御尚未死心。
“刘德华或张学友的我就听过一些,不过也只有一些啦。”萧子彤面有难色
地看着雷御。“你是不是真的。很受伤。啊?我认不出你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吧?当初我也没认出唐湛来啊,”
“哈!”雷御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好过多了。”
“无聊。”唐湛回了他这么一句。
“别光说我,那时候你难道不气恼吗?意中人连你是哪根葱都不知道。”雷
御又有了笑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什么意中人?”萧子彤耸起居。
“不就是你吗?”雷御朝她抛了个媚眼。“虽然唐湛怎么都不肯透露,可我
一看就明白了。”
萧子彤闻言眨了眨眼,继而挥挥手道:“你看错了啦。”
错了?怎么可能?他和他这兄弟可是认识了快三十年了。
雷御看向唐湛,唐湛则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多嘴;而雷御看是看懂了他
的暗示,会不会这么听话就难说了。
“这么说来,唐湛还在单相思喽?”雷御向前倾了倾身子。“小彤——我可
以叫你小彤吧?你究竟不满意唐湛什么地方呢?”
“嘎!”这问题让萧子彤吓了一跳。“你这么问我,我也——我对唐湛并没
有什么不满啊。”只是有些畏缩恐惧罢了。
“那干嘛不接受他的感情呢?”雷御说得简单。“这家伙虽然跟我在流行乐
坛混了几年,可是却纯情得很,我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认真过,有一阵子还有媒
体大肆报导我们俩其实是一对恋人呢!”
“雷御!”唐湛忍不住出言喝止。
“反正我们又不是真的恋人,说说有什么关系?”
“你话真多。”
“像你这样一天说不上十句话,真成了你女朋友岂不是要闷死了?”雷御说
着对萧子彤笑道:“你说是不是?小彤。”
“干嘛又扯到我身上来?”萧子彤嘀咕道。
“你刚刚不是说对唐湛没有什么不满吗?那何不干脆就接受他的追求?他可
是众多女性梦寐以求的男朋友人选耶。”
“这我早就知道了。”萧子彤又嘀咕,之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猛摇头:“你别
胡说,唐湛才没有追求我呢!”
雷御闻夸口翻白眼,还纳闷地看了唐湛一眼,唐湛则是一脸的无奈表情。
“你该不会从来没被人追求过吧?”雷御问。
“才怪呢,追我的人多得很。”萧子彤想起她还算风光的中学生涯。
“是吗?”当然雷御还是相当怀疑。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唐湛,露出颇为
玩味的笑容。“仔细一瞧,你们两个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夫妻脸呢,身材相像不
说,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雷御!”唐湛再次出言警告,萧子彤则胀红了脸。
“我……我正想去剪头发,这么热的天——”
唐湛神情一黯,随即微笑着打断她的话:“我去剪吧!”
“啊?”
萧子彤张大了眼睛,雷御则因为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
“什么?你见到雷御了?‘冰火男子’那个雷御?”周晴雅发出尖叫,和她
同桌吃着泡面的萧子彤差点没捧着碗筷跌下椅子去。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而我就坐在你旁边,用不着这么大声说话吧?”萧子
彤责难地看了好友一眼,回头继续吃她的鲜虾面。因为老妈老爸带着可爱的孙儿
逛街去了,两位毫无厨艺可言的女子只得以速食面果腹。
“雷御!雷御耶!你看见他居然没有立刻打电话回来通知我,你这算什么朋
友嘛!”周晴雅激动了半天,最后还是屈服于饥饿,坐下来继续吃她的面。“他
雷御还在唐湛那里吧?”周晴雅还不放弃,边吃边说道:“等会我们出去散步,
走着走着,就顺道走到唐家坐坐如何?”
“不去。”萧子彤马上就拒绝了她的提议。
“为什么?”周晴雅也马上就嚷了回去。“可以跟雷御面对面说话聊天耶!
你太自私了,小彤,自个儿享受过就忘了好朋友的福利。”
“要去你自个儿去,我可是再也不想踏进唐家一步了。”
“你说什么傻话?美女就应该往帅哥聚集的地方去啊!”
这什么理论!
萧子彤奇怪地看了周晴雅一眼,耸耸肩道:“反正我不属于‘美女’那个族
群。”
“哎呀!勉强算你一份行了吧?多亲近帅哥好处很多的,既可以养眼又可以
健身——”
“健身?”端起碗正要喝汤的萧子彤停下动作皱起眉来。
“顺利的话不就可以练练身体了?”周晴雅朝她暧昧地眨眨眼。
萧子彤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你这色女!都有男朋友了还
想这种事情,你想外遇啊!”
这回换周晴雅张大了嘴。
“你是山顶洞人吗?思想超守旧的耶!”
“守旧又没什么不好。”萧子彤咕哝着,端起碗咕噜咕噜喝着汤。
“是没什么不好,你喜欢守旧也请便,但就不能为思想新潮的好朋友打算打
算吗?”周晴雅气呼呼地把面条往嘴里送。
“我真搞不懂你耶!”萧子彤看着她。“人家是明星,换女人说不定就像换
衣服一样,你真想跟那种人扯上关系吗?”
周晴雅翻白眼。
“你啊,就是太实际了,人偶尔也得脱离一下现实嘛!”她说。
“是这样吗?”萧子彤颇为怀疑。“虚幻的世界真有那么好?”
“梦也可能成真啊!虽然说机率小之又小。”
“我还是觉得他们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
让我难以理解。”萧子彤闷闷道。她想起了唐湛因为她一句话,就要剪去长发。
他大概在生她的气,萧子彤想。
“我不管!我不管!”周晴雅见说服不了她,索性耍赖跳起脚来。“你一定
要陪我去啦!说不定这是我这辈子惟一一次有机会跟雷御握手、拥抱了。”“什
么?你还要跟他拥抱啊?这不太好吧?”
“好!好得不得了,你只要陪我去就行了嘛!”
萧子彤头大得很,陪她去找那个叫雷御的倒无所谓,问题是这么一来难保不
会碰上唐湛,而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无法见他,就是——就是无法见他啦!
“小彤!小彤!小彤!”
“哎呀!你就不要再跳了,我头好痛耶!”
“我马上替你拿头痛药——”
“用不着,我头痛完全是人为因素。”萧子彤瞪了她一眼。
“那我不跳了,咱们可以出发往唐家去了吗?”周晴雅一脸企盼的笑容。
“明天去,明天去行了吧?”不待她回答,萧子彤把碗筷往洗碗台一搁就急
忙往楼上房里躲去。
***
隔天萧子彤根本不想起床,所以她赖啊赖的,即使毫无睡意也不肯睁开眼睛。
怪的是昨儿个花了一整天补眠的周晴雅竟一早就不在房里,萧子彤等了又等也不
见她来喊她,心想她也许是等不及,自己跑唐家追星去了。
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萧子彤慢慢睁开了眼睛,鬼鬼祟祟正想坐起来,门却
“碰”地一声被推开,周晴雅随即冲了进来。
“早啊……”萧子彤苦着脸说。
“早个头!快十点了你知不知道?”
“暑假嘛!你昨儿个不也睡到中午才起床?”
“我是客人,任性点是应该的。”
“我也跟客人没啥两样,一整年也不过来这儿‘游览’个四五趟而已。”
“说什么鬼话?不怕伯母拿刀杀进来?”
“那鬼话就是她说的啊!”萧子彤说着打了个呵欠。“你吃了早餐没?我妈
有准备吧?”
“桌上有包子馒头和一口上浆,伯父伯母好像带小智钓鱼去了。”
“去!我小时候怎么就不见他们带我上哪儿钓钓鱼?”
“女儿跟孙子自然不同喽,你就别在那儿自怨自艾了,快起床签收你的快递。”
“有我的快递?”萧子彤坐起来。“会不会搞错了?谁会寄快递给我?”
“天知道。”周晴雅双手一摊。“说不定是李永明寄一大束花来道歉了。”
萧子彤白了她一眼。
“神经!”她骂道。
“喂,喂!如果是真的呢?你原不原谅他?”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反正他已经毕业,我们大概不会再碰面了吧。”
“唉!”周晴雅摇着头。“想想他也挺可怜的,连个吻都没偷到就被判出局
了。”
第二个白眼抛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个枕头。
周晴雅连忙问避,枕头击中半开的门发出“碰”地声响,楼下则传来快递公
司送货员的呼喊:
“萧子彤小姐究竟在不在?麻烦快出来签收好吗?”
