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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千柔爱情小说:爱恋时光河

楔子

这原本是一个美丽的花园,各种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花仿佛竞赛似的尽量展

现自己最美的一面,蝴蝶于其中翩翩起舞,鸟儿也啼唱着清脆的乐章,清澈的小溪

潺潺的流过其间,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就像每一个人的梦中仙境。

这一天,小溪突然干涸了、蝴蝶不见了、花儿开始哭泣,就连鸟儿们也沉默了,

一下子这个人间仙境变成了灰色的世界,预言中的末日仿佛即将来临。

“嬷嬷,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跪在干涸的小溪

河床上,大声的喊着。

突然从天上的云中穿着一道光线,同时也出现了一个声音。

“莹莹,你知道所有的生命都是由风、火、水、土四大元素所组成的。”

“是的!我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来。”她点点头。

“你比其他人幸运,一生下来就接受四大精灵的祝福而拥有控制四大元素的能

力,但是现在有很多精灵不服气,他们认为你必须证明你的能力才行,所以四大精

灵各出了一道题目,只要你能通过,这花园就能再恢复它的生命力。”

“什么样的题目?”

“你必须让四对由四大精灵所选出的男女找到他们彼此。”

“你是说要我去牵红线?”她皱了皱眉头。

“是的,由四大精灵各出一道考题,当你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可以使用出题

精灵的能力,但是只有你达成任务并取得信物的时候,你的能力才能永久保留下来。”

“信物?什么样的信物?”

莹莹才刚问完这句话,声音出现的地方就降下了四个小盒子。

“所有的细节都清清楚楚的写在里面,不过你要记得,一道考题的限期是三个

月,如果三个月内你不能完成任务的话,你就失去了所有的能力,而这个花园也将

死亡!”那声音停了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相信你的心。”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连同那道光一起消失,四周又静得仿佛刚刚的事只是一场

梦,但是四个盒子却提醒莹莹这一切不是梦,如果她想挽救她的花园的话,只有接

受这一次的考验。

这个花园不但是她的栖身所在,更是她的元灵,这个花园一旦死亡,那么她在

精灵界也就等于死亡了。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一个盒子,撕去上面贴有水字的封印……

第一章

西元一九九五年

江杏儿将所有刚刚送过来的药材,分门别类的收在柜子中,然后点清收银机的

帐款之后,看一看窗外漆黑的夜和墙上已近十点的钟,她起身锁好窗户,拉下铁门

准备结束又一个日复一日不曾改变的一天。

她是一个孤儿,六岁时由开中药房的退役荣民老江所收养。虽然她只是一个养

女,但是老江仍疼她如亲生女儿一样,把十八般武艺全数都教给了她,所以当老江

最后那几年已经病得没有办法为人诊断时,十几岁的杏儿就一肩扛下了药店的所有

工作,来维持他们的生活。

不过老江还是在三年前告别了人世,从此她又是孤独的一个人了。她这一生似

乎跟孤独特别有缘,想她才活了这么些年,就有将近一半的日子都是自己一个人过

的;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她甩甩头对自己扮了一个鬼脸,自怨自艾本来就不是她的习惯,一个人在经过

一些风浪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人生只能不断向前。

当她正准备关灯上楼时,地上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大概是她刚刚整理药材

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于是她顺手捡起了信,并打开信封开始阅读。

江杏儿小姐台鉴:

首先谢谢你热情的参加这次由旅行公会所举办的问卷调查活动,由于你热烈的

参与使得本次的活动能顺利圆满完成,在这里我们要特别恭喜你成为“神洲风情半

月游”的幸运得主,你将可得到一次免费游览大陆风光的机会,希望你在接获本信

函之后速和我们联络,并祝你事事顺心……

杏儿疑惑的望着手中的信函,她记得上次看到这个活动时,好玩的顺手拿笔在

报纸上勾了勾,但是她不记得自己有寄出去参加抽奖活动,她寄了吗?应该是寄了

吧,否则这封信如何解释呢?

神洲风情半月游……免费游览大陆风光的机会……

这些字眼一下子跳入杏儿的脑海中,让她不禁兴奋的抓着信封跳了起来!好久

以来她一直希望能够到大陆去看看,尤其是每一次看到电视播放大陆风景的时候,

她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感动着,只是碍于现实上的经济因素一直不能成行,这一次得

偿所愿,怎能教她不兴奋呢?

一想到那些如画的锦绣山河,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有一次美好的旅程的。

☆ ☆ ☆

月牙儿细细的挂在天际,一片朦胧的云飘过,隐住了直射在后花园径上的月华;

此时正是夜阑人静的时候,忽地一阵娇笑从后花园的假山中传了出来。四周无人,

何来如此娇媚的女子娇吟?

原来在这华美的后花园里,在朱栏低回处的池中有三座仿蓬莱、瀛洲、方丈的

假山,每座假山中都有一个可供休息的山洞,而这一声娇笑正是由其中在岸边的瀛

洲假山内传出来的。

那一处清月照着满地花荫,映着粼粼池水,树脚墙根,虫声唧唧,好一幅花前

月下的良辰美景;山洞中一男一女也不负这大好时刻,正耳鬓厮磨,卿卿我我。

“好妹子,这一丝月光照在你脸上,真好似泣露的杏花、点霜的桃花呢!”

那男子大着胆子搂住女子似玉般的雪肩,伸手扶定那女子的粉脸;那女子也趁

势软绵绵的倚进了那男人的怀时让他俯下身去,在她的一点朱唇上甜甜的印了一个

吻。

那男人哈出来的气逗笑了那女子,只见那女子推了那男子一把,眼带春意的瞟

了他一眼,似笑似嗔的笑骂道:“哥哥怎地这么坏,竟暗嘲我是出墙的红杏!”

“现在妹妹仍是无主花神,何来出墙红杏之说?不过那桃花性格倒是贴切。”

说着又将他的脸贴上了她的粉腮。

被比做浪荡桃花的女子不怒却反笑,“敢情哥哥是走了桃花远,放着家中粉琢

似的姑姑不爱,却偏来惹我这株桃花。”

“谁不知道麒玉公主在这偌大的皇城里可是花魁,有谁不渴望一亲芳泽呢?”

这话捧得麒玉公主有些飘飘然,她仍是无限风情的睨了那男人一眼,“说得倒

好听,可是就有人不领这份情呢!”

想起那个自她长到这么大唯一敢对她不假辞色的人,她就有气。想她好歹也贵

为公主,而且还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妹妹,不仅太上皇宠爱她,就连皇上哥哥也对她

特别疼爱;又想她天生玉洁雪肤,加上天仙似的无瑕花容,虽是稍嫌清瘦了一点,

但那娉婷弱骨,谁见了不都要赞她一句天仙美人?哪个男人见了不都是在她的裙下

称臣?

唯有那个瞎了眼的裴冷箫,连正眼也不曾瞧她一眼。

说到那个裴冷箫她就有气。打她出娘胎以来要什么有什么,仗着父亲的宠爱,

就连皇上哥哥有时都不免让她个三分,看这当今天下谁敢不买她的帐?!

偏偏这个裴冷箫,既不是高官权臣、又不是皇亲国戚,而在皇上哥哥还没有下

旨赦免的这当儿,说穿了还是一个待罪之身;这么一个低三下四的男人竟然敢连正

眼也不瞧她一眼,几次见着了她都当没看见,他那态度简直把她看得比蛆儿还不如。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尝尝她的苦头,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有哪一个人这么的不识好歹,竟然放着像妹妹这般的绝色不要?”

那男子亲昵的抓住麒玉公主玲珑的小脚,猛地呵她的痒,闹得爱娇的轻踹了他

一脚,那双带笑的桃花眼流转得更是媚人。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色胆包天啊!姑姑都在你身上烙了印了,你还敢背着

她来找我,不怕哪天要是姑姑知道了,你这条小命可就要小心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风流。能死在这么绝色的牡丹花前,我看就连阎王老子

都要羡上我个三分罗!”

“贫嘴!”麒玉公主笑骂道。“不过我就爱你这像沾过蜜糖似的嘴;难怪一向

阅人无数的姑姑也会让你这张嘴给迷得团团转。”

“那这蜜糖的就要有花的成全才能如此甜哪……”说着那男人就一把将麒玉公

主抱个满怀,准备不负这良辰美景、花月良宵。

就在洞内正是卿卿我我、春意正好的时候,突然洞外的一个声响惊动了洞内的

男子,他陡然停住了身形。

“你怎么了?”麒玉公主有些不耐的问。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会有什么声音?你是不是偷多了心虚?更何况这后花园是父皇赏给我的,哪

个人敢随随便便进来?”

“可是……”那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清喉咙的声音,吓得他急急起

身。

看他这个样子让麒玉公主的玩兴也没了,她不高兴的拉好衣服怒气冲冲的出洞

外,劈头就怒骂:“哪个人这么大胆!我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进后花园,想死……”

待她看清楚面前的人,一下子所有的话都不见了,她急急的向后打了一个手势,叫

那男子从后溜走。

“禨儿,你真的是愈来愈不像话了。”

麒玉公主的闺名就叫李禨,在这皇城里能这么直呼她小名的人就只有太上皇和

皇上而已,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伟岸男子,正是当今的皇上——李隆基,也就

是唐玄宗。

“皇上哥哥……”

麒玉公主低下头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正是她一贯做错了事的无辜样,而她这

个模样每每让人生不出任何气。

李隆基看着面前装可怜的妹妹,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的小把戏他焉有不知的道

理,但是她那个样子别说是他们那个心软的父皇没辙,就连他都有些骂不出口,也

就这样才宠得她愈来愈过分了。

其实宫中这种偷情的事儿本来就多,武后遗下的淫乱风气更让这种事在大宫内

院成了司空见惯,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她去。但是

她这一次真的太过分了。

“假如我没看错,刚刚离开的那个人是太平姑姑最近的新宠——崔承官,是吧!”

李隆基看她没有回答的意思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不高兴的两手一甩,宽大的

龙袍袖划过空气发出清亮的响声。

“平时你怎么玩就算了,原本我打算过些时候再帮你找个好婆家;没想到你竟

然玩上了太平姑姑的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原本就对父皇让位给我很不满了,

你这不是给她更多不满的理由吗?”

李隆基虽然现年才二十八、九岁,但他可不傻。当年杀韦后、平宗室时,太平

公主和他虽是同一阵线的人,但是他知道太平公主也有不小的野心,像他这么一个

有自主的皇上,一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虽然他并不怕她,但是现在宗室刚定,而

他才刚接下皇帝这个位子不久,如果先挑战端,必然会造成许多人心的不安和不服。

“难道哥哥你会怕太平姑姑吗?”李禨那姣好的红唇不依的嘟了嘟。

“放肆!”李隆基不甚高兴的说了一句。“我决定了,我要马上把你嫁出去。”

“我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

麒玉公主听到她哥哥的口气这么强硬,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只会惹他更生气,

当下放软了口气。“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可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要我

嫁。要我嫁可以,人我要自己选。”

“这……”李隆基犹疑了好一会,“不能是崔承官。”他说出脑中的第一个念

头。

“你是说只要不是崔承官,任何人都可以?”她小小心心的问,脸上有刻意装

出来的不甘。

他的话正中了她的下怀,反正她本来就没有嫁给那个小白脸的意思,但是她故

意表现得为难,她哥哥一定会为了让她放弃而答应她其他的要求。

果不其然,李隆基一口答应,“只要不是崔承官,任何人我都替你做主。”

“真的?”

“君无戏言,何况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要嫁给裴冷箫。”

“什么!”李隆基吃惊的睁大眼。“你说的不会是住在冷竹岛上的裴冷箫吧?!”

“没错。”

“你不考虑一下吗?虽然他富可敌国,但可还是钦犯的身分,而且冷竹岛离京

城非常的遥远,更别说有像京城这么的繁华;再说裴冷箫是一个冷硬到极点的男人,

他不会像你四周出现的男人那么对你百依百顺,不到三天你和他都会想杀了对方的。”

想起裴冷箫那一张俊美得仿佛冰雕玉琢的脸,确实能让女人爱恋不已,但是他

全身上下像冰雕的可不只是脸而已,说穿了他这个人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

冷。即使是六月天光看到他,那冷冷的脸都会教人打脚底板冷起来。

“哥哥,你我都是明白人,他那钦犯的身分是因为他爸爸得罪了武后而被安上

的,而今在那一场平宗室之役里他不仅是大功臣,而且还救驾有功;加上武后已死,

他的钦犯身分早就没有了,就只差你的一道命令而已。”麒玉公主虽然年纪不大,

但是长在这明争暗斗的宫中,小小年纪就已是一个精明的角色。

“但他可不是那种能让你玩在手中的男人。”

“这要试试看才知道!而且我是公主,总也是金枝玉叶之身,他又敢把我怎么

样?”麒玉公主微微的一笑,心中暗想:裴冷箫,我一定要让你下来向我求饶。

看着她一脸的坚决,李隆基无奈的摇摇头,他有些替裴冷箫感到难过,其实他

还挺欣赏裴冷箫这个人的。

不过或许也只有像他这样的男人,才能制得住像禨儿这么霸道的人吧!而且有

裴冷箫做妹婿,一旦太平姑姑有所举动,他也可名正言顺的获得冷竹岛的帮助,这

也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

“好吧!我会做主的。”

☆ ☆ ☆

冷竹山庄的大厅中,两男一女脸色凝重的坐在由南海红桧雕刻的华美座椅上,

一旁游戏的小孩子虽然不懂大人们在烦些什么,但是他也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

氛,而安安静静的抱着小球爬上了其中一人的腿上坐着。

“二哥,你想大哥这次被召入宫会不会有什么事啊?”发声的是大厅中唯一的

女子,她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

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如果他们敢对大哥怎么样的话,我们就杀上京城去!”坐在女孩右手边的男

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杯中的水溅出了大半。

“冷笙,你怎么还这么冲动,大哥临行之前不是交代你多看看《孟子》,学学

修身养性的方法吗?看来你大概连翻也没翻。”裴冷筑不急不徐的端起桌上所剩不

多的茶,细细的啜了一口,然后又轻轻的放下。

“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什么孟子不孟子的‘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

志’的鬼说法!”裴冷笙在着急之余,仍不忘秀两句来反驳裴冷筑的说法。

“是啊!二哥,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哥,他这次独自一个人上京实在太危险了。”

“冷筝,你怎么跟小弟一样沉不住。”裴冷筑不赞同的看她一眼。

“可是谁晓得皇上是不是会突然反悔,然后又随便安个罪名给大哥,就像当年

爹爹的事一样。”

当年武后下令抄斩他们裴氏一族时,裴冷筝年龄尚小,对于事情的经过已不复

记忆,但是当年裴冷箫连夜带着他们逃离家的恐惧,仍是深深的烙在她的脑海中。

“李隆基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他可不是一个傻子,他才刚接帝位不久,势力还

没完全巩固,加上蒲州太平公主的势力未灭,他再怎么样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我们

为敌。”

裴冷筑这一番话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是却一针见血,当下平抚了裴冷筝心中

的疑虑;也不负他被人称为“笑面诸葛”的美誉。

“只不过……”裴冷筑似乎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二哥?你讲话不要老是分段好不好,听得人心怪难过的。”裴

冷笙对裴冷筑总是吊人胃口的讲话方式大表不满,他这个人天生就急。

“你就先听二哥怎么说。”心神稍定的裴冷筝又恢复以往的沉静,安静的等裴

冷筑说出他想说的话。

“前些日子我和大哥在他上京前旁边观过星象,帝星大明而且清朗无比;看来

李隆基这个帝位少说也能坐个四、五十年。”

“我们又不当官为政,谁做皇帝干我们什么事;只要他早日下令还我们清白就

好,他要做多久是他家的事。”裴冷笙双手一摊,做一个与我何干的表情。

倒是冰雪聪明的冷筝听出了冷筑的话中的意思。“这表示除非必要,我们最好

不要和李隆基为敌,因为天数已定他会是一个长命天子,对不对?”

“不错!冷笙,你多学学冷筝的。”冷筑嘉许的对冷筝点点头。

“是!然后呢?不会这样就完了吧!”冷笙翻了个白眼,他认为事情并没有那

么简单。

“嗯!大哥走后,这些天我夜观天象的结果,发现大哥似乎有红鸾入宫的现象。”

“什么!”冷筝被冷筑的话惊得怔住了。

“你的意思不会是大哥要娶亲了吧!”冷笙不相信的跳了起来,“笑话,大哥

要娶妻的可能就跟我会‘扯’输人家的可能性一样大。”

谁都知道裴冷笙的“诡辩”技巧是一流的,他常常可以用一堆歪理堵得人家哑

口无言;也就是他这张嘴巴连续气走了近一打的夫子,最后一个夫子还是号称天下

第一辩,但也拿他没有办法。最后裴冷箫只好亲自和冷筑两个人负起教他的重责大

任。

“大哥不会迎娶的可能性跟我会出错的可能性一样大。”冷筑淡淡的说。

这一句话让冷笙砰地一声又坐回了原位。因为“笑面诸葛”会出错的机率实在

太小了,至少他长这么大就没有看他这个二哥出错过。

“不管怎么样,大哥能娶一个大嫂入门也是好事,大哥也将近三十岁了。”冷

筝在惊讶过后总算能开口说话。

“说得也对,如果大哥能有一个大嫂在身边,或许会变得更有人性一点。”冷

笙吐吐舌头。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大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一点人气都

没有。

“问题是这个大嫂恐怕来头不小,再加上刚刚我们在京城眼线传来的消息,我

几乎可以确定,我们未来的大嫂就是麒玉公主。”冷筑微皱着眉头说;虽然他的自

制功夫一向不错,但是距他大哥的面无表情仍是差上那么一截。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娇纵成性又花名不断的麒玉公主吧!”冷笙瞠目的说。虽

然他没有见过麒玉公主,可是这个皇城第一美女的花名他可是听了不少,不要说立

誓不成家的大哥绝不会娶这种女子,就连他光听那个女人的名声就受不了。

“大哥不会娶她吧!不然小奇就太可怜了。”冷筝有些担心的说。她拍拍坐在

她腿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是裴冷箫一次经商途中收的螟蛉子(养子),虽然聪明伶俐但是也异常的

顽皮,像麒玉公主这样的女人大概不会好好的待他吧!

“如果她敢欺负我,我才不会让她好过!”小男孩抬起下巴不驯的说。

“这才像男孩子。”冷笙给小奇一个一级棒的手势。

“冷笙,你不要教坏小奇。如果大哥真的娶了麒玉公主,好歹她还是金枝玉叶

之身,要是伤了她可是死罪一条。”冷筑警告的看了冷笙和小奇一眼。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冷筝只能这样问。

“刚刚我帮大哥卜了一个卦。”

“卦象怎么说?”冷笙急急地问。

“那是一个吉凶未定卦,上面说的是‘世事如棋、棋无常理、攻之进之、守之

退之、得之失之、唯心而已’。”冷筑缓缓的道来。他初得卦象时深思了好久仍不

明其意,他从来就没有得过这么含混的卦象。

“这种卦有卜跟没卜不是一样吗?我看今天你是出大糗了,或许你观星也观错

了,大哥根本不会娶那个花痴公主,而我们也不用在这里穷担心了。”冷笙拿起桌

上的杯子胡乱的把玩。

“我也希望是我错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大哥的消息。”冷筑低低地说。

但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的。

☆ ☆ ☆

南内兴庆宫的沉香亭里,裴冷箫正默默的等皇上的到来。

沉香亭的美是名满天下的,园内筑山穿池,竹林丛翠,有风亭水榭,梯桥架阁,

花木万株,在在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奇异品;然而这一切都引不起裴冷箫的一丝兴趣,

他满心所想的只是李隆基下旨还他裴氏一门的清白,然后早一点离开这你争我夺的

险恶禁宫。

“果然准时,想我大内禁宫你能来去如此自如,你说我该或不该防着你呢?”

李隆基话中有话的暗示。

虽然他捎书给裴冷箫的时候,就曾言明要他单独潜入沉香亭,一来是为了避太

平公主的耳目,再来也是为了试试裴冷箫的能耐,但是如今看他来去得如此不花气

力,仍教他有些不悦;看来他所养的禁军仍是一群无用的饭桶。

普通人要是听到皇上讲这种话,胆子小一点的早就连滚带爬,跪地求饶了,偏

偏裴冷箫仍是面无表情的对李隆基做个臣下之礼以表尊重,然后淡淡的说:“我对

朝政之事一点兴趣也没有,陛下大可放心,我今天上京只是为了特赦之事。”

“且慢谈此事。你我多久没叙旧了,何不趁此美景,把酒言欢呢?”他拉起裴

冷箫往亭中的石椅坐下,并击了下手掌。“来人!备酒。”

“看来陛下恐怕另有要事要谈。”裴冷箫明白的看着李隆基。

“其实也不尽然,或许这也是表为两者、实为一体的事。”

“这话怎么说?”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可以马上下旨特赦你裴氏一族,还你一个公道,而且

将你父母的骨灰迁入你族中的大宅,并重新开放裴家大宅,如何?”

“我父母的骨灰?!”

“不错!你可能不晓得,当年武后下令抄斩你全家的时候,那个帮你们逃走的

长工最后又回去收了你父母的骨灰。”

“那他们的骨灰现在在哪里?”这次裴冷箫毫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有了明显的改

变,连语气中都有掩不住的焦急。

但是这能怪他吗?十三岁那年,他亲眼看着父母含冤莫白的被人冠以通敌叛国

的罪名连诛九族,而他为了时尚年幼的弟妹,只好忍辱偷生的逃到远离中土的冷竹

岛,一肩扛起所有的责任。

他由一个天真烂漫的官宦子弟,一夜之间成为钦点的通缉要犯,在现实和平反

的双重压力下,他所尝尽的何止是人情的冷暖、世事的无常?这些一点一滴将所有

的情绪剥离了他的身躯。对他来说,除了几个弟妹和小奇,生命中再敢没有什么值

得悲喜的事了,久而久之他甚至忘了如何表现情绪了。现在突然告诉他,他以为早

已身首异处、不可能再得见的双亲竟然留下了骨灰,怎么教他不又惊又喜又悲?

“嗯!果然是西域上好的葡萄美酒,你该尝尝的。”李隆基刻意忽略裴冷箫心

中的焦急”讲些无关紧要的话。看着愀然变色的裴冷箫,令他觉得自己总算赢了一

次,就连脸上也有挡不住的得意之色。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裴冷箫也是明白人,他知道自己先露了馅,犯了大

忌。

能不能洗刷冤情或许重要,可是他可以等,反正这些年他在冷竹岛上所建立的

根基已不下他裴家大宅的产业,甚至犹有过之;而且他们远离中土,是不是钦犯的

身分对他们来说早就不重要,他只是为了要平反双亲一生的名誉。

可是双亲的骨灰他却不能任由其流落在外;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明白了就算

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得做。

“别说得这么严重,朕不过是想送你一朵花。”

“花?”

“一朵世间无双的绝色娇花——麒玉公主。”在说话的当儿,李隆基一直仔细

的观察裴冷箫脸上的神色,但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又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这裴冷箫

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裴冷箫虽是脸上不动声色,可是心中却仍不住翻滚。虽然他人不在京城,可是

对京城的一举一动也可说是了如指掌。好一个李隆基,他明明知道麒玉公主再这么

搅下去迟早惹出祸端,趁此机会将她送离皇城,而且必要时也能要他冷竹岛做后盾。

教他娶妻他已万分不愿,娶一个公主更是教他比死还难过,而且还是这么一个

“享誉京城”的公主;他一想到就觉得厌恶,可是他能不顾双亲流落在外的骨灰吗?

“可以,但是我也有条件。”

“你要跟我讲条件?”李隆基有些不悦的说。

“陛下,你我都明白,麒玉公主做了什么样的事;双亲的骨灰我可以等,但是

陛下能等吗?”裴冷箫一针见血的说。

“这……好吧!你说。”李隆基微微的沉吟了一下,他也知道像裴冷箫这种人

是不能逼得太紧的。

“我不想大肆铺张,教公主在下个月十五至长江口,我会来迎娶她的。”

其实裴冷箫这么做还是有一个私心,他知道以麒玉公主的个性说不定咽不定这

口气就当场毁婚;而精明如李隆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但是他怎能放过这一次借用

冷竹岛势力的大好机会呢?

尤其在太平姑姑又蠢蠢欲动的同时,就算禨儿想毁婚,他也不会给她任何的选

择;毕竟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不是吗?

“好,就这么说定了,在你娶禨儿的那一天,我会召告天下,为你裴家洗刷冤

屈,并将你双亲的骨灰送回。”李隆基一口饮尽琉璃杯中的葡萄美酒,香润甘甜、

入口芬芳,果然是西域进贡的好酒,他可以看到他的帝位在此刻又稳当了许多。

裴冷箫无言的仰尽杯中的酒,此刻这难得的珍品在人他喉中却化成了苦涩,看

来他人生的风浪还没停息呢!

第二章

麒玉公主忿忿地扯着身上的凤冠霞披,并且一把甩开头上的红罩巾,然后恨恨

地将之摔在地上。好一个裴冷箫,她还尚未过门就给她下马威,不仅不亲自来皇城

迎娶,还要她千里迢迢的坐船到长江口等他;更甚者,竟然还要皇上哥哥不能大肆

庆祝。他到底是把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虽然她所经过的长江两岸的石栏上,全部都挂满了各色琉璃水晶所做成的风灯,

点得如银光雪浪一般教人目不暇给,而且两旁的柳杏诸树上都以各色绸绫纸绢做成

各式花卉粘在树上,弄得好生华美;而且在她所乘的画舫舟船上还有各种的奇花异

卉、珠帘绣莫、桂楫阑桡,更是说不出的奢华,但是麒玉公主仍是怒气冲冲。

想当年长亭姑姑下嫁杨慎交,西京的府第不算,又另造豪宅于东都洛阳;光建

筑材料就值二十亿万钱,更别说其他的公主了。而她好歹可也是当今皇上的正出妹

子,竟然落得这般冷清的只在皇城摆宴三天就要她出阁。

三个月她都嫌太冷清,更何况是三天呢?记着好了,裴冷箫,我绝不会就这样

放了你的。

她想着又恨恨地将桌上南洋进贡的上好琉璃夜光杯全扫在地上,可怜这难得的

稀世珍品就这样香消玉殒。

“好好的做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一个声音突然从幔帘后面传了出来,这倒教麒玉公主好生的吓了一跳,因为刚

刚她一怒之下早叫随侍的丫环全退了下去,此时突然出现人的声音,而且还是一个

男子的低沉嗓音,怎教她不吃惊呢!

“那里来的下流东西,难道你不晓得这是我的私人船舟吗?私自上船可是死罪

一条,快快给我滚出来。”麒玉公主原本心情就不好,这下她可将尚无处可发的怒

气一古脑儿的发向这个眼前的出气筒上。

“公主你的记性这么不好,才这些天不见,就把曾和小的恩爱之情全忘得干干

净净的吗?”那男子边说边从幔幕之后现身。

麒玉公主当下就认出这个敢私上她船舫的男人。她冷冷地从秀挺的鼻子哼了一

声。“男人这么多,谁记得你又是哪根葱哪根蒜?穿成这样黑乌乌的,只要我轻喊

一声你马上人头落地。”

那男子为麒玉公主这么不客气的口气呆愣了一会,但是当下又马上恢复了一个

轻浮。“我穿这样也是为了你,不然我如何能潜入这船上来见你呢?”

“谁要你来见我!”麒玉公主颇不领情的冷笑道。

“我知道这一次的赐婚是皇上强要你嫁的,不如我们私奔吧!”那男子打着如

意算盘,他想麒玉公主是太皇上最深宠的女儿,纵使违了圣旨也不至死,等风头一

过他这个驸马准有不少好处可得。

想那麒玉公主虽然年纪尚轻可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只见她斜斜睨了那男子一

眼便甩着头坐在椅子上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那男子颇为疑惑的说。

“我笑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什么身分,竟敢想我会和你私奔,你不过

是我无聊时玩玩的小东西罢了,想那裴冷箫的冷竹岛至少还是天下知名。”

“难道你以前说的都是假的?”那男子有些不相信的说。他虽然知道宫中多得

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但是他以为麒玉公主年龄尚小,该是有些真心才会对

他如此有情,所以他虽是攀龙附凤之徒,却也多少有了几分认真。

但是如今这一番话听起来,这麒玉公主在宫中这般长大,早没了心,只不过是

和他玩玩的罢了,这人财两失的情况当下让这男子脸色沉了大半。

“怎么?真话儿你不爱听?早早滚下船吧,现在船已靠了岸,我可没空招呼你

了。”麒玉公主像是挥什么讨人厌的东西一般对他挥了挥袖子,转个身子,做出一

个明显送客的态度。

看着麒玉公主这般决绝,再加上一下子所有一步登天的希望落空,那男子心中

的气愤不断翻腾,他一个箭步拉住麒玉公主的衣袖。

“放肆!你想做什么!”麒玉公主不悦的说。

她用力的扯回自己的衣袖,但是那个男子拉得却是那么的紧,气得麒玉公主抓

下头上的簪子回手就是一刺,那男子没有料到麒玉公主会有这么一着,赶紧把手儿

一缩,而麒玉公主身上的力一下子没有顾,整个人竟控制不住霎时向外掉了出去,

直直地落入江中。

那男子一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呆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不住的喃喃说:“我不是

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好了!公主落水了!公主落水了!”

“谁来救救公主!”

“快点儿来人啊!”

大概是有丫头听见落水声而出去察看,发现了落入水中麒玉公主的身影。一时

之间整条画舫上闹哄哄的。

这一叫把那呆立的男子也叫醒了,他匆匆的离开了船上,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怒

气。如果不是那个裴冷箫,再多一些时候麒玉公主一定会爱上他的,到时他这个驸

马想什么就有什么,可是如今什么都完了。

这一切都是那个姓裴的错!他恨恨地想着。

☆ ☆ ☆

裴冷箫默默的看着对面那条华美得近乎可笑的船,他也知道迎娶的时间就要到

了,可是他一点准备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船两天前就等在长江口了,听探子来报那麒玉公主在京城连宴了三天三夜,

虽比不得前些年几位公主出嫁时的风光,可也将钱花得像流水一般;如果说这就是

简单的婚礼,那他可不知一旦隆重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并不是裴冷箫心疼这些钱,就算麒玉公主高兴再多花多少钱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头,只是他原本就无娶妻之心,而且就算要娶也不会娶这种女人。

“大哥,你真的要娶麒玉公主为妻?”

