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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凯伦言情小说:彩虹公主

永远快乐不知愁的彩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蹦一跳,两条辫子摇呀摇,像个

卡通片里的公主。

回家,按铃,来开铁闸的是陆家的女管家。

“邱妈妈!”

她咧开嘴,嘴边两个酒窝好深。

“我们的彩虹公主回来了,陆家又热闹了!”

“邱妈妈,今天下午茶吃什么点心?”

“杏仁批、鲜奶莲子羹!”

“唔,邱妈妈好偏心。”彩虹在撒娇:“两样都是立德哥喜欢吃的,你就只会向着

他。”

“奇怪,你和立德的口味一向相同的。”邱妈妈关好门,替她接过书包。

“现在不同了嘛,我长大了嘛!你知道吗?吃甜品太多,会增肥的,女孩子长胖不

好看。”

邱妈妈很用心的向她上下打量:“我看你再胖一、两磅更好看!”

“唏,谢了!”彩虹手一挡:“我现在刚刚好,那两磅留给立德哥,他人呢?他比

我先下课的。”

“本来早该回来了,下课后和同学打篮球去了。”

“你看,立德哥就最会KEEPFIT。他拼命吃东西,拼命运动,所以他永远不发胖,肌

肉又结实,他回家吃饭吧?我要他教我数学。”

“他七点左右就回来!”

跑进客厅,看见陆太太,跑过去:“妈咪!”

“回来啦!又跑步!一脸的汗。”陆太太怜惜地用手帕替女儿抹这抹那,说道:

“哎!还像个小孩。”

“我今天打垒球,好棒,我走了两个全垒,得到两分,哈!我将来一定会做个出色

的垒球员。”

“又打球,怪不得全身都是汗,洗个澡才吃点心。”

“不要!打完球,肚子像空了一样,嘻,先吃两个杏仁批,唔!太甜,一个就够了……”

彩虹洗过澡,换了件橙色羊毛衣,米色萝卜裤,抄好笔记后,手有点麻,她跑出露

台伸了一个懒腰。

突然她听见一点声音,是右面吧!右面的房子没人住的,业主去了西班牙。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男孩子,坐着把一盆漂亮的盆栽放好。

好漂亮的男孩子啊!白皮肤、长腿、大大的眼睛,穿件粉蓝羊毛衣,帅极了,就是

——太苍白了些。

他发觉彩虹看着他,笑了笑。

哗!他的笑容好迷人,也有两个酒窝的,好俊啊!

她也连忙展示她美丽的酒窝。

“唏!你是刚搬来的吗?”

他全心全意的在弄那盆栽,把一条很小的野草拔出来。“我叫彩虹,你呢?”

他又去弄另一盆植物。

为什么不回话,听不到?是个聋子?不能说话!是个哑巴?

可惜!可惜!那么英俊、那么迷人,有气质,身型又好,这样的美男子又聋又哑!

“再见啰!”她向他摇摇手,跟着又埋怨自己:“他又聋又哑,打什么交道?多余!”

邱妈妈进来把校服拿出去,彩虹连忙叫住她:“邱妈妈,隔壁的陈伯伯一家不是移

民了吗?怎么有个人?”

“陈先生把房子卖给姓蔡的,早上才来,你见过新邻居了吗?蔡太太?”

“看见一个聋子,他还是个哑巴。”

“有这样一个人吗?”邱妈妈弄糊涂了:“他们一家我都见过,蔡太太,他家大少

爷,蔡先生没回来……你在哪儿见到哑巴?”

“露台!”彩虹说着先跑了出去。

邱妈妈跟着出去,一看,隔壁露台根本没有人。

“他刚才还在,在弄朵花,他还向着我笑呢!”彩虹指了指嘴角:“他跟我一样,

有酒窝的。”

“他皮肤很白,高高瘦瘦很潇洒。”

“对呀!你见过他?”

“早上见过,他是蔡家少爷,才二十岁。”邱妈妈回到房间,拿走彩虹的校服。

“他好俊的,可惜是个哑巴!”彩虹泄气的说。

“他不是哑巴,你妈咪和他谈过话。”

“真的呀!”彩虹跳起来,攀到邱妈妈背上。

“为什么这样高兴?”

“我喜欢他,我要和他交朋友,”彩虹拍着掌,转着身,旋着鞋跟。

“你就喜欢漂亮的男孩子。”

“公主不应该配王子吗?他是白马王子,对不?”