第八章
结果萧子彤也有了部笔记型电脑。体型轻薄短小,有着银灰色外壳,功能甚
至更胜萧宇智那小鬼头的。
将这高科技产品搁在桌上,萧子彤盯着它发愣。就算她再怎么朝其它方向想,
这东西肯定又是唐湛寄来的错不了。
怎么办?这么炫的电脑,退回去岂不是要她的命吗?不过,那家伙是怎么回
事?她上回是去质问兼抗议没错,可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收到这个啊。
这不就好像是她去跟他要来的!有自尊的人都会退回去吧!
“喂,晴雅……”她头也不回唤着坐在电视机前的好友。“你觉得怎么样呢?”
“怎么样?当然是兴奋了。”周晴雅也是头都不回地回答道。
“就是了,它这么好,谁看了不心动啊?不过就这样据为己有好吗?”
“可以的话当然好,问题是他又不能变成我的。”
“却可能变成我的耶,只要我狠下心来。”萧子彤已经被眼前这部超酷的东
西给完全催眠了。
“你少恶心了,昨晚还一直劝我别妄想,怎么今天你的态度就有一百八十度
的大转变?”
“可是我好喜欢咦?我什么时候劝过你了?”
“唉!”周晴雅发出梦幻般的叹息。“他果然是大家的情人,想独占他的话
一定会被那一大票女人践踏而死的。”
萧子彤愈听愈不解。
“你在扯什么啊?”她问。
“雷御啊!难道你不是?”周晴雅反问。
“什么呀!我是在说我收到的快递啦!”
“喔,快递啊?是啥东西?娱乐新闻正在现场转播雷御的高雄签唱会,我的
视线绝不能离开萤光幕半秒钟。”
“是笔记型电脑。”
“笔啊?原子笔,还是钢笔?”周晴雅明显心不在焉。
“是电脑!笔记型电脑。”
“这年头了还有人送钢笔给你,有够老土耶!”
萧子彤扔了只拖鞋过去。
“是电脑啦!”她再次说明。
“啥?是那么贵的东西啊?”周晴雅总算听清楚了,不过她的眼睛还是死盯
着电视机看。“小智的电脑是唐湛送的,难不成你的也是?”
“大概错不了。”
“唉!有个有钱的男朋友真好。”
“他才不是——”萧子彤倏地抬头。“唐湛很有钱吗?”她问。
“废话!你多少看看电视就知道他和雷御简直是红透港台,即使已经退居幕
后,唐湛可也是目前最抢手的制作人,多少大牌排队等着唱他写的歌啊!”
“这样就可以赚很多钱吗?”萧子彤碰了碰电脑。“这种东西买个两部就要
十几万元耶!”
“对他们来说大概就像我们买两个排骨便当这么容易吧!”
“这么说也太夸张了吧?”萧子彤扬起居。
“或许。那就改成鸡腿便当外加一杯珍珠奶茶好了。”
萧子彤给了她的后脑勺一记白眼。
“小姐!我是真的很烦恼耶!”她说。
“烦恼什么呀?”
“该不该收下这东西啊!”
“女人的义务就是负责收下男朋友送的礼物,这有什么好烦恼?”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你确定?”
“当然了。”
“那就退回去好了。”因为事不关己,周晴雅自是说得轻描淡写,随即却又
激动地拍桌子嚷:“那个不要脸的大奶妹,居然贴雷御贴得这么近!”
萧子彤远远瞄了电视机一眼。
“人家是主持人,你好歹尊重人家一下。”她说着,又爱不释手直摸着眼前
的银灰色的礼物。“我感觉到它好像一直在呼唤着我,‘你怎么忍心将我退回去
呢?’……唉!这个暑假烦恼真多。”
“啊!”周晴雅忽然惊声尖叫,害得萧子彤手一滑。
“你儿叫什么?我差点刮伤了小银耶!”她皱眉抱怨,没注意自己连电脑的
名字都给取好了。
“是唐湛!他也出席了签唱会。”
“那也用不着鸡猫子喊叫啊!”
“可是他……他把头发给剪了!”周晴雅道。
“嘎?”萧子彤站起来跑到电视机前,接着也鸡猫子喊叫起来。“啊——”
***
萧子彤坐立难安,像只跳蚤似的在家里蹦跳个不停,不时就跳到后院去探头
探脑一番;好不容易挨到午后,后头终于有了些许动静,她也等不及从前门走,
攀了墙就要往唐家跳。
“带我一起去。”周晴雅拉住她的衣角,硬是把她从墙上扯了下来。
“你搞什么?这样很危险的。”萧子彤坐在地上瞪她。
“我要去见雷御。”周晴雅一脸坚决,萧子彤只得颓然长叹。
“你别凑热闹,我是真有事要跟唐湛谈。”她说。
“那你就把我跟雷御关进其它房间里好了,我不会介意的。”她的好友这么
说。
萧子彤又被击败了,头垂得更低。
“那就走前门吧!”
周晴雅点头:“我特地换了迷你裙,翻墙是有些不雅。”
***
两个人于是怀抱着两种心情来到唐家,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搁着个行李袋。
萧子彤正纳闷着,来应门的雷御已经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该上
哪儿去找你呢!唐湛那家伙怎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家住何处。”他说着,看向周晴
雅。“这位可爱的小姐是你的朋友吗?你不替我们介绍一下?”
“周晴雅,雷御。”萧子彤指着两人做了超简单的介绍之后问:“唐湛呢?”
“在浴室。”雷御回答。“我们刚从签唱会会场回来,一身都是汗,我也才
冲过澡,服装有些不整,请多见谅。”
周晴雅压根儿就不介意,穿着背心和破烂短牛仔裤的雷御在她看来简直帅毙
了,只见她眼底不断冒出一颗颗的心,光会傻笑地盯着人家看。
“周小姐也住附近吗?”雷御微笑问。
见好友仍傻在那儿,萧子彤于是代为回答。
“她家住台北,是来找我玩的,也许会待上两、三个星期。”
“来度假的?真好,像我马上就得赶回台北了。”雷御指指地上的行李袋。
“原来你要回台北了,你不是才来吗?”萧子彤问。
“可以的话我也想多待几天,可惜还有宣传活动得忙。”雷御道。
周晴雅忽然回过神来,扯了扯萧子彤的衣服甜笑道:“其实我也该回去了。”
“啊?”萧子彤颇为错愕。“回去?你不是说想顺道到垦丁——”
“哎呀!我也打扰了好些天了不是吗?真的该回去了。”周晴雅使劲掐了她
一把。
萧子彤咬牙蹙眉忍了下来,终于明白了好友的“暗示”。
“那个……雷先生——”
“叫我雷御就行了。”
“那么雷御,你怎么回台北呢?是搭飞机,还是——”
“搭工作人员的车。”
“那能不能让晴雅也搭你们的车回台北呢?她年轻貌美,是很容易招蜂引蝶
那一型,让她自个儿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那没问题。”雷御爽快地答应。
周晴雅则是笑得脸差点没抽筋。
“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她说。
“得快点喔,车子约莫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了。”
周晴雅点点头蹦跳着出门,萧子彤不禁要担心她的迷你裙会不会因此掀得太
高。
“记得跟我爸妈打声招呼。”她喊,奈何好友早已走远了。叹息一声,转头
对雷御说:“我这朋友对你很着迷,除了签名,你可不要给她其它的东西喔,尤
其是无谓的希望。”
“这点你放心。”雷御笑道。
“唐湛他也跟你们一起上台北吗?”萧子彤接着问。
雷御摇头。
“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回去,对他而言,显然此刻爱情是比事业重要得多了。”
***
目送雷御和那重色轻友的女人离去,门外站的就剩下她和唐湛两个人了,萧
子彤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地,他那及肩的黑亮直发令她觉得有些心疼。
“为什么要剪掉头发?”她开口问,声音竟有些沙哑。
唐湛没有回答,在看了看她之后道:“到屋里再说吧。”
萧子彤于是跟着他回到屋内,静静地看着他为她取来冷饮,并替她拉开易开
罐拉环,插上吸管。
“为什么要剪掉头发?”她又问了一次。
“我说要剪的不是吗?”唐湛浅笑道。
他愈是笑着,萧子彤就觉得心缩得愈紧、愈疼,这是为什么?
“你讨厌原来的发型吗?”萧子彤低着头问。
“这也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只不过是懒得上理发院,不知不觉中便习惯
了那样的发型。”
和她一样的理由?
“那就别剪啊!”
“与其你剪去长发,还不如我剪的好,你不想跟我留一样的发型不是吗?”