裴冷筑对坐在裴冷箫的面前,他看裴冷箫自从那麒玉公主的船儿接近之后就不

动也不说一句话,不禁打破沉寂地说。

裴冷箫只是略略点了一个头,脸上仍是毫无神色,好像冷筑的问题一点也不干

他的事,他只是回答他的问题而尽责的点个头。

裴冷筑是见惯了他大哥这种无动于衷的脸色,但是一想到他大哥要娶的那个女

人,他就不得不佩服他大哥这种自制的本事;若换做是他被逼得娶那种人尽可夫的

女人,他就算不一头撞死,至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可是那麒玉公主的名声虽大,但唯一好听的就是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冷筑客气的不说出太难听的话,其实说穿了,那个麒玉公主根本就是一个放荡女子。

这会儿裴冷箫倒真个出了声,只见他看了冷筑一眼,淡淡的说了句:“那偌大

皇城里,大概就只有梁柱上的石雕是干净的。”

冷筑对冷箫的话点了点头。其实冷箫这句话虽然毒却也不过分,自从武后之后,

唐朝宫中的风气早就淫放,自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公主又有几个是真正能出淤泥

而不染的呢?

前些日子他观星象时就知道大哥红鸾已动,而卦象又不明,心中早已暗暗不安,

直到收到大哥修书让他准备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

缕、干漆等婚礼怕纳采连同各式聘礼、聘金送至京城时,他心中就有数了;虽然后

来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他仍不认为这是一椿好姻缘。

想他裴家当年会遭灭门之祸,也就是因为父亲看不惯武后的的淫乱而上朝参了

一本,没想到就此惹来杀身之祸,所以大哥只好带他们四处逃亡,并立下绝不当朝

为官的誓言,如今要他娶一个他最恨的皇门之女……

“有必要答应这门亲事吗?是不是钦犯之身我们早就不在乎,这年头杀人放火

的达官贵族多的是,比较之下我们这钦犯还当得清白些。”

冷筑希望能打消他大哥对这门亲事的主意,因为他实在不能想像麒玉公主到冷

竹岛上会闹出多少风波,而且他大哥这一辈子也过得太辛苦了,他实在不希望他大

哥的下半辈子全毁在那种女人的手中。

而麒玉公主绝对有那个能力让一个男人一辈子过得很难过。

“任双亲的骨灰流落在外?”

裴冷箫的声音仍是不变的冷漠,但是心细如冷筑却一眼就看出他在提到双亲骨

灰时的痛苦;因为太久没看过大哥的脸上有任何一丝其他的神情,此时此刻窥得那

一丝情绪更令冷筑撼动。

“大哥,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辛苦了这么久,把我们一手带大,现在又要你去

娶那样的女人,那是会毁了你一辈子的,我想就算爹娘地下有知,他们也不会希望

你这样做的。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成定局之前,不如就推了这婚事吧!”

“别再说了!”裴冷箫一扬手,打断冷筑的话,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酒转身面

对窗外默默的一口饮尽。

冷筑怎会不明白他大哥的意思,他知道他大哥一向下了决定的事是绝不会轻言

更改的,此刻更多说也无用,于是他也只好噤了口,不再发一语的默默陪着他。

突然听得窗外有人大喊:“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快来人哪!”

冷筑和冷箫急急起身奔向外头,远远的在一片嚣乱中,看见麒玉公主的身影就

这样几番挣扎的没入水中。虽然冷筑私心认为这麒玉公主还是这样去了干净些,但

是见死不救不是他裴家人所为之事,而且大哥已率先跳入水中救人,他也只好义不

容辞的跟着跳了下去。

反正姻缘这种事是三生石上早写定的,这不也就是当初他观星象的结果吗?

由于冷竹岛四周环海,这些年来裴冷箫就练就了一身识水性的功夫,所以当其

他的人都只能在水面上打打捞捞的时候,他和冷筑两个人早就潜下水底往麒玉公主

的身边靠了过去,当他正一把抓住麒玉公主的衣带时,突然他身上的琉玉发出一道

强大的光芒,刺得他和冷筑两个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和冷筑只能互相对望一眼,无言的传递心中的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 ☆ ☆

西元一九九五年

因为这一次的旅游性质是属于半自助式的,所以各个旅游点可以由杏儿自己选

择,而她从很久以前就常听人形容长江沿岸风景之美,所以她便选择由长江上游沿

途一直向下游览。

万里长江果然处处皆如画,三峡的重严叠嶂,隐天蔽日,一泻千里,真个是乱

石崩云,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渐渐的愈到下游江面就愈宽,看那江水一路东去

的霸气,让人不禁为古人所语之“大江东去浪淘尽”暗暗心折,而在胸中升起“千

古风流人物逝去”的独怆然的气概。

江杏儿一路游来把整个江南的景色尽收眼底,不知不觉这趟意外的假期也将到

了归期。一路行行复行行地来到长江口,江面已经变得很广,从这岸一眼还看不到

对岸,难怪连海轮都可以驶进来;这要是掉了下去,大概也没得找人了吧!

她环顾一下这个临江的黄昏市集,许许多多的小贩绕着游客身边来来去去,看

来都是想乘此机会发一笔观光财的。

突然蹲坐角落的一个小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个小女孩并不像其他的小贩一

样大肆的叫卖,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杏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绑了两根又粗又大麻花辫的小女孩,就是让

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或许她是该买一些纪念品回去,于是她举步走向那个女孩子。

等她走近时才发现,那个女孩并不如她想像中的那么小,大概也有十七、八岁了;

只是她看着她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干净”。

是的,只有干净这两个字可以形容,是那种仿佛不沾尘世的无邪,这让杏儿当

下就喜欢上她。

“你好,要看些什么吗?”

女孩的声音一如她的笑那样的清亮,于是杏儿也回了她一个微笑。“你卖些什

么呢?”

“我有许多的戒指和项练,都是做为纪念的好东西,看看有没有你合意的,如

果有的话,我算你七折,就算交个朋友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 ” 杏儿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但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类似

“Jump”的奇怪声音,和那个女孩子有些不悦的神色。

“你说了什么吗?”杏儿疑惑的问,难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这个女孩不高兴的事

吗?

“没什么!”那个女孩赶紧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叫莹莹,不知怎么

的我就是喜欢你,算你七折是应该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谢你了!对了!我叫江杏儿。”

“好!那我就叫你杏儿姐姐了,你有没有看中什么东西啊?”

“我先看看……”

杏儿天生就娇小,量身高时即拼了命的抬头也搭不上一百六十公分,加上现在

小孩子的发育又特别好,所以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能过过姐姐的瘾,

如今有人叫她一声姐姐,她感觉上真好像一下子高了一截似的。

杏儿看了一看莹莹面前的东西,一下子她的眼光被一个像是水晶的戒指给吸引

住了,那个戒指像是有魔力一般的让她不自觉的轻碰了一下,突然那个戒指似乎泛

起一层蓝绿的光芒,但是一下又恢复成了透明,快得让杏儿以为是她看错了。

此时,一声和刚刚相同的“Jump”怪声又突然出现,吓了正着迷在戒指迷咒中

的杏儿一跳,“什么?”她抬起头对上了莹莹的大眼睛。

“杏儿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璃戒?”

“它的名字叫璃戒?好美的名字。”

“嗯!这个戒指还有一个很美的传说,据说它和一块名为琉玉的冷玉本是一对,

如果将它们同时浸在冰魄水中,不管它们之间相隔多远,都会再次相会的。”

“琉玉现在在哪儿呢?冰魄水又是什么东西?”杏儿爱不释手的轻碰着那个戒

指。

“我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我就把这璃戒送你好了。”

“这怎么可以!”杏儿连忙拒绝。

“你让我叫你一声杏儿姐姐,这算我这个做妹妹的一点心意。”莹莹甜甜的说。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虽然这个戒指教杏儿心动,但是她仍是有些迟疑。

“这没什么,只是你可别对我生气哦!”

“对你生气?”杏儿有些摸不着头绪。

“没什么啦!杏儿姐姐,我帮你戴上这个璃戒。”说着便帮杏儿套上了璃戒,

“你看,多适合你呢!”

“谢谢你!”

“不用谢了!记得我叫莹莹哦!”

她收拾好了东西向杏儿挥挥手,丢下了一句话转身就走,隐隐约约的杏儿好像

又听到了刚刚那个奇怪的声音。

大概是她太神经过敏了吧!杏儿耸耸肩想。

抬头看看天空,今天已是十五了吧!那天际的一轮清月是如此的皎洁,冷冷的

倒映在江中;难怪古人总爱用冰清玉洁来形容月儿,如果真有冰魄水的话,那么这

一弯明月落江的水面就称得上是冰魄水了,不是吗?想到这里,杏儿不禁对自己的

思绪翻翻白眼,她大概是昏了头,竟然认真的去想刚刚莹莹的话,这种传说大多是

人编出来好玩的嘛,自然好端端的怎么跟着瞎起闹呢?

她再深深的看了江面一眼便要转身走回下榻的饭店,但是水中的一个动静让她

停下了脚步,那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其中浮浮沉沉,看来就要溺水了。她再看一眼四

周,但是闹哄哄的人群似乎没有人发现,如果她再不救人的话就来不及了。

于是杏儿便向人群大喊了一声,也不管其他的人有没有听见便跳入江中,奋力

的游向那个溺水的女人。当她接近时她被自己所看到的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女人身

上穿的衣服实在有够怪异,而且她的脸……她的脸好熟悉……不过没有时间让杏儿

沉思了,因为这一刻是救人要紧,于是她伸手抓住那个女人的手。

突然一道光由杏儿手中的璃戒射了出来,杏儿突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脸,竟然跟

她每天在镜中看到的脸完全一样!

一阵昏眩带着黑暗向她压了过来,然后杏儿就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 ☆ ☆

唐开元年间冷竹岛

裴冷箫冷冷的打量正昏睡在床上的麒玉公主。自从他把她救上来之后已经过了

两天,其实麒玉公主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大夫认为她可能是惊吓过度故而开了一

贴能让她好好休息的药,而趁她昏睡的这当儿,他们就动身搭船回到了冷竹岛。

其实裴冷箫曾经见过麒玉公主几次面,印象中她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了一点

的公主罢了,而在他心中的公主都是那种碰不得的女人;但是不知怎么的,自从他

抱她上岸的那一刹那,他心中仿佛是被触动了什么似的闪过一股奇异的感受。

他甚至为她的昏迷感到惊心……

这个想法让冷箫心中一凛,当下手中的酒溅出了少许。不会的,他只是因为她

是公主而忧心,毕竟她是李隆基的妹妹,而冷竹岛现在没有必要和朝廷撕破脸。想

到这里,裴冷箫又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这里是哪里?”杏儿醒来的第一句话直觉的就问。

她打量四周的摆设,四面的墙壁是黑色的檀木并雕上栩栩如生的花鸟草兽,还

有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板上都铺了一层碧绿还凿上了

花纹,接着她又看见那个她生平仅见的大酷哥;他脸上的那份冷意像有人欠了他几

亿似的,而且最好笑的是,那个人穿得活像在演古装一样。

“喂!你说说话啊!如果这是什么不入流的玩笑的话。”见他一言不发,杏儿

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麒玉公主,我们一次把话说清楚……”

“什么麒玉公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杏儿急急地打断他的话。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只要你不太过分,相信你在冷竹岛上的生活

不会比宫中差;而我事先声明一点,如果你伤害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可是不会轻

易放了你的,即使你的哥哥是当今皇上也一样。”裴冷箫不理她的话,迳自说了下

去。

杏儿简直是有点着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她承认这个男人长得不是普通的

好看,但是生在媒体发达的年代,即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样的帅哥都还是可

以常常见到,可是她就从来没有看过人这样讲话的,活像是肚子装了录音带的冰雕,

即使说的话中带着威胁,他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分改变。

“威胁!”杏儿想,“等等!他刚刚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哪!冷竹岛、宫中、

皇上……他在演哪一处戏码呀?他以为他穿得这么奇怪就可以讲一些莫名其妙的鬼

话吗?”

“先关心你自己的穿着再说别人吧!”

杏儿直到那个男人说了这句话,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大惊之下把心中的话全都说

出了口。她有些疑惑的往自己身上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只差点没让她找铲子挖

洞好把自己埋起来。因为她身上竟然只有一件薄薄的……肚兜?不过现在不是疑惑

的时候,因为她几乎露出了大半雪白的肩和若隐若现的……杏儿急急的将薄被往身

上拉。

“你不用装了,你麒玉公主的名声可比得上平康里(唐朝散妓所居住的地方)的

花魁。虽然你我已算完婚,但我可没有兴趣碰你一下。”

裴冷箫说起这些话来仍是不冷不势,但是他自己却明白,在窥见她那一方玉肌

的那一刻,心中涌起的那一股翻动绝不是厌恶。

“喂!你搞清楚一点好不好,我不是什么麒玉公主,你认错人了,而且……”

杏儿本来对自己差一点被人看光已是羞恼不已,这会儿又听他讲这些莫名其妙

的话更是气得快冒烟。她怒气冲冲的急急出口澄清,但是那个男人压根就不给她机

会。

“你想玩什么花样?虽然我对你没什么意思,但你这张号称皇城第一名花的脸

我会认错吗?”裴冷箫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后转身就走。

“喂!你给我站住!”

杏儿没想到那个人就这样走了,她急急的大喊,但是那个人简直不当她是一回

事,连脚步都没有稍缓半分,随即出了房门。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杏儿泄气的仰天大叫了一声,顺便出出那一口被刚

刚那个男人挑起的怒气。

“杏儿姐姐!杏儿姐姐!”

床边一阵熟悉的呼喊让杏儿迅速的回过头,她看到了那个她在长江口遇见的女

孩。“莹莹,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儿又是哪里?”

“我不知道这儿是哪里。”莹莹耸耸肩,地理一向是她最弱的一环。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儿好像是叫冷竹岛吧!”

“这我也知道,刚刚那个人就讲过了,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儿的人

穿得奇奇怪怪,讲话又颠颠倒倒的,我不会是来到了神经病院了吧?!”

“不会呀!根据书上所写的,唐朝的人是穿这种服装没错呀!”莹莹疑惑的说,

难道是书上写错了?

“唐朝? 这是什么怪名字?Pub的?饭店的?还是最新的休闲中心?难怪他们

穿得这么奇怪,那是制服吗?”杏儿自圆其说的想出这一套合理的说词,这么一思

定,她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不是啦!是唐代,就是有皇帝的那个唐代啦!”莹莹急急的说。

“是呀!刚刚还有人冲着我叫公主……他们不会是做‘黑’的吧!”杏儿想起

报章杂志上的那种“公主”。

“黑的?”这下换成莹莹听不懂了。

“就是那种有颜色的嘛!”

“有颜色的?”

莹莹更疑惑。她看看四周又看看江杏儿。突然隐身的JJ用心电感应跟她说了一

句:“你就直接跟她说这里是西元七一三年,换句他们人类的说法就是第八世纪,

不就得了?”

“你说什么?”杏儿听不见JJ和莹莹的对话,但是她又听到早先她听到的那种

怪声音。

“我是说,这里是西元七一三年。”

“哈!你开玩笑。”杏儿不以为意的挥挥手,但是她在接触到莹莹认真的神情

时,手便停在半空中,“你是在开玩笑是吧?”这一次杏儿的口气带了许多的不确

定。

“不是!”她老实的摇摇头。

这会儿换成杏儿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虽然她在一些奇闻搜异中也常常

听到有人掉入时光隧道中,但是一旦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仍是教她无法置信。

“这不可能,如果这是唐朝,那你又是怎么来的?”

“我是跟着璃戒来的。”

“璃戒?”杏儿看看手上的戒指又看看莹莹,她记起她昏迷前曾看到戒指发出

不寻常的光。“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戒指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人,我是精灵,至于那个戒指我早就讲过了。”她老实的回答。

“精灵?你是说那种有翅膀的?”杏儿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莹莹点点头,然后一挥手她的背后出现了一双薄如蝉翼近透明的翅膀,和一只

上下飘动的七彩毛球,而且那团毛球还有两个大眼睛,并不时的发出杏儿早先听到

的那个怪声。

“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

“不是我,我曾说过,如果璃戒和琉玉一同浸入冰魄水中,不管它们隔得再远,

它们一定会再相会的。”

“你是说……可是我并没有……”杏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突然想到那天在

长江口观月所想的念头。“难道满月下的水就是冰魄水?”

“嗯!而刚刚的那个男人身上就有那块琉玉,所以当你们两个人一起跳入水中

救人的时候,璃戒就将你拉到了他的身边!”

“那么是真有麒玉公主这个人了,难道那一天我要救的就是麒玉公主?”难怪

那个男人会将她当成麒玉公主了,因为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当时也曾为了那熟悉的脸

而大吃一惊;难怪她感到熟悉,那根本就是她每天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嘛!

“那麒玉公主人呢?她不会跑到二十世纪了吧!”

“在你们交错的时候,你跟她身上的衣物也交换过了,所以二十世纪的大家都

以为你已经死了。”

“你说她死了?!”

虽然杏儿并不认识麒玉公主,但是一听到那个跟她有着相同面孔的人死了,仍

教她难过,而且如果不是璃戒的话,或许那个男人就能救得了真正的麒玉公主。

“这不关你的事,就算你没有来这里,她还是会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杏儿突然住了口,“她”是精灵,会知道她在想些

什么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回二十世纪?”杏儿存着希望问,但是莹莹的摇头让她

的心一下子降到谷底。

“难道你要我留在这个没有电视机、没有汉堡、没有可乐、没有电话……什么

都没有的地方,就这样过一辈子!”想着杏儿忍不住的叫了出来。

“唔!有一个办法。”莹莹咬了咬下唇说。

“什么办法?”一听到有办法让杏儿急急的追问。

“如果你能借到琉玉,并在月圆的时候再一次的一同放入冰魄水中,璃戒便能

带你回到原来的地方。”

“你早说嘛!既然可以回去的话,那我也就不用那么紧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可是璃戒一旦和琉玉相会就会在三个月内自动消失,你一定要在三个月内拿

到琉玉才行。”莹莹说完就和那个七彩的毛球像来时那么突然的消失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怎么呢?”杏儿急急的喊。

莹莹早就不见了身影,但是空荡荡的房中传来了一句话:“在你拿到琉玉的时

候,我会再来的。”

第三章

“该死!这个鬼地方就不能小一点吗?”

当杏儿第三次从这迷宫似的后花园绕回原点时,她丧气的顾不得淑女风度,一

屁股坐在花园的栏杆上,还撩起那宽得可以吓死人的袖子抹去脸上的汗水。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精灵不见了之后,她当下决定去找那个酷得可以当冷冻库的

男人“商借”一下他的琉玉;反正只是借一下,他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吧!而且她

还在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盘,如果顺利的话,她还可以在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古代玩上

一玩再回去,反正她有长长的三个月可以玩,不是吗?

要她长住在这个没有现代文明的地方,对她这种“文明”人来讲简直是要她的

命,但是,如果能够在这种没有文明污染的地方,度个前所未有的假,那她可是一

点也不反对。不过她似乎把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因为光计划中的第一步去找刚刚

那个男人借琉玉,就让她在这个花园中迷路了将近二十分钟,看来她得要找个人问

路,否则别说借玉了,三个月她也找不到路出去。

“喂!你等一等!”

杏儿眼尖的看见一个身着粉红襦袄,端着一个拖盘,看似丫环的小姑娘,从回

廊走了过来,她连忙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出声堵住她。

那丫环从没见过哪个大家闺秀会这样跳下来的。等她凝神一瞧,发现在她眼前

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入门的裴大夫人,吓得她整个人就这样跪了下去。她曾听下人

们之间的传言,说他们新来的夫人可是金枝玉叶之身,而且喜怒无常;这会儿突然

出声唤她,说不定是自己哪儿碍着了她的眼。

“夫人不知有何吩咐?”那口气已是带着惧意。

杏儿被那个丫环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急急的拉起那个丫环,但丫环仍是拼命

的低着头跪在地上。

“你起来呀!我不过是想问你路罢了。”杏儿莫名其妙的说,她什么时候变得

这么可怕了,竟然可以让人怕成这个样子。

“夫人不是因为芽儿做错了事吗?”这时芽儿才稍稍的敢把头抬了起来,但她

看清楚了杏儿的样子之后,一下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过杏儿

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我只是让你带我去找……”杏儿突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但她记得那个男人好像说他是麒玉公主的丈夫。“……找我丈夫。”权宜之计,借

一下这个称谓好了。

“夫人是要找主人?”

“嗯!你说是就是。”谁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这里的主人。

“就这样去?!”

杏儿奇怪的看着芽儿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她看一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对呀!

“不可以吗?”

“不!不!芽儿不敢说不可以,夫人请随我来。”芽儿将杏儿疑惑的问句想成

了不悦的回答,她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质问这个公主夫人的行动。

于是杏儿就跟着芽儿从后花园的长廊绕过中庭,来到了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

杏儿一抬头就看见上面有一方匾额提了“落霞斋”三个大字,虽然杏儿对书法懂得

不多,但是她也看得出这个提字者笔锋之苍劲。

“这匾额是主人提写的。”芽儿顺着杏儿的眼光说。

哦?看来那个男人并不是一块冷冰冰的冰块而已,能写得出这一手好字,想必

在书法上曾下过极大的功夫;想起自己那一手被老江逼了几年才只是能看的破毛笔

字,杏儿觉得自己是该佩服他的。

当然,在他愿意将琉玉借她的时候,她会很不吝啬的称赞他几句的。

“你说他在这里面?”

“是的,他和二主人在是里面下棋,刚刚我才替他们送过茶。”

“对不起!麻烦你还要走这么一趟,谢谢了。”杏儿向芽儿道过谢后便推门进

了去,留下芽儿因为杏儿的话而瞪大了眼睛。

她是不是昏了头,竟然听到公主夫人为了这种事跟她道谢?!等她回去讲给其

他人听,他们一定不会相信的。

☆ ☆ ☆

冷筑略微迟疑的看着冷箫以一招声东击西的方式用拐子马吃掉他的炮,照这个

情形看起来他大概再两、三步就要被将军了。以他“笑面诸葛”的名号来说,像这

种布局的游戏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种轻而易举的东西,他虽然不敢自称是顶尖的高

手,但是放眼天下已难有人能敌其手,除了他大哥之外。

人家说下棋最忌心浮气躁,像他大哥这种冷漠的个性,四周没结冰就算好事了,

哪来的心可浮、气可躁?无怪乎他和大哥对奕的结果几乎全部杀羽而归。

门外突然出现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听那似乎是刚刚送茶来的丫环和……冷筑

皱了一下眉头去想那个陌生的声音。突然灵光一动,看来他刚入门的大嫂亲自移驾

过来了,不知大哥会有什么反应?于是他看了坐在他对面的冷箫一眼。

他知道以他大哥的身手不可能不知道门外正要进来的是麒玉公主,但是他大哥

仍是无动于衷的坐着,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改变半分;面对这样举动的裴冷箫,

冷筑也只能跟着大哥视若无睹的继续下棋。

杏儿一推开门就发现厅中有两个相似的身形在下棋,一个是她刚刚曾见过的男

子,另一个想来就是他的弟弟了。即使刚才那个带她来的丫环不说,杏儿一样能够

轻易看出他们之间的相似点,同样俊逸的身形、同样的傲然气势,所不同的只是那

个她“名义”上的丈夫似乎更为结实,脸上亦少了另一位男子的那种书卷气和温和

的表情。

她举步走向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那两个人不是聋了就是下棋下死人了,

瞧她这样一路乒乒乓乓的像开山机般冲了进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一眼。

其实瞧杏儿小小的一个人可也不傻,这房中的两个人摆明了就是故意不当她是

一回事。如果今日不是杏儿有求于他的话,打死她,她也不会多看这种死鱼脸一眼。

人生已经有太多的苦难了,如果还要老是对着一个像是被人倒了会钱的臭脸的话,

那人生岂不太没趣?

可是他们现在当她是石头,如果不先引起他们的注意力的话,那她还谈借什么

琉玉呀?于是杏儿举步靠了过去。

“喂!”

杏儿轻唤了一声,仍没有人理她。

“喂!”

她这次加大了点声音,但是那两个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下可把杏儿给惹火了,别看杏儿个儿小小的,她一发起脾气来可是不好惹的,

否则依她这种“尺寸”,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怎么能当那一群顽劣小子的孩子王呢?

“喂!”

这一次杏儿可是用尽了她吃奶的力气在他们耳边吼出来的,要普通人早被她吓

得跌在地上了,但是除了那个看来较温和的男子眼中出现一丝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外,

另外那个死鱼脸的竟然没事似的伸手用炮吃掉了马,并淡淡的说了一声:

“将军。”

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呀,她站在这里喊了半天,他却只顾着下他的棋,一股怒

气冲上了她的心头。

好!你喜欢下棋,那本姑娘就陪你玩玩。

主意即定,她走到那个看来快要弃甲投降的冷筑身边,细细的打量了好一会儿,

然后抓起冷筑原本在一旁的车吃了冷箫正威胁冷筑将军的马。“平车吃马、将军抽

车。”杏儿得意的说。

老江以前可是下象棋的好手,前此年他卧病在床,杏儿怕他无聊,只要有空就

陪他过招;加上杏儿本来就聪明,她的棋艺早青出于蓝。

虽然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如果不是他们先做得太过分,她又何必枉做小

人呢?

冷筑冷眼旁观也看出这招“平车吃马、将军抽车”委实下得太险,但是却能险

中取胜,反将大哥一军,看来这麒玉公主竟也是深藏不露的好手,只是这麒玉公主

穿成这样也敢出门,而且一点也不像公主该有的风范叫得这么大声;这到底是怎么

一回事?

不过这一招倒真的让裴冷箫正眼瞧了她一眼,当他看清楚麒玉公主的装扮之后

便蹙了一下眉头。

“我倒不知道现在在宫中流行女子不梳髻就出房门。”他的口气仿佛杏儿是从

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杏儿疑惑的看着自己,哈!那个男人竟敢批评她那一头长至腰际,人人见了都

说她可以去拍美发广告的秀发,心中当下老大不高兴的回了一句:“你不看看你自

己,在我们那年代,女人头发都没你的长。”

裴冷箫没心情和麒玉公主多说废话,他本就打定主意娶了这个麒玉公主就将她

放在一旁,就当被人硬塞了个不能丢又占空间的无用玩意儿,所以她高兴做什么只

要不碍着了他,他才不想管。

当下他就冷冷的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借你身上的琉玉。”他问得直接,杏儿也老实不客气的回答。

“你要琉玉做什么?”

裴冷箫伸手摸出怀中那一方近乎透明却又泛着五彩异色的琉玉,这是他三岁的

时候有一个高人送给他的,说他和这一方宝玉有段奇缘,并告诉他要好好保存不可

离身,因为这琉玉能帮他逢凶化吉。而这一块玉也真的伴着他度过了许多的大风大

浪,现在乍听麒玉公主竟要这一块玉倒教他有些不解。

杏儿看着他手中的那块琉玉不觉的吞了吞口水,那可是她回二十世纪的车费呢!

她几乎伸手想去摸它一下,但是裴冷箫似乎也看到她不寻常的渴望凝视,当下又把

它放回了怀中。

“喂……”那是我的车票!杏儿在心中暗暗抗议。

“麒玉公主,把你的来意说清楚。”裴冷箫用一种让人看了,在这六月天里热

汗都会变成冷汗的声音说。

杏儿原先还怒气冲冲的,但是被裴冷箫这么一瞪,当下心漏跳了几拍,连讲话

都有些语无伦次。

“喂……我知道我说出你们一定会认为我神志不正常,可是这是真的,我一点

问题也没有,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连我到现在也都还是很莫名其妙。你们可能不

相信我是正常的,但是无论如何……”

“说重点。”裴冷箫冷冷的打断杏儿的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呀!要不是我需要你的琉玉让我回到我的年代去,

谁有空理你这种八成不知道什么叫温度的人类。还有我不是什么麒玉公主,我叫江

杏儿。”看着那个男人的那张冰雕脸,杏儿真有一股冲动想去拉一拉、扯一扯,看

看会不会软化一下他脸上的线条。

“我早告诉你不能跟我玩花样。”

“我也早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一个二十世纪的普通人。”杏儿

丧气的看着他们似乎不明白的表情,“换句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我是个属于一千多

年以后的人类,你们懂不懂?”

“我倒真不知除了‘花魁’之外,你还是个编故事的高手。”裴冷箫冷冷的讽

刺。

“哦!你这个天杀该死的死脑袋,难怪你会生在这种年代,要是你生在二十世

纪早就被人抓去脑解剖,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灌水泥的了!哈!我差点忘了你大概

也不知道什么是水泥,就像你们根本不知道二十世纪的人已经上了月球,而且发现

月球上没有嫦娥、吴刚什么的,因为上面的温度大概只适合你这种冷血动物去住。”

憋了一肚子的怒气,让杏儿口不择言的了出口就像连珠炮似的骂了一串。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到底借不借琉玉给我?”

“来人!送公主回房。”裴冷箫冷冷的下令,他的意思很明显,他可没空也没

兴趣听这疯女人的胡言乱语。

“喂!你一定要相信我,否则三个月一过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杏儿急急的说,

然后又快速的将她如何得到璃戒、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和那个精灵的说法一古脑儿

的讲给他听。“……所以你一定要把琉玉借我!”

当她看到那个男人仍是无动于衷,自顾自的做了一个叫刚刚应他招唤而来的两

个丫头带她离开的手势。他的意思清楚得很,杏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但

是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不用抓着我,我自己会走!”

杏儿挥开了丫头们伸过来的手,她又不是一只狗,可不用人把她牵来牵去;虽

然她是有求于他,但是她还是有她的自尊。

于是杏儿二话不说把头抬了个老头,转身直挺挺的走了出去,让他看看她虽然

只是一介女流,可是骨气可不比任何人差。

不过她似乎高兴得太早,因为唐代的女衫裙子是下曳至地上的,教一向穿惯了

长裤的杏儿本来就觉得碍手碍脚;加上她又将头抬得高高的,脚下一个不注意将裙

摆踩了正着,说时迟、那时快,她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这下她可真是跌了个狗吃

屎,不但骨气变成了漏气,大概还要成为人家的笑柄。

不过杏儿想像中的这一刻似乎没有到来,因为在杏儿整个人就要和“地板有约”

时,刚刚还在她身后坐着的裴冷箫,竟然奇迹似的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接个正着。杏

儿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此时他们是对站相拥的,杏儿这才发现——

天!他竟然这么高。

因为每次见面不是她坐着就是他坐着,所以杏儿对他们之间的高度差距一点儿

概念也没有,但是现在这样一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及他的肩高。

“你连走路都不会吗?”他的口气虽然还是冷冷的,但是在这种距离之下,杏

儿几乎可以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气。

杏儿本来是要跟他道谢的,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当下气又上了胸口,“我又没

有要你救我,你气个什么劲?而且你这个人不仅脑袋是水泥做的,其他地方大概也

一样,撞上你跟撞上地板根本没什么差别。”说完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大哥,你没事吧?”冷筑疑惑的问,他知道女人的花拳绣腿对他大哥应该像

是蚊子咬了一般,可是为什么他大哥竟是一动也不动的站着,仿佛被人点了穴一样?