“他是白,皮肤白,是不是王子,邱妈妈年纪大,不懂这些事,你妈咪说过,做好

功课要陪她聊天。”

“还差数学嘛!立德哥还没有回来。”

“立德回来也不管用,他不是你的白马王子。”

是的!立德绝不是彩虹的白马王子,立德不是没有优点,聪明、勤奋,五官其实是

不错的,但配在一起就太平凡,不够出色。他除了念书就是运动,因此肌肉结实,十分

健美,可惜皮肤黑,彩虹喜欢白皮肤,所以立德虽然健硕,她就是看不进眼里。

她知道立德对她好,喜欢她。但是彩虹绝不会接受这份感情,邱妈妈说得好,他不

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脱离她的理想。

立德还有个缺点——倔强,平时还好,两个人斗气,他永远不会主动向她低头。

彩虹也不会向立德妥协,因为他不是白马王子。

彩虹靠在母亲怀里看卡通片,新闻报告的时候,立德才回来。

他进去,又出来,头发是汗,脸是汗,运动衣也湿透了,穿了件太空背心。

“妈说你等我!”

“唔!好臭。”

彩虹捏着鼻孔:“请把你的臭汗洗去才跟我说话。”

“汗不臭难道是香的?我又不是香妃。好!你嫌我臭,功课别问我,我怕熏死你。”

立德往他房间走。

“彩虹,你真刁蛮,你看,气走了立德,没有人教你计数了。”陆太太含笑摇了摇

头。

“我就不相信他能躲一晚,他总要出来吃饭的,他不教数学,我不请他吃饭。”

“你呀……”

“我就是彩虹公主啦!所有人都要听公主的话,邱立德有什么了不起,怎能例外?”

“你爸爸把你宠坏了!”陆太太捏她的脸。

“你和邱妈妈不喜欢我,不宠我?就是邱立德。”

“其实立德这孩子很不错。”

“他有什么好?我才不喜欢他,妈咪,我今天看见一个白马王子,他好英俊,是我

喜欢的那一类型。”

“蔡乐宾吗?”

“蔡家的儿子,邱妈妈说你和他谈过话。”

“这男孩子的确好漂亮,他还是港大学生,听说他身体不大好,暂时停学,那么年

轻,会有什么病?他面色是不大好,但人很精神。”

“港大学生?好呀!他也可以教我数学。”

“人家来休养的,蔡太太买房子,就是要儿子舒服,你别烦人家。”

“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会有什么病?一定是太娇贵,少晒太阳,少运动所以面色

苍白。他是蔡家独子吧?难怪,他只要皱一皱眉,他妈咪就疑心他患大病了,根本没有

事,况且,请他指点我数学,又花不了他多少精神。”

“你现在就去找他补习?”

“现在?恐怕不行了,我们还没有交谈过,你不知道他多骄傲,我自我介绍,他竟

然不看我,唉!”彩虹靠在椅上,短叹长嗟:“看样子今天还要邱立德帮忙,妈咪,你

去跟他说。”

“妈又没有做错事,是你骂人嘛!干吗找妈顶罪。”

“妈咪,你不疼我,”彩虹摇着母亲:“妈咪欺负我,我不干,我不要!”

“好!怕了你,吃过晚餐,我叫他到你房间。”

彩虹吃过晚饭回房间等立德,她仍然没有忘记和她贴邻而居的蔡乐宾,她走出露台,

露台静静的没有人。而且,露台的落地玻璃窗都关上了,也拉上窗纱,不过透过纱可以

看到室内有花,蔡乐宾一定还没有睡觉。在看电视吗?会不会和女朋友通长途电话?

“彩虹!”立德站在房间里。

彩虹慢条斯理的回到房间:“你终于来了,邱先生。”

“陆伯母叫我来的。”

“为什么不说她请你?这样,岂不是更有面子。”

“她是长辈,她叫我做事,我就得做。”

“我不是长辈,自然要请你了,哪!几何,请多多指教。”彩虹弯了弯腰。

“全部不会做?你上课魂游太虚?”

“不!不是全部。这、这、这,二十条数,三题有疑问,IQ不算太低,也不至于上

课人到心不到。”

“你听着,我只讲解一次!”

“我也只有空听你讲解一次。”

立德白她一眼,坐下来,开始画图……

彩虹把邱妈妈折给她的纸球抛来抛去。

到露台,又看见蔡乐宾,蔡乐宾在料理盆栽。

彩虹看见他,灵机一动,把纸球一抛,就抛到隔邻的露台去。

“唏!唏!我的纸球在你的脚旁,对不起!我不小心,可否把球抛回给我。”

“我没空!自己过来拿。”

“由我的露台爬到你的露台?”

“一不小心,你会摔下去的。”

“纸球就在你脚旁,一伸手就可以抛过来,为什么要我跑到你家去……”说到这儿,

彩虹停住了,他让她到他家去,不正是好机会?