长这么大了,萧子彤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哭过几回,但这种鼻酸的感觉却是她
有记忆以来不曾体验过的。
好温柔,不管是真是假,唐湛已经变成这么陌生的人了,却更让她心动不已。
“对不起!”萧子彤低头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都是我说了那样的话——”
“你别在意,不过是把头发给剪了。”唐湛一直看着她,却始终只能看见她
的头顶。“把头抬起来,小彤。”
萧子彤摇头。
“为什么?”唐湛的笑变得有些忧心。“你……可别哭啊!我……我会不知
道该怎么办。”他说。
“因为我的一句话,让你把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给——”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我不是说过我一点也不在意吗?”唐湛轻抚着她的马
尾道:“我是个男人,有没有长头发都无所谓;而你的头发又黑又亮,直直沉沉
的像丝缎一般,我觉得非常漂亮。”
萧子彤沉默了会,抬起头时眼眶有些泛红。
“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在电视上看见你真的把头发剪了,我吓了好大一跳。”
“那么该是我向你道歉了。”唐湛微笑道,萧子彤则是摇头。
“还有……”她说:“我不知道该不该收下那部笔记型电脑,我……我很喜
欢,简直是爱死它了,但又没道理让你买来送给我。”
“我送你东西要什么道理呢?我们不是老朋友吗?”唐湛道。
萧子彤看着他。
“你总是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老朋友?”她问。
唐湛静了静,回答:“因为你很想要,所以我很想送给你,我想让你开心。”
“为什么?”萧子彤吸吸鼻子。“为什么你不是从前的唐湛了?”
“我是。”唐湛盯着她。“想欺负你的、想宠坏你的,都是我。”
眼泪滑落萧子彤的双颊,她看着眼前那张俊美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
想再说什么。
就让她忘了那个老欺负她的唐湛,牢记住这个想宠坏她的他吧……
***
唐湛看着萧子彤,她泪光盈盈的一双眼也锁在他脸上。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叹息道:“别这么看我,拜托别这么看我,小彤。”
“为什么?我想看啊,”萧子彤喃喃回答。
唐湛的手在她脸颊上滑动。
“可以吗?”他轻声问。
谜一般的问话,萧子彤下意识点头,半晌后才又露出疑惑的神情问:“可以
什么?”
“吻你。”
唐湛并未等待回答,他拥紧了她,唇随即毅然地贴上她的。
萧子彤闭上了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她的颊,消失在唐湛的唇际。
“你是因为讨厌才哭的吗?”他在她耳边问,低沉沙哑的声音令萧子彤一阵
心悸。
她摇头,但说不出话来。
“那……再吻你可好?”唐湛又问,这回萧子彤则是主动送上了她的唇。
唐湛有些许的错愕,但萧子彤生涩的动作很快就令他忘了一切。他开始更强
硬地索求她的唇、她的舌,她则是不想反抗、也无力反抗,原本寂静的大厅里逐
渐充满了喘息声……
这样可以吗?萧子彤紧剩的一丝清醒跳出来问道。可惜的是她压根儿就没有
答案,虽然知道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心底却又有那么点兴奋和期待。
瞧!她竟可以如此影响一个男人,不过是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不过是让手
掌贴着他发烫的肌肤,他就发出好性感的呻吟声。
萧子彤感觉前所未有的自信,然而这信心很快就在唐湛的攻势下一丝丝瓦解
了。当他的手也伸进她衣服里,当他的手也贴上她滚烫的肌肤,萧子彤终于明白
之前的她着实是在玩火。
“等……等一等,等……等啦!”她唤回一丁点理智,抓住唐湛正要探进她
内衣里的手。
唐湛停下动作,手却舍不得离开她柔细的肌肤,粗重的喘息和额头微微冒出
的汗珠,即使是稚嫩如萧子彤也明白他很难受。
“真的要我停下来?”唐湛问,忍不住又低头亲吻她的颈子。
“我也——”她其实不想他停下来,但——这能说出口吗?“我们……我们
要做什么呢?”于是她问。
“做会舒服的事。”唐湛稍微抬起头看着她。“你不舒服吗?”
萧子彤噘起嘴:“听起来像在勾引未成年少女。”
“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吗?”
“所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她低下头喃喃道。
“你知道?”虽然正值欲望高张,唐湛依旧眼带笑意问。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萧子彤还是低着头。
“不想做吗?”
“也不是不想——”她话说一半已经被推倒在长沙发上,之后就再没有开口
说话的机会了。
***
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唐湛在心理和生理都获得满足后沉沉睡去。
虽然睡前他是将萧子彤紧紧拥在怀里的,然而一觉醒来,不过是早上十点左
右的时间,身旁哪里还有伊人的身影?即使是找遍了屋里也不见其踪迹。
“回去了吗?”唐湛长叹,沮丧地耙了耙已经剪短的头发。
他简直就像欲求不满的色狼。
唐湛愈想就愈觉得心慌,好不容易小彤对他的态度稍微好转了些,他却这么
猴急。她害羞了?否则为何不告而别?如果不是害羞,那么就是生气了?
心漏跳了一拍,唐湛掀开被子下了床,在瞥见雪白床单上暗红的痕迹时有刹
那的恍惚,昨夜从客厅到卧房,那一路的亲吻缱蜷仿如在他眼前重演。
为什么不先说清楚就要了她?此刻的她又是怎么想的?
再也无法冷静了,唐湛简单梳洗了下便套上衣裤冲出门去,直接往萧家跑。
来应门的是萧母,唐湛一见到她,有些尴尬、有些脸红;萧母却笑容满面,
不待他开口就拉着他进屋里坐。
“来找小彤?”倒了杯冷饮给他,萧母笑眯眯问。
唐湛轻咬了声,点点头。
“她回台北去了。”萧母道。
“什么?”唐湛站了起来,还差点打翻手里的饮料。“小彤回台北了?什么
时候的事?”
“说起这个我就有气,那丫头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萧母示意他坐下,自
己则坐在他的对面。“昨儿个我都睡了她才回来,僻哩啪啦地把我吵醒,说什么
她有急事要赶回台北。去!她一个学生会有什么要紧的事?约莫是追着晴雅上哪
儿玩去了。”
“这么说来她是昨晚——”唐湛心焦地皱眉。“那么晚了,她一个人去搭车
不要紧吗?她到了台北没有?有没有打过电话回来?”
萧母仔细盯着他,扬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唐湛,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咱们小彤啊?”她问。
唐湛闻言一怔,霎时脸红了起来。
萧母一见哈哈大笑,还使劲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得告诉她才行哪,那丫头钝得很,你不说明白她是不会懂的。”
唐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浅笑着。
“我说唐湛,”萧母接着又认真道:“你干脆就把那傻丫头给拐上床嘛!小
彤有你照料,我也安心啊。你不知道,她这么大个人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在
左邻右舍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呢!”
唐湛头垂得更低,轻咳了两声以掩饰他的不自在。
“伯母,小彤究竟到了台北没有?”他问。
“应该到了吧,那丫头没有打电话回来耶。”
“那伯母打电话过去问了吗?”
“早上打过了,没有人接。”
唐湛一听,简直要急死了,却见萧母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不担心吗?伯母。”
“不要紧啦,那丫头老窝在研究室里,找不到人是常有的事。”
“她有没有行动电话?”
“她是穷学生,又没有男朋友,要那种东西做啥?”萧母说着又拍拍他。
“好了,我知道你疼小彤,大不了你追上台北去嘛!”
唐湛一听,猛点头。
“请给我小彤在台北的电话和住址,我马上——”
“哎呀!急什么?留下来吃过午饭再走,小彤她哥哥回来了,你萧伯伯正带
着小智到机场去接他们夫妻俩。你们以前这么要好,不聚聚怎么行?”
唐湛一愣,随即露出苦笑。萧子逸何时不回来,为何偏偏选这时候?
这下子教他如何推托?即使毫无食欲,只怕也只能留在萧家用餐,陪老朋友
叙叙旧了。
“就这么说了,在这吃饭啊,你这儿坐一会,伯母到厨房忙去了。”
“需要我帮忙吗?”唐湛问。
“不用啦!”萧母挥挥手往厨房去,但随即又探出头来。“对了,刚刚忘了
夸你,你这新发型还挺好看的,很适合你耶!”
***
午餐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萧子逸拉着唐湛到院子里,两个人点燃了香烟,
聊着往事。
“时间过得好快,像飞一样,有时候想想还更觉得害怕呢。”萧子逸笑着道。
“人总会老的。”唐湛也回以浅笑。
“是啊,好像不久前才跟你在篮球场上拼球技,一眨眼我已经是个小恶魔的
爹了。”
“你儿子很聪明。”
“就是这样才恐怖,家里没人治得了他,连小彤都对他又恨又怕的。对了,
还没谢谢你送给他的电脑,虽然我一直不敢买给他,怕他十来岁就成了电脑骇客。”
“哪个小孩子不调皮?你小时候不也一样不好惹?”