“没事。”

直听到冷筑的声音,冷箫才知道自己竟这样呆呆的看着那名女子离去,但是长

久的习惯让他转身面向冷筑时,脸上仍是一贯的淡漠。

“大哥,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冷筑觉得麒玉公主的话语委实诡异得可以,但是她说在她被莫名其妙的卷入时

曾看过一道光,那是他和大哥跳入水中救麒玉公主时也曾看见到的。他知道大哥心

中一定也跟他一样在疑惑这一点,所以他想听听大哥的意见,看看他是认为麒玉公

主是另有所图,抑或真如那女子所言,她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类。

裴冷箫似乎没有听见他说什么话似的默默坐着,冷筑望向桌上那一般反败为胜

但仍未竟的棋局,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想到上次卜出来的卦辞——

世事如棋、棋无常理、攻之进之、守之退之、得之失之、唯心而已。

☆ ☆ ☆

杏儿忿忿地在房中踱步,那个没人性的竟然不相信她的话,一口咬定她是什么

公主,真不知道他是瞎了眼还是头壳坏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一个当公

主的料;虽然她不知道古代的公主需要做什么,但是至少不会像她这样又蹦又跳的,

光看就知道她只是一个野丫头。

当然在人前杏儿才不会自贬身价的承认,不过她心中却明白得很。要她安安静

静的简直是要她的命,否则以前老江就不会老叫她为“他的小皮球”了。

“剥!”一声,石子打在纸窗上的声音引起了杏儿的注意力。她推开了半圆形

的纸窗向外探了一下。

“剥!”又是一颗小石子飞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是正正地对着杏儿的脸打了个

正着。杏儿痛得捂住脸颊,但是投石子的人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接下来又有几颗

石子打到杏儿的肩膀。

别看那石子小小的,打在身上可真痛得像是要人的命一样,杏儿几乎痛得快站

不住脚,但是她仍狠狠的喊了一句:“暗箭伤人算什么,快给我滚出来。”

“剥!”又是一颗石子,不过这一次杏儿早有准备,所以眼尖的看见花园假山

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哈!逮到你了吧!杏儿心中得意地暗笑,但是脸上仍是不露一分神色;住在孤

儿院的那一段时期,她早就明白出其不意才是最好的攻击。

她故意怒气冲冲的装着为找不到恶作剧的人而破口大骂,然后迂回的绕到假山

的附近,一反手就抓住了本来躲在假山后的人。当她将罪魁祸首看个分明的时候却

被眼前的“罪犯”吓了一跳,不仅因为她抓到的是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子,

而且那个小男孩竟然是金发蓝眼的。

其实看见一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杏儿早都看得不想看

了,可是看着一个分明是“外国人”的小朋友却梳着传统的中式发髻,却让杏儿觉

得说不出的奇怪,于是稍稍的愣了一下。

那个小男孩子趁杏儿微微发愣的同时,一扭身就甩开了杏儿的手,然后急急的

跑开,一点也不理会杏儿的叫唤。

“喂!你等一等!”

脸上和肩上的痛都还隐隐的痛着,杏儿想弄清楚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反正看

来她似乎不是很容易就能摆脱这个见鬼的地方,那她最好搞清楚为什么,以免怎么

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她愈叫,那个小男孩子就跑得愈快,而且还不时的回头向杏儿扮鬼脸。她

不服气的撩起裙子追了过去,但是这身碍手碍脚的装束却让杏儿怎么追也追不上。

当杏儿追到水池边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子早已不见人影,杏儿累得在池边的石头

上坐了下来,一边忿忿地咒骂:“死小鬼,你就不要给我捉到!”

突然水从池中泼了杏儿一身,杏儿在惊叫之余,还听到那个小男孩得意的笑声,

杏儿挥开脸上不停落下的水珠,看见个小男孩在水池中接二连三的将水泼了上来。

“你给我住手!”杏儿一再的抗议,但那个小男孩却是一脸“你奈我何”的样

子,脸上还一副“你有胆就来捉我”的神情。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你还当病猫呢!杏儿顾不得身上碍手碍脚

的衣袍,就准备进入水中和那个小男孩分个高下。那小男孩子似乎没想到杏儿真的

下来捉他,一下子就赶忙的潜入水中不见了身影。

杏儿原本还想下去抓那个小男孩,但是下水没几步,身上的衣裙吸水后的重量

就让杏儿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回到了岸上慢慢的拧干湿漉漉的衣服;反正“君子报

仇,三年不晚”,她总会有机会的。

“大哥、二哥、冷笙快来人哪!救救小奇,小奇溺水了。”

就在杏儿全心全意扭绞衣裙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呼传了过来,杏儿抬眼看到一

个身着绿衣的娇美少女;由她的服饰看来身分应该不低,想来大概是那个没人性的

妹妹或者亲戚什么的。

通常杏儿要是听到有人落水这一类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一定会马上的看看自己

能不能伸出援手,但是这会儿杏儿却仍是优哉游哉的甩着身上的水珠,因为依她刚

刚看见那小男孩游泳的样子,他会溺水才有鬼。杏儿有些不屑的向着水池中瞟了一

眼,看看那个小男孩到底又想耍什么把戏。

看他一沉一浮的样子还装得有够像,若不是看过他游水的样子,这会儿可能就

被他骗过不;如果这个小男孩子生在现代,她一定会替他报名演员训练班,以他的

天分要抱个十座、八座奥斯卡金像奖大概也没有问题。

等等……杏儿突然脸色大变,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挣扎的奇异姿势,他不

是装出来的,他一定是真的抽筋才会有这样的动作!杏儿知道自己领悟得太晚了,

因为那个小男孩已经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量,慢慢的沉入了水中。

这时,杏儿也顾不得这一身恼人的衣袖,急急忙忙的跳入水中。天!如果那个

小男孩发生什么事都是她的错!她好端端的跟一个小孩子瞎起哄做什么?如果她不

去他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当她游到那个小男孩的身边时发现他已经失去知觉,杏儿心中知道情况危急,

但是她至少要先带这个小男孩上岸才能救他。

失去知觉的小男孩的重量,加上身上衣服的重量,杏儿几乎要支撑不下去,可

是她知道这一刻她是绝对不能放弃这个小男孩的。

突然一个力量把她一带,杏儿惊讶的眼睛对上了方才那个男人的眼睛,不知怎

么的,虽然他仍是一脸的冷峻,但是杏儿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她直觉的相信只要有

他在,一切都会没有问题的。

“小奇没事吧?”刚刚在岸上呼救的女子急急地问,而所有的人也一下子都围

在抱着小男孩的裴冷箫身边,反倒是杏儿被人挤到了一旁。

“大哥,小奇到底怎么了?”裴冷筝当然知道大哥脸上的表情代表的是什么意

思,但是她却不愿意去相信。

“冷筝,别说了。”冷筑对冷筝摇摇头,他知道妹妹一向最疼小奇的,可是此

刻她最伤心的应该是大哥了;虽然冷箫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冷筑却觉得他这种神

情更令人心痛。

“让我看看!”

杏儿在喘过气这后急急的挤到那个小男孩的旁边,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否则这小男孩可以说是她间接害死的。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死小奇的!”冷笙恨恨的大喊,他早就知道这个麒玉

公主是一个祸害,果不其然她才一过门就害死了小奇。

“对!一定是她,我刚刚就看到她在水池边,一定是她害死小奇的!”冷筝也

顾不得一切的大喊,失去小奇的心痛让她口不择言。

面对这一切的责难,杏儿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因为小男孩会变成这样,她有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责任。

不过或许一切都还为时未晚,杏儿急急抓起小男孩,准备对他做人工呼吸的压

背举臂法,但是冷笙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做什么?我不准你碰小奇!”

“相信我,我不会害他的。”杏儿一双祈求的眼睛扫过所有的人,最后定在裴

冷箫的脸上。

“人都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想做什么!”冷筝悲愤的大喊。

“如果你再阻挡我,他才真的死定了!”杏儿也不甘示弱的说,再拖下去那小

男孩就真的没得救了,于是她不客气的抢过小奇,以一副谁敢阻挡她的表情瞪着其

他人。

“大哥!”冷筝慑于杏儿脸上不顾一切的表情,但是又不甘心的要冷箫说说话。

裴冷箫看了一脸坚决的杏儿一眼,他知道他该出声阻止这一场乱七八糟的闹剧,

小奇心跳都没了,她要对小奇做什么呢?可是他竟无法不去注意她坚决神色下的祈

求,那双翦翦的秋水就像是石子投进了他以为已如枯井的心,却不经意的发现自己

心仍未竭,如今心中正泛起重重的涟漪,一圈、一圈、一圈……

杏儿看着不出声的裴冷箫,看来他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她知道只要他一出声,

她就可能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但是他却没有……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杏儿

一收心神便急急的依照以前上课所学的方法开始急救动作。

求求你醒过来吧!杏儿对着仍无动静的小男孩一边急救一边暗暗祈祷着,但是

那个小男孩仍是固执的一动也不动;杏儿不放弃的继续急求,一直到手臂都开始酸

痛了她还是坚持着。

好吧!我们就来比比看谁比较固执,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杏儿咬着牙,不服

气的想,因为如果她不这么想,她一定会哭出来。

裴冷箫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但是他也看得出她的脸上已经有了疲累

的神色;当他正想出声阻止的时候,小奇居然奇迹似的动了动,然后是一阵猛烈的

咳嗽,他原本已经死白了的脸也渐渐最红润。

这一刻杏儿才松了一口气的跌坐在地上。太好了!小男孩终于醒了,否则她这

一辈子一定会良心不安的。

“谢天谢地,小奇没事了。”冷筝在看到小奇奇迹似的醒了过来之后,不由得

抱着刚醒来的他跪了下来。

“我想我们该谢的人是她。”冷筑中肯的说,虽然他对这个女人的身分仍是半

信半疑,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如果不是她的话,这会儿小奇可能回天乏术了。

“不!要不是她,小奇才不会这样呢!”冷笙鄙夷的瞪了眼前的女子一眼。从

他知道大哥将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时,他就对这个女人没好感。

杏儿救这个小男孩只是出于本性,本来就没有要人家感激,可是听到自己救了

人还被说成这样,当下心中仍是有几分不服。她抬头看了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的

裴冷箫一眼,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的看法对她很重要。可是当她发现那个男人

仍没有想表示些什么的脸上一片淡漠,杏儿突然觉得好累。她起身举步走向她的房

间,反正他们早就认定她是那个什么麒玉公主,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只是如果她在这个一千多年前的时代必须像某一个人的话,那为什么不让她像

一个人人喜欢的人呢?偏偏让她像一个看来人人都讨厌的女人;这真是倒楣倒到家、

倒楣倒到太平洋、倒楣倒到……唐朝来了!

裴冷箫看着杏儿一句话也说的转身离去,他竟然为她刚刚脸上一时流露的受伤

神色感到心痛,他到底是怎么了?

“小奇,你怎么会溺水的,是不是那个女人害你的?叔叔不是早就教会你怎么

游水了吗?”冷笙急急的问着刚醒过来小奇,他想从小奇口中确定那个女人的罪行,

好把她丑恶的狐狸尾巴揪出来,最好是能让大哥一气之下把她给休了,那么冷竹岛

就会天下太平了。

“这……”小奇有些吞吞吐吐的。

“没关系,叔叔会帮你的,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冷笙鼓励小奇开口。

“对不起……”小奇头低低的把他刚才如何恶作剧全说了出来,“……这不关

她的事,是我自己冒冒失失的跳下水。”小奇愈说头愈低。原本他以为那个女人会

把这些事说出来的,但是没想到她却替他背这些黑锅,看来她并不像他听人家的说

那么坏。

这些话听得其他人都有些吃惊,除了冷箫仍是淡淡的没什么表示之外,冷筝已

是赧然低下了头;不过这下最狼狈的大概是冷笙了,只见他一脸讪讪的神情,一句

话也说不出口,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就算我这次错怪她好了,但是我还是不相信她会是什么好人。”

 

第四章

杏儿生气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她实在讨厌这个人人都不喜欢她的地方,虽然

在二十世纪时她不见得有多受人“爱戴”,但是至少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对她赞不绝

口;哪像这里的人,不是怕她怕得像是见了鬼,就是讨厌她讨厌得巴不得她早一点

下地狱似的!

最可恶的还是那个死冰雕脸、臭冰雕脸,他下辈子一定没屁眼!只是借个玉又

没有要做什么,小气巴拉的让人以为她向他借的是命!每次不是摆一张那种臭脸给

她看,再不然就是压根不当她存在似的,真是愈想愈生气。

杏儿气愤的把手一甩,结果桌上的花瓶被她长长的袖子给扫落了下来,杏儿急

急忙忙的伸手去接,脚上又踩着裙摆,一个重心不稳就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花瓶

是接着了没有错,但却被瓶中的水给淋了一身。

哦!该死,她又要重新换衣服了。想她刚刚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换上这一身

衣服的,这下全泡汤了。一想到她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换好衣服,杏儿不禁

扮了一个鬼脸。

这又是一个最不可原谅的地方,唐朝的女人没事穿成这样干什么?折磨自己也

不是用这种方法呀! 像二十世纪多好,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就万事OK!既然简单

又方便;哪像这里的女人衣服还分为衫、裙、帔。上身要先穿一件袖子和腰身都比

较窄的长衫,然后再将衫子的下襟束在裙腰里边,而且裙子长得曳地,最后还要加

一件可以随风飘舞的帔帛;想想她没有走两步就摔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怪古代的女子总是走什么莲花步、小碎步,开什么玩笑!穿成这样不莲步轻

摇非跌个狗吃屎不可!所以这种恶心的衣服根本是大男人主义下用来迫害女人的玩

意儿,哪一天叫他们自己穿穿看,看他们还会不会认为这种碍手碍脚的衣服有什么

鬼用!

“哦!该死!”当杏儿束了半天仍是无法将裙腰束好时,她忍不住出声诅咒。

突然一双大手将她手下的裙腰接了过去,杏儿讶异的对上了那双大手的主人,

她几乎是着迷的看他用他那双大了自己不知有多少的手,灵巧的两、三下就帮她把

衣服弄好了。

“谢谢!”面对他的靠近,杏儿的脸不禁飞红了一片。

咦!她是不是发烧了,为什么心头竟然蹦蹦乱跳?身上更是热辣辣的一片……

哦!她不会是染上了什么古代的病毒吧!

望着眼前俏丽佳人的娇羞神态,眼波流转未语已令人怜,朱唇红滟半开便动人

心;裴冷箫竟愣了好半晌,胸中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激动。

“喂!你怎么了?”

杏儿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尤其他脸上那两点冷冷寒星,更是让她忍不住想伸起

手来挡住他的注视。

被杏儿这么一喊,裴冷箫才发觉自己竟然就这样呆呆的,像个思春期的小男孩

一般呆望着她瞧,他一敛心神,刻意恢复他一贯的淡漠神情。

“这种事你可以叫丫环做,看你的样子八成没有自己动手做过这种事吧!”

“我当然没做过了,活在二十世纪的人会去穿这种衣服除非是演戏的,再不然

就是头壳坏掉的,而我两种都不是——想当然尔我不会是。哪像你一个大男人对女

人的衣服这么的熟,八成是一个老在女人堆里打滚的大色狼。”杏儿一点也没有发

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酸。

“以前冷筝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帮她整理的。”裴冷箫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

这一句话就这么出口了;他做什么事一向不解释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她说

这个。“算了,我是来谢谢你救了小奇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

他的解释没来由的让杏儿心中一下舒坦了许多,而且她由他的口气知道,他一

定很少向人道谢,想到这里杏儿更得意了。

“道谢是不用的,反正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下你应该相信我是二十

世纪的人了吧?因为那种就是二十世纪的急救方法。所以你可以把琉玉借我了吧!”

唔!这下回家有望了,真是谢天谢地、感谢耶稣基督、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以前的护理老师。

“这是两码子的事。”裴冷箫冷冷的声音划破了杏儿的希望。

“为什么?”杏儿急急的抗议。

“我说过,我没时间听你的胡言乱语。”裴冷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就要

离去,杏儿急急的拉住他。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都说我不是什么麒玉公主!”

“你如果不想被人当成疯子的话,我劝你最好放手。”裴冷箫的眼神让杏儿不

由自主的松了手,任他就这样走了出去。

没有了裴冷箫慑人的目光,杏儿总算能够发出声音。她不放弃的在他背后大喊:

“小气鬼,你就好好的收好你的玉,否则一有机会我一定会不计任何方法的把它拿

走!”

你就不要落入我的手中,不然你就给我试试看好了!杏儿气得咬紧了自己的下

唇,对空挥了几拳。

☆ ☆ ☆

裴冷箫坐在川集院的大厅中,翻阅由各地传回来的帐本。因为冷竹岛的产业遍

布各地,所以每天都会传回一堆的帐本等着冷箫和冷筑处理。

川集院就是他们裴家兄弟管帐的地方,通常就只有冷箫、冷筑和冷筝能自由出

入,至于冷笙虽然冷箫也有意要他学一些管帐的事情,但是方十七、八岁的冷笙一

点也静不下来,每次一听到要进川集院就不见人影。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出入的人少,所以冷箫有时也会到这儿来清静一下。

而这会儿自他坐下来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帐本连一页都没翻过的现象看起来,他八

成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果不其然,裴冷箫重重的合上了帐本,顺手就丢向桌旁的一堆帐本里,然后将

整个脸埋进双掌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挥不去麒玉公主的身影?他的心不早就在他双亲冤死

的那一天死去了吗?那么为什么他却觉得这原本早已空虚的地方却嵌入了那个女人

的身形,想掏也掏不掉,想丢也丢不开?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公主!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和朝廷扯上关系,他们裴氏一族也不会飞来横祸的被灭了门,

所以他才立下不在朝为官的家规,而这次会和麒玉公主联姻也只是权宜之计;但是,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对这个“名誉”不下于太平公主的女人有着超乎他自制的感

觉……

“大哥,你怎么了?”冷筑的声音突然出现。

烦乱的心思乱了冷箫一向的警觉性,竟然连冷筑的出现他都没有感觉到。他心

惊的收回了心神,重新戴上他一贯的冷漠表情。

“冷筑,有什么事吗?”

冷筑当然看见了刚刚他大哥不经意所流露出来的疲惫神情,看来八成是在为他

新过门的嫂子心烦;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提这种事的时候,于是他刻意忽略这件事。

“大哥,这是杭州石泉号子传过来的帐本,大致上看起来似乎正常,但是这些

天却多了好几笔的退单,虽然不至于有太大影响,不过似乎有些奇怪,看来像是人

为而导致的现象,你想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多加注意一下?”

冷箫接过冷筑手中的帐本。他一向看重冷筑的分析能力,如果冷筑认为事情有

异的话,那么就一定有问题。

“我想这两天我就到杭州一趟,岛上一切的事就拜托你了。”冷箫看着帐本略

微沉吟之后,抬起头对冷筑说。

“可是,大哥你不需要亲自跑一趟,这种事情交给杭州的眼线去查看就可以了。

而且早上我曾卜过一卦,大哥这些天不宜远行的。”冷筑急急的阻止。

一想起早上卜出的卦,冷筑心中就隐隐不安,因为卦辞明白显示大哥如果近日

出门必有血光之灾;但是卦象却又是一个吉凶未定卦。他学易经八卦这么多年,从

来就没有像最近这样老是眩出一些吉凶未定卦,教他连解释都不能,又如何要大哥

小心呢?

“我会小心的。”

“大哥!”冷筑总觉得不妥。“难道大哥是为了麒玉公主的事心烦而执意杭州

一行?”冷筑提出这件事,试着想打消冷箫远行的主意。

“不是!”冷箫断然的否认。

“大哥,或许那个女人真的不是麒玉公主,你就把琉玉借她一次,这样我们就

可以确定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冷筑慢慢的说出他的想法,因为说真的,他愈来愈觉得那个女人的话虽然荒谬

得可以,但是却又似乎有可能是真的。

“别说了!”

冷箫一声制止冷筑的话。好一会儿他才从冷筑目瞪口呆的表情发现自己的语气

太过严厉,而且脸上还出现了藏不住的怒气。

他对冷筑摇摇头,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涨潮时我

就出发。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我还有些帐本要看。”

冷筑当然明白他大哥话中的意思,他不再多说一句的点点头退了下去,因为他

知道一旦是他大哥决定的事情就没有改变的余地。

只是他大哥对那个自称是江杏儿的女人态度委实太过奇怪,提到她竟然能让一

向自制极佳的大哥失去控制,是因为大哥真的对朝廷的偏见根深蒂固,还是……

看来这会是一件值得探讨的事情!

☆ ☆ ☆

杏儿无聊的望着窗外一片又一片的白云。无聊、无聊,真是太无聊了!那个裴

冷箫几天前听说出门去了,到现在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每次问那些人,不是唯唯诺

诺的像是她会吃人一样,就是说不知道。

见鬼的不知道!

那个裴冷箫八成是舍不得他的玉而跑去躲了起来,让她连他在哪里都见不到,

更别说要“借用”他的玉了。

算了!在这里生闷气,除了气坏自己之外一点好处也没有,看看屋外天气似乎

不错,干脆到处晃晃好了;自从来到这个冷竹岛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好像从来没

有好好的看过这里,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主意既定,杏儿便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虽然一路上她也碰到很多丫环和守卫,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拦她;看来这就是当公主的最大好处了,只要说东,就没

有人敢说西。

杏儿走了半天仍找不到大门口可以出这个庄子,她有些泄气的嘟囔:“有钱人

真无聊,没事把家盖这么大做什么?!一个庄里面上百幢宅院就很过分,竟然还有

小桥流水、华林广园;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盖房子还是盖公园?”

杏儿两眼东瞄瞄、西看看,趁着四下无人,她将衣袖卷了起来,然后用一种很

……不雅的姿势——如果全身披得像木乃伊,而且整个人吊在墙上而两脚还在半空

中晃来晃去的姿势不雅观的话,那杏儿现在的样子就很是不雅的翻身“爬”过墙去。

就在她正庆幸自己顺利的翻过墙的,一个声音突然吓了她一大跳,结果一个不

小心她的裙子就勾住了墙边的树枝,然后她整个人就以一种非常可笑的“五体投地”

姿势掉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杏儿的头顶响起。

杏儿一点也不想起身面对那个人,她真恨不得这时候能有一个洞让她掉进去,

因为爬墙被人看到就已够丢脸了,而摔成这个金牌级的狗吃屎样子被人看到更是丢

脸丢到家了。

“你真的没事吧?”看杏儿久久不动一下,那人的口气已经有些着急了。

“我没事,受伤的是我可怜的自尊。”杏儿不高兴的自嘲的说,看来要那个人

自动消失是不太可能了。

当杏儿无可奈何的抬起头时,她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清澄的蓝眸,“是你!”杏

儿认出他就是上次她救的那个小男孩。

“是我!”小男孩点点头确定了杏儿的疑问。

“你又想做什么?”杏儿想起上次丢石子的事,防卫的看着他。

“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好,我听冷筝姑姑说过了,是你救我的。”小男孩低着

头小小声的说。

这下反倒是杏儿不好意思了,人家小孩子没有做什么,自己还这么凶,更何况

她摔下来又不是他的错。“算了!我不怪你了。”

“不行!上次是我不好,你可以罚我。”小男孩一脸任凭处罚的样子。

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恩怨分明,看他小小年纪却这么的倔强,杏儿竟不由得对他

生出疼惜的心。“这样好了,如果你不把我爬墙的事讲出去的话,我们就算是扯平

了,好不好?”

这一招果然有效,那小男孩向杏儿做了一个保证的脸色,然后对杏儿露出一个

可爱的笑容,杏儿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江杏儿,你呢?”

“可是叔叔说你是麒玉公主。”小男孩疑惑的说。

“我不是什么麒玉公主啦!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呢?”杏儿一脸挫折的说,

她都快被这件事给烦死了。

小男孩在看了杏儿好一会儿之后,对她点点头肯定的说:“我相信你。”

“真的?!”杏儿惊喜的说。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终于有人相信她了。

“我想公主应该是不会爬墙的。”那个小男孩煞有介事的说。

杏儿真不知道她应该对这个小男孩的说法感到高兴还是丢脸,他的样子又不像

是在开玩笑,可是他蓝色的眼中却含着一丝可疑的光芒……一时之间他们就这样静

静的对看着,然后又同时的笑了出来。

“早知道爬墙这么有用,我早就该多爬几次的。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

么名字呢!”

“我叫裴书奇,不过大家都叫我小奇。”

“裴?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爹就是裴冷箫。”

杏儿乍听裴冷箫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那你娘呢?”

这句话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出了口。

“我真的爹娘早就死了,我是干爹在经商途中收的义子。”小奇的脸上出现一

丝落寞,看得同是孤儿的杏儿心中也不觉升起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不是孤儿的人

永远都不会了解身为孤儿的悲哀。

“书奇,这真是一个好名字。”杏儿摸摸他的头,知道了他原也是一个孤儿,

感觉上她好像又和他亲近了些许。

“这是义父替我取的名字,可是我好希望能叫裴冷什么的,你说我会不会太贪

心了?”小奇小小声的说着,好像怕给别人偷听去了似的。

杏儿哪会不了解小奇的心理;身为一个被人收养的小孩,当然希望能够和这家

人更相像一点,而裴家的人名都是冷字居中,想当然小奇会这样想了。

“其实你应该庆幸他们叫你书奇才是。”

“为什么?”

“如果我记得没有错,那些箫、筑、筝、笙之类的东西都是些乐器嘛!”杏儿

很高兴自己的话引起了小奇的兴趣。

“对呀!而且我听冷筝姑姑说,他们都很会玩他们名字中的那些乐器呢!”

“这不就对了!”杏儿做出一脸肯定的表情,引起小奇的好奇心。

“什么对了?”

“你想想你会玩什么乐器?”杏儿故意问这问题,然后看着小奇如她所想的摇

了摇头,“就是这样呀!你唯一能玩的大概就只是盘子了,难道你想叫‘裴冷盘’

啊!”

“真难听。”小奇皱着眉说。

“对呀!你想想看,每次人家冲着你冷盘、冷盘不停的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

要上菜了呢!”杏儿做出一脸可怕的样子。

“那我还是叫裴书奇好了。”小男孩终于决定。

“对嘛!像我就很喜欢我的名字。一听到他们的命名方式我就庆幸我不是生在

裴家,不然我就惨了。”

“为什么?”

“这个你还想不出来吗?像我这种什么乐器都不会,就只会坐在板凳上听的人,

不就该叫……”

“冷‘板凳’!”小奇突然领悟的叫了起来。

“就是嘛!你看,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杏儿脸上故意装出的惊怖表情,

让小奇笑得压根儿忘了自己不久前还为自己的名字烦恼呢!

正当两个人笑得乐不可支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声响,让杏儿和小奇对看了

一眼之后同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看见一个人影跃上了墙头。

看来今天真是适合爬墙的好日子,不然怎么有人跟她一样,好好的大门不走,

净是由墙上高来高去的。

“小奇,你认不认识他?”因为杏儿对这庄中的人一点也不熟,所以她只好问

小奇,看那个“墙上君子”是否和她一样只是一时兴起的人?

“我没看过。”小奇肯定的回答。

“那他会不会是小偷?”一想到可能是小偷,杏儿的肾上腺激素开始增加。

“没关系!看我的。”

只见小奇得意的拿出一把弹弓,看来上次他就是用这个整杏儿的,杏儿明白的

对他做了一个万事OK的手势;看他兴奋的样子,就像逮着了老鼠的猫一样,让我不

禁要为那个成为他们瓮中之鳖的人捏上了把冷汗。

“咻!”的一声,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哀叫,那个墙上的人被小奇打了个正着,

整个人就这么直通通的掉了下来。

“大胆小偷,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杏儿想

了半天才想出这个词儿,她问着和她一起藏身在树后的小奇:“我这样说对不对?”

“好像有点怪怪的。”小奇不是很肯定的说。

“可是电视不都这么的演?”

“电视?什么是电视?”

看着小奇好奇的看着她,杏儿这才想起来这里的人哪里知道电视是什么,那还

是一千多年以后的事了呢!

“就是一个框框里有很多人在里面演戏的东西。”杏儿拼命的想做一个简单的

解释。

“是不是跟戏斑子的棚子一样。”

“嗯……也算是吧!只不过小了一些。”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杏儿和小奇早忘了那个刚刚爬在墙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讨论起来了,直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把他们俩抓了个正着。

“小鬼!竟然敢拿弹弓射我。”

杏儿这时才想起他的存在,看他又高又大,加上一脸落腮胡,活脱脱就像强盗

的再版,这下她和小奇可真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突然,出乎杏儿意料之外的,那个熊般的大男人突然跪了下来,一脸像是见鬼

了的样子。

“裴少爷饶命,小的不知道是裴少爷,冒犯了少爷,希望少爷原谅。”

“你怎么认得我?”小奇微微皱眉的说。

杏儿好笑的发现,这一刻的小奇还真有主子的模样呢!

“住在冷竹岛上的人哪一个不晓得冷竹山庄的裴少爷是……”他突然住了口,

然后看了一眼小奇之后便低着头不敢再说下去。

杏儿当然知道那个人话中的意思,毕竟在这年代有几个人见过金发蓝眼的人呢?

不过她也看出小奇眼中的怒气,想必这小男孩一定非常在意自己不同于他人的外貌。

“你为什么要翻墙?”杏儿急急岔开话题。

“我想见新的庄主夫人,可是管事一直不让我见。”

庄主夫人?难不成他说的是自己?杏儿淘气的跟小奇使了个眼色。

“你要见夫人做什么?”

“我娘生了病,我前些日子听说夫人让死了的少爷都能还魂,那她一定可以救

我娘,可是管事说夫人是金枝玉叶之身,她一定不会管这档子事的,所以一直不肯

替小的通报,小的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夫人又不是神仙,而且你不怕她一生起气来,就把你杀了?”

那大个子似乎被杏儿的话吓了一跳,但是他想了一会儿还是说:“如果她能救

我娘,就是一点的机会也行。”

看来他长得虽然凶恶,心地倒是挺善良的,而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孝子呢!

“好吧!你带我去看看,可是我可不能给你什么保证哦!”杏儿点点头说,虽

然她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但是好歹她也是一个人支撑一间中药店这么一段时

间对自己多少还有些把握。而且医者父母心,看在他是这么一个孝子的份上,无论

如何她也得试一试。

“你?!”那个大个子一句话说不出口。

眼前这个全身脏兮兮的女人会是夫人吗?可是她的确美得像天仙似的,那这么

说,他刚刚一手抓着的竟然是庄主夫人,而且庄主夫人听说还是位公主,冒犯了公

主可是死罪一条的!