她连忙跑出去,下楼,走出客厅,在花园碰到立德。

“风一样!你把我的书都碰跌了。”

“赶时间嘛,又不是有意的。”

“喂!彩虹!……”

彩虹没有理他,走出大门,到邻家,按铃。

一个白衫黑裤的女佣来开门。

“我姓陆,住在隔壁的。”

“啊!陆小姐,听邱妈妈提过,她家有位美丽的小姐。”女仆问:“找太太?”

“不,我掉了东西进来,特地来取回的。”

“在哪儿?是什么东西?我替你找。”

“一个纸球,在你少爷睡房的露台。”

女仆面有难色:“太太又刚出去。”

“是你家少爷叫我过来拿的。”

“是吗?陆小姐,请进来,请进来。”女仆马上松了一口气,她把彩虹带到楼上。

敲敲门:“少爷,邻家的陆小姐来看你。”

“进来!”

“陆小姐,请进去,我去倒茶。”

彩虹走进蔡乐宾的房间,这男孩的房间既整齐又清雅,她脚踏出露台,乐宾仍在修

理盆栽。

“还不把你的东西带走。”

彩虹弯下身抬起球,“打扰你不好意思!”

“以后别再把垃圾抛过来,第二次我不会容许你踏入我的房间半步。”

“是你叫我来的,你只要把球抛给我就是了!”

“我有义务替你工作吗?”乐宾瞪她一眼。

“对不起!”

“还不快走?要我扔你出去?”

彩虹扁扁嘴,垂下头,哽咽的说:“打扰了!”

彩虹转身便走,蔡乐宾也回过头看她,脸上似有一丝歉疚。

但他没有留住她。

彩虹出去,刚巧仆人送茶点进来,看见彩虹游魂似的:“陆小姐,吃了点心再回去!”

彩虹把纸球撕了个片片碎,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像蔡乐宾这样冷酷无情。立德是性子

硬些,蔡乐宾根本是冷血,别说他是白马王子,就算天下无双,彩虹也不要再见他。

彩虹一连几天没出露台,有空宁愿和立德玩电子游戏机。立德不漂亮,不迷人,但

他起码不会乱发脾气。

那蔡乐宾,哪儿是王子,简直是魔王。

不过彩虹这个人生气得快,恩怨也忘记得快,过不了几天,她就忘了蔡乐宾这个人。

今天天气很温和,改穿件白衬衣,红棉背心和同色棉马裤,走出露台,吸了一口气,

凉快啊!

“陆彩虹,彩虹!”

不是立德的声音,今天是他打球的日子。声音由右方传过来,她回头一看,啊!那

白马王子正在向她笑。

这一回,轮到彩虹摆架子,心里已经不生气了,但总要显显颜色,彩虹公主呢!好

欺负吗?

她两手交抱胸前,仰起脸,眼睛望着天上的白云。

“彩虹,我的盆栽开了花,第一次开的花,火红的,你看,好漂亮!”

唔!声音蛮动听的,是那种令人听了心跳的男性声音,彩虹心软了,何况她也好奇

想看看那朵小花儿。

“你要不要看看?昨天开的花。”他又说话了,好温柔,一点都不凶。

彩虹眼睛瞄过去嘴里冷冷地说:“有什么稀奇?植物开花平常事,大惊小怪。”

“买花的时候,花屋的主人告诉我,要等半年才开花,我买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开花

了,我多幸运?”他今天心情真好,说了那么多话,不过彩虹的架子也摆不久,主要是

没有那份耐性,她开始转身过去看花、谈花,两人好像从未发生过不愉快。

“我的手好麻,人也疲了,你过来看花好不好?”

“好呀,”彩虹走了两步,又回去:“不了!上次你把我赶走,今天相信也没什么

好招待。”

“上次我不舒服,心情又不好,我知道我太过份了。”他放下花盆,搓着两手,面

有点红:“这几天我一直想向你说声对不起,可是自那天起我就没有再见你!”

“叫我看花是借口。”

“不!一方面我想道歉,另一方面盆栽开花我很高兴,我需要朋友和我分享快乐。”

“好!我马上过来,茶点招待啊!”到蔡家,女仆已开门等候,一路通行无阻,直

到楼上,蔡乐宾的卧室房门也打开了。

彩虹跑到露台,接过那盆花欣赏了一会:“真的好漂亮,这盆栽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它本来叫什么名字,盆栽买回来我都为它们重新改名,这盆栽开了朵鲜红

的小花,由昨天起,我叫它红娃娃。”

“那么多盆栽都有名字?”