“这话可别教我老婆听见了,她老说小智像我,我可是打死都不承认。”萧
子逸蹙眉道,两人于是相视而笑。
屋外吹来徐徐凉风,两人手中的烟冒着白色烟雾,许多许多的往事浮现脑中,
令人不胜怀念。
“年轻真好。”萧子逸轻叹道。
“你也还不算老啊!”
“唉!三十岁已经是老头子了,尤其是娶妻生子以后。”
“是吗?”唐湛浅笑道。
萧子逸苦着脸点点头,之后以手肘撞了下唐湛。
“你呢?不打算加入老头子的行列吗?有没有要好的女朋友啊?”
唐湛看了他一眼,只能无言苦笑。
“瞧你这是什么表情?是没有呢?还是不好意思说啊?”萧子逸又撞了他一
下。
“其实是不晓得该从何说起,还是算了吧!”唐湛熄了烟蒂扔进垃圾筒里,
萧子逸也未再追问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小彤是怎么回事?竟然匆匆跑回台北去了,至少等我回来一块
吃个饭嘛!”
“她大概是学校有什么急事吧。”
“你跟她怎么样了?”萧子逸笑问,唐湛听了自然是吓了好大一跳。
“这……我跟她……我们……我们哪有什么怎么样?没有啊!”他严重口吃
道。
“没有斗嘴啊?那可稀奇了。”萧子逸说着皱起眉。“喂!你是怎么了?表
情好怪,提起小彤真让你这么难过吗?”
“不,”唐湛忙摇头。“没这回事,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怎么会再跟她斗嘴?”
“我想也是,那丫头转眼也二十多岁了,明明不久前还跟在咱们屁股后头跑
来跑去的。”
“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就是岁月不饶人啦。”萧子逸摇着头,忽然又眼睛一亮说道: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丫头小时候可迷你迷得很呢!”
唐湛一怔。
“谁?”他问。
“小彤啊,还有谁?”萧子逸哈哈笑。“所以她才会老黏在你后头,赶都赶
不走呢!”
唐湛睁大了眼睛,他的思绪有些乱,神情有些恍惚。
“她不是黏着你的吗?”他问。
“哈!”萧子逸嗤之以鼻。“那丫头才不在乎我呢!如果你不在旁边,她连
话都懒得跟我多说一句。”
唐湛沉默了,这番从未料想过的话,让他忆起了许久许久以前那个扎着两根
辫子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第九章
话说萧子彤在又累又痛的情况下搭上了往台北的夜班客运。
她一上车就开始睡,高速公路有事故大塞车时,她也在睡;车子到了终点站,
她还在睡,直到乘客们全都下了车,司机先生才铁青着张脸来把她摇醒。
啊!天亮了?这么一来就不用搭计程车了。
这是萧子彤睁开眼睛后第一个念头,之后她就走向捷运站,搭了捷运朝淡水
去。当然了,她在捷运车厢里还是拼了命睡,还找了个目的地跟她一样的小姐当
她的闹钟。
出淡水捷运站时她总算有了点精神,虽然肚子饿得很,但想起晴雅在电话里
哭得那么凄惨,她又怎么能在这悠哉吃东西呢!
就这样萧子彤空着肚子跑了约五分钟,到达周晴雅家门前时就像电话里的变
态男子一样喘个不停。她按了门铃,等了半天没有人来应门,再按一次还是同样
的情形,萧子彤开始着急了。
该不会想不开闹自杀,被家人给送上医院了吧?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公共电话拨了周晴雅的手机号码,铃响了将近十声,
她正要放弃时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
“晴雅?你在什么地方?”她朝着话筒喊道。
“我?我在家里啊!”一个困倦的声音传来,的确是周晴雅本人。
萧子彤总算松了口气。
“哪个家里?我刚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
“我大概没听见,我睡着了。”周晴雅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呵欠。“咦?你真
的赶回台北来了?”她好像这才清醒过来。
“你不是说想死吗?我怎么敢不来?”萧子彤忍不住嚷。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半晌后才又传来周晴雅的声音:
“你等会,我这就来给你开门。”电话到此断线。
几分钟后萧子彤坐在周晴雅的房间里,看着好友微肿的双眼问: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奸人偷人了。”周晴雅轻描淡写说。
“啥?偷人?”萧子彤皱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就是那个意思。”向来开朗的周晴雅此刻脸上挂的是苦涩的笑。“我从高
雄回到家,看见父母留了纸条说奶奶跌了一跤,小腿骨折,他们要回台中几天,
于是我搁下东西过去找他,心想好几天不儿了,他一定很想念我。结果——”
“结果该不会你撞见了什么……呃,尴尬的场面吧?”萧子彤小心翼翼问。
“差不多就是捉奸在床的情况吧!”
“啥?”
“我看见外头有陌生的女鞋,用钥匙又打不开门,心里就有个底了。”
“然后呢?你破门而入了?”
“我等在门口,除非他们有本事从七楼跳下去,我就不信他们一辈子都不出
门。”
“那——你等了多久?”
“大概就是让他穿上裤子的时间,反正他只穿着条短裤就来开门了。”
萧子彤蹙眉道:“这么说来就不是误会了?”
“误会个头,他亲口对我说他现在在忙,有事改天再说,之后就把门甩上了。”
“什么?”萧子彤跳起来嚷。“简直太可恶了!我去砍了那个人渣!”
“你冷静点。”周晴雅拉她坐下。“算了,我已经看开了。”
“你难道不生气吗!交往这么久的男友竟然背叛了你。”
“昨晚我也很生气,又不甘心让另一个女人看笑话,所以只能又气又恨一路
哭着回家。”
“晴雅……”见好友一夜之间憔悴许多,萧子彤感觉很心疼。
“回到家我真的很想死,所以打电话到你家,幸好接电话的是你,否则大概
会吓坏了别人吧!”
“我也被你吓坏了啊!”萧子彤呐呐道。想起当时她正好从唐湛那儿偷偷摸
摸溜进家门。
周晴雅长叹一声往后倒在床上。
“是我太相信他了吗?我一直以为他对我是死心塌地的,没想到会出现另一
个女人,而他竟选择了她。”
“真是臭男人!我不踹他几脚怎么甘心?”萧子彤忿恨难消。
周晴雅见了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反倒比我还像受害者呢!”她说。
“对喔,该是我来劝你冷静点才对。”萧子彤盯着她:“你还好吧?”
“不好。”周晴雅扬起嘴角。“昨晚我一个人灌了半打啤酒,现在头痛得不
得了。”
“那怎么办?要吃药吗?”萧子彤问。
周晴雅摇头,随即又捧着头呻吟。
“你再去买些酒来,陪我喝个痛快。”她说。
“你都这副德性了,还喝啊?”
周晴雅则凄凉地笑了笑:“趁我爸妈不在的这几天,就让我醉个过瘾吧!”
***
基于伤心人的坚持,萧子彤到楼下的便利超商买了一大袋啤酒和一些零嘴,
另外也买了几个三明治和饭团。她肚子快饿扁了,不填些东西怎么喝得下那些穿
肠毒药?
说起啤酒,萧子彤就想叹气。她对含酒精的东西向来没有兴趣,对又苦又难
喝的啤酒更是避之惟恐不及,只不过这回是陪好友借酒消愁,想来是逃不了了。
再回到房里时周晴雅已简单梳洗过了,虽然看起来精神好了些,心灵的疲惫
却仍写在脸上。
“先吃点东西吧!”萧子彤将买来的三明治递给她。“填饱了肚子,想喝的
话,我再陪你喝个够。”
“谢了。”周晴雅也不推拒,接过东西撕开包装上口一口吃了起来。
见她吃得勉强,萧子彤皱起眉问:“很难吃吗?还是我去煮点热汤。”
“不用了。”周晴雅苦笑着摇头。“这个时候就算是山珍海味吃在我嘴里也
一样没有味道。”
萧子彤看了她好一会儿,拿了个饭团在她身旁坐下。
“呃……晴雅。”
“嗯?”
“你——真的很爱那家伙吗?”