“笨蛋,她就是你要找的夫人哪!”小奇替他把话说了个明白。

那个大个子听见裴少爷的话肯定了他的疑虑,当下是又叩头又跪拜的,“夫人

饶命,小的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夫人的。”

“我又没怪你,你还是快点带我去看看你娘好了。”

杏儿真受不了这儿的人,每次看到她不是战战兢兢就是敬而远之;她都开始怀

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像什么毒蛇猛兽了呢!

“夫人是答应了?”那大个子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运,一时之间呆愣得一句话

也说不出口。

“是!我是答应了,走吧!”杏儿拉着小奇,对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大个子翻了

一个受不了的白眼,然后示意他带路。

☆ ☆ ☆

“二哥,大哥传来的消息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冷筑、冷筝和冷笙一同坐在大厅,商讨裴冷箫由杭州传回来的书信,一如以往

的仍由冷筑先阅过了讯息之后再告知冷筝和冷笙。

“大哥说他已经查到了些头绪,不过要等再确定一些再说;依我看这一折腾下

来,少不得又要好些个日子。”冷筑看了冷筝和冷笙一眼,略微沉思了一下后慢慢

的说。

“大哥这一次去杭州的时间也太久了,而且这种事交给杭州的管事去查不就好

了?大哥应该没有必要走上这么一趟的。”冷筝不解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

心头总是蹦蹦乱跳,总觉得好像会出什么事似的。

“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要是换成是我娶了那种女人,我也会巴不得跑得愈远

愈好。”冷笙一脸的不屑,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对那个女人有任何一分好感。

“可是小奇最近似乎跟她走得很近,而且我听丫环们讲,那麒玉公主的医术不

但很好,而且还常常帮人看病;这样看起来她好像是一个好人,会不会是传言有误?”

冷筝疑惑的说。

其实自从上次麒玉公主不计前嫌救了小奇之后,冷筝对她这个甫过门的大嫂便

微微改变了原先的印象,因为再怎么说她原先对麒玉公主的印象也都是道听涂说而

来的,真实的情况她也没真的见过,加上这些个日子由下人们的话中听起来,这个

大嫂都快要变成他们心中的活菩萨了。

一个能让小孩子和下们喜爱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小奇只是小孩子,他懂个什么,人家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哄得他是非不分了;

再者谁又晓得那个女人是不是拿救人当幌子,其实心里打着什么坏主意呢!”冷笙

反正就是认定那个麒玉公主是个大祸根。

“二哥,你认为呢?”

冷筝一向以大哥、二哥的话为意见,现在既然大哥不在,她想知道二哥对这麒

玉公主有什么想法。

“再看看吧!”冷筑不做任何回答。在他的心中却愈来愈肯定那个女人讲的可

能是真的,只是这件事对大哥来讲到底是好是坏呢?

只有时间能够做答。

冷笙眼看大家似乎对那个他深恶痛绝的女人渐渐改变了印象,心中煞是不服气,

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他一定会让那个女人知道他们裴家的人可不是好骗的!

☆ ☆ ☆

这些日子以来有了小奇的陪伴加上不时的还要“出诊”,杏儿觉得日子不再像

前些天那么难煞了,只是偶尔一空下来,那个裴冷箫的身影就会像鬼魅似的溜进她

心房,怎么赶都赶不走。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热昏头了,不然没事老想着那个冰雕脸干什么?想吃“冰”

也不是这样子想的,而且每次想到他那张脸,她脸上的温度还会陡然升个好几度—

—指望能降温,想得美哟!

杏儿也觉得自己这样莫名其妙的想着一个人着实奇怪,她长得这么大还第一次

有这样的感觉,真是怪透了。

不过时空错乱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所以她的怪异感觉也应该没什么好大

惊小怪的!

而且她会这么想他也只有一个原因——她想的根本是他身上的琉玉;没有了那

一块玉,她就别想回到二十世纪了。

他这个人一出门就一个月多,而依照莹莹说法,璃戒只剩下两个月圆就会自动

消失,他再不快点回来,难道要教她一辈子困在这里没有汉堡、没有薯条、没有咖

啡……

天哪!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大坏事,实在不应

该遭受这样的待遇。

充其量不过是她五岁的时候,在孤儿院将修女裙子的缝线拆掉,又很“不巧”

的忘了说;然后打破玻璃又嫁祸给大头仔;不过这不能怪她,谁教那个大头仔老是

仗“肥”欺人,她这么做也只是替天行道而已,还有……算了,这种事三天三夜也

说不完。

看来她倒是真的做了不少坏事,难怪今天会有些报应,可是人家不都说:“知

错能改,善莫大焉。”她现在是真的诚心诚意悔改了,她以后一定会做个十全十美

的完人……嗯!十全十美太难做到了,打个八五折好不好?

如果她能顺利的回到二十世纪,她一定会做一个八五全八五美的好人。

真的!

第五章

“那李隆基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敢犯到我的头上!”

说话的是一个体态圆润,神情中流露着冶艳风流、无限风情的中年女子,不过

此时她的双眉高蹙,面带杀气,将她原本风韵犹存的脸扭曲得甚是可怖。原来她就

是武后和高宗的亲生女儿——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虽然和李隆基联手除去了韦后,平定了一场宗室之乱,但是他们之间

的不和早就是明白事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本就都属于野心勃勃的人物,在一山难

容二虎的情况之下,他们之间的间隙更是日益加深。

本来睿宗在位的时候,他们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但是睿宗本来就不是一个

拥有什么雄心大志的人,皇帝才做了没多久就传位给李隆基,自己当个太上皇清闲

快活去了。

而这李隆基也明白,即位之初,宗室中他最大的敌手即是他的太平姑姑,所以

他即位后的第一道旨令,便叫宋王、歧王总领禁军。这个职位本来是太平公主第二

个孙子的,如今被夺了兵权,其用意不能说不明显,而这口气更教太平公主忍不下

去。

前些个日子太平公主在盛怒之下,便亲自坐车至光范门,朝见太上皇要求废了

李隆基这个玄宗皇帝,原本她以为这一次一定能让李隆基死得很惨,那里晓得反被

御林史宗瞡和姚元之上表太上皇,要求将她逐出东部;幸好太上皇仍念手足之情,

只下了手诏令给她出居蒲州。

“其实这一次太上皇会站在李隆基那一边,完全是因为李隆基的背后有冷竹岛

撑腰的关系,要不是看在冷竹岛势力的份儿上,李隆基哪敢动公主你一根寒毛呢?”

崔承官一脸的谄媚,他小心的不将自己对姓裴的憎恨流露在脸上,装出一副全

是为了太平公主设想的样子,以免坏了他借刀杀人的计划。

“说到冷竹岛,这可真是一个大麻烦,当年我母后下旨杀了他全族,没想到那

几个小子命大逃了开,今天却成为富甲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太平公主早对冷竹

岛有所耳闻,在平宗室之役之中她也亲自见过冷竹岛的实力,原本她也想拉拢那个

裴冷箫的,但是却总不得所愿。

“是呀!基于这一层关系,冷竹岛和公主绝不可能合作的,所以如果想要成就

大事,这冷竹岛实不可不除。”崔承官把太平公主的心思抓得准准的。

“看你的样子想必已有了办法?”太平公主微微睨了他一眼。

看崔承官贼溜溜的那双桃花眼,太平公主的心倒有些痒痒的,她也知道这个崔

承官是个风流种,前些日子他背着她和麒玉那死丫头的事她也略有耳闻,不过现在

她还需要他这个机伶的脑袋,所以她也就暂且不点破,等到他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

“其实我已经先下了一着调虎离山,把裴冷箫给引出了冷竹岛,乘此机会再采

一招各个击破,到时冷竹岛没了头头,还怕他们不做鸟兽散吗?”崔承官冷冷的眼

中闪过一道得意的光芒,他仿佛可以预见裴冷箫落在他一手计划的网中。

“看来你都已经准备好了嘛!大概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是不是?”

太平公主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

“不!我还是需要公主借些人手给我,毕竟裴冷箫也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人物。”

虽然他已经计划了这么久,但是他可不想犯下低估对方的错误,这一次他一定

要让裴冷箫连翻身的机会也没有。

“可以,只要能成功,你要多少人也没问题。但是现在……”太平公主对崔承

官发出一个邀请的笑容。

崔承官哪会不明白太平公主的意思。他邪恶的一把抱起太平公主,直直地朝着

芙蓉帐不客气的掀开纱帐,那轻飞的薄纱像舞般的在空中慢慢飞旋下落……

在春意弥漫中,夜已渐渐深了。一片乌云悄悄的掩上了皎洁的月儿,在漆黑的

夜空中笼下一层不安的薄晕。

☆ ☆ ☆

杏儿将双手向外拉伸,然后左摇摇、右晃晃的做起体操。好不容易帮张伯伯的

孙女看完病,那厢又是李嫂的公公闹腹痛;虽然都是些不甚严重的大病痛,不过倒

也真的让杏儿在诊断、下药和安抚中忙得团团转,从刚才到现在连个休息的时间也

没有。

这些日子因为病人愈来愈多,杏儿干脆在最接近门口的知书亭搭起摊子,免费

的替人看病,以免那些人三天两头要求要“觐见”她,然后又跪又拜的让她觉得自

己简直像是神位——所有人看到了便要三跪九叩。

这会儿好不容易将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了,杏儿向亭外看去,远远的就看见小

奇和他的姑姑、叔叔们走了过来。

其实住在这里这么些日子,杏儿也陆陆续续听了不少下人的闲谈,她知道裴家

长幼的次序是照着箫、筑、筝、笙的次序排下来的,冷箫和冷筑之间,和冷筝与冷

笙之间一样,都只差了两岁,但是冷筝和冷筑却是足足差了八岁;这样算起来那个

老是不给她好脸色看的裴冷笙还比她少了个一、两岁。

说到那个裴冷笙,杏儿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整整他,前几次她都是看在他年

纪小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但是他反而以为她怕了他,没事就爱来欺负她两下,真是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会儿看他迎面又是一脸挑衅的走了过来,杏儿决定她如果再任他欺负的话,

就把自己的杏儿倒过来写。

这样的誓言是杏儿从小到大,只要是非做到不可的事就一定会下的誓言,只因

为她的杏字倒过来写就成了呆,为了不想变成呆子,杏儿就算拼了命都会去做。看

来这次裴冷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有苦头吃了。

果不其然,那个裴冷笙走到了杏儿的面前,硬是挡住了杏儿的去路,杏儿向左

移他就跟着向左移,杏儿向右转,他也跟着靠右挡,摆明了就是跟杏儿过不去。

“冷笙,不得无礼。”冷筑出口制止他小弟这种孩子气的行为。

“没关系,让我自己来跟他讲点道理好了。”杏儿对冷筑的出声点点头,算是

谢绝了他的帮忙,然后她又将注意力放回冷笙的身上。“你挡着我的路有什么事吗?”

“笑话,路有写你的名字吗?更何况这儿是我裴家的冷竹山庄,一草一木都是

我们裴家的,我高兴怎么走是我的事。”冷笙一脸的得意,这种抢白诡辩一向是他

的拿手好戏,他等着看眼前的女人气得脸色女白,最好是能把她气得自己滚回京城

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杏儿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淡淡的挑起了她的娥眉,“原来只要是自己的东西,

就可以随便处置呀!”

“当然!”冷笙一口断定。

“那我就不客气了。”杏儿话一说完就狠狠地踩了裴冷笙一脚,痛得冷笙几乎

是抱起脚跳起来。

“你怎么可以随便踩人!”冷笙气呼呼的指控。

“你的身体是不是你娘给你的,那你算不算是你妈妈的呀?”杏儿面对冷笙的

指控,讲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废话!这跟你踩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没听过长嫂如母吗?既然你承认你是属于你娘的,又说只要

是自己的东西就可以随便处置,我这个‘如母长嫂’踩你几脚又有何不可?”

这一抢白让一向擅于狡辩的裴冷笙一下子无话可说,他那年轻而白皙的脸一下

子胀成了粉红色。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仍不某示弱的说:“像你这种淫荡、下流又工于心计的女

人,我才不承认你是我的大嫂呢!”

“请问你有资格批评我吗?你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兼没大脑的小孩子,更

何况你是哪一只眼睛看到我淫荡、下流又工于心计了?”杏儿也不甘示弱的反驳。

冷笙被杏儿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好半天他才挤出这么一句:“那你又看到

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没大脑了吗?”

“当然!第一,你对大哥的妻子、如母的大嫂这么无礼,你不是不忠、不孝是

什么?第二,趁着兄长不在,出言不逊欺负大嫂,你不是不仁不义又是什么?第三,

谣言止于智者,你既然左眼没看到、右眼没瞄着就听信人家的话随便污蔑一个人,

那你能说你不糊涂吗?”杏儿一口气将裴冷笙的罪状数出来给他听,流利得让冷笙

被说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能呆呆的瞪着她。

而一旁的冷筝和冷筑也对杏儿的机伶折服不已,因为谁都晓得,他们裴家的老

么一向就以那张利嘴闻名,从来就只有他损人的份,哪曾看过他张着大嘴、什么话

都说不出口的糗样了。

“哇!叔叔输了。”

小奇虽然不晓得大人们到底在争些什么,但是看到冷笙让他现在最喜欢的杏儿

阿姨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闭嘴!”冷笙不甚高兴地瞪了不知死活的小奇一眼。

“看来你是该甘拜下风,承认大嫂不是好欺负的吧!”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的

冷筑开口说。

“二哥!”

冷笙虽然暗暗也对杏儿的反应心折,但是如果承认的话就实在太没有面子了。

杏儿看见冷笙一脸的不服,其实想想,他不喜欢的只是那个酷似自己的麒玉公

主;虽然对他否认自己是麒玉公主可能会和当初说给裴冷箫听的情形一样,但也有

可能会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而由最近四周的人对她的态度,杏儿也渐渐的知道,他们对她的印象似乎有了

很大的改变,她可以乘此机会说服他们相信她,然后去替她向裴冷箫借他的琉玉,

好让她能够早一点回到二十世纪。

“其实我该向你道歉,因为我刚刚说的话也有不对,你的大嫂是麒玉公主,可

是我真的不是什么麒玉公主,我叫江杏儿。”杏儿很认真的对裴冷笙说,希望他会

相信自己的话。

“二哥?”冷筝听了杏儿的话之后,不太能了解的看着她二哥。

倒是冷笙首先沉不住气的鬼叫了起来:“你到底在鬼扯些什么?”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杏儿还没讲完,就让冷筑伸出手打住了她的话。

“冷笙,赶快带冷筝、大嫂和小奇进屋里。”他脸色凝重的说。

“二哥,发生什么事了?”冷筝也看出冷筑脸上不寻常的神色。

“照我的话去做!”冷筑没花时间去解释,只是下了一个命令。

这时突然从屋檐上跳下几道手提大刀的人影,团团的把他们给围住。

冷筑暗暗计算眼前的情势,对方有五、六个人,而且看样子都是练家子出身,

如果依平常的话,他和冷笙要应付应该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又多了两个女人和一个

小孩要兼顾,这下就比较棘手了。

他悄悄的对冷笙使了个眼色,然后低低的吩咐冷筝:“等一下我们动手的时候,

你就带着大嫂和小奇向左方的小路一直跑向傲云厅,知道吗?”

冷筑说完了看杏儿一眼,杏儿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她快速的向冷筑点

了点头。

冷筑转身面向几位凶神恶煞似的大汉,他知道这种时候只能速战速决,而聪明

的他脸上仍保持一贯的笑容。

“你笑什么!”出声的看来像是这些人的首领,对冷筑一脸的笑容发出质疑。

“在下就是人称‘笑面诸葛’的裴冷筑,这笑容可是我的金字招牌。不知几位

不辞千里远道而来,有何事相教?”

“既然人称你‘笑面诸葛’,难道不会替你自己算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为首的那个汉子口气狂妄的说。

“你算什么东西!”年轻气盛的冷笙自然听不得这般的狂言,气得一双剑眉高

高的挑起,大有一触即发的气势。

“冷笙,稍安勿躁。”冷筑对冷笙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仍是一脸笑容的对着

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我是没有替自己卜上一卦,不过对于你们这么不辞劳苦的来

到这里,为了不让你们白走这么一趟,我倒是替你们算了算。”

“算出什么?是不是今天我们兄弟事成之后就有一笔天大的好处等着?!”想

到事成之后被应允的承诺,那几个大汉脸上不约而同的流露出贪婪之色。

“非也!如果我是你,我会现在就乖乖离开,因为如果心中恶念不消的话,你

们恐有牢狱之灾,甚或惹来杀身之祸。”冷筑从从容容的把话说完,这就是他厉害

的地方,明明是威胁,还要讲得那么好听。

“放你妈的狗屁!大哥,我们上!”

话一说完,两方的人就开始动手。因为以前曾是朝廷追缉的钦犯,所以冷筑和

冷笙在大哥的调教之下都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底子,没三两下那几个大汉就让冷筑和

冷笙联手摁了起来。

“看来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冷笙觉得自己还没打过瘾呢!

学功夫学了那么多年就今天最神气,平常大哥和二哥都一直告诫他,练武只是

为了防敌强身,所以不准他和人打架,好不容易今天有了这种“非常状况”可以展

现一下身手,怎不教冷笙玩得意犹未尽?

“冷笙,你别高兴得太早,你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冷筑微皱着眉说。

“是呀!二哥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呢!”经过冷筑这么一提醒,冷笙数了数瘫

在地上被捆成一团的人数,同意了冷筑的话。

“难道……这下麻烦了。”一闪而过的想法让冷筑整个脸都沉了下来。

“怎么了……”冷笙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狼狈而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看看我手上有什么吧!”

一个大汉将仍不停挣扎的冷筝扯了过来,冷筝被他粗鲁的拉扯,全身重量压在

刚刚逃跑时不小心扭伤了的脚,痛得她低哼了一声,泪水霎时溢了出来。

“二哥、冷笙!”虽然冷筝的心中早已吓得不知所措,但是她仍逼着自己不能

哭。

刚刚冷筝虽然听从指示,和杏儿、小奇在他们一动手的时候就朝着傲云厅的方

向跑去,但是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她一向都是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

如果说吟诗作对、琴棋书画、裁衣刺绣这可难不倒她,但是叫她跑步,她这么一向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静大姑娘,哪里赶得上总是活蹦乱跳的杏儿和小奇呢?

所以才跑了没几步就扭了脚,给人像抓小鸡似的一把拎住,跑都跑不了。

杏儿跑的时候听到身后冷筝一声跌倒的惊呼,等她回头想拉冷筝一把时,冷筝

已经被一个手持大刀的汉子拿着亮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了。无计可施的她只好亦步

亦趋的跟在那个大汉和冷筝的身后,看他把冷筝挟持至冷筑和冷笙面前。

“放了她,我会让你离开。”冷筑的脸上已经不再有任何的笑容,那冷冷的脸

色虽然比不上裴冷箫的可怕,但也足够让眼前的汉子胆战心惊了。

“她是我的护身符,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就放开她吗?”那汉子用发抖的语气

说,虽然冷竹岛的声名他以前早就听过,但是他总认为那是夸大了的传言,不足以

采信。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根本低估了冷竹岛的可怕,他相信自己要是落入他们

手中定无生机。

“你不过要想要一个护身符罢了嘛!”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杏儿突然说话,她

的声音让注意力全放在眼前僵局中的那个汉子和冷筑、冷笙一同转身讶异的看着她。

“麒玉公主!”那个汉子看清眼前俏丽的身形时出口惊呼。

“哇!我不知道你还认得我,既然你认得我那就好办了。其实你不过要个保你

离开的护身符嘛!难道你不觉得我比她有价值多了?”

“你是什么意思!”那汉子好像一时之间不明白杏儿的话。

杏儿不理会冷筑和冷笙讶异的表情迳自说了下去:“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我拿自己和你手中的那个女孩交换。”

“你开玩笑!”他不相信真会有人愿意做这种事。

“我像是开玩笑吗?你想想看,我可是这岛上的当家夫人,你挟持了我,那还

有谁敢阻拦你的去路?而且你手中的女孩,她的脚看样子伤得不轻,你拖着她,大

概也走不了多远。”杏儿慢慢的分析给他。

她由那个汉子的脸上看得出他的犹豫,于是乘机加把劲的提出另一个让那个人

无法拒绝的提议。

“况且你要是挟持了我,你就可以乘机跟裴冷箫狠狠地敲上一笔,看在我是公

主的份上,他也不敢不乖乖拿钱来赎人。”杏儿一边讲一边留意那个人的眼色,当

她发现那个人在她提到一大笔钱的时候眼中闪过的心动,她就知道她下对棋了。

“会有这么好的事?”那个人仍是有些犹疑。

“信不信由你,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你再不快点决定,等一下我改变心意不

想那么好心的时候,那你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杏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大汉看了杏儿一眼之后,对她点点头,“好!但是你要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当你过来的时候我自己会放了这女娃儿。”

“好吧!反正这么多人在,我也不怕你反悔。”

“大嫂!”冷筑突然出声。

杏儿对他挥了挥手,然后不理会他的走向那个大汉和冷筝。“现在我人来了,

你可以放她走了吧!”

那个大汉像是怕杏儿飞了一般一手抓住了她,同时将拿刀架在冷筝脖子上的另

一只手放开,失去支撑的冷筝一下子瘫在地上。

“大嫂!”冷筝不相信她一向有些排斥的大嫂竟然用她自己来交换,她的心中

又急又愧。

“我不会有事的,你快些回到你二哥的身边。”杏儿催促冷筝快些儿离开。

“可是……”冷筝还在犹豫。

“别说了!”

看见杏儿这么坚持,冷筝只好拖着受伤的脚,慢慢的走向冷筑和冷笙的身边。

杏儿等冷筝回到了冷筑的身边后,悄悄的对一直藏身在树后的小奇使了一个眼色。

“哎呀!我真是糊涂,竟然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杏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叫了起来。

“什么事……”那汉子的话还没有问完,突然拿刀的手一阵剧痛,刀子跟着下

滑了几分,杏儿乘机双手一扣,脚一横扫,反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就将那个还搞

不清楚状况的人摔了个四角朝天。

“我忘了告诉你,本姑娘的柔道是上段的!”杏儿对面前目瞪口呆的大汉露出

一个有够“无辜”的笑容。

不过被吓到的不只是那个大汉,连冷筑、冷筝和冷笙也对这情况的转变一下子

反应不过来,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哇!杏儿阿姨好棒哟!”小奇佩服得又叫又跳的欢呼。

“你也不差,要不是你的弹弓这么准,我还没有机会摆脱这个人呢!”杏儿投

给小奇一个合作无间的手势。

“你不可能是麒玉公主!”那个被冷笙赶过来捆起来的男人忿忿地大喊。

“我本来就不是麒玉公主,这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杏儿耸耸肩说,不

过旋即她又淘气的对那个已经气得快吐血的汉子扮了个鬼脸。“不过我好像没有对

你说过,是不是?哎呀!你瞧瞧我这记性,对不起!对不起!我在这儿重新声明我

真的不是麒玉公主,这下够清楚了吗?”

杏儿的这么一席话气得那个被捆得像猪一样的男人只差点没冒烟,不过却一句

话也说不出口,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可发,只把自己的脸气得活像胀了气的河豚。

☆ ☆ ☆

杏儿的视线由一句话都不说的冷筑转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冷筝,然后又回到

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她的冷笙脸上。

自从刚刚将那些不速之客丢进大牢之后,所有的人一回到大厅就是这个样子不

过杏儿知道这也不能怪冷筝和冷笙,乍然知道他们以为的大嫂却不是他们的大嫂时,

任何人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惊讶;但是至于裴冷筑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的沉默着,这

她就不知道了。

“你是说,你是从很久以后的世界来的?”冷筝听完了杏儿的解释之后,似懂

非懂的出口问,毕竟这种事听起来实在太怪异了。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是这是真的,你们想想看嘛,我看起来像公主吗?”

杏儿几乎是用绝望的口气说着。

她唯一能够回到自己世界的机会就掌握在他们大哥的手中,如果她连他们都没

有办法说服,那就更别提他们那个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性的大哥了。一想到这一点,

杏儿就更沮丧了。

“你真的不是麒玉公主?”冷笙皱着眉问了她这句话,但是不一会儿他好像想

到什么似的让原本疑惑的脸色又缓和了下来。

“你们到底要我说几次?我都说我不是什么公主的,为什么连那个坏人都看出

来了,就你们偏偏不相信?你们有看过哪个公主会像我这样,穿着这些长得可以上

吊的鬼裙子,走三步就会跌两步的?还有虽然我不认识什么麒玉公主,但是我想她

大概不会像我一样又蹦又跳,没事还会来个过肩摔、海扁人一顿吧!”

该死!难道她还说服不了他们?

杏儿忿忿地站了起来,一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怎么这么死脑筋!”

说完还狠狠蹦了椅子一脚。

这个不雅的动作惹得冷筝一声惊呼,但是冷笙却反而拍手大笑,他莫名其妙的

笑声让心情不好的杏儿回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杏儿的口气含着浓浓的威胁,仿佛冷笙要是敢说错一句话,她

一定会要他好看。

“你说你叫江杏儿?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杏儿吗?”

“什么?你是说……”冷笙突然的话教杏儿张着口不知道说什么,本来她还以

为她又失败了呢!

“当然,原本我不相信麒玉公主会这么好心,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了好的解释;

而且拿我姐姐来说好了,这年代根本没有几个女人会像你这样,更别说是公主了。”

冷笙不知是褒是贬的耸耸肩。“你们那个年代的女人都像这样吗?”

“那可不!”杏儿顺口接了一句著名的广告辞。

“什么?”

看冷笙一脸疑惑,杏儿挥挥手,“算了,那是一个烂笑话。”

这儿的人连电视都不知道是什么,更别说明白这种“流行”笑话了。不过看在

他终于信她话儿的份上,杏儿决定原谅他了。

“那你真的不是我们的大嫂了?”冷筝有些失望的说,她才刚刚开始喜欢这个

总是充满朝气的大嫂呢!

“真的。”杏儿肯定的点点头,“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说服你们大哥,叫他把他的琉玉借我一下,只要一下我就可以回去了,

他也没什么损失嘛!”

“你要借大哥的琉玉?!”冷笙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他的琉玉作怪,我才不会不明不白的掉到这里来呢!向他借个琉玉也

不为过吧!更何况我又不是不还他,他那个死脑筋硬是不相信我的话,讲到那个天

杀的裴冷箫她就有气,但是心头却不知怎么的像有小鹿乱撞似的,杏儿认为一定是

因为那裴冷箫实在太可恶了,所以让她一想到他就气得血压上升、心跳回速。

“可是大哥决定的事一向没有人可以改变。”冷筝微咬了咬下唇说。

她长这么大从来就明白大哥说一不二的性子。她看了一眼像是泄了气的杏儿,

心中又有些不忍,毕竟人家才从刀子口上将她救了下来,怎么说她也该帮这个忙。

“二哥,你想由我们去跟大哥解释的话,大哥借玉的可能性大不大?”她转头

向自始至终从未开口的冷筑说。

杏儿也屏息的等待他的回答。太好了!这下至少有人愿意为她说情了。如果裴

冷筑也站在她这一边,那她回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除非大哥自己想通,否则你们哪时候见过大哥改变主意?”冷筑微微的摇摇

头,他觉得这件事希望不大,不是因为大哥做事很少改变主意,还有一点就是,他

总觉得大哥拒绝原因可能不单纯。

“杏儿……我可以叫你杏儿吗?”冷筝在得到杏儿的同意后微微一笑,“我会

帮你的,但是大哥的个性……”

“没关系,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大哥,你有这个心,我就很感谢了。”面对这样

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温柔娴静得令杏儿这个女孩子都会心疼;像她这样的一个女

孩,怎么可能胜得过她大哥的“淫威”呢?所以她豪气的对冷筝笑笑。

看来这场仗还是得她自己亲自上阵才行。看着好了,她江杏儿可不是被吓大的,

即使那个裴冷箫需要用三百吨的炸药才能开窍,那么她想尽办法也会弄上个一千吨

的炸药——另外七百吨是免费奉送,以免药量不够——炸得他天翻地覆;到时他会

巴不得亲手奉上那块“车票”让她离他愈远愈好。

“不过……”

裴冷筑的一个低低的“不过”,把杏儿得意的思绪一下子唤了回来。“还有什

么事吗?”

杏儿最讨厌人家什么话都讲一半,好像把人吊在半空中晃呀晃似的;不过冷笙

似乎也有这种坏毛病。

“二哥,你不要每次讲话都还有一个不过,真教人急死了。你的不过是不是有

希望让大哥改变主意?”冷笙急忙插嘴。

“我不是说这。”

“那你是说什么?”杏儿一听有希望,整个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刺客一下子就认出麒玉公主?”冷筑没头没尾

的说。

“我都说我不是什么公主了。”杏儿没好气的再一次抗议。

“是!是!”冷筑连忙安抚杏儿。“我是说他认出了麒玉公主的脸……”

“这有什么奇怪的?”冷笙不解的问。

“平常人不可能看过麒玉公主,更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来。”

“那二哥的意思是不是认为这刺客跟宫里有关?”冷筝当下明白了冷筑的疑虑。

“可是你大哥不是和麒玉公主联姻了?李隆基派人来和冷竹岛做对,这不是有

些说不过去?”杏儿不明白的说。这些日子听多了下人的闲话,对于裴冷箫和麒玉

公主之间的关系,杏儿或多或少也有些头绪。

“我没有说这件事和李隆基有关,你们别忘了,如今大宫中的势力还有一个太

平公主的存在,冷竹岛和李隆基联了姻,自然而然也就成为太平公主篡位的眼中钉。”

“太平公主?”杏儿微微皱了眉头,坐在这里和人讨论一些历史上的名字让她

有一种不实在的感觉。

“而且我怀疑大哥这次去调查的事件,可能与太平公主也有关系。”这就是他

从刚才想到这一层关系之后一直皱眉的原因。

“那大哥会不会出事?”这下冷筝和冷笙可急了,因为冷箫在他们心中一向是

亦兄亦父。

“我已经修书交代人带了过去给大哥,只希望来得及才好。”

杏儿听了冷筑的话,不知为什么心中竟然也跟着着急了起来,她不知不觉的求

起她听过的任何神——耶稣基督、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莹莹……

莹莹!

怎么连那个精灵的名字都跑出来了?

算了,管他是谁,只要能保佑那个裴冷箫没事就好了。杏儿转念一想,为什么

她会这么紧张呢?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大概是因为他握有她回二十世纪的钥匙吧!

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才会这么的替他担心。

嗯!没错!一定是这个原因!

就是这样!