“大部分还没有,等它们开了花才给它们起名字。”

“算是奖励!”仆人把茶点送了进来,彩虹一边吃蛋糕一边问道:“你每天什么都

不做,就玩盆栽?”

他垂下眼皮,他忧郁的时候那张俊脸也很好看:“除了玩盆栽,我还能做什么?”

“你是个男孩子,可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跑步、打球、造模型飞机,弄好了拿

到空地玩!啧!一时数不上来,应该还有很多。”

“我不能做剧烈运动,我有病。”

“你没有病,你只是运动太少,整天躲在家里没晒太阳,你应该上学,躲在家里消

磨意志,根本不像个男孩子。”

“医生要我暂时停学,直接晒太阳我会头晕。”

彩虹放下茶杯,关心地问:“你到底有什么病?”

“贫血,严重贫血,我每个月都要输血。”蔡乐宾长叹一口气:“没有生病之前,

我很活跃,比你还爱动,常和一班同学朋友打球、爬山、游泳、跳舞,能玩的都玩。”

“我好像从未见过有人来看你,你的朋友呢?”

“全都离我而去,最初我患病,他们都来看我,很热闹,后来他们见我什么活动都

不能参加,嫌我闷,都不来了。”

“那些必然是酒肉朋友,不要也罢,雪中送炭才有意义,谁要锦上添花?”彩虹见

他鼻尖红红的,她几乎也流下泪来,她弯下腰和他面对面:“如果你不嫌我太吵,我每

天放学后来陪你!”

“在这个时候我还有资格挑这选那吗?我实在好孤单好寂寞,每天只有我一个人,

我也怕见我妈,她老是想哭的样子。我实在很需要朋友,孤独令我变得孤僻,以前我不

是这样的,脾气好,人又快乐!”

“怪不得我第一天跟你说话你不理我,大概孤僻性子又发作。”

“那两次实在不好意思。刚搬来,什么都不习惯,都看不顺眼,因此心情很差,没

礼貌,又得罪了你。”他微笑,笑起来永远迷人,“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来,你多么

大方、大量、有风度。”

“你只看到我好的一面,其实我的缺点连计数机也算不尽,将来你就知道了。”彩

虹忽然问:“奇怪,我来了两次,都见不到你妈咪。”

“她打牌去了,每次我和她相对,总是不开心,她一看见我就想哭,令我有一种不

祥的征兆,所以我看见她也不开心,结果,我躲在房间避她,她去打牌避我,这样,大

家都好过些。”

彩虹想想,有个好主意:“吃过晚饭,我们去散步,屋子附近的街道,清静,树木

又多。散步不算剧烈运动吧?相信你做得到。”

“我好喜欢散步,医生也叫我多散步,可是,只有一个人,散步多没趣味。”

“就由我来陪你,我走了,吃过晚饭来找你,你多穿一件衣服,虽然是春未,但外

面风大。”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吃饭,吃过饭,我们就可以一起出门。”

“在你家里吃饭?”彩虹还没到过男孩子家吃饭。

“陪陪我,妈常出去,只有我一个人。”乐宾求着:“一个人吃饭,闷都闷坏了,

我根本没胃口,所以我吃得很少,我几乎每个月都瘦一、两磅。”

“怪不得你面色不好,贫血又营养不良,好吧!我就留下来陪你。”

蔡乐宾的孤独,陆彩虹的热情,真诚,他们很快成为好朋友。

每天彩虹下课后,温习好功课,一定到蔡家陪乐宾,乐宾呢?每天见到彩虹才会展

露笑容。

蔡太太却不知他们的感情。

“听说你和隔壁的小女孩做了朋友?”

“好朋友!”乐宾更正。

“你身体有病,是来休养的,我希望你好好休息尽快康复。”蔡太太抚着儿子的手。

“我现在好多了,”乐宾把手抽出来:“你不喜欢彩虹吗?”

“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在你休养期间,我不希望有人来烦你,明白吗?”

“她没有烦我,她带给我的是理想和希望,妈,为什么我喜欢的,你都不喜欢?”

乐宾烦躁的嚷着:“你不准我做这样,不准我做那样,我都忍了,甚至你不让我游泳,

我也放弃了。可是,如果你反对我和彩虹来往,我绝不妥协。”

“孩子……”

“你不喜欢她,我大不了搬出去,我毕竟也念过大学,虽然还未毕业,但我年轻,

有手有脚,我不担心不依靠父母会饿死。”

“乐宾,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会让你受苦,我巴不得你多享

福。”蔡太太的泪又来了:“你爸爸虽然不喜欢我,但是,他是最疼你的,你忘记他买

下这间房子送给你?”