周晴雅沉默了会,点点头道:“也许我看起来总是一副花痴模样,其实我对
他是很认真的,否则也不会在一起这么久了。”
“这么说来你——你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吧?”萧子彤的声音很小,不知道
为什么她问得有些心虚。
“你指的是上床吗?”周晴雅点点头。“早就是那种关系了。不过他虽然不
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却是我第一个男人。”
萧子彤闻言,手中咬了几口的饭团也跟着放下。
“他为何就不能更珍惜你呢?”半晌后,她道。
周晴雅叹息:“我并没有因为把处女之身给了他就觉得他该对我负责,毕竟
发生初次性行为的年龄层都已经降到那么低了,我常在想,这年头十八岁以上的
处女大概没有几个了吧。”
萧子彤咳了咳,喷出一口啤酒。
“这……应该没那么夸张啦。”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幸而周晴雅并不是那么注意萧子彤,她只是喝了口啤酒继续道:
“真正最让我受伤的,是他在那样的场合选择了那个女人,连谈都不跟我谈
一下。我不过几天不在,他就可以找其他女人上床,那么我跟他这么多年的感情
算什么?”
“也许那家伙根本就是脚踏两条船。”萧子彤唾弃道。
“或许吧。那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清。”
“晴雅,你可要真的看开啊!早点发现那种男人的真面目也算是不幸中的大
幸,你说是不是?”
“我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不过短时间应该还很难真的做到吧!”周晴雅看
向她。“谢谢你,小彤,为了我的事还特地赶回台北来。有你在,我一定能熬过
去的。”
“可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足够了。”周晴雅露出笑容朝萧子彤举起啤酒罐。
“忘了那个臭男人吧!然后找一个更好更好的男人。”萧子彤诚心说。
周晴雅点着头:“像雷御或唐湛那样的。”
“啊?像他们啊?”萧子彤面有难色。“太帅的男人通常很花心的。”她说。
“可是听说这样的男人一旦真爱上了就会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呢!”
“是吗?”萧子彤相当怀疑。
“我说小彤啊。”周晴雅忽然眯起眼睛盯着她瞧。“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
我吧?”
萧子彤皱眉。
“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她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愈看你就愈觉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不一样?”萧子彤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哪有——”她话说一半就没了声
音,一张脸霎时变得惨白。
不………不会吧?才做过一次那种事,晴雅是怎么看出来的?这……难不成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萧子彤脸色由白转绿,最后则是颓然地趴在地板上。
周晴雅看在眼里自然觉得奇怪,不由伸手戳了戳她的头:“喂,你这是心虚,
还是醉了!”
“我死了。”幽幽的声音传来。
“那请问你属意那家葬仪啊!”周晴雅忽然灵光一闪,指着她喊道:“你果
然和唐湛——”
“只有一次而已啦!”萧子彤也嚷。
“恋爱了喔?”周晴雅把方才的话说完,随即换上怀疑的眼神看着萧子彤。
“‘只有一次而已’是什么意思?”
萧子彤一怔。半晌后,干笑了两声道:“喝酒吧!不是说好喝个烂醉的吗?”
说完自己就先灌下了大半罐,此刻的萧子彤其实很想就这么醉死算了。
***
就这样萧子彤在淡水周晴雅家里待了三天。
虽然好友的心情已逐渐在恢复中,然而其间那臭男人曾打过电话来试图解释,
又令她稍稍冷静下来的心情起了波动,偶尔还会痛哭或默默流泪,是以这三天萧
子彤几乎是一步也不敢离开她,直到周晴雅的双亲回来。
出了周家,萧子彤才发觉自己好累,尽管这三天来有得吃、也有得睡,但因
为心情紧张、神经又绷得很紧,让她始终无法放松心情,经常在半夜惊醒。
唉!她果然还是让晴雅那句“想去死”给吓坏了。
搭上捷运的她开始胡思乱想,最常进入她脑中的念头就是有捷运真好,在车
上睡着也不会被载到甘蔗园抢劫或奸杀。
不一会儿她又睡着了,就这么一路睡回住处,很惊险地在目的地前一站恍惚
地醒来。
经过短暂的步行,转眼就到了她租屋的地方,她低头在皮包和口袋里四处找
着钥匙,正要打开楼梯间的大门时才发现有个人喊着她的名字朝她跑来。
应该说是下意识反应吧?萧子彤在尖叫前右脚已经踹了出去。
那人哀呜一声,抱着肚子蹲了下来,头上的棒球帽跟着掉落在地,露出了真
面目。
“啊!”萧子彤指着半蹲在地上的人嚷道:“你是——原来是你。”她就是
说不出人家的名字。
“是我,李永明。”来者总算捡起帽子,并站了起来。“你好。”他苦笑着
打招呼。
“你——也好吧?”萧子彤呐呐问,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肚子。
李永明勉强点点头。
“还好,多亏你脚下留情,踢得稍微上面了些。”
“我多半会给人留点生路啦。你是经过这里,还是——”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萧子彤皱眉。“谁给你我的住址?”
对方说出周晴雅男友的名字,那个人渣!
“有事吗?”她直接问。
“这……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坐下来——”
“你是来索赔的吗?因为我上回揍了你?”
李永明瞠目结舌。
萧子彤接着说:“我可不会赔你的,是你自找苦吃,怨不得我。”
“不是的,你误会了。”李永明猛摇头。
“不要我赔钱啊?那究竟是什么事?”
李永明左瞧右看,苦笑着问:“要在这里说吗?”
萧子彤双手一摊。
“抱歉,实在不太方便请你上去坐,学长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她说。
李永明颇为无奈,但也只能这样了。
“我是为那天的事来跟你道歉,顺道………我想问问你……我想问问你对我
有什么看法。”他终于一口气说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松口气之余还不忘左右看
看有无其他人看见他的窘状。
“道歉就不用了,至于对你的看法嘛……”萧子彤认真思索了会,之后道:
“老实说,学长,我对你其实认识不深耶,所以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么你想不想多知道一些我的事呢?”李永明慌忙又问。
萧子彤盯着他瞧,数秒后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学长。”
这……这也太直截了当了吧!
李永明被问得面红耳赤,但仍点了点头。
“你总算明白了。”
“原来晴雅说的是真的。”萧子彤喃喃道。
“我一直很喜欢你,所以上次在树丛里才会对你……现在我毕业了,马上就
要去当兵,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
“对不起,学长,我妈大概没办法等到你退伍,她大概很快就会找个对象把
我给嫁了。”萧子彤没等他说完便插嘴道。
“怎么会?这时代已经不时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李永明一听,急忙
说。
他认真的态度反倒吓了萧子彤一跳。
糟糕!她已经很久没被追求过了,而且就算是“年轻”时也没有过拒绝人家
的经验,好不容易想出个理由却不被接受,该怎么说才能委婉又不伤人呢?
“这——你看我也许不觉得,不过我们家是很传统的,我妈说什么就算什么,
绝不能反抗,真的,真的是这样的。”萧子彤拼命强调着。
李永明也不是呆子,当然看得出她的用意,人家都拒绝得这么明显了,还能
如何?
“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实在很喜欢你。”他失望之余,仍然
不放弃地问。
“学长又帅又优秀,应该配更好的女孩子才是。”萧子彤伸出手,不忘诙谐
道:“祝福你,学长,可别逃兵或举枪自杀哦!”
李永明盯着她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回以苦涩的微笑。她是个特别又善良的
女孩子,奈何却无法接受他的心意;除了他,可还有人能了解并珍惜她的好?
“谢谢你。”李永明伸手握住她的手。“如果真有有缘人,多希望那个人是
你。”
“对不起,学长。”
“你——保重了。”
“你也是。”
“呃,可以……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咦?”萧子彤的微笑僵住了。然而看见李永明深情且略带哀伤的眼神,她
不知怎么地竟然点头了。
于是李永明上前拥抱她,仅只是轻轻地一拥,却也让向来迟钝的萧子彤感受
到他的不舍。
竟有人如此在乎她,而她为何却一无所知?
萧子彤觉得感动,却也只能静静站着,直到李永明松开她,黯然离去。
***
唉!心情更灰暗了,晴雅的男友这般滥情,而她曾视为色狼的学长却似乎对
她一往情深。男人,实在是种很难定位的动物。
萧子彤轻叹一声转身开门,忽然眼角余光一扫,微微偏过头去,竟看见巷口
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唐湛?
萧子彤愣住了,几乎失手把钥匙给掉在地上。
这几天她陪着周晴雅疯、陪着她醉,听着她醒时的伤心话、也心疼她醉时的
胡言乱语,虽然她自己也是醉的时间比醒时多,但只要她睁开眼睛,浮上脑海的
就是唐湛的身影。
所以她眨了眨眼,以为眼前所见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她这两、三天喝了
太多的酒,酒精不仅侵略了她的脑子,也损害了她的视觉神经。
但是她以为的幻觉竟动了起来,那比例完美的动物正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她,
一步步走向她……
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是本尊……
萧子彤还傻傻地想着,唐湛已经来到她面前,见她像铜像似的动也不动,便
伸手取过钥匙替她开了大门门锁。
“几楼几室?”唐湛问。
“二楼十八室。”萧子彤愣愣地回答。
唐湛推开大门拉着她就往楼梯走,萧子彤差点在楼梯口绊倒才忽然回到现实。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一边还得喘着气跟上他的步伐。
“来找你。”唐湛回答。
“找我?”萧子彤喃喃复诵。
“是这一间吗?钥匙是哪一把?”轮到唐湛发问。
萧子彤指指钥匙串上其中之一,之后脑筋又陷入混乱中。
唐湛来找她?为什么?