☆ ☆ ☆

裴冷箫坐在岩口的小小船泊上,放下手中这些由探子收过来的情报,他几乎可

以确定石泉号子几件不寻常退单的背后,是有人为的操纵,而且这背后的人来头还

不小,极有可能跟宫里扯上些关系。

裴冷箫心中明白,在李隆基已在自己身边布下棋子的此刻,断然不会和他扯破

脸,那么现在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太平公主那一方的人。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心烦,其实他并不怕太平公主,这辈子看过了这么些大风大

浪,这么点小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扳倒一个将近过了气

的公主,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心烦的是和宫中扯上关系,他厌烦透了宫中明争暗斗

的一切,不然当年他们裴家也不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所以他才立下不在朝为官的

家规。

这一次为了父母亲的骨灰,他不得不答应和麒玉公主联姻,原本以为自己早无

娶妻之意,那裴夫人的虚名给了她也无妨,他就当她是多出来的一个东西也就罢了。

哪里知道自己沉寂多时的心竟会在看到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时,搅得像三月的融雪一

般……

其实早在助李隆基杀韦后的期间,他就见过那个有皇城第一名花的麒玉公主了,

当时他也只认为她是一个美了些的女娃儿罢了;后来几次再见到她,发现她总是大

胆的诱惑自己,这让他对宫中的淫乱更是厌恶了,连带的总是对她视若无睹。

但是这一次……

自从他将她抱上岸的那一刻,不!或许更早,或许在那一道光后他抓住她的那

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改变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改变太微小

了,以至于他不得而知,但是他就是知道那改变让他对她的感觉全变了。

那个女人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点一滴的占领了他的心神,将她的身形硬是

渗进了他的心中,让他惊觉——

他竟然还有会跳动的心!

裴冷箫将视线移至拍打船身的浪上,在漆黑的夜包围下,很难想像这水其实在

白天会像晴朗的天空一样的湛蓝。

难道他的心也像这水,其实只是在环境下变了颜色?

那个女孩子说的会是真的吗? 她真的不是麒玉公主, 而只是一个跑错年代的

“未来人”吗?

裴冷箫不知不觉的握着怀中的琉玉,这会是真的吗?真会有玄奇的事吗?而他

又该不该相信她呢?

这么多的问题在裴冷箫的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反反覆覆盘旋着,像弄乱了线的吞

丝一般,一圈又一圈的紧紧缠绕住他,让他几乎分不出神来注意其他的事,所以当

船身一个不寻常的摇动之后,他才惊觉四周浓烟密布,但这小船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火从何而来?

他凝神一瞧才明白,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船四周的水面被人倒下了大量的桐油,

这火就这么的从水面上一直延烧到船上来。

真是有够狠毒的做法!他原想纵身上岸,但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大浪让裴冷箫失

了力道,一下子又跌回了船上,不过这一跌也让原本对准他心脏的箭偏差的射在他

的左肩上。

“该死!”冷箫暗暗的骂了句。他没想到这岸上还布了弓箭手,要不是这突来

的浪让他顿了一下,这会儿他可能已成为火中的无名焦尸。

在这情况下他仍能冷静的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隐隐的听到有人说“绝不能让他

活着离开”、“格杀勿论”这些话,看来今天计划这场事件的主谋者是势必杀他不

可了。

但是裴冷箫可没兴趣白白的把命就这样送掉,他由岸上的人声估计对方至少有

十几人,自己现在又受了伤,冒然上岸活命的机会定不大,于是他当机立思的砍断

了船上的缆绳,让小船顺着水快速的离开。

他咬着牙将箭头拔出,然后又撕了一方衣带紧紧的系住不断涌血的伤口,岸上

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裴冷箫的意图,紧追不舍着随水漂流的小船。

随着时间的过去,裴冷箫的意识愈来愈模糊,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运气不错,在

这个没风的晚上,浪竟然大得不寻常,不仅在刚刚救了他的命,现在还让水流得这

么快。他看了一眼天上稍圆了的月,今天十一、十二了吧!想到这里他又想到那个

自称江杏儿的女孩,和她说的那个琉玉、璃戒以及叫莹莹的精灵。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精灵这种东西吗?

等等!

他是不是失血过多昏了头,他竟然好像看到船的前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而且还是一个有翅膀的女孩?!

他一定是被那个女人烦过了头,竟然会幻想出她所描述的精灵!裴冷箫笑着摇

了摇头,这突然的移动让他下一刻就沉入了昏迷的黑暗中。

第六章

“大哥,你还好吗?”

冷筑的口气十分的急促,但是看到大哥受伤如此之重,教他这个“笑面诸葛”

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天一早,天还没亮就有人来通报,说是在岸边发现裴冷箫意识全无的倒在一艘

小船上,当冷筑亲自到岸边确定了冷箫的身分后,就急急地将他带回了山庄中。

在冷筑连声的呼了几句之后,裴冷箫总算有了一些反应,只见他急欲苏醒的猛

力甩了一下头,然后因肩上的剧痛而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你忍耐一下,我已经叫人去请杏儿过来了,她的医术很好,你一定不

会有问题的。”冷筝连忙按住冷箫,怕他因为乱动而使伤口扩大。

“杏儿?”冷箫的口气有点疑问,似乎记不起谁是杏儿。

“江杏儿,也就是你上次带回来的大嫂。”冷笙解释的说。

“她?”冷箫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问了一句,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看着冷筑问:“今天十五了吗?”

冷筑对他大哥这个问题有些不明白,但是他仍是对他大哥点点头。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不要让她靠近我,谁都可以,就是不要让她靠近我。”冷箫的声音中出现难

得一见的急促。

“大哥,杏儿跟麒玉公主真的是不同的人,她人很好的。”冷筝以为大哥不让

杏儿近身的原因是因为他仍认定杏儿不是好人,所以她急急地解释。

“我说不要让她靠近我,就是不要让她靠近我!你听到了没有?!”冷箫放大

了音量。

冷筝自小只见过大哥冷着一张脸训人,曾几何时看过他竟这么大的音量说话?

于是一时之间只是和冷筑讶异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噤了声,头低低的一句话也

不敢说。

“你讲得这么大声,就是十里外的人都听到了,更何况冷筝?!”杏儿没好气

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她这个人一向有起床气,一大早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心情就不好了,待她知道了

原因之后急急的赶了过来,却得到裴冷箫侮辱人的话;真是狗咬吕洞宾,早知道她

才不要浪费一丝担心在他身上。想到她刚刚一路赶过来时心中的着急她就呕。

“既然你听到了那你还不走?”裴冷箫看到她时愣了一下,但是旋即又冷着一

张脸将头别了过去。

“你以为我就那么想救你啊?”

说归说,杏儿仍是趋身检查他的伤口,并用眼神示意冷筑和冷笙按住冷箫,以

免他乱动而伤了自己。

当她看清楚冷箫肩上的伤口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因为那伤口不但又深又宽,

而且还一直不停的流着血,再不止血的话,他一定会失血过多而死亡。

“他身上的伤口一定要快些止血才行!冷筝,你去拿一只大针、一卷线和一些

布,然后再叫人拿一些酒精浓度高……厚一点的酒。”杏儿突然想起他们搞不好听

不懂什么叫酒精浓度,于是换了一个说法。

“听着,我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就好了。”冷箫瞪着杏儿并警告地说。

冷箫的脸色足以让七尺高的大男人吓得双脚发软,但是他没想到杏儿不但不在

意,反而还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你瞪什么瞪,比眼睛大我可不会输你,如果这样就想吓走我,你还是省点力

气,应付等一下我缝合伤口时会有的疼痛吧!希望你可不要痛得哇哇叫才好。”杏

儿几乎是龇牙咧嘴的说。“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这种缝伤口的事我以前只看

过人做过,我可没有亲自动过手,不过我还记得当时那个人是在第一针时就昏了过

去,希望你的表现会好一点。”

杏儿报复似的加了这句话,谁教他这么不识好歹敢惹毛她!当然她也知道在这

种时候说这种话会让他对她失去信心,但是杏儿转念一想,反正说不说这种话他对

她都一样没信心,那不吓白不吓嘛!

“哼!”冷箫的回答是从鼻孔出来的冷哼。

“我真的不曾帮人缝过伤口。”这一次杏儿并不想吓他,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孩

子气,依他的伤势看起来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而她竟然还在这里跟他抬杠!“不

过我有几次做助手的经验,而且我说的真的,等一下你一定会很痛,所以请你一定

要有心理准备。”

裴冷箫本来似乎还想讲些什么,但是他一接触到杏儿关心的眼神时,像是迷惑

地,他不由自主的对她布满关心的脸默默的点头,然后像是想什么似的飞快地将视

线调离了杏儿的脸。

“我把东西带来了。”冷筝急急的捧着杏儿所吩咐的东西,一脸着急的看着她

大哥又看着杏儿。“你要怎么做?”

“你先将针、 线和剪刀用开水煮一煮。 ”杏儿指示冷筝,然后再看着冷箫,

“你先喝些酒,这会缓和一下你的疼痛。”

杏儿先用热水洗了洗自己的手,再用酒消毒一遍,然后拿起一块布要他咬着,

“这是以防你太痛而咬到自己的舌头。”

冷箫原先只是看了一眼布又看看杏儿,一点张口的意思也没有,直到和杏儿恳

求的眼神相遇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张开嘴顺从的咬住了杏儿手中的布。

杏儿首先将酒倒在冷箫的伤口上,她知道这一定很痛,因为她听到他深吸一口

气的声音,不过他连哼一声也没有。

“冷筑、冷笙,你们一定要紧紧压住他,千万不要让他乱动,知道吗?”

杏儿迅速的从滚水中将针线拿起来,将他的伤口合近,再一针缝一针打结的方

式慢慢缝合他的伤口。她尽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并暗暗庆幸裴冷箫自始至终连

哼都没有哼一声,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他出了声那她是不是还做得下去。

“好了!”杏儿在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说。

她用酒再将伤口和布消毒一次,然后用布将伤口包起来。她佩服的看了冷箫一

眼,因为平常人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自制得连脸色也没有变,只有脸上的汗水稍稍

泄漏了他疼痛的事实。

杏儿轻轻的帮他拭去脸上的汗水,讶异的发现她的手现在才开始颤抖。

裴冷箫在杏儿的手碰到他的时候倏地张开了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他伸

出另一边的手握住了杏儿冰冷的小手,好一会儿后他又突然甩开,仿佛受不了碰到

她似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他的口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你还以为我喜欢救你呀!”

杏儿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然后忿忿拿起一张纸开好药方,丢给冷笙之后就头

也不回的走出了冷箫的房间,一边走还一边在心中猛嘀咕些个好心没好报的话。

而接下了杏儿药方的冷笙,看了看杏儿丢过来的纸之后皱皱眉头,一脸疑惑的

样子。

“冷笙,你怎么不叫人去抓药?发什么呆呀!”冷筝对着迟迟不动的冷笙说。

“这药方上有一句话不像是药名,倒像是在骂‘人’的话咧!”冷笙好笑的说

明,但口气中指的被骂的那个“人”是哪个人,意思很明显。

“药方上写什么?”冷筑好奇的问。

“她说要两钱的‘君目不明是非’,这是什么跟什么?”

这时床上的冷箫冷冷地从喉咙发出一声闷哼,一语不发的将身子背了过去。而

冷筑看了一眼他大哥之后低低的笑了笑,暗暗佩服杏儿。

“二哥,你笑什么?”冷筝疑惑的问。

“君就是皇帝,也就是龙;目者通眼也,而不明是非就是花;合起来她说的这

一味药就是‘龙眼花’,知道了吗?”冷筑边笑边摇头的解释。

“乖乖!她连开个药方都能损人,我真是愈来愈佩服她了。”冷笙在听过了的

解释之后击掌大笑,就连冷筝也不住掩唇低笑。

“好了,我们先出去,让大哥好好休息了。”冷筑对冷笙和冷筝打了个手势,

因为他看到大哥的脸色是愈来愈难看了。

看来那个江杏儿真的有惹恼大哥的本事,这下真的有好戏看了。冷筑在临出去

之前暗暗好笑的想着。

☆ ☆ ☆

杏儿怒气冲冲的回在到了她的房间,并且大力的将门甩上;力道之大连墙都似

乎动摇了起来。

“像他那种没人性的人,痛死了活该!下次八辆大轿来抬我,我都不过去救他!”

可是骂归骂,杏儿的心却从刚刚他抓住她手的时候就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这是

为什么呢?

算了!反正她一遇到那个人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死裴冷箫、臭裴冷箫!连一声道谢都不会,早知道就让你烂死了算了!救你

还不如救一只猪!至少猪还有点价值!”

“真不应该救他的。”一个声音附和说。

正在气头上的杏儿一点也没有发现她的房间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声音,大大的点

点头同意,“就是嘛!像他这么不知感恩的人,诅咒他活该滚下地狱去和阎王比酷!”

“好吧!现在还来得及,虽然死神哥哥说他不喜欢那个裴冷箫的酷脸比他酷,

可是只要我去讲一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死神哥哥一定会收他的。”

“对嘛!我就知道像他那张冷脸,要死神收他都还要走后门!”杏儿百分之百

同意这句话。

“你同意?那我就去找死神哥哥了。”

“当然……”杏儿往桌上大力一拍,但是她突然发现刚刚和她讲话的是莹莹,

而她突然又要消失。“等等!你要去哪里?”她急急唤道。

“你不是叫我去要死神哥哥收他?”莹莹一脸天真的反问她。

“你是说真的可以和死神交谈!?”杏儿吞了吞口水。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回冷竹岛的?要不是我跟死神哥哥

谈过,你以为他能这么顺利让那种小船载回这里吗?当然,他那张不得死神喜欢的

酷脸也功不可没。”

“看来脸酷一点也有好处,至少死神不收。”

“没关系!我会让死神哥哥收他的,那我先走了。”莹莹对杏儿挥挥手,身形

也渐渐变淡。

“不!等等!”杏儿急急地大喊。她是气那个不知好歹的裴冷箫没错,但是她

刚刚只是气在头上,可没有真要他死的意思。

“你不是很气那个裴冷箫?把正我已经把他弄回这里,琉玉也回来了,他死不

死对你也没什么关系,何况他死了反而对你比较有利;今天已经是十五了,如果他

死了,冷竹岛上没有人会反对将琉玉借给你的。”她慢慢的分析给杏儿听,一边仔

细的打量杏儿脸上的表情。

杏儿咬住下唇思考莹莹的话,她知道莹莹说得没有错,现在冷竹岛上唯一不相

信她的就是那个裴冷箫,只要没有他,其他的人一定会将琉玉借她,而她就可以回

到她真正所属的年代了……

那她还犹豫什么?只要她一点头就可以回到二十世纪了呀!

“不行!”杏儿猛地摇摇头,她不忍为这种事害他一条命,而且她真的不希望

他死掉。

“为什么呢?”

杏儿被莹莹的反问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尤其是莹莹那清澈的大眼睛更让杏

儿觉得她似乎要看进自己的心底深处。她低下了头避开了莹莹好像会看透人的眼睛,

嘟嘟囔囔的捏出了一个理由。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的伤口缝好,他如果死了,那我的辛苦不就全部白费了?”

杏儿嘴硬的说。

“好吧!”莹莹耸耸肩一脸随她的样子,其实心中暗暗松口气,叫她救人可以,

叫她真的去要一个人的命,她可做不下去。“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今晚可是第二

个月圆了。”

“有了!”

“你想到什么了吗?”

“他失血这么多,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烧,而且神智一定不会清楚,我可以趁着

去看他的时候顺便‘借’一下他的琉玉,这不就好了?”杏儿边说边击掌,她实在

是宇宙无双、天下第一的聪明人,这种两全其美的方法也就只有她这么天才的人才

能够想得出来。

“这倒也是。不过你记得,拿到琉玉的时候,璃戒会从你的手中解开,这时间

你一定要让琉玉和璃戒双双在冰魄水中碰在一起,小心不要在璃戒还没碰到琉玉的

时候就让她离开你的手,知道吗?”莹莹轻轻的叮咛。

“如果没碰到就离开,会发生什么事?”杏儿好奇的问。

“那你就回不去了,你要小心一点。”莹莹再一次提醒他。

☆ ☆ ☆

夜,悄悄地挪进了冷竹岛。

点点星光开始落在漆黑的夜幕上,皎洁的圆月也随花影移入了庭院,照在月石

台阶上,映出了一幅如秀的景致,远远的一阵香风从花下吹过来,袭了杏儿一身的

馨香。

好一个花好月圆、夜淡如水的夏夜这一幅难得的月夜景色,是有教人沉迷的一

切条件;若在平时,杏儿也会为这样富诗意的时刻醺然,但此时的她只觉得胸口心

儿蹦蹦乱跳,哪还有余力想些其他的?

她慢慢走向裴冷箫的房间,却吃惊的发现他的门外站了两个守卫,她完全忘了

以裴冷箫现在的状况,裴家的人一定会替他安排守卫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夫人!”其中一个守卫看见了杏儿的身影,急急地向杏儿打躬作揖。

因为杏儿是从二十世纪来的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裴家人决定愈少人知道愈好,

所以大部分的下人都还认为杏儿就是他们的庄主夫人。

“嗯……你们还没睡?辛苦你们了。”杏儿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应该的,夫人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担心庄主的伤?”

“啊?哦!对!对!”杏儿急忙应声。

两个守卫一听到杏儿这么说,连忙让开让杏儿进入,而且还不忘殷勤的帮她开

门,待她进去了之后又帮她关上。

真是害她白紧张了一下,没想到人家连理由都帮她想好了。

杏儿进了房间之后就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裴冷箫的身旁,这时他仍未有所觉,大

概是因为他真的失血过多而太虚弱的关系。杏儿暗暗感到自己的好运,她慢慢的走

向前,轻轻的推了推他。一次、两次,太好了,他一点都没有醒来的样子。

“杏儿记得上次好像看他将琉玉缀在胸前,于是她仔细的想从他身上看出他到

底把琉玉放在靠近哪儿。不经意的,杏儿的眼光落在他那张俊美的、沉静的脸上;

他两道傲的沉眉;他静静的闭着的双眼,他直而挺立的鼻梁和完美的唇形……

杏儿早知道他是相当漂亮的,也一直以为自己看多了漂亮的男人,但是她到此

刻才发现自己第一次为一张漂亮的脸发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将出走的心神唤了回来,摇摇头,甩去自己不实在又失了常

的思绪,现在可不是发花痴的时候。

她慢慢的的伸手拉出裴冷箫脖子上系着玉的红绳,一点、又一点,就这样她慢

慢的看到了琉玉的一角。杏儿在心中暗暗欢呼,只要再一下,只要再一下她就可以

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去了。

“你……”裴冷箫喃喃作声。

杏儿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下惨了!人赃俱获想跑都跑不了,而且以裴冷箫

对她的态度看来,她这次不死也半条命了。

真是倒楣倒到家了,杏儿不由的开始埋怨。这真是不公平!如果这一次时空交

错是琉玉和璃戒造成的,为什么会是她回到古代而不是这个男人跑到她的时代?像

她这么心地善良的人绝对会把璃戒借他,让他顺利回去的……

嗯!或许会有些疑惑,但她保证绝不会像这个男人这么的死脑筋。

“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如果你肯借我,我也不必做这种事,我一向是一

个好国民,真的,我国民生活需知都背得牢牢的;像是什么忠勇为爱国之本、孝顺

为齐家之本、仁爱为……”杏儿紧张的说了一大堆的话,但是她在发现裴冷箫似乎

没有听进她的话的时候倏地住了口。

“你还在这儿?你没有走,没有不见了?!”

“裴冷箫?”

“我不会碰你,”他急急地说。“你好细致,我好害怕一碰你你就碎了。假如

我不碰你,你会留下来吗?”

“你还好吗?”杏儿仔细看着他,由他茫然的眼神中,她知道他并不明白自己

在说些什么。

“你不要离开我!”他执意的说。

“好!你乖乖地睡,我不走……”杏儿敷衍的话被他打断。

“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会和爹、娘和所有的人一样,在我闭上眼

睛的时候就不见了。”

他的话让杏儿没来由的一阵心痛,想他虽然总是一脸冷漠,仿佛什么都伤不了

他,但是他心中却有着比任何人都深的伤痛。

“你需要休息,乖乖睡。”

“求求你,”他沙哑的说:“不要走,我好冷。”

杏儿看着汗水由他的额上冒出,他的脸开始红得可疑,杏儿不由自主的拿出手

绢帮他拭去不断涌出的汗水,然后发现他的头烫得吓人。“你真的需要好好的休息。”

裴冷箫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握住,紧得像是怕他一放了手,她就会消

失在空气中一样。

“你真的在这儿!”他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着,一遍又一遍,然后紧紧的

压在他的心口。

杏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想抽回手,但是他却拉得更紧,按着一个猛力一

拉,杏儿整个人就站不稳身的直直扑到他的身上。

“裴冷箫!”她急急地想抗议起身,但他抱得是这样紧,而杏儿又怕大力的挣

扎会让他刚缝合的伤口裂开来。

“我终于抓到你了!”他得意的说,眼中更是亮起胜利的光辉。“你不能离开

我了,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走了。”他紧紧的环住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你

是我的。”

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就像小孩子得到了他最心爱玩具的那种满足的笑容,

而他灿烂的笑容让一直只看过他冷着一张脸的杏儿几乎忘了呼吸,好一会儿才恢复

正常的心跳。

“我不会走的,真的。”杏儿试着起身。

“真的?”

“我保证,可是你要放开我。”

“不要!”他猛地摇头,然后将她抱得更紧了。“我不会放手的,我只要放手

你便会不见了,我绝不要放手。”

他将头埋进杏儿的颈间,杏儿能感到他身上的热烫和轻微的颤抖,由于他抱得

是那样紧,紧得杏儿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拜托,你抱得我没有办法呼吸了,我的胸口好痛。”杏儿抗议的说。

他像是迷惑的抬起头,看看怀中的杏儿,“不!”他喃喃地说。“不!我不是

故意弄痛你的,我只是不要你走。”他将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然后伸出一只手轻

轻的拨开杏儿有些散落的发丝,“求求你,别生我的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

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伤心又绝望的孩子在忏悔一样。

“放开我!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不!”

杏儿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能感觉得到他的伤口又开始涌出血丝了,再这样下去,

他的伤口会更加严重的。

“那么这样好不好?换我来抱着你,你也可以知道我没有离开你。”

他似乎有些心动。“你要抱着我?”像要确定般的重复着问她。

“对!我会一直抱着你,可是你也要乖乖的睡觉哦!”

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他慢慢的放开手,面朝上的床上躺好,

但是眼睛仍紧张的盯着她。

杏儿微皱眉的发现他肩上果然开始渗出些血丝,而且他的脸已经因为高热而晕

红了一片。

“你说要抱我的。”他紧张的指出。

杏儿为难的看着他,她到底把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情况?她的本意只是来这里

借一下他的琉玉而已,她应该拿了玉就走人的,但是她实在狠不下心就这样放着他

不管,他现在这个样子教她怎么忍心走开?

杏儿望着他祈求的眼神,心中不知为什么搅成了一团,她叹了一口气将手轻轻

的环在他的腰上。

“把你的头靠在我的胸前。”他又开口,手又伸了过来。

“好!但是你不要再乱动了,否则你的伤口会再裂开的。”杏儿急急地制止他

的手,顺从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好香,”他像是低语的说,然后作了一个深呼吸。“你就像我在梦中闻过的

一样香。”

“好,现在你应该睡觉了,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会走的哦!”他再一次要求保证。

“我说过不会走的,”她柔柔的哄着他。“可是你也要好好的休息,现在就睡。”

他点点头,像个孩子似的应允:“我睡,我说过的。”

杏儿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渐渐的、渐渐的平缓,慢慢的,他的呼

吸也平和了下来开始均匀而深沉,她知道他已渐渐的跌入了梦乡。

枕着他宽广而厚实的胸膛,杏儿不晓得那股在她心中缓缓流过的温热是什么,

但是她却觉得舒服极了。就在这规律的起伏中,杏儿也渐渐的沉入了甜密的睡眠中。

她完全忘记了她今天到裴冷箫房间的目的。

月,渐渐的西沉了……

☆ ☆ ☆

一丝金光刺痛了裴冷箫的眼睛,他眯着眼睛慢慢适应这突来的强光,等略微舒

缓的时候,他迅速的打量一下窗外的影子,知道现在大约是上午时分了。

他是怎么回到冷竹岛的?他摇摇头,只觉得记忆一片模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

人敲碎了再黏在一起一般,就连记忆也是一样片片断断的。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人轻轻的环着,那个似乎一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女孩正

趴在他脸前安睡着。她的呼吸既柔且浅,她红滟动人的樱唇微微的张着,在她娇美

的脸上留下一弯美好的线条。

裴冷箫静静地看了她好半晌,看她斜倚在他身上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他的眼

睛滑过她半贴的杏颊,云髻半偏,香肩斜弹;阳光穿过纸窗轻轻地在她身上洒下一

层金光,将她染成一片金黄。他像是被盅惑似的,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以令他自

己都感到惊讶的温柔顺着她的鬓发,并且轻轻的抚过了她细如白玉、光洁无瑕的小

脸蛋。

在他怀中安睡的杏儿动了动,裴冷箫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迅速将手缩了回去,

动作之快让他扯了一下伤口,他为这剧烈的疼痛皱了一下眉头。

杏儿一起身,便伸了一个很不淑女的大懒腰,她将双手举得高高的,嘴巴张得

大大的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接着她皱起了眉头,抬起头疑惑的打量四周,这儿到

底是哪里?然后她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皱着眉的裴冷箫。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昨儿夜里的样子,又成了那一个杏儿印象中的大冰脸,她吓

得连张大的嘴巴都忘了闭起来,一口气更是呛进了她没有防备的肺里,只见她又咳

又跳的急忙从他身上离开,要不是裴冷箫反应够快一手抓住了她的话,杏儿早一把

跌到地板上了。

“我不是故意睡在你身上的,因为……”

天,她总不能说她昨儿夜里是来跟他“借”琉玉的吧!可是不能说这个,难道

要她说他昨天那些失常的话?她敢打包票,这种事讲出来八成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她。

“你把伤口处理得很好。”裴冷箫突然出声。

“什么?”杏儿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不会是在向她道谢吧!依杏儿的推断,

像他这么不常道谢的人,这句话应该是最接近谢谢的了。“哦,没什么!虽然这是

我第一次这么做,事实证明我拿针线的功夫也一流的。”

乍然听到他的称赞,让杏儿有些得意的自吹自擂了一番,等她自夸的话就这样

不加节制的从舌头弹了出去,才发现她竟然把自己将他当做实验品的事都泄了底。

她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就算这个裴冷箫对自己被当成实验的白老鼠这件事

有微词,杏儿也看不出来,因为他的脸上仍是没有半分表情。杏儿发现自己突然有

点想念刚刚醒来时在他脸上看见的皱眉表情了;至少那个脸还比较像人一点。

“你还有事吗?”

杏儿听出他声音中明显的逐客令,可是她可不想这么容易被他摆脱,至少不管

怎么说,他总是欠了她一个人情,不是吗?

“当然有!既然我这么‘千辛万苦’的救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感谢我,而

我这个人一向心地就好,而且又不贪心,我只想向你借那块琉玉,只要一下子就好

了,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杏儿眼睛骨碌碌的直转,看来这下回家有望了。早

知道这么容易,她就等他醒了再来跟他借就好了,她也不用像昨夜那样被吓得半死

又被他揩油,白白让他吃了一个晚上的免费豆腐。

“这是两回事。”裴冷箫听了杏儿的话后不自觉的僵了一下,旋即冷冷的说了

一句。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的要求又不是很过分,借一下你的琉玉

对你又没有什么损失;而且错过了昨天,我如果不在下次月圆的时候回去,那我就

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该理你,我应该在拿到琉玉

的时候就……”

裴冷箫断然的拒绝让杏儿原本高涨的喜悦一下子消了下去,她气得口不择言,

等到她发现自己竟然将昨夜原本的企图全老实的招了供,已经来不及了,一时之间

她只能张口结舌的瞪着一直沉默看着她的裴冷箫。

杏儿这下真的确实感到他的怒气了,因为他原本表情的脸仍是无表情,但是她

绝不会错认他太阳穴上爆起的青筋,杏儿咬着下唇等待接受他的怒气,看来这一次

她似乎将他逼到极限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如果表现出一些脾气,或许会让她不那

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对墙壁说话一样。

但是出乎杏儿意料之外的,当裴冷箫再开口时,他又恢复一贯的冷漠,甚至语

气中连一点被动也没有。

“看来我并不需要为你‘高贵’的举动有太多的感谢,不是吗?”裴冷箫在说

完这句话之后便拉铃唤人。“送夫人回房。”他冷冷地对两个进房的丫头下了一道

命令之后,便不再说话。

杏儿知道她应该为裴冷箫的自制力喝彩并且庆幸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

感到遗憾;说真的,如果他发了脾气至少会让他像人一点。

一个念头闪过了杏儿的心底,她的脸上浮起了一种像猫吃了奶油的表情。她当

然不会让这个男人这么忽视她,他以为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就会认输吗?

等着看好了!

第七章

杏儿无聊的在花园里晃来晃去,她知道这些天裴家的三个兄弟都在计划如何抓

出那个胆敢公然和他们冷竹岛作对的幕后主使者,所以天天不是关在傲云厅里开会,

就是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她见都没见过的人在商议什么事。

看他们一副神秘兮兮的将非必要的人隔离起来,还吩咐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傲云

厅十丈之内慎重其事的样子,杏儿就想笑;任何一个看过武侠片的人用膝盖想也知

道他们是在谈些什么。

杏儿伸伸懒腰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看着小石头就这样滚到水池中,然后没了

踪影。她长长叹一口气的席地坐了下来,全然不顾经过下人吃惊的眼神;反正她本

来就不是什么公主,管他们高兴怎么想!

想着,杏儿的思绪又回到那个握有她“回家车票”的裴冷箫身上。一想到他,

杏儿就有气,她发现自己最近似乎愈来愈常想到他,当然通常是咒骂他的时候居多;

如果被人咒骂耳朵会痒的事是真的话,八成那个裴冷箫已经有了一对又红又肿的猪

耳朵!