“单有房子也没有用,我需要朋友。”

“我不是不喜欢陆家的女孩,不过,听说她挺调皮,又爱闹,不分轻重,我怕她烦

你。”

“我就是喜欢她调皮。”乐宾一提起彩虹,笑脸就露出来了:“我们家里暮气沉沉,

她一来就热闹了,她的无忧、快乐,一直感染着我。妈,如果你真的疼我,我也要你对

彩虹好!”

“好吧!”蔡太太点了点头。

这天,彩虹下了课没有来,到吃晚饭了,还不见人影,乐宾在饭桌上大发脾气,又

不肯吃饭。

“看你,看你气成这样子,”蔡太太可心痛:“我早就说你养病期间不要交这种朋

友,她贪玩又不定性,她将来还会气你的。”

“妈,你又说到哪里去了?”乐宾皱起眉:“彩虹可能有事,那是我和彩虹的问题,

你不要参与好不好?”

“好,好!其实,你可以打个电话到她家问问。”

“我不要打这个电话,”乐宾是个固执的:“如果她还记得我,应该由她打电话给

我。”

“你这孩子,唉!好吧!”蔡太太走到电话机旁:“这个电话由我来打。”

“妈!”乐宾冲上前一手捉住母亲:“请你不要管我和彩虹的事。”

儿子的手冰冷而且发抖,蔡太太是多么心痛:“你先吃饭好不好?饿了!”

“我不想吃饭!”

“我煮面,你喜欢吃面。”

“我什么都不吃。”乐宾气冲冲的走上楼梯。

蔡太太吃了几口饭,始终还是吃不下去,她也回卧室休息,分分钟留意儿子会发生

什么事。

大概九点钟,彩虹来了。

“陆小姐,你怎么现在才来?”仆人为主人打抱不平:“少爷很不开心,连饭也没

有吃。”

“为什么?又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你没有来陪他嘛!他还和太太吵了一架呢!

“有这回事吗?”彩虹来到乐宾的房间,敲敲门:“乐宾,我来了!”

没有回音,旋了旋门球,门上了锁。

彩虹心里一惊,会不会看电视看多了,一时想不开,自杀去了?

“乐宾,乐宾,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可不要做傻事!”彩虹拼命打门。

蔡太太闻声也跑出来,忙着问:“乐宾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里面没声音。”

“妈,”烦躁的声音:“我们的事,你能不能不管?我才不会自杀那么傻。”

“呼!你真把我吓坏了。”彩虹松了一口气,刚才她真的吓怕了,当然,如果换了

立德,她不会担心,因为立德是那种世界未日仍要争取活下去的人,他更不会为一个女

孩子自杀。

乐宾就不同了,他悲观又多愁善感。

“你既然不想死,当然想找个人聊聊,开门让我进去。”

“你有话在外面说。”

“不方便呢!让我进来,好好向你解释。”

“妈,你回房间或者去打牌,好不好?”

蔡太太看看彩虹摇了摇头:“你们别再斗气了!”

蔡太太回到房间,彩虹贴着门说:“死要面子,你妈走了,你总可以开门了吧?”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死硬派!好,你既然不开门,我也不想两条腿受罪,我再问你,开不开门?”

“不开,除非你在外面道歉!”

“你不愿意见我,我只好识趣回去,你听着,蔡乐宾,我走啦!”彩虹刚走到楼梯

平台,乐宾门开了,他拉长脸,站在房门口。

彩虹得意地笑笑,昂头走进他的房间。

彩虹坐在乐宾的床边,拿了个苹果咬着吃。

乐宾鼓着气坐在一张安乐椅上。

“要不要听我解释?”

“没有人禁止你说话。”乐宾没看她,显然气未平。

“我有事,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事?你不来吃饭,不要紧,但是,你起码应该给我打一个电话。”乐宾

哼着。

“还打电话?我急都急疯了!”

“你每天不是上课就是玩,还会有什么急事?”

“就为了学业,明天我数学测验,昨天立德哥哥要我记二十条数,他曾答应过,我

把数记完,他就回来和我温习,谁知数记完了,他连人影都不见,于是我去大学找他,

根本没有他的影子,又四处打电话,想尽办法也找不到他,我又急又慌,过去他替我补

习数学,我是全级数学最好的,如果今天找不到他帮忙,我这个数学王的宝座一定保不

住,唉!我真的急死了,他呢,到六点钟才回来,原来去参加球赛,我马上拉住他,要

他替我温习好数学才让他吃饭,这个大问题解决了,我马上来看你,你还生我的气。”

“刚才我不知道。”乐宾松一口气:“对不起!”