门开了,唐湛抛下她径自走进屋内,又径自开了冰箱取出矿泉水灌了几口,
这才转身对犹站在门外的萧子彤说:“进来。”
萧子彤又是一怔,随即完全清醒过来。
“这里是我家耶!干嘛要你来请我进来啊?”她说着,大摇大摆进屋里去,
并关上了门。
“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唐湛跟着问。
“我到——”萧子彤倏地皱起眉。“我用不着跟你交代我的行踪吧?”她撇
过脸说。
“过来。”唐湛又说了句。
萧子彤摇头:“我才不要。”
唐湛深呼吸后道:“我一直试着不生气,你别再惹我。”
这么两句话竟然会让萧子彤觉得眼眶发热,她虽弄不懂为什么,却是愈想愈
不甘心。
“你才少来惹我,我也是会生气的!”她鼓着颊说。
唐湛忽然一拳打在墙壁上:“这几天你究竟上哪里去了?”
萧子彤跳起来,接着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她惊惶的神情和滑落脸颊的泪水让唐湛怒气稍歇,却仍无法使他忘却这几十
个小时来所受的煎熬。
“小彤!”
“干嘛啦?”大概不知道自己正在落泪,萧子彤还是一副故作强硬状。
“我说过来。”
“为什么要我过去?你自己不会过来?”
唐湛又深呼吸。
“你过来的话,我就当作你知道错了。”
“那我就更不能过去了,我根本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唐湛眯起眼睛,随即两大步走向她。“你还敢说你没做错
什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他抓着她的肩摇晃。
萧子彤被晃得马尾直甩,宿醉再加上外力让她头痛作呕。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啦!”她哭着喊道。
“你——”唐湛闻言咬牙。“你真可恶!”他哑声道,接着狠狠地吻住她。
萧子彤自然抵死不从,她拼命推他,还抬起脚来踢,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
丈,唐湛就像武林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她的每一次攻击。
于是她开始槌打他,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嘴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放开我,我要吐了!”她喊道。
这句话让唐湛吓了一跳,手一松就给了萧子彤挣脱的机会,她使劲推开他往
浴室跑,抱着马桶就开始呕吐。
唐湛追至浴室门边,心惊地见她冲了水坐在一旁喘息,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连忙弄湿了毛巾替她擦脸,然后一把抱起她将她带回房间,让她躺在床上。
唐湛坐在床边,他的脸色比起她也好不了多少。
“跟我接吻让你想吐吗?”他开口问,声音沙哑。
萧子彤还是觉得很难受,睁开眼睛对他说:“水,我想喝点水。”
唐湛倒来了水,扶着她坐起来以后,再次拿了湿毛巾替她擦脸。
“对不起。”之后他道:“我不该勉强你。”
明白他指的是强吻她的事,萧子彤低下了头。
“我……我也应该道歉,对不起。”她说。
“为了失踪的这几天?还是那个男人?”
“男人?”萧子彤不解。“什么男人?”
“我看见了。”唐湛盯着她。“我看见你和他在门口——”
“啊?你看见了?”萧子彤露出懊恼的神情。“我好像做了蠢事。”
“你喜欢那个人吗?”
“咦?”萧子彤抬头,看见的是面无表情的唐湛。“我喜欢学长?”
唐湛不由握起了拳。
“你真的喜欢他?”
“才没有。”萧子彤忙否认。
“那为何让他抱你?”唐湛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令萧子彤心生畏惧。
温文尔雅的唐湛也会发脾气,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说没有就没有啦!”她说着,撇过头去不理会他。
“小彤!”唐湛警告道,却引爆了萧子彤积压的委屈与怒气。
“你是特地来找我吵架的吗?一见面就对我凶个不停!我上哪儿去,关你什
么事?我喜欢谁,又关你什么事?你究竟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这些?”她嚷,强
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见她如此倔强,唐湛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颓然地垂下头。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他苦涩地问道。
第十章
小小的房间忽然没了声响,两人似乎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萧子彤拿过床
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扇,徐徐的凉风逐渐吹起,稍稍赶走了暑气,也让人冷静了
下来。
“你的心意……”萧子彤轻咳了下。“你的心意究竟是什么?我妈老说我钝,
你不明说,我……我怕会会错意。”她低头细声说道。
“我喜欢你。”唐湛毫不迟疑说。“我曾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你是说过,但我根本无法相信,谁教你——谁教你总是捉弄我。”
唐湛盯着她看,半晌后,长叹道:“都这么久以前的事了,你还——”
“我也说过了我对男人已经没有信心了。”萧子彤没好气说道。
唐湛又叹气:“我真是自掘坟墓。”
“你是掘了坟墓把我往里头推才对吧?”
唐湛看她:“你不想吐了?”他问。
“好多了。”
“那就解释一下。”
萧子彤蹙眉问:“解释什么?”
“你为何跟那家伙在大门口搂搂抱抱的?”
“啊?那个啊,是临别的拥抱啦。”
“你跟他分手了?”唐湛的语气听起来开心一些。
“什么分手?学长跟我才不是那种关系。”萧子彤接着又加上这么一句:
“不过他很喜欢我倒是真的。”这么句话又教唐湛皱起居。
“他不是你男朋友?”他直接切入重点。
“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萧子彤则悻悻然道。
唐湛一听开口问:“那我算什么?”他凝视着她。
“你……”萧子彤红着脸,移开目光。“再怎么样也算不得是男朋友吧?”
“为什么不能算?我可是你第一个男人。”唐湛脸一沉,出生至今总算碰上
个能彻底挑战他耐性的女人,令他总想狠狠吻得她说不出气他的话来。
说什么第一个男人的,萧子彤的脸简直烫得快烧起来了。
“你——你真是大男人主义,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处女情结。”她低着头嘀咕
道。
“那你呢?你的第一次给谁都无所谓吗?”唐湛则是问。
怎么可能无所谓?
萧子彤这么想,却未说出口。这种话说了只会让他更加得意罢了。
“为什么不说话?”唐湛逼问。
“要我说什么?”萧子彤揉着疼痛的太阳穴。
“说说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唐湛坐在床沿,扳起她的头令她不得不正
视他。“我不相信你会随便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上床。”他说。
“臭……臭屁!谁喜欢你了?我只不过是没什么机会思考——”她话说一半
就被捂住了嘴,嘴上那只大手自然就是唐湛的。
“你别再惹我生气了。”唐湛皱着眉警告她。
因为嘴巴被控制说不出话来,萧子彤只得狠狠瞪他。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唐湛轻叹一声松开摇着她嘴的手,但丝
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俯身以唇取代了他的手;他深深地吻她,萧子彤的态度也
从唔唔挣扎逐渐变为闭上眼睛回应……
***
激情渐缓,萧子彤把脸埋在被子里活像只遇敌潜逃的鸵鸟。
唐湛转头看了看身旁鼓起的被子,露出微笑问道:“这是第二次了,我是不
是又没给你思考的机会?”
被子动了动,看起来像是点头。
唐湛轻叹:“那等会再来一次,你就趁着现在好好思考一下吧!”
被子“刷”地一声掀开来,萧子彤犹染着红晕的脸终于出现。
“别做梦了!谁要跟你再做一次?”
“往后我们还要做很多很多次呢!”唐湛笑着亲吻她的鼻尖,她则是噘着嘴
跟自己赌气。
萧子彤,你这个没志气的女色鬼!当她在心底咒骂自己,唐湛坐了起来,脸
上又没了笑意。
“现在告诉我,你这几天到底上哪里去了?”他问。
“在晴雅那边啦。”萧子彤乖乖回答,有种孙悟空被如来佛收服的讨厌感觉。
“至少打通电话回家啊!你半夜离家说要回台北,结果根本没有回自己的住
处,你难道就不怕伯父伯母为你担心?”
“他们很放心我的。”
“你——”
“你看见我妈担心了吗?还是我爸?”
“这——”
萧子彤有扳回一城的得意感。
“你倒是说啊!谁在担心我了?”她挑起眉问。
唐湛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咬牙道:“我!你就没想过我会担心吗?”