他真的是上天下地、宇宙无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第一的死脑袋!杏

儿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接受她不是麒玉公主的事实!?任何只要有一点

概念的人都会看得出来,像她这种人哪里是那种娇滴滴的公主那块料;就连小奇这

样的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偏偏那个裴冷箫就是无动于衷,就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她真怀疑在他眼中说不定她比一颗鞋子里的小石子还没有分量。

至少鞋子里的石子碍了他的脚,他还会去把石子挑出来,但是他根本就当她不

存在似的。他要当没有她这个人存在她可是一点也不反对,但至少要等她回二十世

纪的时候再说。

“杏儿阿姨!杏儿阿姨!”小奇连续叫了好几声才把杏儿的心神唤了回来。

“是小奇啊!你有什么事吗?”杏儿挪了挪身子,拍拍身旁刚刚移出的空位,

示意小奇从下来。

“杏儿阿姨,你教我上次你将坏人……这样摔得四脚朝天的功夫好不好?”小

奇边说边做了一个不太像的过肩摔姿势。

“我记得你不是单日学文、双日学武的吗?今天不是你读书的日子吗?而且说

到武术,你的叔叔们都有一身好武功,他们自然会教你的,你不用心急嘛!”说真

的,并不是杏儿不想教他,只是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如何取得琉玉好回家去;她

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些别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学什么三字经、诸子百家,一天到晚之乎者也的,看都看不

懂,而且叔叔们的武功再好也都赢不了干爹,只有你的招式干爹没有见过,如果我

学会了,他一定会称赞我的。”小奇一脸渴望的说。

杏儿有些同情的看着他,看得出来小奇是很努力的想要让那个裴冷箫称赞,但

是裴冷箫总不将心中的感觉表达在脸上;虽然由上次小奇差点溺死时裴冷箫的表现

看得出来,他其实很疼小奇,但是要一个小孩子了解这种事太难了。

“你干爹武功很好?”杏儿有些好奇的问。

“嗯!冷筑叔叔和冷笙叔叔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他,而且冷笙叔叔常常说干爹

射箭之准,可以射中百步之外花鹿身上的斑点呢!”

“真夸张!”

杏儿没好气的摇摇头,看来强抢这条路是很不通了。她不是没见过冷筑和冷笙

的身手,如果连他们联手都打不过裴冷箫的话,那她更别妄想从他身上强取琉玉了。

“才不呢!干爹真的很棒的!难道你不羡慕吗?”小奇急急的抗议,由此可知

裴冷箫在他心中的地位。

“也许吧!”杏儿有气无力的赞同。“等我哪天需要花鹿身上的斑点再说吧!”

“杏儿阿姨,教教我嘛!”小奇嘟着嘴,摇着杏儿的衣袖。

“可是今天是你读书的日子,你不乖乖上课,你干爹会生气了。”

“今天的三字经我已经背得差不多了,我现在从头背到尾了。”小奇信誓旦旦

的说,脸上的表情是一脸的严肃。

“你是说你已经学会背三字经了?”杏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转了好

大一圈。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就背给你听。”小奇误以为杏儿的问话是不相信,他不

服气的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说。

“不!不用了,我相信你。”杏儿连忙澄清。“你真的想学过肩摔吗?”

“当然!你要教我吗?”小奇是一脸的兴奋。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杏儿附在小奇的耳边说出她的计划。

这一次,她会教裴冷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变得很难看,看他还敢不敢不当她这

个人是一回事?!

☆ ☆ ☆

冷笙疑惑的看了一眼杏儿和小奇频频互换的眼色,他们从刚刚吃饭的时候就一

直不停的在打讯号,好像计划了什么事似的。他一直等待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惊人之

举要表现出来,可是现在饭也吃完了,他们仍是一点行动也没有,真教等着看好戏

的他好是泄气。

“二哥,杏儿到底和小奇在搞什么鬼?”冷笙终于沉不住气,低低问着坐在他

身旁正细细品着上好普洱的冷筑。

“我也不知道,你等着看就知道了,不用操之过急;就像品茶也是要慢慢来的。”

冷筑耸耸肩,一脸好整以暇的悠哉。

冷筑的话惹来了冷笙的白眼,他真是讨厌他二哥这种四平八稳的个性,难道他

连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吗?他又抬眼望向大哥,但他发现这更是一种自讨没趣的举动,

因为就算他大哥也注意到杏儿和小奇之间不寻常的举动,他的脸上仍是没有透露出

一分其他的神色。

“姑姑!今天我把三字经都背熟了呢!”小奇在一把将白雪桂花糕塞进嘴里后

突然说。

“我知道小奇最聪明了,就背一次给姑姑听吧!”冷筝嘉许的摸摸冷笙小奇的

头,给他个鼓励的微笑。

小奇点点头之后就开始背起三字经,而且从头到尾一丝停顿也没有,当他背完

的时候朝杏儿看了一眼,看见杏儿朝他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暗示后,他装出一脸好奇

的问了一句:“虽然我都会背了,可是我还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人之初,

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呢?”

“这个就是说,人性在开始的时候都好的,只是因为环境和习性的不同造成了

人以后有好有坏。”冷笙开口解释。

“为什么?”小奇仍是一脸疑惑。

“这个我来解释就好。”杏儿突然出声说。“打个比方来说好了,就像你干爹

和我在像你一样是小孩子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是非常可爱的,但是因为习性和环境

的不同,所以你干爹就变成那种像是人家欠了他千个八百的臭脸,可是我还是这么

的可爱。”

杏儿一点也不觉得厚脸皮的讲出这些话;在她的观念中,她常自恋的认为自己

一定比裴冷箫那张脸可爱得多。

她看见冷筑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冷笙则是张口结舌看着她,而冷筝因为她的话

担心的皱起了眉头,似乎害怕她这些大不敬的话触怒了大哥。

可是冷筝一点也不明白,杏儿就是故意要气气那个裴冷箫,她实在讨厌死了那

个裴冷箫总是当她不存在的样子。

只可惜那个裴冷箫连抬头看她一眼也没有,看来她的药下得还不够;不还没关

系,她还有下一步,她又向小奇打了一个暗号。

“那什么是苟不教,性乃迁?”小奇又问。

“这就是说,‘狗’会叫是它的天性,如果一只狗不叫的话呢,那就表示它失

去了它的天性;同样的,会哭会笑也是一个人的天性,如果一个人老是臭着一张脸,

那他就不是人。”

她就不信他修养有多好,听她这种胡乱瞎掰的话,就算他不为她的误人子弟而

吐血,至少也会被她的指桑骂槐而气得火冒三太吧!

但是看来她太低估裴冷箫面不改色的功夫了;只见冷筝一张小脸已经涨红,手

也不知道是惊吓还是强忍好笑的颤抖着,而冷笙则是将口中的茶一口呛喷了出去,

害得坐在他身边的冷筑急急张开手中的扇子,挡住正对他迎面而来的茶水。

而那个裴冷箫对这混乱的场面仍是视若无睹。

杏儿原本以为只要她闹到这里,至少会把裴冷箫激得有些变脸,没想到他仍一

脸的无动于衷,真教她有些丧气。

不!她才没那么早认输呢!

“小奇,你还想不想知道什么是养不教,父之过?”杏儿的眼睛又快速地转了

转。

小奇疑惑的看了杏儿一眼,他们的约定只到刚刚他问的那一句话为止,什么时

候又跑出这么一句话来?但是他仍乖乖的点点头。

“这和刚刚我说的还是有关的。狗都是会叫的,但是如果哪一天你发现你养了

一只不会叫的狗,那问题可能就是出在狗爸爸的身上了。就像小奇你现在是这么的

可爱,可是哪一天你如果非常不幸的变得跟你干爹一样成了一张臭脸,那也不是你

的错,要怪也只能怪你干爹给你的坏榜样。”

这下他可不能还一脸没事的样子了吧?!杏儿好笑的的想。她这次可是指名道

姓的骂他,她就不相信他真有那么好的修养。

果然裴冷箫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在杏儿还没有来得及替自己庆功的时候,裴

冷箫旋即又恢复一脸的冷漠,让杏儿原本升起的胜利感一下子消了下去;就好像刚

刚拿到冠军,大会却宣布比赛无效一样。

杏儿就不相信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失去控制。哼!走着瞧好了,本姑娘如果不让

你这死冰脸挂不住,本姑娘的杏就让你倒过来写。

杏儿拼命在脑中搜寻什么事最让裴冷箫不高兴。虽然不怎么令人自豪,但是杏

儿却想到了一个绝对会让他生气到极点的事——她。

每一次他看到她,总是把她看得比粪坑的虫还不如。

哈!就是这个!杏儿起身走到裴冷箫的身边,故意学着电视上的女人卖弄风情

的笑着,手指挑逗的滑过他冷漠的脸,她满意的看着他的眼睛闪过一抹愤怒。

但那还不够!

急于想将裴冷箫逼到极限的杏儿完全忘了这大厅中其他人的存在,她一不做二

不休的把嘴贴到他的唇上。

裴冷箫一动也不动,就连睫毛也没有眨动半分,就这样张着眼睛看着她。他的

唇冷冷硬硬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杏儿也固执的贴着他的唇,又回了几分力。

这不像是一个吻,反倒像是在角力比赛似的,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就在杏儿打算放弃的时候,裴冷箫突然动了一下,他把一只手伸到杏儿的后脑,

固定住她的头,然后他原本冰冷的唇在一瞬间变得火热。

裴冷箫另一只手移到她的下颚,施加压力的强迫杏儿的唇为他张开。她终于屈

服了之后,他便迅速的领她的唇。杏儿吓了一跳的尝试往后撤;刚刚她是一时气昏

了头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说真的她根本连一点经验也没有。

但是裴冷箫拒绝放开她,他的唇在她的唇上游移,封住了她微弱的抗议声。他

的吻一点也不温柔,而是狂野的饱尝她唇上的滋味,并且强迫和诱惑她也品尝他的。

杏儿不知道吻原来是这样,就像要将她整个人卷入漩涡里一般,让她觉得一下

子整个世界全都颠倒了一样。

他们两个人根本忘了在场还有好几位“观众”。

只见冷筝面红耳赤的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因为对尚未嫁的她来说,这太过

刺激了。而冷筑则是饶有趣味的打量似乎早将他们遗忘的冷箫和杏儿,看来他们之

间还是大有可为嘛!

其中最好笑的应该是冷笙的反应,只见他嘴巴张得令人怀疑他的下巴是不是脱

臼了,然后看见小奇也是同样目瞪口呆的瞪大眼睛时,他急忙一把用手遮住了小奇

的眼睛,不让小奇再看下去。

“我也要看啦!”小奇不高兴的说。

对小奇的抗议,冷笙不理会的说了一句:“儿童不宜观看。”但是他却紧盯着

眼前的两人,深怕一个不注意会漏看了什么好戏。

哇!这可比他原先所想的任何场面都还要精彩。

杏儿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狠狠地将裴冷箫推开才是,因为她竟然被一个这世

界上她最讨厌的人吻得四肢无力……这传出去教她怎么见人呀!

但是她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因为她的手脚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

这是假设她的大脑还管用的话。

突然裴冷箫的一双大手向下滑至她的腰部,接着一把将她拉开,他的手好像碰

到什么令他恶心的东西一样马上放开她。

“你到底要不要脸?”这下裴冷箫是真的发火了,只见他一向平稳的眉头这时

正高高的挑起,连他总是没什么高低起伏的声音,这会儿也是充满了火药味。

杏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来是为了她的脑筋根本还没有恢复正常,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讶于裴冷箫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是太久没碰男人所以开始发花痴了是不是?”裴冷箫仍是毫不留情的怒视

着她。“不过以你的表现,我真怀疑你‘花魁’的令誉,你该多修炼一下怎么真正

的接吻!”

杏儿被他的话激得又羞又愧,她真的想找一个洞钻进去。她活支这么大压根儿

连吻都没有被人吻过,更不用说主动了,而这会儿她一时失去理智的举动,却被他

说得像是个荡妇!他也不想想这到底是谁的错,要不是他吻得像……

像什么?

杏儿一下子找不出一个形容词,反正他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就是了!

“我本来就不是你口中那个什么‘花魁公主’,当然没有办法让你满意了,倒

是你看来冷得没有一点人性,结果根本是表里不一的大骚包!”

裴冷箫僵硬的站起身,看起来简直就像要掐死她一样,“那是我的事!但至少

我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我一点也不想碰你。”

“你……你去照照镜子,你那张脸送给我我还嫌热天太臭、冬天过冷呢!见鬼

了我才会要你这只猪!”杏儿气得胡乱的吼叫。

“我也对你这种女人没兴趣,离我远了点!”

杏儿狠狠地瞪着他,但是站起来的裴冷箫比一向不高的她足足高了近一尺余,

教她想狠也狠不起来,而他则是一脸鄙夷的昂然俯视着她,一脸想把她大卸八块的

样子。

“冰猪先生,”杏儿冷静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的拳头握起来大概没有他

的一半大,“其实我们两个人都是达成了一项共识,那就是我们一点儿也不喜欢对

方,所以你何不将琉玉借我,只要一下下,我保证我们这一辈子就永远不用再见到

彼此了。”

杏儿话一说完,她才发现裴冷箫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化石,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但是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一贯的冷漠,看来他又找回了他的自制力。

“我说过,我不再听你鬼扯。”

“鬼扯?!”杏儿紧紧的握着拳头,她真的想狠狠地一拳打掉他那张自以为是

又冥顽不灵的死脑筋!怎么她好话说尽、坏事做绝,他就是不肯相信他的话!“我

真是疯了才会救你,早知道就让你死了算了,那现在我已经回到二十世纪,也不用

在这里看你那一张臭得像进入更年期的脸。”

杏儿骂完才发现除了裴冷箫仍是面无表情之外,其余的人全都一脸不知她所云

的瞪着她。

“更年期!”

她再一次强调,但是他们仍是一脸茫然。

“哦!我真恨透了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早该知道你们晓得什么叫更年期才有鬼!”

说完杏儿便挺起脸,像个高傲的女王将头抬得高高的,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

因为她怕自己不这么做的话,下一刻她可能会更丢脸的当场哭出来。

当杏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的时候,小奇这时才敢小小声的问着冷筑:“什么

是更年期呀?”

可怜冷筑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可就是没听过什么是更年期。他皱着眉头想找

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依照字面上的解释,更年期就是变更年龄的日期,大概是说生辰吧!”

这是冷筑一时之间能做出的最好解释。

“原来是生辰呀!”冷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哦!原来更年期就是生辰,那以后跟人祝寿是不是可以讲更年期快乐?”小

奇举一反三的问。

“大概可以吧!”冷筑不确定的说。

“可是我有一点疑问,她为什么把生辰讲得像是在骂人似的?”冷笙有些不解

的提出他的问题。

“会不会是过了生辰就表示老了一岁,而这个是他们的忌讳?”冷筝猜测的说。

“老了一岁有什么大不了的?”冷笙不赞同的摇摇头。

“也有可能更年期是其他的意思,说真的,我也只是依字面解释而已。”冷筑

聪明的先画出立场, 以免要是正确答案公布, 而非他所说的这个意思,那他这个

“笑面诸葛”岂不自砸招牌?!

正当他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一点也没有发现裴

冷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大厅,因为他们真的很好奇——

到底什么是更年期?

☆ ☆ ☆

杏儿忿忿地从酒窖随手抱了一壶酒,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她想把自己狠狠地

灌醉,这样也许她就能够忘了她今天是如何给自己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会自己投怀送抱?而且对象还是那个她这辈子见过最

不可理喻、最霸道、最可恶、最讨厌、最……

反正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根平常一点的骨头!

杏儿重重将手中的酒放在桌子上,没好气的一把撕开了封条,屏着呼吸等待她

想像中那一股刺鼻的酒味过去,等她憋不住的时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意外的

发现这瓶中冒出来的酒味,不但没有她想像中的刺鼻,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

杏儿好奇的倒了小半杯的酒,然后细细的啜了一小口。在她印象中酒应该都是

热辣辣的,但是这酒儿却是冰凉凉微带点香甜,杏儿从来就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酒,

所以她就这样一点点的喝掉了那小半杯的酒,然后意犹未尽的又去倒了第二杯。

她正张口想喝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杏儿疑惑抬头看向门口,当她发现门

口站的人竟然是裴冷箫的时候,她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刚刚取笑得还不够?”杏儿用防卫的口气说,她起身想

把裴冷箫关在门外,却发现力不从心的晃了一下,裴冷箫急急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但是杏儿不领情的挥开他的手。

“你喝酒了?”裴冷箫看见杏儿脸上可疑的红晕,当他看见桌上的酒时,眉头

微微的皱了起来。

杏儿也看到裴冷箫的脸色,“只不过喝了你一口酒脸色就这么难看,小气鬼!”

她没好气的说。

裴冷箫走到桌边秤了一下酒瓶的重量,再看看杏儿酒杯中满满的酒,他知道她

说的不是假的,她就算喝了大概也只喝小半杯。

“这下你相信了吧!”杏儿的怒气了随裴冷箫的动作逐渐升高。这个男人是怎

么一回事?为什么每一句她说的话,他一定要再三怀疑不可?“大不了赔你一小口

的酒钱!为了这一小瓶的酒就紧张成这样,早知道我就把你酒窖最大坛的酒喝了,

让你心疼死!”杏儿边说边甩头,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好像有点头重脚轻。

裴冷箫看着杏儿一脸红扑扑的样儿,心中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小妮子虽然不会

喝酒,倒是挺会选酒的,她拿的可是他整个酒窖中最珍贵、有百年历史的“天山雪

梅露”,这酒可是天下第一品,就连号称有天下宝库的皇城国库也找不到这等美酒。

就光她喝的那一口,足足可以让寻常人家过好几年了。

不过裴冷箫心疼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这“天山雪露”原是由天山十年才开一次

花的雪梅梅心的露水收集而酿成的美酒,后劲极强;而这瓶有百年历史的的“天山

雪梅露”更是不在话下,就算酒量再好的人也喝不完三杯。这小妮子这一口虽然不

至于让她昏睡三天三夜,但明天等她醒来就够她受的了。

“你走开啦!”杏儿的头愈昏,她的心情就愈不好,她推了裴冷箫一下,却发

现她只是在白费力气,她赌气的不理他,转身就走。

虽然这几天的训练下来,早就习惯了这衣衣带带的,但是她的头重脚轻和急欲

离他远远的,让她才走没两步就又绊到自己的衣裙,眼看她又要跌个狗吃屎,裴冷

箫快她一步地将她拦腰抱起。

“不用你假好心!你放我下来啦!”杏儿又羞又怒的拼命挣扎,但是她的力道

对裴冷箫来说简直不比蚊子叮好到哪里去。

你安静一点好吗?”

“我又没要你多管闲事!”杏儿仍是不领情的说,可是以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

挣出裴冷箫的怀抱,在略微挣扎之后杏儿放弃了这无用的举动。

不知道是不是酒醉的缘故,她开始肆无忌惮的在他胸口号啕大哭,她这一哭可

把裴冷箫哭得心都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只好继续抱着她,低低的哄:“乖,别

哭了!”

不说还好,他用这难得一见的温柔口气这么一说,杏儿哭得更大声了。她指控

的捶着裴冷箫的胸口,“你怎么可以欺负我!”

“好!好!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哭了好吗?”望着她哭得梨花带泪的粉颊,一

股不舍和陌生的心痛涌上了他的心头。

“本来就是你的错!”杏儿一口咬定的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只是要借

一下你的琉玉好回家去而已呀!”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有些呜呜咽咽的了。

“你真的那么想回家吗?”他的声音好低好低,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是

杏儿已听到了,她用力的点点头。

“你把琉玉借我好不好?”她改用哀求的口气,但是看到裴冷箫仍不为所动的

时候,她又气得开始咒骂:“你是混蛋、臭鸡蛋、王八蛋、咸鸭蛋……”

大概是骂得太多蛋,杏儿停下来想她到底还有什么蛋没有骂到,不过她的脑袋

好像拒绝合作,她想了好一会儿后只好放弃,因为她连骂的人原因也记不起来了。

她抬起那双醉眼迷蒙、略带红肿的眼睛瞪着他。

“你知道混蛋是什么吗?”她突然说,但是不等裴冷箫的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

下去:“算了,一个连更年期都不知道的人,哪会知道什么是混蛋,我真是讨厌这

个我讲什么都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混蛋就是……混蛋就是……”杏儿想了半天却想

不出来,她觉得她的嘴巴似乎也开始不听指挥。

“好了!别说了,你该睡了。”裴冷箫轻轻的将她抱上床盖好凉被,转身就要

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不好!”杏儿不依的拉住裴冷箫的衣服。

“乖,好好睡,不然你明天会更难受的。”

“不要!除非你吹箫给我听,他们说你很会吹箫的。”杏儿赖皮的说。

裴冷箫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拒绝的话在望入杏儿期盼的眼睛时消失得无影无

踪。他爱怜似的轻轻拍杏儿的头,“好,但是你要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哦!”

在杏儿顺从的点点头并听话闭上眼睛之后裴冷箫解下腰间的玉箫,坐在杏儿的

床边柔柔的为她吹出轻柔似风、滑腻如水的调子,并且看着她渐渐的沉入睡梦中。

一曲即罢,杏儿已进入那深而长的梦境,裴冷箫放下手中的玉箫,不自觉的轻

抚着杏儿精细的小脸蛋,俯下身子在她两弯眼睑处轻轻的吻了一下。

“好好的睡吧!”裴冷箫在她耳际低喃。

摇摇头,他望向窗外的一轮新月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小女子兴起一股他自己无法

控制的感觉呢?那种感觉就像是温柔,又是心痛,更像是……

难道他会爱……

不会吧!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裴冷箫急忙摇头甩去这可笑的想法。他一定是开始发疯了,

他竟然以为……

轻轻地,像是怕扰了她似的,他慢慢地叹了一口郁在胸口的气。

看来今夜对他来说将会是一个无眠的夜。

或许他可以用来想想她说的“更年期”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冷箫在依依不舍的投下最后一眼后,起身离开杏儿的房间。当他满腹心事的

漫步至中庭的访幽亭时,了无睡意的他就着亭中的石椅坐了下来。

时序已入七月,这夏夜的蝉声仍急,南风送来池中阵阵的荷香,连星子也闪动

得如日落海上的波光,但是抓住裴冷箫目光的却是那天际一弯若隐若现的新月。

没有人能够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他只是品味夜凉如水的夏夜,或许他什

么都没想,列或许他根本已成了一尊化石;因为他是那么的安静,静得如果不仔细

看他规律起伏的胸膛的话,他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丝生气。

冷筑一语不发的慢慢走向他大哥,他早已习惯他大哥这种面无表情的举动;自

从被抄家那一夜以后,他大哥的脸就好像戴上了一个面具,再也不流露出任何一丝

心绪。虽然他也明白如果他大哥不够坚强的话,是绝对没有办法在短短的十几年建

立下这么大的家业,只是偶尔他仍会奢望他大哥是一个有情绪的人,而不是一个全

能的神。

不过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望着他大哥似乎不自觉的握住怀中的琉玉,这一举动透露了他不欲示人的心事,

看来那个来自未来的小女人已经在他的心墙上敲了一个不小的洞,只是他还没有发

现罢了。

“大哥,还没就寝?”

冷箫抬头看了一眼冷筑没有任何表示,但是眼尖的冷筑仍看到冷箫刻意的用一

种不经意的态度将琉玉放回怀中。

“大哥,你似乎对杏儿的事太过偏执了一点?”

“她是你大嫂。”冷箫冷冷地说,他不喜欢冷筑的口气。

“可是她不是麒玉公主的话,自然也不是大嫂了。”冷筑理所当然的说。

“她是麒玉公主。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鬼扯的话。”冷箫皱起眉头,狠狠地

对冷筑说。

冷箫凶恶的反应反倒让冷筑脸上泛起一个笑容,比起他大哥一贯的面无表情,

冷筑觉得这个怒气冲冲的大哥有人性多了;看来果真只要一提起那个江杏儿,就能

够让他大哥失去自制。

“其实是真是假,大哥大可在月圆之夜借她琉玉一用便可知晓,不是吗?”冷

筑轻摇扇子,不疾不徐的说。

“别说了!”冷箫不耐的打断冷筑的话。

精明如冷筑哪会不知道他大哥的心事呢?他想逼他大哥去直视他自己的心,不

过他也知道如果说得太明,他大哥是不会听的,于是他换了话题。

“大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老是在吃完饭后,拉着柴房的阿福伯讲故事给

我们听?”

冷筑的话唤醒了冷箫忘记角落尘封已久的一个回忆,那是在他家尚未被灭门之

前的事了;他记得阿福伯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长工,那时只要一有空,他和冷筑就

会跑去找阿福伯说故事。

但,那已是好远以前——或许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我记得有一次他说了一个仙女的故事。他说天上的仙女都有一件霓裳羽衣,

而这一件霓裳羽衣能让她们在人间和天际来去。”

冷筑的话让冷箫想起了片片段段的回忆,那属于儿时的记忆让他的口气也多了

一份回忆的迷蒙笑意。“我还记得你当时一直闹着要一件可以飞的羽衣呢!”

“嗯!”冷筑点点头承认了冷箫的话。“结果有一次仙女下凡的时候弄丢了羽

衣,所以她就回不去了,只好等在凡间嫁人,而其实她的羽衣就是被她丈夫藏起来

的……”

裴冷箫倏地明白冷筑说这件事的原因,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大哥,你明白这个故事在说什么吗?”冷筑不放弃的说。

“那个仙女该小心一点,最亲近的人有可能是最不怀好意的人。”冷箫没好气

的故意曲解冷筑的用意。

冷筑不理会他大哥的冷言冷语,“我还记得你问阿伯为什么那个人要藏起仙女

的羽衣,而阿福伯只是说你长大就会明白了。”他深深的看了他大哥一眼,然后才

接着说:“大哥,你明白了吗?”

裴冷箫面对裴冷筑的这一席话只能默默无言,他不自觉的伸手又摸了摸怀中的

琉玉,脑中还是冷筑的那一个问题——

你明白了吗?

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不想面对自己的心罢了。

第八章

公鸡啼、小鸟叫,太阳出来了。

杏儿的眼皮有如粘上快干胶一样张也张不开,她的脑袋像是节庆时狂欢的鼓一

般疯狂的敲打着。

“天哪!怎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杏儿可怜兮兮的呜咽,她抱着头低低的

哼着,这会儿宿醉的痛苦教她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而最过分的是,即使她的头已经饱受酒精的摧残,可是她的心仍没有忘记昨天

丢脸的举动,甚至连她死缠着裴冷箫的那一幕都记得一清二楚。

是哪一个白痴说喝醉了就会把一切都忘记了?!这分明是推托之辞嘛!否则为

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忘掉,只除了多了一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头痛?

哦!天哪!地啊!她还是一头撞死了干净一点。

一想到她是怎样死皮赖脸的缠着那个裴冷箫吹箫给她听,她就直想把自己掐死

算了,难道她昨天丢脸的事做得还不够多吗”这下那裴冷箫有更多的理由可以讨厌

她了。想到这里,杏儿的心没来由的低落了下来。

不过有一点最让她想不通的事,像他那么冷酷的人竟然会顺着她的要求,吹箫

给她听;这实在是说不过去,而杏儿还记得他的箫声有多么的悦耳,就像他在安抚

她时一样温柔……

温柔?!

她竟然会把“温柔”这两个字用在那天字第一号没人性的人身上,她一定是疯

了!再不然就是酒精浸蚀了她的神智——她酒精中毒。

嗯!一定是这样没有错,难道人家说“喝酒过量,有害健康”,她现在就是一

个活生生的例子。

“冷笙叔叔,为什么杏儿阿姨的眼睛一直动,可是就是不醒过来?”小奇的声

音突然在杏儿的耳边响起。

“她饮酒过量,现在正在宿醉,所以小奇你一定要引以为诫,千万不能喝醉喝

得像杏儿阿姨一样,知道吗?”

这裴冷笙实在有够欠扁的,他不但不同情她的处境,竟然还以她现在的惨状做

机会教育的错误示范。

“裴冷笙,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杏儿气呼呼的大吼,倏地张开眼睛,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旋即又抱着头可怜的哀叫。

“小奇,现在你知道饮酒过量的可怕了吗?”冷笙不怕死的对小奇再做训诫。

“什么饮酒过量!我才不过喝了一小口而已。”杏儿不服气的抗议,那个酒一

定有问题,她酒量再怎么不好,也没有道理只喝一口就醉的吧!

“当然,你也不想想你喝的是百年的‘天山雪梅露’,那么一小口就等于是一

大坛上好的美酒,你没醉死算是幸运的了。”冷笙对她做了一个鬼脸,但是抱着头

的杏儿没有力气理他。“不过你搞不好会醉死干脆一点,那酒平常大哥连碰都不让

人碰一下的。”

“他很生气吗?”杏儿有些心虚的问,一想到裴冷箫正在生她的气,她心中不

知怎么的就不舒服。

这小妮子把她先前千方百计想让裴冷箫生气的事全忘了!

她皱着眉头想,天哪!她怎知道那瓶小小不起眼的酒来历这么大?还好裴冷箫

昨天及时阻止她喝那一大杯,否则一口就让她成了这个样子,一杯喝下去她不酒精

中毒才怪。而她还不识好人心的说他是个喝凉水的小气鬼……

“冷笙,你就别烦杏儿了,你看不出来她现在不舒服?”冷筝端了一杯热腾腾

冒着烟、不知道是什么的怪东西,走进杏儿的房间。“杏儿,你喝了这醒酒药以后

就会觉得好多了。”她将药小心的递给杏儿。

看来这儿大概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杏儿喝醉了,她怎么没有发现原来那个裴冷箫

是一个大嘴巴?!

“这是什么味道?”杏儿皱着眉头闻着手中发出怪味的药。

“哇哈!姐,这不是张总管的祖传‘去命’醒酒药?”冷笙做出一脸恐怖的样

子。

“你说什么药?”杏儿停住到口的药,满脸害怕的瞪着他。

“冷笙,你不要乱说。”冷筝对冷笙摇摇头。

“我哪有乱说?张总管的祖传醒酒乐之难吃,就跟大哥的脸一样,让人觉得死

了还好一点。”

“这样的话我就不要喝这样东西了好不好?我还是看你大哥的脸好了。”瞧他

说得这么恐怖,杏儿决定她还是不要喝保险一点。

“这醒酒药是难吃了一点,但是很有效的;冷笙你再乱说话的话,我就将你把

大哥的脸比做醒酒药的事告诉大哥。”冷筝不高兴的瞪着冷笙说。

“姐!”冷笙急急地大喊,他这一辈子最怕的人就是他大哥了。

“快喝,趁热比较有效,这是我亲手熬了好久的。”冷筝不理冷笙,劝一脸苦

相的杏儿把药喝完。

既然冷筝都这么说了,而且又是她亲手熬的,杏儿再怎样也不好推辞,只好拿

起碗来吹了几口气,牙一咬、心一横的将药一口灌了下去。

天!这满嘴胡说八道的胡冷笙终于说了一次老实话,这话果然是难吃得可以,

只见杏儿像是给人揪住了般猛地一颤,连手中的碗都差一点拿不住。

但是说也奇怪,就这么一颤之后,杏儿发现她的头竟然一点也不痛了。看来这

醒酒药虽然难吃是真的,但是有效倒也不假,不过她这辈子再也不要碰这种东西了。

“谢谢你,我好多了。”杏儿吐出胸口的一口气,向冷筝道谢。

“不客气,只要你好多了就好。”冷筝因为杏儿的道谢微微一笑,她真的很喜

欢这个来自未来的杏儿,只可惜她不是她真的大嫂。“咦!冷笙,你怎么可能带小

奇擅自进入女子的房间?一点礼貌也不懂!”这时冷筝才突然想起来。

“是小奇说要看他的杏儿阿姨,我才带他过来的。”冷笙两手一摊,一脸事不

关已的样子。

“小奇是小孩子,你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起瞎闹?而且这时候大哥不是正和二哥

在川集院商讨大事吗?你年纪也不小了,有空就该多跟大哥、二哥学学怎么做生意

才是。”冷筝自知是女子,对做生意的一些事儿她从不涉足,但是冷笙可是男孩子,

如果不学学这些东西,教他以后怎么帮大哥照顾这些家业呢?