“算了!这是误会。”彩虹并不介意。

“我反正有空,以后你数学有疑问,不用再等你的立德哥哥,他忙,我正闲着,我

也是念理科的,而且数学特别好!”

“真的?”彩虹可真高兴,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你肯帮我,我以后再也不用

受他的气。”

“你还可以来这儿做功课,有什么不懂的马上可以问我,起码我不会一声不响地去

打球了。”

“太好了!”彩虹跳起来:“珍姐说你没有吃晚饭,你胃口又不好?”

“只是担心你才吃不下,其实我胃口很好!”

“我也没有吃饭,只是六点钟吃了两大块蛋糕,不过现在已经有点饿了。”

“我们一起吃面。”乐宾拉起她的手:“我吩咐珍姐煮面,吃了早点回家睡觉,明

天继续做数学王!”

“有你帮忙,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就算你康复上学功课忙些,我也有两名补习老

师。”

“学校功课难不倒我,你的数学王宝座,我会助你永久保存下来!”

“你对我那么好,我要送你一份礼物。”他们手拉着手一起走下楼梯,彩虹一面问

道:“你喜欢什么?”

“喜欢每天见到你。”

“你不是每天都见到我吗?”

“但是今天……”

“今天为了数学,但数学的问题你已经为我解决了,而且我每天都来你家做功课,

你怎会见不到我?”

“对,我怎么忘了?”乐宾拍一下自己的头,踏进客厅,看见女仆,乐宾叫住她:

“珍姐,煮三丝面,要两大碗。”

转身面对彩虹:“趁这空档我们下盘棋好不好?”

“好极了!”和彩虹在一起乐宾就开心。

 

2

 

立德由学校回来,看见彩虹在花园扑蝴蝶。

“彩虹!”立德叫住她:“你好像很久没有问我数学,为什么?”

“不懂才问,懂就不用问。”彩虹继续扑她的蝴蝶,昨天下雨,今天春光明媚,

“你说的!”

“你全懂吗?”

“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最近我每次测验都是一百分,这算不算全懂!”

“看样子,你进步很大!”

“还不是托你的福,你年年拿奖学金,我也不好意思做蠢才,对不对?”彩虹一挥

手:“以后我的事,你少费心啦!”

“你忙来忙去在干什么?”立德见她跳来跳去。

“扑蝶啊!你没看见我追着那些蝴蝶吗?”

“你一向对蝴蝶没多大兴趣。”

“我没有兴趣,并不等于人家没有兴趣,我扑到蝴蝶,送给人家做标本。”

“谁?谁令你那么热心?”

“当然不是我的女同学,也不是甘宝珠。”

“甘宝珠?”

“你的女朋友!她昨天打了三次电话找你!”

立德面孔发烫,连忙否认:“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我的同学。”

“还不是一样?反正都是女的!”

“不一样,我与她无关,你千万不要胡说,妈知道了不得了,不好好念书,去交女

朋友。”

“交了女朋友一样可以好好念书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反对在校青年结交异性朋友,你自己也从来不交男朋友。”

“人是会变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孩子,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以前我们玩跳飞机、捉

蟋蟀、放风筝,现在你会觉得这些玩意真幼稚,呵!我捉到了,我终于捉到了!”彩虹

握紧网开心的叫,她一直走,却不是走回家,是走出大门口……

“好漂亮,我所有蝴蝶标本,它将会是最漂亮的。”乐宾回头看彩虹,她倒在一张

皮椅里:“很疲倦,是不是?”

“我花了两个钟头才把它捉住,手痹、腿麻。”

“靠着休息,你喜欢吃苹果还是喝汽水。”

“我连苹果也懒得吃。”

“用不着你动手,动口就行了。”乐宾削了一个苹果,切开一小片,一小片,然后

一片一片的送进彩虹嘴里,从来没有人对她那样细心体贴,彩虹心里很甜。

“过几天就到复活节,我们学校放假两个星期,乐宾,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旅行?我担心体力应付不下来。”乐宾心里渴望,可是又有点害怕:“我自从生

病后,连电影院也没有去过,旅行?我能应付得下来吗?”

“我们不坐公共巴士,不远足,坐汽车,这样就不会太劳累。戴一顶帽子,不要让

阳光直接照射,太阳便晒不到你。”彩虹在计划着。

“对!这样应该不会太吃力。”乐宾把最后一片苹果放进她嘴里:“我很久没有出

门了,整天关在房子里,闷都快要闷死了。”

“决定去吗?”伯母可能不同意。”

“决定去!”乐宾很兴奋,面色似乎没那么苍白了。

蔡太太知道了果然激烈反对,认为彩虹实在太过份了,主意太多,要乐宾做他不应

该做的事。

“我要和彩虹谈谈!”蔡太太很生气。

“谈什么?”乐宾也很冲动。

“她不应该拉着你,要你陪她去这去那,她根本不了解你。”蔡太太挥着手:“她……”

“是你不了解她,妈,你要明白,是她陪我,不是我陪她,她健康又活泼,还怕没

人陪?拉我干什么?我能为她做些什么?”乐宾对母亲很反感:“她见我闷在屋子里,

特地利用假期来陪我,你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吗?”