萧子彤畏缩了下。
“你?担心我?”
“不行吗?”唐湛的俊脸染上红潮。“你在那种情况下不告而别——”
“等等,那种情况是……”萧子彤有点迷糊了,事实上她正因为宿醉和刚才
的一番“运动”而昏昏欲睡。
“你忘了吗?我们才做过爱,我一醒来就不见你的踪影。”
萧子彤张大了嘴。
“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白吗?”她红着脸嚷。
“我怕你记不牢。”唐湛没好气道。
“你生气了?”萧子彤偷瞄了他一眼。“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忘了啦,只不过
是有点想睡觉……”
看着她一双眼睛几乎要闭上了,唐湛也觉得不舍,只得无奈叹道:“想睡就
睡吧!晚点我们再谈。”他摸摸她的头,又难以克制似的低头亲吻她。
“不行啦,这样人家怎么睡嘛?”说是这么说,萧子彤根本是毫不拒绝,甚
至还不由自主迎了上去。
“对不起。”唐湛扬起嘴角说:“我不逗你了,你睡吧。”
“那再亲一下好了。”萧子彤搂着他的颈子说:“只能一下下喔!”
无法抗拒她难得的撒娇模样,唐湛又低头亲吻她,她的手则是搂得他愈来愈
紧,压根儿就忘了自己说的什么“一下下”。
“你究竟想不想睡?”唐湛喘息着问。
“想啊!人家累死了。”萧子彤也喘着气回答。
“那就快睡。”
“嗯,我要睡了,真的……”她说,却还是抱着他不放。
“小彤!”唐湛深呼吸以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声。“最后问你一次,你
究竟要不要睡觉?”
“要,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啊……”
“那就别玩火!”唐湛警告她。
“可是好舒服嘛,哪亲这里。”萧子彤闭着眼睛,将略嫌平坦的胸部挺向他。
唐湛倒抽了口气,长叹了一声,向欲望投降了。
结果两人睡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
吃着唐湛下楼买来的排骨便当,萧子彤愈嚼就愈觉得食欲不振,最后终于鼓
着双颊放下了筷子。
唐湛见状也搁下筷子问:“怎么了?你不是说很饿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眉开眼笑的!”萧子彤瞄了他一眼。“好像在嘲笑我似
的,教我怎么吃得下饭?”
唐湛听了一怔,随即浅笑着说:“我怎么会嘲笑你呢?”
“还说没有?明明就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我没有啊!”
萧子彤又看了他一眼,道:“总之你的表情就像在嘲笑我。”
“你这是欲加之罪。”唐湛苦笑。
“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嘛!”萧子彤嘀咕着。
“开心不好吗?”
“你是为了昨天的事得意吧?因为我缠着你不让你走。”想起两人累得一觉
睡到隔天中午,萧子彤脸都抬不起来了。“我只是有些迷糊了——”
“好了。”唐湛打断她的话,一双漂亮的眼眸看得她双颊发烫。“我开心是
因为你也喜欢我,就是这样而已。”
“我才没有——”
“别说谎!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跟我上床,我愈来愈清楚这点。”
心事被这么彻底地看透,萧子彤忽然觉得委屈,她低头不语,直到泪水滴在
那块可口的排骨肉上。
“小彤?”唐湛起身来到她身边。“你在哭?为什么呢?”他忙问,几乎有
些手足无措。
萧子彤摇头。
“别只是摇头,我完全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唐湛伸手欲碰触她,最终却只
是叹息着又收回。
“你——”萧子彤吸了吸鼻子。“你总是欺负我,为什么我还喜欢你?我早
就决定不再喜欢你,我早就决定了的。”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唐湛有片刻的怔仲,但随即就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不要放弃我,小彤,我也喜欢你,我爱你啊!”他说。
“远不及你欺负我的次数呢!我想……我总觉得这会不会只是你另一个恶作
剧。”萧子彤在他怀里闷声说。
于是唐湛想起了年少时期的他和她;想起了几天前好友萧子逸对他说过的话,
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品学兼优的天才型学生,却独独在感情方面拿了最低分。
如今几年都过去了,他的行事却让她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甚至成了两人感情发
展的一大阻碍,这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
“小彤!如果——”唐湛清了清喉咙,不甚自在地说:“如果我说我欺负你
是因为喜欢你,你一定不相信吧?”
“那当然了,谁会相信这种——咦?”萧子彤猛地抬起头。“你刚刚说了什
么?”她皱着眉问。
唐湛以手遮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萧子彤扳开了摇住她眼睛的那只大手。
“你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嘛?”她又问。
“就是你听见的那样。”唐湛将她抱得更紧,为的是不让她老盯着他瞧。
萧子彤在他胸前眯起眼睛:“我听见的是个天方夜谭。”
“我想通时,倒觉得有如青天霹雳呢!”唐湛则是苦笑道。
***
萧子彤使劲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唐湛一双有力的臂膀。
“刚刚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她槌打着他的胸膛逼问。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唐湛抓住她的手,怕她把手给打疼了。
“别开玩笑了,喜欢一个人是会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的,怎么可能会想
尽办法欺负她呢?”萧子彤斜眼看他。“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唐湛轻叹:“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废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哪这么好骗!”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唐湛坐回自己位子,继续吃他的便当。
这么一来萧子彤反而怀疑了,她有一下、没一下玩着自己的饭菜,不时还抬
起头偷瞄对面的唐湛几眼。
其实,听见他说喜欢她时,萧子彤不知道有多高兴。想起自己打还是个小娃
娃开始就以貌取人地偷偷喜欢上他,一直到自觉被他讨厌而忍痛放弃,这其间不
知道经过多少心里的挣扎。
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她心中的影子已经淡到迹近透明,现在才说
喜欢她,这——教她如何相信嘛?再瞧瞧他,正大刺剌地吃着晚饭,怎么都瞧不
出一丁点“喜欢她”的影子。
萧子彤想着想着,自个儿生起闷气来,鼓着颊用筷子把排骨戳得满目疮痍。
唐湛见了想笑,强忍了下来柔声问:“何必跟食物过不去呢?”
“这肉硬得咬不下去嘛!?”说着又狠狠戳了两下泄恨。
忍无可忍,唐湛终于露出微笑:“你哥说你小时候很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萧子彤错愕不已,张大了嘴,久久才咬着牙冒出一句:“可恶的萧子逸!看
我下回怎么整他儿子。”
“你好像不是小智的对手不是吗?”
“胡说!我们是互有胜负。”
“是吗?”唐湛盯着她看。忽然就说:“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她问。
“喜欢你,所以才欺负你。”
萧子彤皱着眉,挥挥手:“又说这个,我才——”她未说完的话因为唐湛认
真的表情而消失在嘴边。
“你……是骗我的吧?”
“我说了是真的!这有这么难以相信吗!”唐湛道。
“因为……”萧子彤相当纳闷不解。“一点也看不出来啊!你对谁都一般好,
惟独对我——我还以为这世界上你最讨厌的人就是我了。”
“都怪我笨,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想通。”
“你哪里笨了?考试也好,比赛也罢,样样不都是第一名?”
唐湛微笑:“我对爱情这件事没什么欲望,小时候有个相士这么对我父母说,
之后他们就一直担心我可能会交不到女朋友,更甚至这辈子都没能耐给他们讨房
媳妇生几个孙子。”
“怎么可能?你的女人缘明明好得不得了,国中开始就有一大群女孩子追在
你后面,赶都赶不走。”
“我对她们毫无恋爱的感觉,只觉得很吵、很烦,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想
过要花精神去捉弄她们。”
“那是因为你忙着对付我。”
“的确。”唐湛点点头。“没想到丑小鸭真会变天鹅,上了中学居然也有了
追求者,而且还是一个接一个。”
“丑小鸭?”萧子彤指指自己。“我吗?”
“之后我就一直忙着赶跑那些想追你的男孩子。”
萧子彤直点头:“这些我清楚得很。”她皱眉,又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
“许久以后我才明白,也许我对感情真的很淡薄,但是——”唐湛凝视着萧
子彤。“我的占有欲却是非常非常的强。”他说。
***
唐湛原以为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奈何他告白的对象还像尊雕像似的杵在那里,
脸上更是一片茫然,教他忍不住长叹了声。
“我是不会把你给那些小鬼头的,这么说你懂了吗?”他补充。
而萧子彤总算回过神来,回想刚才他所说的,一种甜甜的味道在心里泛起。
“那时候你自己不也是个小鬼头?”她低头嘀咕着。
“我至少大上那么几岁。”唐湛微笑。“倒是你,跟我上了床后就溜回台北,
还把我送的电脑留在家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觉?”