“帐本刚刚对好了我才走的,这会儿大哥和二哥大概在园中谈论太平公主的事

儿呢!”冷笙一脸委屈的说,他虽然贪玩,可是也从没误过正经事!

“谈太平公主什么事呀?”杏儿有些好奇的问。

“还不是上次大哥遭人暗算的那一件事,大哥和二哥一致认为太平公主一定脱

不了关系,只是不晓得她为什么突然针对我们冷竹岛,她明明知道我们冷竹岛不是

她可以惹得起的,她会这么做一定是背后有扇动……”冷笙一五一十的把从大哥、

二哥对话中听到的讲给杏儿听。

“真可怕。”冷筝皱着眉头说。她这个娇生惯养惯了的大小姐,听得一些勾心

斗角的事,心中就卜卜跳个不停。

“没关系,小奇会和义父还有叔叔们保护你们的。”小奇人小鬼大的拍拍胸口

保证,惹得冷筝和杏儿爱宠的搂搂他,然后相视而笑。

突然杏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一击掌问冷笙:“现在西元……不,我是说开

元几年?”

冷笙被杏儿的问话砸得愣了一下,好一会才疑惑的回答:“开元元年呀!有什

么不对吗?”

“我有办法教你大哥相信我不是鬼扯,我真的是从二十世纪来的人了。”杏儿

说完这句话,也顾不得冷筝、冷笙和小奇惊异的眼光,急急忙忙向外冲去找那个裴

冷箫。这一次他非得相信她不可!

呀呼!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裴冷箫承认她是江杏儿,而不是麒玉公主。

正在兴奋中的杏儿一点也没有发现,她想的只是要裴冷箫承认她是江杏儿这件

事,而一点也没有想到有关要回二十世纪的事。

☆ ☆ ☆

冷筑和冷箫两个人站在后花园荷花池中的小曲桥上,一只信鸽拍了几下翅膀后

停在冷筑平放的扇子上,冷筑从它的脚下取出一轴信纸之后,将信鸽又放回空中。

“大哥,杭州石泉号子自从我们放出风声之后,现在盛传破产的消息已经传至

长安了。”冷筑把刚刚由信鸽传回来的消息说给冷箫听。

“很好,相信再不久那个幕后主使人一定会自动现身。”冷箫点点头。

石泉号子是冷竹岛在杭州的一个商号,其营业量更占杭州的第一位,如果经营

不善一定会传回京城;不过这个消息是裴冷箫故意放出的风声,他的就是要引出那

位胆敢和他冷竹岛为敌的人,相信那个幕后指使者在知道自己的计划如此顺利之后

一定会降低戒心,到时要抓那个人也就容易多了。

“不错,根据传回来的消息,目前石泉号子所释出的客户全部都被一家新开的

平泉商号吃掉,而那个商号的主人听说是由京城来的。”冷筑点头同意冷箫的说法。

“我想的果然没错……”裴冷箫还没说完,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裴冷箫,我总算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一定要你把你侮辱人的话全都吞回肚子

……啊——”杏儿的话以尖叫做结束。

原来杏儿一想到可以让裴冷箫相信她的话的方法之后,便一路由她的房间不停

的以百米速度飞奔至后花园;一想到这下可以让裴冷箫乖乖把他以前说的话都吞回

去,怎么不让她兴奋不已?

可是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就在杏儿看到裴冷箫的同时,脚下一个踉跄让她

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直直撞上了裴冷箫。

裴冷箫没有想到杏儿会这样直直地撞地过来,而且又是以她百米加速度的力量,

虽然及时伸手将她拦个正着,但是杏儿这一跌的力道,将他们两人全撞入了荷花池

中。

“你走路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裴冷箫搂住杏儿的腰,让她和他面对面,虽然这池水只及他的下巴,但是对娇

小的杏儿来说仍是不到底。

“这怎么能怪我?哪一天你也穿一件长得可以拖地板的裙子看看,我就不相信

你走得会比我好!设计这种衣服的人一定有病,再不然就是布太多用不完。”杏儿

没好气的说,但是她看见裴冷箫的脸色实在很奇怪,不仅不像平常一脸冷漠,而且

嘴角大概是气过头了的抽搐着。

惨了,他不会是气疯了,以致脸部神经失调吧!刚刚听裴冷笙说他为了她喝他

的什么“有”露“没”露酒已经气得很,这下子又把他撞到水池中,看来她这次是

死定了。

“我知道你为了我偷喝你的酒的事很生气,可是既然这酒这么珍贵就应该好好

的藏起来才对,哪有人随随便便放着,这怎么能怪我呢?”杏儿刻意忽略她偷偷摸

摸进酒窖这件事,“而且这么危险的东西更应该写上‘危险勿近’,不然也画上个

骷髅头以示警告嘛!再说,穿成这样也不是我的意愿,如果你不要叫我穿这鬼东西,

我就不会跌倒,那你也就不会被我撞入池中了。”

杏儿一紧张,反而恶人先告状的数落起裴冷箫的不是。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要怪我了?”裴冷箫的声音中有一丝奇异。

“当然要怪你,要不是……”他的声音让杏儿停下了话,猛一抬头死瞪着裴冷

箫,她一这动作把原本盖在她头上的荷叶滑落得盖住了她的眼睛,那样子说有多好

笑就有多好笑。但是杏儿可没时间去理会这一些,因为她不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

一定是听错了。

她不耐的一把挥走了盖在她头上的荷叶,天!她没有听错,那个总是冷着一张

脸的裴冷箫竟然在笑,看来她刚刚以为他气疯了的抽搐大概是在强忍笑的结果。

但是他的笑……怎么说?杏儿吞了吞口水,她原本就承认这个裴冷箫长得好看

得过火一点,只不过他的脸看来像是雕出来的一般没有人气,但是他这一笑让杏儿

觉得好像是雕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你被猫咬了舌头啦?”

杏儿不理会他的话,“你笑了!”她不可思议的说。

她的话让裴冷箫倏地皱起了眉头。他真的笑了吗?他还以为自己早忘了还有笑

这种东西了呢!

“不准皱眉头!”杏儿拉平他的眉头,“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他的笑就

像雪地的阳光般亮眼。

被杏儿这么一说,这个一抬出名号就可以吓得三岁小孩不敢哭的裴冷箫竟然耳

根子像火烧一般的红起来,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别说了,再不换上干衣

服,等一下受凉了就不好了。”

对着裴冷箫难得的脆弱,杏儿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笑了起来,她以为裴冷箫对

自己的笑容没有信心,她保证地安慰:“你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虽然有些僵硬,但

是只要你多练习一下就好了。”

面对杏儿的评语,裴冷箫真的有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小妮子就是有办法搞得他

又气又好笑,他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抱她走上岸。

大概是裴冷箫的笑容给她太大的刺激了,杏儿似乎仍意犹未尽的说:“其实我

发现你也是一个好人,只不过表情呆板一些,多笑笑就好了,不过千万别像裴冷筑。”

“为什么?你不喜欢冷筑吗?”

裴冷箫一直以为她跟冷筑处得不错,甚至有时候看到冷筑、冷筝和冷笙跟她那

么好,他心中还会浮上一股异样的心烦。

“不会呀,他很好呀!只不过你不觉得他笑得像一只狐狸吗?”杏儿一脸正经

的和裴冷箫鬼扯,她发现她很喜欢和这样的他说话。

狐狸?!

她的这句话又让裴冷箫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他相信如果知道杏儿把他的“笑面

诸葛”的招牌笑容比做狐狸脸的话,可能会再也笑不出来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一旁的冷筑和后来赶到的冷筝、冷笙虽然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但是他

们却听到了冷箫的笑声!他们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出声打破这

个奇迹。

天啊!这不是真的吧!他们十几年来没有笑过的大哥竟然笑了!

☆ ☆ ☆

杏儿一边哼着歌一边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可是

她就是忍不住一股想哼哼唱唱的冲动,因为裴冷箫笑了。

因为裴冷箫笑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那个姓裴的要笑不笑干她家哪门子的狗屁倒灶事?她干

嘛因为他要笑不笑这档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儿高兴成这个样子?!不会是神

经错乱了吧!说不定她是吸太多“过去式”的空气,导致她“未来式”的脑袋无法

相容而缺气,所以她的脑神经无法连结而开始失控!

天哪!这怎么办才好?“

杏儿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咬着下唇猛摇头,最后她忍不住双手向外挥,嘴中

不住嚷嚷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就是裴冷箫到杏儿的房中发现的情况。看着她多变的表情,裴冷箫真的有些

怀疑她的脸不会抽筋失控吗?虽然如此,他却觉得她就算一个脸皱成这个样子,仍

然是他看过最美的女孩。

“什么事怎么办?”

裴冷箫的话让杏儿吓了一跳的惨叫一声,旋即不高兴的嘟起了嘴,“你怎么没

有敲门?”

“我敲了三次。”裴冷箫微皱眉,这似乎是他最近愈来愈常做的动作,看来他

僵化的脸最先活过来的神经是眉头上的。

“我没有听到就不算。还有不要皱眉,我喜欢你笑嘛!”杏儿耍赖的说。

哎!自从从来不笑的裴冷箫笑了之后,他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了。

要是换做平常有人敢对他这个样子,依裴冷箫的个性早给那个人一个可以冻死

北极熊的寒冰脸了。可是不管他怎么想,面对杏儿他就是摆不下那个脸,只好挤出

一个无可奈何、要笑不笑的“苦瓜脸”。

看来“天生一物必有一克”这句话是至理名言,以一脸寒霜闻名天下的裴冷箫,

这下是栽在这个小女人的手中了。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杏儿这时才想起要问他的来意。

“今天庄外有两个月一次的赶集,你……”裴冷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杏儿的欢

呼声打断。

“哇!我要去看。”

裴冷箫原本以为她可能会乘这个机会糗他一番,毕竟谁教他竟然冲动的想带她

出去玩一玩?可是杏儿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太多心了,杏儿单纯得一点心

机也没有,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

“你在想什么?”杏儿看他一句话也不说,以为他不想带她出去。“好啦!人

家好想看看。”杏儿撒娇的说,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但

是似乎很自然的就这样出了口。

“你真的很单纯,什么事都表现在脸上。”面对杏儿毫不掩饰渴望的脸,一向

习惯商场尔谀我诈的裴冷箫不禁脱口而出。

“我才不单纯呢!”杏儿抗议,他的话好像是说她没大脑。

“和我比起来就是。”裴冷箫看着杏儿噘起的小嘴,半是好笑半是感叹的说。

“和你比起来谁都很单纯,你是我见过最复杂的人了。”

“复杂?”裴冷箫因为杏儿的话而皱起了头,她是不是在说他这个人难以了解

呢?他一向喜欢和人保持一段距离,但是对于杏儿他却希望让她了解,甚至有一种

想向她剖心的冲动。

“也不尽然啦!人家都说你很难接近,可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和你相处在一起,

你其实是一个好人,只是不知道怎么笑而已。”杏儿拍拍裴冷箫的手背,给了他一

个好大的笑容。“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裴冷箫几乎是慑于杏儿像会发亮似的脸庞,虽然她的话是满侮辱的,但是他发

现她只要这样对他一笑,他似乎没有说不的可能。

☆ ☆ ☆

赶集其实就像是一种市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充斥着各种叫卖的声音,琳琅满

目的货品更是让人目不暇给。

只见杏儿兴奋的东钻钻、西跳跳,让裴冷箫一不留神就跑丢的紧跟在她身边,

却又好笑的看着她对每一件东西都新奇的打量。

裴冷箫爱怜的看她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她一点都没有发

现自己美得让四周的小贩都露出惊艳的眼光,呆呆的连生意都忘了做。

“我可不可以买一样东西?”杏儿突然跑回裴冷箫的身边,“一样就好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比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玉簪子、金手镯?只要你喜欢就买吧!”裴冷箫不在意的耸耸

肩,她的要求对他来说并不大,他伸入怀中拿出一个钱包递给她。“如果不够,你

就他到庄子的帐房结帐好了。”

“够了。”

杏儿高兴的收下了钱,然后一蹦一跳的离开,没三分钟就又回到裴冷箫的身边,

而且还抱了一大堆的糖葫芦。

“你就是要买这个?!”裴冷箫掩不住一丝惊讶的口吻,他以为她要买的会是

首饰、项链,要不然也该是绫罗绸缎、胭脂花粉之类的东西;女孩子不都是喜欢这

种东西的吗?

“不可以生气。我把钱全部给小棠棠了。”杏儿先自行招认。

“小棠棠?”

“就是卖糖葫芦的小孩子。”杏儿一脸坦然。

“你买这么多糖葫芦做什么?”

“我也说只要一个就好了,可是当我把钱全给他又不要他找零的时候,他说什

么也要我拿走这么多的糖葫芦。”她说得好无辜。

裴冷箫叹了一口,她难道不知道他给她的钱别说买糖葫芦了,就连金葫芦都绰

绰有余了。

“你别又皱眉头嘛!我也知道自己吃不完这么多的糖葫芦,可是小棠棠太可怜

了他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爹,他娘又生病。”

原来她根本就是同情那个小孩子,不过这样说来,那个叫小棠棠的也是个挺有

骨气的孩子。

裴冷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略沉吟了一下后对杏儿说了一句:“带我去见那个

小孩。”

“喂!钱是我给的,你不能去要回来。”杏儿急急地说,她可不要害小棠棠失

望,她还记得他刚刚接下钱,说能帮他妈妈买药了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

“我像是那种人吗?”裴冷箫有些不悦的看了杏儿一眼。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刚刚是我太急了。”杏儿吐吐舌头,她发现

自己是真的相信他是一个大好人。所以杏儿不再说话,将他带到街角这会儿正在收

东西的小棠棠面前。

小棠棠看见刚刚离开的庄主夫人,他的脸上马上又堆起了一个好大的笑容,这

个美得像仙女的夫人是他见过最好的人;她上次不但免费的帮他娘看病,这次又给

他这么大的一笔钱要他好好照顾他娘,难怪这儿的人都说他们新来的庄主夫人是菩

萨转世的。

裴冷箫看了一眼这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以他识人无数的眼光,这一眼就足够

让他知道这个小男孩是一个可造之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眼中散发出来的坦然光彩,

相信只要好好栽培,他长大后一定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你叫小棠棠?”

这时小棠棠才看见杏儿背后的裴冷箫,他吓得连连退后了几步。他几次看见这

个几乎拥有整个冷竹岛的冷竹山庄大当家,都只是远远的看着而已就觉得不寒而粟,

今天这么近的看见他,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大人们每次一提到这个裴大当家的,口气

都是那么又敬又惧的了。

“你不要摆着这么一张脸嘛!都把小棠棠吓到了。”杏儿对裴冷箫皱了一下眉

头,然后拍拍小棠棠的手,“你别怕,他只是害怕自己笑起来不好看。”

裴冷箫真不知道他应该对杏儿这种侮辱人的话做什么反应;她看起来于是一点

也不知道这些话已经侮辱到他了。

小棠棠惊恐的看了裴冷箫一眼,他希望眼前这个冷得让他在这大热天都忍不住

想打冷颤的男人,不会因为庄主夫人的话而对她生气。不过好在他似乎没有一点动

怒的样子,这让小棠棠好奇的再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你几岁了?”裴冷箫逮住他好奇的眼光,出声问他。

“快十岁了。”小棠棠赶快缩回目光,小小声地说。

“你有没有读过书?”

小棠棠摇摇头,他的声音出现一丝渴望。“我娘需要我照顾。”这一句话就回

答了裴冷箫想要知道的所有问题。

“小奇缺少一个伴读的书僮,你愿不愿意做呢?”

“您是说……”小棠棠吃惊的消化这个消息,他可以跟在小主人的身边读书了!

但是旋即他兴奋的眼睛又被浓浓的失望取代。“可是,我不能放着我娘不管。”

“这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娘可以跟你一起住进冷竹山庄。”

“真的?!”小棠棠不可置信的看着杏儿,看见杏儿微笑的对他肯定的点点头

时,他才如大梦如醒一般的欢呼一声,然后连忙向冷箫和杏儿又谢又拜后,赶回家

向他娘诉说这个好消息。

杏儿目送小棠棠兴奋的背影,她也着实替他高兴,她转身给了裴冷箫一个好大

的拥抱,她就知道他是一个大好人。“你真是太棒了!”

裴冷箫被杏儿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一向不习惯和人有太亲密的接触,但是

他却舍不得她靠在他怀中那令他心悸的一抹馨香;要不是他们两个人正好站在人来

人往的大街上,他真不想打破这一刻。

“你忘了我们还在大街上吗?”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裴冷箫的话让杏儿想起她都忘了这件事了,她吓得猛一抬头,结果却狠狠地撞

直了裴冷箫的下巴。

“对不起!”杏儿一边抚着头连忙道歉,一边不好意思的发现他们四周聚集了

为数不少的人。她羞赧的拉着裴冷箫快步离开。

“你总是这样出人意表,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裴冷箫摇摇头,语气倒像是

在宠溺小孩子似的。

不过杏儿却没有听出他宠溺的口气,她以为他又在说她鬼扯她来自未来的那一

件事了,她突然想起早上匆匆忙忙的把裴冷箫撞进水中之前自己本来要对他说的话。

“你不能再说我鬼扯了,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来自二十世纪的人。”

“别说了。”

一接触到这个话题,裴冷箫的语气陡然下降了好几度,他不想再听她说那些什

么他们是不同时代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听她说她要借他的琉玉离开这里。

“你不听不行!对于未来的我们来说,你们如果有什么可发生就会被记录下来,

当我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历史。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开元元年七月,太平公主

会伙同五位宰相、左忌林大将军常元楷、知羽林军李慈,还有窦怀贞、贾膺福、唐

唆、岑义、萧至中、崔是、薛稷、李晋……”杏儿停了一下想了又想,她就只记得

这样了。“他们会起来谋反。你想我如果不是在二十世纪看过历史书的话,我怎么

会知道这么多呢?”

“你自小生在宫中,会认识这些权臣的名字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又

知道这不是你随口鬼扯出来的呢?”

这时的裴冷箫又是那个杏儿印象中讨厌的死冰脸了。

“我否认我刚刚说的话,你根本就是不折不扣处于更年期的死脑袋。”杏儿气

愤的说。“等事情发生了,你便会知道我说的一点都不假,那时候我会等着你来跟

我道歉。”

等着看吧!那时候她会让他把“鬼扯”两个字给吃下去!

☆ ☆ ☆

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在大街上拥在一起美得像画的裴冷箫和他的夫人,他只看

到这里就忿忿地转开眼睛。

笑吧!尽量笑吧!你裴冷箫的石泉号子已经如计划中的在我手中垮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还有广州的玉泉号子、江苏的柳泉号子、长安的琉泉、璃泉号子、陕北的云

泉号子……

还有……我的麒玉公主……

他借着这几天的赶集悄悄的混入山庄,目的就是要夺回他的麒玉公主,但是刚

刚的那一幕却教他怒火中烧。

只要再几天,当太平公主那个老女人把李隆基推下皇帝宝座时,冷竹岛也将进

入他的囊中,到时他的公主倚着的胸口就会变成是他了。

裴冷箫我会让你为碰了我的麒玉公主而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他的眼中发出一丝邪恶的闪光,一抹得意的浅笑将他原本俊秀的脸扭曲得甚是

可怖。

第九章

元元元年七月

出居蒲州的太平公主伙同在朝宰相七人中之五人、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羽

林军李慈、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义、中书令萧至忠、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

史李晋、鸿肤卿唐唆、元楷慈、慧范……一干文武大臣,秘密开会了三天三夜,立

意废去玄宗皇旁。约定常元楷、李慈带领羽林兵杀入武德殿,并令萧至忠伏兵在南

衙为内应。

李隆基因早有线报而暗地召集歧王、薛王、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

中少监姜皎、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在宫中会议定计,在太平公主起

事的前一日,先下手为强的杀入了虔化门,将太平公主的势力在此一役中完全铲除。

☆ ☆ ☆

在冷竹山庄的大厅中,裴家三兄弟正各据一方的坐在椅子上。裴家的老大裴冷

箫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似乎他的脸只有在面对杏儿的时候才会有融解的一刻;

裴家的老么则是一脸不耐等待的好奇,他们都在等待裴冷筑把消息说出来。

“大哥,消息传来,太平公主果然意谋造反,如今业已被处极刑。”冷筑把刚

刚传回来的消息说给裴冷箫听。“那平泉号子果真是太平公主背后撑腰的,如今太

平公主这一失势,平泉号子马上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

冷筑一派自在的轻摇玉扇,太平公主的事情一结束,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可

以放下了,看来一切都如裴冷箫所料。

“还是大哥厉害,这招欲擒故纵让太平公主以为冷竹岛不足为惧,在轻敌之下

露出了马尾;只不过这李隆基也着实高明,他竟然连太平公主何时谋反、同党何人

都抓得准准的,一口气将太平公主的势力铲得一干二净。”冷笙早就知道大哥的能

力,但是对于李隆基这次能这么漂亮的平定谋反事件,倒教他心中好生佩服。

“李隆基本来就不是池中物,只是他这次能这么顺利行事,大哥大概也顺手推

了这么一下吧!”裴冷筑话中有话的说。他当然知道杏儿和大哥讲过太平公主会谋

反的这一件事,虽然他大哥一直否认杏儿话中的可信度,但是他也知道他大哥只是

嘴上不承认罢了,否则李隆基怎么可能如此料事如神?除非有人事先通风报信,而

那个人除了他大哥之外,还能有谁呢?

“二哥,你快点告诉我大哥是怎么顺手推了一下?好让我学学这种顺手一推就

能推出一片局面的功夫。”冷笙好奇的问,这种天大的事儿他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冷筑,不准说。还有太平公主谋反的这件事谁都不许传出去,知道吗?”

刚才一直一声也不吭的裴冷箫这时总算出了声,但是他的声音比十二月的冷风

还要冷上个三分。

冷笙被他大哥的语气吓了一跳,因为依他从小到大的经验,他大哥一向喜怒不

形于色,唯一能够稍稍看出一点端倪的就是他说话的语气,他心情愈不好的时候语

气愈冷;如果他刚刚听的没有错的话,他大哥正在生气,而且还是一个不小的气!

可是这实在没有道理,太平公主的事如大哥所料的顺利解决,这是好事呀!那

为什么他大哥却表现得像是死了人一样?

冷筑也看到冷笙疑惑的眼睛,他对他的小弟弟摇摇头,或许冷笙真的不知道他

们大哥到底在不高兴什么,但是他这个“笑面诸葛”可是一清二楚——

这一切的问题还是出在那个似麒玉公主却又不是麒玉公主的江杏儿身上。

“大哥,你觉得不说,使得吗?”

冷筑的话像针,一下子刺得冷箫跳了起来,忿忿地对冷筑咆哮了一句:“我说

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冷笙刚刚对他大哥的举动感到吃惊的话,那么跟现在比起来刚刚还算是小

意思,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他大哥也有提高声量讲话的时候!

“杏儿有她的权利知道这件事。”冷筑一点也不畏于他大哥难得一见的怒火,

仍是不知死活的说了下去。

“她是你们的大嫂。”

冷箫用这一句话想结束他们的交谈,但冷筑似乎并不想就此被打发。

“她是不是我的大嫂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谈,但是她是不是麒玉公主,我想我们

大家心里都有数。”

冷笙虽然听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一提到杏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出

来为她说几句话。“杏儿真的不是那个什么花痴公主。由她这些日子的行为,大哥

你应该多少也能看得出来,李禨那个女人哪会这么好心肠?!”

“够了!”冷箫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不想再听了。

“大哥,当初在你迎亲之前我就曾卜了一个卦,卦辞是‘世事如棋、棋无常理、

攻之进之、守之退之、得之失之、唯心而已。’虽然至今我仍不解其意,但是得失

之间的做法实在需要三思……”冷筑担心的劝着他大哥。

“别说了!”

冷箫站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冷筑之后,便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他知道冷筑说得

没有错,但是他现在似乎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任何事。

冷笙对他大哥的举动真是疑惑到了极点,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再不然是哪

根筋不对了?否则一向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大哥,今天怎么火气大得人一接近,

八成会烫得冒烟兼吱吱叫呢?

“大哥到底怎么了?”他不解的问冷筑;二哥看事情一向比他准,问他准不会

错。

“你觉得杏儿是不是麒玉公主这件事怎么样?”冷筑文不对题的对冷笙说。

“承天之幸,要是杏儿是麒玉公主的话,我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冷笙说的可是真心话,还好杏儿不是那个花痴女人,否则她才能这么的多,一

张嘴利得他都招架不住,而且还有一脑子古怪的整人想法,没事还能把人摔得七荤

八素,那他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

他真的非常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敌人,否则他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可是对大哥来说,她不是麒玉公主是一种幸运,却也是一种不幸……”冷筑

语带双关的对冷笙说了这么一句,但是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收起手中的玉扇,轻轻

的在桌上敲了一下。“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原来卦辞是早就显示了一切。”

“显示什么?”冷笙愈听愈是迷糊。

“自己想吧!多用点脑对你只有好没有坏。”

冷筑挪揄的对冷笙露出一个“笑面诸葛”的招牌笑容。

☆ ☆ ☆

这怎么可能!

他苦心的计划竟然在一夜之间,因为太平公主的被杀而全盘毁于一旦!

看来他是太低估裴冷箫的能耐了,他早该知道像他这样一个只手能创造出富可

敌国财富的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让他玩弄在掌中的;当事情进行得太过完美的

时候,他就应该有所警觉的。

难道就这么撒手?那他这么处心积虑的混进冷竹山庄又是为了什么?

不!麒玉公主是他的,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把麒玉公主留在裴冷箫的手中!如果

他不能得到的话,那么其他的人也别想碰她一根寒毛!

就像是上天感应到他的心声,下一分钟他的麒玉公主竟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看

她一脸不悦的嘟着嘴的样子,大概是谁惹她生气了。

他就知道,他的禨妹妹只有在他身边才会快乐,那个裴冷箫根本不够格拥有她!

崔承官一边慢慢接近杏儿,一边自以为是的想着。

杏儿气嘟嘟的在心中咒骂那个杀千刀的裴冷箫。自从上次赶集他们闹僵了之后,

这几天她想见都见不到他,她非常确定他根本就是在躲她;杏儿本来也懒得理他,

可是今天已经是十五了,她再不拿到琉玉那这辈子她就别想回家了。

杏儿忿忿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发现石头滚到一个大概是长工、但长相极为俊

秀的人的脚边。不知道为什么,杏儿对他的注视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对不起,没有踢到你吧!”杏儿对人都是一视同仁,绝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所以当她以为自己可能踢到人的时候,连忙的道歉,然后快步的想离开这个令她有

些不舒服的男人。

“禨妹妹!你不要离开我。”他快了杏儿一步的抓住她的手。

“你认错人了!”杏儿急急的说,一边努力想挣脱他的掌握。如果不是因为这

个情况太过紧急,或许杏儿会为这种可笑的情况失笑出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

的大众脸,到处都有人把她识认为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还在为我把你推下水的事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我心中最

珍贵的公主,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你呢?”崔承官一脸悔意的说。

这下杏儿总算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了,原来裴冷箫真正的老婆不是失足落水,而

是被这个人推下去的。

“放开她!”裴冷箫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

他刚刚被冷筑说得心烦意乱,四下无目标的胡乱走着想好好冷静一番,没有想

到却看到一个身穿长工衣服的男子正和杏儿拉拉扯扯,他心中突然有一股想杀人的

冲动。

“别过来!”崔承官被裴冷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抵住杏儿的颈子。“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裴冷箫被他的举动震慑住,他深怕自己一动就会让那个像困兽一般的男人伤到

杏儿,他强迫自己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这个看来似乎有点眼熟的男人。

好一会儿,裴冷箫总算认出眼前的男人,他记得他,那个李隆基急急把麒玉公

主推销给他的原因。

他是崔承官,也就是太平公主和麒玉公主的入幕之宾。

“你不会舍得杀她的,她是你的爱人,不是吗?”裴冷箫耸耸肩,故意不在意

的说。

“我都说我不是麒玉公主了!”杏儿大声的抗议,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她?

“禨妹妹,别怕,我杀了你之后会自杀陪你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崔承官

的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和他的禨妹妹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不!”杏儿开始感到害怕。

裴冷箫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心神俱裂的疼痛吞噬了,他也看出了崔承官眼中的坚

决神色,他是真的会杀了杏儿后再自杀的。“她不是麒玉公主!”他急急地大喊。

“你骗我!”崔承官不相信的摇头,“她明明是我的禨妹妹,她雪白的肩上还

有五颗呈梅花排列的朱砂痣,我记得那么清楚,因为我还一一的吻过,就在这里—

—”

他用力的扯下杏儿的领口,露出杏儿大半个雪白光洁的肩头……哪里有什么朱

砂痣的影子呢?

“不!不!这是不可能的!”崔承官不敢相信的大喊。

裴冷箫趁着崔承官失神之际快速的身形一动,一把打掉了崔承官手中的刀子,

然后将杏儿带到自己的怀中。

“那麒玉公主呢?我的禨妹妹呢?”此时的崔承官像是丧家之犬般低低喃问着。

“她在你把她推进河的时候就死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公主。”杏儿再一次肯定

的说。

“死了!”崔承官的声音是可怕的空洞。“她死了!”他发出一声可怕又凄厉

的笑声,然后迅速的拾起地上的刀子,以让他们措手不及的速度一刀刺进了自己的

胸口。“我来陪你了,禨妹妹!”