“如果她是为你好,我欢迎她天天来陪你,唉!孩子,我不是说她不好,她只是太

年青,太天真,不懂事,她不应该要你去旅行的。”蔡太太说:“我要和她谈谈!”

“你和她谈,你触怒了她,我永远不出房门半步,也不要给我送饭!”乐宾一面走

上楼梯一面说:“我绝食!”

结果当然是蔡太太让步,不过,他们去旅行的那天,简直像环游世界,起码气氛像,

蔡太太派出平治六零零房车,司机,还要珍姐跟着去,食物呢?水壶几个,水果一篮,

食物几大盒,可以请一个旅行团,太阳帽子有大有小,还有伞、扇子……乐宾什么都可

以忍受,但他拒绝带珍姐:“她隔在我们当中干什么?”

“侍候你呀!冷了穿衣,热了扇风,抹汗,哎唷!我买了一打毛巾忘了放进去,还

有,侍候你们吃东西,她不去怎么行?”

“伯母,我会照顾乐宾的!”彩虹说。

“你怎会照顾他呢?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还需要别人照顾呢!”

“就由我照顾彩虹,我是个男人,我应该照顾她的!”

“你照顾她?那怎么可以?你身体还没有好,别人照顾你我还不放心,你怎能照顾

别人?”

“我们现在就出发,珍姐,你不要跟着我!”乐宾拉了彩虹上车,把阿珍扔在车外。

乐宾叫开车,蔡太太在那儿跳脚,大骂彩虹是害人精,没家教。

乐宾和彩虹坐在汽车里,彩虹问:“疲倦吗?”

“怎会疲倦呢?坐在汽车里,根本没有动,我们今天去哪儿?”

“第一次出门,我不敢带你去太远,乌溪沙好不好?那儿有个青年营,有很多玩意

儿,但是,我怕太激烈,我们还是找块空地野餐。”

“你喜欢运动,我陪你!”彩虹摇一下头:“我答应过伯母照顾你,我不能令她太

担心,我责任很重!”

“她穷紧张,好像我是个婴儿。”

“她关心你,也是为了你好,靠着,很快就到了!”

那天阳光很好很温和,彩虹为他把那件厚毛外套脱下,里面只有一件红白色格子图

案羊毛衣:“冷吗?舒服吗?”

“舒服极了,衣服穿太多,连动作也呆笨,我不明白妈为什么老要我穿那么多衣服。”

“怕你冷坏,戴顶帽子。”彩虹到处看看:“我们在那里野餐,好不好?”

“好!那儿清静,风景又好。”乐宾叫司机把东西拿过去,说:“食物太多了,留

下一些你自己吃。”

“彩虹铺好台布,司机马上动手拿餐具,乐宾把东西拿过来,说:“你回车上休息

吧,这儿没有你的事了。”

“少爷,我要帮忙准备野餐。”司机很坚决。

乐宾生气:“是你和陆小姐野餐?还是我?”

“我把一切做好,便会离去。”

“但是,你在这儿碍手碍脚,我们怎样野餐?怎样安排?与你无关。”

“对不起,少爷,太太吩咐我侍候你的,太太不准少爷动手做任何事。”

“好笑,我又不是废人,我有手有脚,什么事我不会做?什么事我不能做?”

“但是太太……”

“好!你回去向太太报到,车我也不要了,我们坐火车回去。”乐宾不明白,最近

人人跟他作对,大概母亲不喜欢彩虹,唉!非要回家向母亲讨个公道不可。

司机求援地看着彩虹,彩虹的看法和乐宾是一样的,她陪他出来,是希望他见见阳

光,多做运动,于是,她骗走他,“一切由我来做,你回去休息好吗?”

“你做?答应我不让少爷操劳?”

“当然!”

司机放下东西,很高兴的回到车里去。

乐宾沉默着,拿着叉子,有点不开心。

“呆瓜瓜的在那儿干什么?把食物拿出来呀!”

“你让我做!”乐宾开心得叫起来:“我还以为你像他们,把我当废人看待。”

“你不做,我一个人做,你是少爷,我也是小姐呢!你不做我打你!”