“我没想过要溜回台北啊!”萧子彤忙解释道:“我不过是溜回家里,谁知
道凑巧接到晴雅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又哭又闹的,我怎么能不理呢?”
“其实你也想躲开我吧?”唐湛看着她。“醒来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我有种
自己强暴了你的感觉。”
萧子彤听了一惊,摇着头说:“怎么会?我可没这么想喔!”
“你是心甘情愿让我‘刷’地抱你的吗?小彤。”
萧子彤眨眨眼,跟着就红了一片脸。
“我……我不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是不是?”唐湛却坚持要问。
“你——”萧子彤有些恼怒,然而看见唐湛认真的表情,她的怒气就全没了。
“你没有强暴我,这样可以了吧?”她这么说。
然后萧子彤看见唐湛松了口气,脸部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太好了。”他看着她说。
“无聊。”她则红着脸道,又开始玩她的排骨肉。
“小彤!”
“嗯?”
“结婚吧!”
排骨肉掉在地板上,萧子彤举着两只筷子,姿势颇为可笑。
“结……结婚?我们吗?我跟你?”
“否则还有谁?”
她被求婚了?她被求婚了?这……这该怎么办才好?
萧子彤还发着呆,唐湛已经过来将她搂进怀里。
“别慌,不是要你马上嫁给我。”他说。
“那么是——”
“我会等到你毕业。”
“可是教授问过我要不要修博士——”
“你这么喜欢研究学问?”
萧子彤摇头:“听说找工作得面试,面试就得穿整齐的套装,我有点害怕,
所以……”
“所以只好继续‘深造’?”唐湛浅浅一笑。“别修博士了,我等不了那么
久。”他说。
萧子彤忽然开窍似的,戳着唐湛的胸口说:“居然肯跟我结婚,你是不是爱
惨我了?”
“我也觉得挺惨的。”唐湛将头抵着她的颈子。“不要欺负我喔!小彤。”
“我哪来的本事欺负你?你别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辈子都不再欺负你,我早已经决定了。”
“咦?”萧子彤非常诧异,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你好像很惊讶。”
“当然了,在我印象里你是恶魔耶!你是大恶魔,萧宇智是小恶魔。”
“所以现在开始我要建立良好的形象。”
“这么说来——”萧子彤脸上写着怀疑和兴奋两种情绪。“以后你都任我欺
负不还手?”她问。
唐湛苦笑:“希望你能多少参考参考蒋公以德报怨的精神。”
“真的不还手?”萧子彤心情大好,一脸坏坏的表情。“那我这就开始欺负
你喽?”
她说着将唐湛推倒在地,自己则大胆坐上了他的身子。
姿势暧昧,唐湛几乎是立刻就起了生理反应,一双迷人的眸子也变得愈加性
感。
“你打算怎么欺负我?”他以沙哑的声音问。
“你说呢?”萧子彤的指尖在他唇上轻抚,初尝情欲滋味的她脑中浮现的是
一幕幕令人脸红心跳的旖旎画面。
“这种报复我很欢迎。”唐湛伸手欲抚摸她,却被萧子彤给制止了。
“你不是不还手的吗?那就乖乖躺在这儿任我欺负啊!”她说着,俯身吻他,
只轻轻碰触他的唇便又抽身,双手则又缓缓地钻进他衬衫里,在他胸口四处游移。
萧子彤玩得愈来愈乐,唐湛的呼吸也跟着愈来愈急促。
“够了吧?小彤。”他喘息道,双手在身旁紧握。
“那怎么行?现在不过是小学二年级阶段。”
唐湛有些笑不出来了。
“我还要忍耐多久?”他问。
“到你高中毕业啊!如果我动作快一点,一个小时应该就足够了。”
唐湛闻言发出呻吟:“你果然把蒋公全给忘了。”
“比起你来还差得远了。”萧子彤甜甜笑道。一双手不仅没停着,动作还愈
来愈火热,位置也愈来愈往下。
唐湛的胸膛剧烈起伏,额上也冒出颗颗汗珠……
“别逼我,小彤。”他咬牙道。
“说好的,不还手喔!”
萧子彤眯着眼睛提醒他,一边伸手解开他的长裤扣子……
尾声
开学了,原本好学的萧子彤却闷闷不乐,她愁眉苦脸走在往研究室去的走廊
上,每隔个几秒就又摇头又叹气的。
好友周晴雅在后头唤她,没一会儿就笑着追了上来。看来她已经完全摆脱失
恋的阴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享受花样年华。
“萧子彤!喊了你几百声了你没听见啊?”她拍了萧子彤的肩膀道。
“听见了,只不过不想理你。”萧子彤回以哀怨的一眼。
虽然已习以为常,周晴雅还是笑眯眯地问:“这么无情?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啊?”
“还说呢!我被你害惨了。”萧子彤说着又长叹一声。
“三八!”周晴雅又给了她一掌。“好朋友怎么会害你呢?我只会帮你而已,
就拿你跟唐湛的奸情来说,我虽然刚被抛弃,不也是含着眼泪祝福你吗?”萧子
彤又看了她一眼,完全无法感受她的好心情。
“昨天傍晚你打了电话给我?”她问。
周晴雅想了想后点点头。
“你问得还真奇怪,不就是你接的电话吗?”她纳闷反问。
萧子彤取出口袋里的银灰色手机,这是唐湛买给她的第二个高科技产品。
“接电话的是我妈。”她的眼神还是很哀怨。“亏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你连我妈跟我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
“你妈!”这下周晴雅也吓了一跳。“你妈干么接你的行动电话!而且你妈
人不是在高雄吗?”
“她上来喝喜酒,顺便来看我。”
“那……那也不应该接你的电话啊!这样……这样是侵犯个人隐私,你有没
有抗议呢?”周晴雅笑得有些勉强。
萧子彤哀怨的眼神瞬间已充满杀机。
“你以为我有机会抗议吗?”她咬牙切齿说。
“哈!哈哈!”
“傻笑也没用,我跟你的孽缘就到此为止啦!”
周晴雅一听,忙拉住她:“别这样嘛,人家不过是关心一下——”
“结果我妈把你的关心原封不动转达给我了,我一从浴室出来她就皮笑肉不
笑地问我:”验孕棒你用了没?结果如何?‘……“
“哈,哈哈!伯母还真是幽默——”
“你给我闭嘴!我都快烦死了你还笑得出来?”萧子彤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径
自往前走。
周晴雅当然是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对不起啦,我跟你道歉嘛!你问我验孕棒怎么用,我也教你了,打通电话
问问也是好意,谁知道会——喂!话说回来,小彤,你用了吗?结果如何?”
“我没用,一回家就看见我老妈站在门口,怎么用?”萧子彤还是气呼呼地
往前走。
“这么说来他还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喽?”周晴雅在她后头嚷。
萧子彤转身回头捂住她的嘴:“你是巴不得我上校刊头条是不是?”
“验都还没验,用不着这么紧张吧!”周晴雅扳开她的手。
“不是验不验、有没有的问题,重点是我想把硕士课程修完了再结婚,你、
懂、不、懂?”萧子彤在她耳朵旁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啦!”周晴雅搔着耳朵,视线却落在萧子彤后头。“喂!
小彤!”
“干嘛啦?”
“研究室外头围着一群人,最中间那个高个子——你看是不是唐湛啊?”
萧子彤倏地转头,瞄了眼后立刻又转了回来。
“掩护我!我要马上逃走。”她说。
“难喔!”周晴雅摇着头。“我看你这次是插翅也难飞,他已经推开人群朝
这里来了。”
“噢——”萧子彤没有勇气再回头,只能垂着头哀号一声。“我被你害死了
啦,周晴雅!”
“哈!哈哈!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一步了。”周晴雅往反方向逃逸,唐湛
也在瞬间来到眼前。
“你怀孕了?”他一开口就问道。
“这个——我还——”
“我们马上结婚。”
“啊?可是学校——”
“孩子生下来再说。”唐湛拉着她就走,不一会儿又觉得不妥,竟然一把抱
起了她,引来后头一阵口哨尖叫。
萧子彤苦着脸,窝在唐湛胸前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认识这种成事不足、败
事有余的损友?
“我跟晴雅绝交好不好?”她鼓着双颊问唐湛。
“哦?你不要她当你的伴娘吗?”唐湛反问。
“找只猫或狗都比她够义气。”萧子彤又在心里咒骂了一番。“你要抱我上
哪儿去啦?”之后她问。
“先去医院。”
“医院?验……验孕啊?我买了验孕棒,不如先用那个试试——”
“不去医院,就去法院,你选一个。”
“马上就去医院吧!”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