杏儿不曾看过这样的场面,她吓得尖声大叫,裴冷箫一把将她转向拥入怀中,

不让她再看见这血淋淋的场面。

“杏儿,别怕!”他柔声安慰她,然后拦腰将她一抱,带她回她的房里去。

“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叫我杏儿,你终于相信我不是麒玉公主了吗?”杏

儿从他的怀中偷偷的抬头问着;当她讲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裴冷箫好像整个人都僵

了一下。

等了许久他仍不吭一声,杏儿原本以为他不回答她的问题了,但是他却像下了

一个什么决定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麒玉公主,你是从二十世纪来的江杏儿。”他露出一个有点悲

哀的笑容。“告诉我,你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真的,你终于相信了。”杏儿高兴的大叫,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喜欢他把

她当做是麒玉公主。

她要他把她当做江杏儿,就只是江杏儿而已。

“是的!我相信你!”裴冷箫承认的说,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在我们那个世界,有很多你们想不到的事,像是飞机、太空梭,还有人们都

上月球了呢!虽然不怎么浪漫,但是也证明了月亮上面不能住人,而且你要到世界

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需要超过两天,要知道对方的消息只打个电话、发个传真…

…天哪!太多、太多,说都说不完。”杏儿兴奋得滔滔不绝、没头没尾的讲了一堆。

裴冷箫轻轻地碰了碰杏儿的脸,带点温柔的注视着杏儿,她何曾有过这么兴奋

的脸?

“你真的很想念你自己的世界?”

“也不尽然啦!你们的世界有很多事情比我们那儿好得多,像是不受污染的山

水、没有核武的威胁,但是我们那个世界实在方便很多,至少我们不穿这种让人走

起路来一不小心就会跌成狗吃屎的衣服。”

一说到这让她出了好几次糗的衣服她就有气,她狠狠地扯了一下长长的衣带,

这身衣裙让她庆幸自己是一个二十世纪的女人;至少她不用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今天就是十五了,今晚是你最后一次回去的机会……”裴冷箫的口气似乎讲

得有些困难。

“对呀!这下你可以把琉玉借我了吧!”

真没想到一切会这么容易就解决,看来等她回到二十世纪可以出一本《回到八

世纪》,保证她一定会声名大噪并好好的赚上一笔。还有这身见鬼的衣服,等她离

开后第一件事就是……

离开……

此时杏儿才第一次深思离开这里代表什么?

离开这里,然后永远见不到小奇、冷筝、小棠棠、冷筑、冷笙……还有他!

杏儿抬头看着裴冷箫,一想到她会永远见不到他,心中竟闪过一种连她也不明

白原因的疼痛;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当杏儿仍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裴冷箫在沉默中将杏儿抱回了房间,然后轻轻

地放在床上,用一种令杏儿不知所措的深沉眼光看着她。

“我不借!”

“什么?”杏儿一下子不能明白他的话,她的思绪仍因他慑人的注视而紊乱不

已。

“我不借琉玉给你!”他一个字一个字明白的说。

“为什么?”出乎杏儿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她不解的叫起来。

“你是我的!我不准、更不许你离开我!”他用力一捶床柱,力道之大让整个

床都动摇了起来。

他霸道而任性的抓住杏儿,像是发泄怒气般狠狠吻住她,他的吻来得那么的猛

烈,杏儿拼命挣扎仍脱不出他的掌握,当杏儿终于不再抵抗的时候,裴冷箫的吻转

成为绵密而温存,他吻她的方式绝望得让杏儿感到无以名状的心痛。

这没道理呀!她明明是被他欺负了,为什么还会替他心痛呢?

当他终于他结束这一吻时,杏儿愣愣地看了他一会,举起手就是拍的一巴堂,

“你无聊、你卑鄙、你下流、你无耻,而且你既霸道又自私、固执又过分!你有什

么权力不让我走?我是江杏儿,又不是你什么人,我高兴去哪里、留在哪里都是我

的事,你凭什么不准?凭什么不许?”

她又羞又怒的大喊,但是她心中也明白自己大半的怒气来自于——她竟然眷恋

他专制的吻,他有力的怀抱,他深沉的注视……

等她看见裴冷箫红了大半的脸,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天!除了小时候打架

之外,她这一辈子连小孩子都没有打过,她不可思议的举起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

识的一看再看,然后又抬头看着仿佛定住了的裴冷箫。

这时裴冷箫另一边的脸苍白得吓人,和另一边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杏儿不自

觉的喃念着:“对不起,我……”

裴冷箫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杏儿,好一会儿他才摇摇头,“你不需要道歉。”他

的脸色又是那一成不变的神情,口气也仿佛千年不会化的冰。

他掇出怀中的琉玉,轻轻地放在桌边的镜台上,然后转过身子。“不用还我了。”

说完便不停驻的离开杏儿的房间。

当他离开时,杏儿的眼泪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她知道他那一句话的意思就是

道别,而这个事实让她莫名其妙的又落下好些个泪珠。

☆ ☆ ☆

“天啊!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莹莹两眼一翻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可奈何

的姿势对JJ摇摇头。

她将裴冷箫和杏儿姐姐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全都看了一清二楚;当然,基于她崇

高的“精灵格”,某些非礼勿看的地方她也很有道德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的杏儿姐姐真的回二十世纪的话,你也准备完蛋了。”JJ是标准的刀

子口、豆腐心,虽然心中比莹莹这个当事人着急,但是讲出来的话就是这种调调。

“原本以为水长老的试验会简单一点,他们人类不都是说什么放水、放水的,

水长老怎么说不放一下水?不知道去哪儿找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对人类的爱智障到

比我这个非人类还智障;我敢打赌杏儿姐姐她的辞典中,说不定压根儿没有爱情这

个字眼。”她用力的叹口气,“而那个裴冷箫更不知道是哪儿蹦出来的大冰棒了,

又冷又硬,杏儿姐姐会看上他才有鬼!”说真的,人类所散发出来的温度中她还没

有见过哪一个人比他更低的,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被选定的“人”的话,她一定以为

这个裴冷箫是打从冥界来的。

莹莹的话让JJ笑了起来,“都有精灵的存在了,当然一定会有鬼的存在。你的

杏儿姐姐看来早就爱上那个裴冷箫了,不然她哭得那么伤心干嘛?”

“你还笑!今天就是十五了,如果杏儿姐姐不自愿放弃璃戒的话,那就玩完了。”

“可是水长老不是规定你一定要尊重璃戒主人的愿望,如果她坚持回去,你也

不得阻拦,这样一来你还有什么好方法?”

“其实这也很简单。”莹莹的个性是超级乐天派,上一分钟还担心的事她下一

分钟就忘得一干二净。

只见她乌溜溜的眼睛转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骗死人不偿命的甜美笑容。“既

然杏儿姐姐的辞典没有‘爱情’这个名词,就换一本有的给她嘛!至于裴冷箫那个

冰块……”她故意把话说一半,惹得JJ直跳脚——当然这是假设JJ有脚的话。

“你到底要怎么做?”

“对付又冷又硬的冰块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用火烧?”JJ皱眉的问。

“这是杏儿姐姐的事,我只是要去敲敲冰块,让杏儿姐姐容易融化他罢了。”

她说完便做了一个手势,四周浮出一片似水的波动。

“你要去哪里?”JJ急急地大喊。

莹莹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JJ,脸上还是那副甜得好天真的笑脸对JJ说:“当然

是去敲冰块呀!”

一抹斜阳,挂在杨柳树梢头;轻风吹来,那柳叶儿摆动着。在柳荫下站着一个

孤立的人影,他的双眼定住在一涯池水里出神;柳丝儿在他脸上抹来抹去,他也化

做临风的玉树,兀立的迎着风。池面上一对对的天鹅,悠游自若;池中一团团的荷

花,淡淡地吐出清香。

孤立的人影便是裴冷箫,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访幽亭的台阶上,日暮时分将他

孤单的身影照得又细又长,再几刻钟之后华月就要东起,而他的杏儿也要离开他的

生命了。

“杏儿……”

他低低地轻念着她的名字,口气像是在赞美什么似的又低又柔。他从来不愿意

喊她的名字,或许是下意识不想承认她是一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女子吧!

日暮薄薄,斜照晚山,霞云无涯掩晴天,时光如流稍即逝,如果可能的话,裴

冷箫真的想让时光就此打住,没有即将升起的明月,也不会有迫近的离别。只是人

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喂!你真的就这样让杏儿姐姐走了?”一个声音在裴冷箫的身边响起。

裴冷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打扮怪异,背上还有一对薄如蝉翼翅膀的

小女孩;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至少会惊异一番,但是他一点面子也不给的什么反应

也没有,就只是这么看了一眼。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惊讶于你的反应呢?”莹莹耸耸肩迳自走向他面前。“其

实你早就相信杏儿姐姐的话了,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裴冷箫不置一词的将眼光调离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脸上仍是他一贯的面无

表情。

“喂!对救命恩人你至少该有些尊敬吧!”她有些恼怒地说,她一点也不喜欢

这个一点温度都没有的人,要不是因为他是被选定的人,她才不想理他呢!

她没好气的抓着他的手想将他扳向自己,但是一碰到他,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情

绪吓得她急忙放开手,那是那么深的心痛和无奈、恐惧和犹疑;这让莹莹突然明白

一件事——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热烈的心。

“你在害怕什么呢?”

对于先前莹莹的话裴冷箫都是一概听而不闻,但是她这一唏话却让他变了脸色,

他一脸怪异的瞪着。

“笑话!你以为我怕什么?”他将这个问题丢回给她。

“如果你不怕什么的话,为什么你不敢表现你的情绪?你并不是没有情绪的人

呀!”

裴冷箫原本不想回答她的话,但是在他冷冷地望向她清澈的目光时,他发现他

竟然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人一生有多少情绪是固定的,而我的情绪早就用光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

何情绪可挥霍了。”他自嘲的说,他的喜怒早在当年的那场屠杀中跟着一起死亡了。

“你骗我!”她指控的说。“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知道情绪是伴随生命的产

物,只要人活着就一定有情绪,你所谓的没有情绪不过是将情绪压在心底而已。”

她看裴冷箫仍不置一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能说当你的兄弟有事时,你能不

担心吗?你又能够否认杏儿姐姐要离开,你不心痛吗?这些都不是情绪吗?只是你

选择不让人知道罢了,不是吗?”

她的这些话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进裴冷箫的心底,血淋淋地挖出他一直不愿

意承认的事实。他紧紧握住双掌,像是要努力抵挡那些他多年来积压的情绪;终于,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控制不住的朝她大喊:“你懂什么?是的,我是害怕!你知道爱一个人有多

容易受伤吗?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你知道当年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心爱

的家人一个个的死去,那种痛苦你能够明白吗?我不要再经历一次这种伤害!”

“那你不爱杏儿姐姐吗?”莹莹低低地说,面对他的痛苦,她觉得自己似乎太

残忍了一些。

“除非她能保证永远。”他露出一个悲哀但坚决的笑容。

这下她是真的傻在那儿了,她连人类的爱情都还只是一知半解,教她拿什么来

保证永远的爱情呢?可是她旋即又气了起来,既然他刚刚自己也讲了天底下没有什

么是永远不变的,那他又怎么能跟她这样的要求呢?

“如果你要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论这世上悲惨的遭遇,你会发现并不是只

有你受过伤,是的,你受伤,你跌倒,但是你爬起来再继续走下去了呀!是的,你

痛苦,你难过,至少你还可以感觉你活着!”她不服气的回瞪着他,然后又说了下

去:“说真的,我承认我不懂什么是人类的感情,更别说跟你保证什么永远不变,

我能给你的只是机会,至于抉择还是在你自己的手中,能不能留住杏儿姐姐,要不

要留住杏儿姐姐,是你的决定。”

裴冷箫似乎被眼前这个奇怪的精灵的话震慑住,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观点去看这

件事过,他是不是太过于保护自己的感情了呢?

留住杏儿。他也想呀!只是他留得住她吗?如果他捧着他的心献给她,却发现

她根本不屑一顾……一思及此,裴冷箫不觉心神一震。

“不!我不想爱人!”他深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不懂人类的爱情,但是爱情这种东西好像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这些日子看人间的一些情爱,她对于爱情这东西也有个模糊的概念了。

裴冷箫在她的话中静默了下来,她的话教他无法反驳。

“我能留得住她吗?就算我留得住她,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他不像是

在问问题,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我不知道,这只有你自己能做决定。但是,如果你试着做了,至少在以后

的日子不必猜测你当初如果做了,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她耸耸肩,如果这些

话还是敲不醒这块大冰块的话,那她也只好认了。

她一扬手,整个身影在西沉落日的余晖中隐去,但是陷于浑思的裴冷箫似乎一

点也没发现。

他仍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

 

第十章

哭了好半天的杏儿擦干了眼泪之后,忿忿地拿起镜台上的琉玉。那个裴冷箫怎

么能害她哭成这个样子?!她几乎打从懂事起就不曾掉过眼泪了,而今天竟然哭得

像下雨一样。

自从认识他这个人,她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不是老给她一张冷脸看,就是

说她在鬼扯,再不然就是惹得她心浮气躁,频频出糗,这会儿又害她哭成了桃子眼。

说穿了他根本就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大混蛋!

最可恶的是,他就是有办法搅得她心神不宁,每次她一接近他,心跳就开始不

正常,连脑袋瓜都一片混乱,活像是……活像是……

“爱情!”

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耳边,杏儿东张西望的想找出声音的来源,但是却发

现房间里除了她以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人呢?

难道这两个字是自己想出来的!?

这不可能!

杏儿拼命的摇摇头,她对那个裴冷箫的感觉绝对不会是爱情,她会让他搞得心

乱如麻大概是因为他是她见过最让人心烦的男人了。

这绝不会是爱情!

“真是烦死人了!”杏儿举起手大喊。“男人都是恶心的混球!”

“你这是恶心的新解释,还是混球的新说法?”

冷笙一进门就听杏儿在诅咒男人,身为被咒骂的一分子,他聪明的以他的机智

曲解杏儿的话。

“是男人!”杏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们都来了?”杏儿有些奇

怪的看着冷筑、冷筝、冷笙和小奇一起出现在她房中。

“我们刚刚才听说你被挟持的事。”冷筑说明他们一起出现的原因。

“其实我早就说过了,那个人想挟持她,简直不要命了嘛!”冷笙打哈哈的说。

“冷笙!”冷筝不悦的瞪了冷笙一眼,转身拉起杏儿的手细细的打量她。“我

们看看你是不是还好?你哭过了?”

冷筝毕竟是女孩子,心思总是细腻一些,她一下子就看出红肿的双眼是哭过的

痕迹。

“你哭了!”

冷笙被冷筝的话吓了一跳。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杏儿并不像普通的女

孩子动不动就哭,可是他又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拼命说些风凉话。

“你应该来借我的肩头一用的。既然你难得像一次女人,我就委屈一点,免费

借你我火热热又多毛的胸膛;不然你以为男人的肩头是做什么用的?”

“冷笙,你真是没大小,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话儿成何体统!”冷筝觉得

冷笙的话太过分,便训了他一顿。

冷笙也知道自己讲得是太过分了一些,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杏儿道歉。

“其实也没什么好道歉,二十世纪也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子到男孩子怀

中大哭是常有的事。”

杏儿这会倒反常的帮冷笙说起话来;不过如果冷笙以为杏儿就此放过他,那他

是想得太美了,因为杏儿又接下去说——

“但是对我来说,男人的肩头是用来连接他们的手臂的,更何况如果我要找一

个火热热又多毛的东西来抱的话,我会去找一只狗!”

要比“毒舌”,杏儿的功夫可不会比冷笙差到哪里去。

冷笙被杏儿说得面红耳赤,他连忙高举双手投降,谁教他这张嘴就是爱乱说话,

这下可尝到祸从口出的滋味了吧!

“那杏儿阿姨你为什么哭呢?是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来。如果

不行,我再叫义父帮我们一起出气!”小奇一副要替杏儿争一口气的样子,不过他

倒也聪明的加了但书,以免力有未逮的时候。

不过他这次可是拿错人当护身符了,让她哭成这个样子的就是那个活该被杀千

刀的裴冷箫;难不成教杏儿找他打他自己让她出气呀!再说,除了他霸道的强吻和

专制的口气之外,他又没有对她做什么,她哭的理由到现在连她自己也没有一个底,

教她拿什么当借口说他欺负了她呢?

杏儿以一个苦笑当做回答。

“是不是大哥惹你哭的?”冷筝突然猜测。

“我知道了,是不是大哥不借你琉玉,所以你生气了?”冷笙也突然领悟说。

“没关系!义父不借你琉玉,你就住在这里嘛!”小奇的话虽然是安慰,但是

他的口气却听得出浓浓的兴奋。

杏儿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点也没有给她插上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等他们

似乎告了一个段落,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他们宣布:“他把琉玉给我了。”

她的这一句话一下子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一个个不知如何反应的

看着她。

“你是说大哥真把琉玉给了你?他答应让你走?”冷笙再一次想肯定他听得没

有错。说真的,他一直笃定大哥不会把琉玉借她;表面上他是站在她这一边没有错,

但是私心上他却是站在他大哥那一边的,因为如果大哥不把琉玉借她的话,那她就

只好留在冷竹岛上了。

冷筝同样也是一脸惊愕和失望,她也一直以为大哥不会把琉玉借她,那么或许

有一天大哥会发现杏儿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她真的希望能够将错就错的把杏儿

和大哥送作堆。

瞧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是多么的相配,谁能说他们在一起不是一段珠联璧合的千

古佳话呢?可惜现在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想到这里让冷筝翠墨的娥眉轻轻地蹙了起

来。

“你们干嘛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我终于可以回家了,你们不替我高兴吗?”

杏儿装出愉快的口气说。

如果他们能够看起来高兴一点,那么她至少也会替自己高兴一点,结果他们全

都一脸像是死了人一样,教她原本低落的心情更是降到了极点。

这真是没道理,她终于可以回去了,但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呢?

不过她一个二十世纪的人会跑到唐朝,本来就不是一件有道理的事!

“我不要你走!你留下来好不好?”小奇紧紧拉着杏儿的手不依的说。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可能留在这里的。”杏儿为难的解释。

“你是义父的新娘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我不是你义父的新娘子,我是杏儿,你知道的啊!”杏儿摸摸小奇的头。

“那你还是可以当义父的新娘子。”小奇急急的说,当他看到杏儿摇摇头的时

候,他又接了下去:“再不然你当小奇的新娘子好了,这样冷竹岛还是你的家。”

“等小奇要娶新娘子的很久以后的事了。”杏儿逃避话题的取笑小奇。

“那冷筑叔叔和冷笙叔叔呢?你也可以当他们的新娘子啊!”反正小奇就是不

想让杏儿走,他抱着希望的看着冷笙和冷筑。“是不是?”

“小奇,别闹了!乖乖的听话和杏儿阿姨好好的说再见,好不好?”杏儿软言

的劝着小奇。

“我不要!如果说了再见那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小奇赌气的大喊。“如果

你走了,那我这辈子就不要再理你了!”他说完便一扭身子冲了出去。

“你别生小奇的气,他只是舍不得你走。”冷筝对着小奇跑开的背影摇摇头,

小孩子对感情的表达问题比大人直接。

“我知道。”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杏儿早把他们当朋友、当亲人了,要离开她心中也

万分不舍呀!

“其实你若想留在冷竹岛的话,我也不反对娶你做新娘子啦!”冷笙吊着眼一

脸不在乎的样子,但是杏儿知道这是他留她的方式。

“谢谢你!不过我对比我小的弟弟没兴趣,而且娶了我你绝对会后悔的。”杏

儿回绝了他的提议。

“其实年龄不是问题吧!”一直没有开口的冷筑突然出了声,他颇有深意的看

了杏儿一眼。“就算我愿意娶你,你也不会答应,不是吗?”

“你在说些什么?”杏儿笑得有些勉强,她故意装出一脸不解。

“你不知道吗?”冷筑又将问题丢给了杏儿。他的脸上仍是一贯平和的笑脸,

但是他眼中的答案却让她不敢去探索。

“我该知道什么吗?”杏儿仍是嘴硬的否认。

“或许你应该自己想想。”冷筑仍不明的耸耸肩,他对冷筝和冷笙使了个眼色,

然后就一起走离杏儿的房间。

“有些事情一生的抉择只有一次。”冷筑离去前语重心长的讲。

☆ ☆ ☆

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这冷竹岛的落日美得像一幅画,但此时的杏儿一点欣赏

的心情也没有。

都是那个裴冷筑啦!好端端的讲什么一生只有一次选择,他以为写歌词啊!讲

得她原本低落的心情这下“砰!”的一声摔到臭水沟里去了,深怕自己会做了什么

不能挽回的决定。

其实她又没有做什么好后悔的决定,她只不过是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而已,她

只不过要离开这里、离开小奇他们还有……

还有那个可恶的裴冷箫而已!

为什么一想到再也看不到裴冷箫会让她的心中泛出这样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呢?

她摸摸自己的头,没事!既没发烧也没发晕,那为什么她感到自己好像快死了一般?

她对空抗议似的挥了两拳,结果差一点打到突然现身的莹莹,还好莹莹闪得够

快,不然被杏儿这全力的一下打倒,准痛得让她提早玩完。

“你没事吧!”杏儿关心的问。现在她早习惯莹莹的身分,所以对她讲话就像

是对一个朋友似的。

“杏儿姐姐,你在烦什么?你不是拿到琉玉了吗?再一下子你就可以回你来的

地方了,不是吗?”莹莹故做一脸不解的问着。

其实对于人类爱情不甚了解的她,一点也没有把握杏儿是不是爱上了那个裴冷

箫,她能肯定的大概只有杏儿姐姐是在乎他的吧!不然她不会看来这么的困惑。但

是莹莹也知道在乎是爱情的条件之一,不过距离爱好像还是有一大段的差距。

而且她一点也没有把握杏儿姐姐能看出那个男人冷漠外表下的真心,就连她这

个会读心的精灵,都是读了他的心才知道他也是一个有温度的人,那么只是人类的

杏儿姐姐能发现这件事吗?

“是啊!”杏儿对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以回去应该是一件很高

兴的事,可是心里老是怪怪的。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心中就好难过。”而且还

不是普通的。杏儿闷闷地想着。

“这听起来好像恋爱。”莹莹试探的说。

莹莹的话让杏儿吓了一跳,先前她的脑海中也浮现这个字,但是她以为那只是

自己一时昏了头,而现在莹莹又说了相同的话,逼得她不得不仔细考虑这件事情的

可能性。

难道她真的爱上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裴冷箫?不然为什么一想到再也见不到

他,她的心就绞痛得无以复加。

“不可能!我才不会爱上裴冷箫!”杏儿连忙否认这个可怕的想法。

“我又没有说他,而且像他那种冷得一点人性都没有的人,别说是你,我怀疑

世上会有人喜欢他!”莹莹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留意杏儿的反应。

杏儿对莹莹的话抱以强烈的抗议,“他不是一个没人性的人,他只是不习惯表

现他的情绪而已,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有人性!”她出口替他辩护;一个会对无

依的小孩伸出援手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没人性的人。

莹莹对杏儿挑了挑她可爱的眉头,脸上是一副好贼的笑容,而这笑容让杏儿脸

上飞快的升起一片红晕,急急的出口否认。

“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话听起来真是欲盖弥彰,大有愈描愈黑的倾向,不过莹莹聪明的不点破,反

正想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看来杏儿姐姐早就看出那个男人也有一颗炙热的心,一想到这里,莹莹觉得一

切又充满了希望。

只不过杏儿姐姐能看出这一点仍教她疑惑——

难道人类的爱情能让人看到一些睛眼看不到的东西?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你要好好把握,一旦决定了就再也没

有更改的机会了。”莹莹语带双关的说着,然后一扬手又像来时一样突然的消失了

踪影。

杏儿对着莹莹离去的身影扮了一个鬼脸,就没有人会讲一点不同的话吗?她的

话听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刚刚裴冷筑的话。

天!又一个一生只有一次选择的同义复词。

☆ ☆ ☆

一轮明月缓缓的升起,或许是十五的月总是较平常来得皎洁而圆润,将四周的

薄云照得也染上淡淡的色彩。偶然一阵轻风吹过,将倒映在水中的明月吹得皱了起

来,在几番漪波荡漾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琉玉映着月光发出一股淡绿光的光芒,杏儿手上的璃戒也呼应似的泛起一道蓝

光,那平常不管杏儿想尽办法也拿不下来的戒指,现在她只轻轻一拔,就顺利的落

在她的掌中。

快呀!她只要把琉玉和琉戒往池中一放,那她就可以回到二十世纪,回到那个

有电、有文明、有汉堡、有可乐……什么都有的地方。

那她在犹豫什么呢?

刚刚她已经先和冷筝他们道过别;她一向就不喜欢分离的场合,所以这下这后

院的荷花池边就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她还没有和裴冷箫道别,因为她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他,看来他是打

定主意再也不见她了。

想到这里,杏儿觉得好伤心,他是不是还为她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生气?她真

的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也有不对呀!谁教他先欺负她。

如果他因为这样就生气不理她,那么没肚量的男人,让他气死算了,谁稀罕哪!

杏儿气嘟嘟的想着。

“杏儿。”

杏儿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她不是在作梦吧?!她急急的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脸上的惊喜是那么的明显,但是刚刚还在心中的闷气让她沉下脸来,没好气的问了

句:“你要做什么?现在你要要回琉玉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是来要回琉玉的。”

裴冷箫的话让杏儿疑惑的眯了一下眼睛,最奇怪的是当他说他并没有要回琉玉

的意思时,她的心中竟然浮起一种像是失望的感觉。

“那你要做什么?”

“只是想向你说几句话,然后顺便向你道别。”

他的话不知怎么的让杏儿心好痛,她突然有一种想放声尖叫的冲动,因为他向

她道别带来的心痛让她突然领悟到一件事——

她爱上他了!

她一直迟疑的原因就是希望他会来留她,但是由他刚刚的话看来,这是不太可

能的事了,杏儿失望得有些想哭。

不过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的自制能力似乎在认识裴冷箫之后大有进

步,因为她竟然还能平静的说:“你说吧!看你是要说我鬼扯还是说我烦人,反正

你再不说也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因为我一直对你都不公平,可是我不要你在离开

后仍然生我的气。”他一动也不动的深深凝视着杏儿,他不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此刻他脸上的哀伤几乎是伸手可及。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可能是麒玉公主,只是我不想承认罢了,我怕我一承

认你不是那个我所知道的公主,我会爱上你。”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只是我

承不承认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当我愈是害怕,我的习惯让我面对你的时候也就愈冷漠;这是长久以来所养

成的习惯,所以我对你一直是那么的不公平,你能原谅我吗?”他的眼中盛满了祈

求谅解的渴望。

“而你竟让我走?”杏儿的声音有一丝奇异的紧绷。

“我知道能够养成像你这样独立个性的地方,一定是一个比这里更自由的地方,

那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你。原谅我曾那么自私的不让你走我只要你过得快乐就好。

我讲这些并不是要羁绊住你,我只是想把心中的话告诉你而已。”裴冷箫真心诚意

的说着。至少他把心中的话对她说了,就像那个精灵说的——

他不必在未来的日子里猜测,他有做和没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

“裴冷箫!你混蛋!”杏儿一扬手,把手中的璃戒对他砸了过去。

“杏儿,你做什么!璃戒丢了你就回不去了!”裴冷箫没料到杏儿会有这种举

动,他急急的要伸手去捡。

“你敢去捡看看,我发誓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理你了。”杏儿抓住裴冷箫的手,

忿忿的威胁他。

“杏儿,你疯了!”

“对!如果我疯了,那也是被你气疯的!你这个没神经、没大脑、或许连小脑

或延脑都没有的大混蛋,你竟然敢一边说爱我又一边急急的要赶我离开,这就是你

的爱?”杏儿气得猛力想摇一摇他,看他那个构造大概和平常人不一样的头是不是

会正常一点。但是以杏儿的力气想动他简直比登天还难,怒气无处可发的她只好继

续骂人泄愤。

“最可恶的是你竟然让人家爱上你,把人家的心情弄得忽高忽低,你以为好玩

啊!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爱上你这个比我曾、曾、曾、曾祖父……不!曾、曾、曾、

曾、曾……不知道曾几个的祖父还老的男人。”

这个杏儿还真够嘴硬,就连承认爱上人家了,嘴巴上还是不肯饶人。

“你不是认真的吧?!”裴冷箫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情况转变。

“我警告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刚刚说的话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

你反悔也来不及了,我是赖定你了。”她慎重的警告他。

“你不后悔吗?”他的口气是那么的小心,好像害怕这一切只是一个他想像出

来的情景,在下一刻他会发现这只是他的心在愚弄他。

“你让我把璃戒给丢了,这下我回不去你要负全部的责任!这辈子我是不放过

你了,你最好认了吧!”杏儿一脸霸道的说。

这下裴冷箫是真的相信愿意留在他身边了,他一把将杏儿搂进怀中,就像搂住

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天啊!谢谢你!裴冷箫暗暗的想着。

就这样,裴冷箫和杏儿彼此静静的相拥着,他们差一点就错过对方。他们能够

穿越时空而找到彼此,这真的不是普通的幸运,不是吗?

“这是不是说杏儿阿姨不走了?”小奇的声音从树丛后面传出来。

“笨蛋,你要改口叫义母了。”回答的声音是裴冷笙的。

“可是杏儿阿姨刚刚不是才说不做义父的新娘子吗?”

“这就是女人,你没听过女人是善变的吗?”

他们这一对偷看的宝贝,交谈的时候竟然不懂得放低声量,他们的话全都落在

杏儿和裴冷箫的耳中。

“裴冷笙,如果你还要命的话就赶快闭上你的大嘴巴,并且立刻和小奇离开那

儿,否则……”杏儿话只说一半,她让裴冷笙自己去想像他将会遭到什么样的酷刑。

“我马上消失!”裴冷笙急忙的说,他一点也不敢小看他这个未来的大嫂,他

知道她绝对有办法让他死得很难看。

“看来冷笙还真的很怕你。”冷箫话中有浓浓的笑意。

“你后悔爱上我这个可怕的女人了?”

“不可能!”裴冷箫像是起誓的说。“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唉!你还真是个问题宝宝,问吧!”杏儿叹口气,他的问题还真多。不过既

然知道他也爱她,那他提出的任何他们不能在一起的问题,她都会让它自动消失。

“有一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你,到底什么是更年期?为什么你会说我更年期到

了呢?”

这个问题他真想了很久。

“这……”杏儿吐吐舌头对他傻笑了一下,这教她应该怎么说呢?

“很难解释吗?”

“嗯……可以说是啦!”杏儿吞了吞口水。

“我知道在你们的世界有很多我不懂的事,但是我会尽力去学习,对我有些耐

心,我不想因不了解你们世界的一些事情而失去你。”对于杏儿上次所说,讨厌她

讲什么话他们都不懂的事,他仍耿耿于怀。

“我们现在先不说这个好吗?那个讲起来要好久,好久。”她希望这会让他打

消主意。

“没关系,反正我们以后多得是时间,不是吗?”裴冷箫爱怜的点了一下她的

唇,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更让他下定决心弄清楚什么是更年期。

“哦……是啊!”杏儿暗暗做了一个鬼脸。

看来这下她有得解释了。

嗯!她最好想一个好一点的解释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