“我做,我乐意做。”乐宾兴奋地拿这拿那。

“刚才我只不过撒个谎,他怎肯走。”

“还是你够聪明,硬拼,真是没有用。”

“慢慢来,忙坏了,伯母可不放过我。”

“别把我当个泡沫,一吹就破,我这么一忙,胃口开了,看见食物想吃。”乐宾坐

下来,把一支鸡腿子放在碟子上递给彩虹。

“你还侍候我呢,呵!伯母知道更心痛。”

“她是穷紧张,我根本没有事。也许有点贫血,先天的,妈说,她怀着我的时候什

么东西都吃不下,当然贫血啰!跑步、打球,太阳太猛,我是有点受不了,暂时的,但

是,不太用气力的事,我都能做。”乐宾吃猪扒,吃得津津有味。

彩虹想,乐宾应该是一个快乐的人,他不快乐,都是受了母亲的影响,而乐宾除了

面色不够红润,一切都不错,蔡太太关着他,居心何在?

母亲爱护儿女,大概都是没理由的。

“彩虹,太阳把你的面颊晒得像苹果,你是个女孩都不用戴帽子,我带了帽子有点

像福伯,土里土气,我想把帽子拿下来。”

“好啊!”乐宾戴了顶宽边帽,是有点像下地耕田的福伯,像他那样漂亮的男孩戴

这种帽子,实在有点不伦不类,破坏了形象,可是想了一想,蔡太太说过乐宾晒太阳过

久会晕倒的,要是他晕倒怎么办?于是,彩虹连忙说:“不,不要拿下来。”

乐宾皱皱眉:“你和妈都认为我那么没用。”

“不,不一样的,因为快到中午了,太阳会越来越猛,当然,我知道你受得了,但

是,我想替你换顶帽子,你戴帽子挺好看的!”

“去车里换一顶,妈塞了五、六顶帽子在车里。”

“我去拿,挑我喜欢的。”彩虹马上跳起来,怎能令乐宾奔跑劳碌?“替我削苹果

行吗?”

“我早有此意。”

彩虹跑得很快,一会,就拿了顶鸭舌帽来,那挺帽白色金边,很有型的,彩虹扔下

宽边帽,为乐宾戴上鸭舌帽,她走远一点左右端详,然后拍着手掌:“好看极了,现在

不像福伯,像个好俊的骑师。”

“是吗?可惜我看不到自己。”乐宾抚着帽子。

彩虹交给他一面镜,乐宾自己欣赏了一会,脸上透着笑容,他握着彩虹的手说:

“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我的心意。”

“因为我们是朋友。”

“好朋友?”乐宾用恳求的眼神。

“嗯!好朋友。”

乐宾开心了:“我为你削个梨子。”

“饱了!一个吃不下。”

“一个吃不下,我和你分开吃,每人半个。”

“你吃吧!邱妈妈说,朋友不要分梨吃,会分离的。”

“我们还是好朋友呢!大家都不要吃。”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便去拍照,大约三点钟左右,彩虹回汽车拿毛巾给乐宾,司机

说:“陆小姐,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不要让你家少爷劳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拍照,很轻松的。”

“但是,太太要我二时之前带少爷回家,现在已经三点钟了。”

“两点钟赶回家,有事吗?”彩虹不以为然。

“少爷很久没有出门,平时也是和陆小姐散散步,今天十时左右就出门了,就算两

点钟回家,起码要四个多钟头,但是现在开车,回到家已六点,太太怎能不担心?”

“你太太的担心是多余的,你看,乐宾不是很好吗?老关着他你不觉得残忍?”

“我承认少爷很好,不过,太太的命令我不能不听。”司机苦求彩虹:“陆小姐,

太太会责罚我的,你算是可怜我,帮我一次忙,求你了。”

“好吧!”彩虹呼一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受罚。”

“谢谢。”

彩虹走过去:“乐宾,拍完了没有?”

“当然没有,你坐在那边,我替你拍张照片。”

“最后一张,我要回去了!”

“还早呢!”乐宾又郁郁不乐:“我知道你一定又担心我支持不住,其实,我很好

嘛!”

“谁担心你,是我刚才吃多了东西,有点不舒服。”

“那就不要再拍了,马上回家。”

“拍一张相片,我还熬得住,最后一张!”

车到蔡家,蔡太太已在花园的大门口等着,看见儿子没事,吐了一口气,跟着就抱

怨:“唉,一去就是大半天,把妈担心死了!”

“如果不是彩虹要回来,我们还要在外面吃过晚餐才回家,妈,我不是婴孩。”乐

宾拖着彩虹的手说:“我要送彩虹回家。”

“刚回来又出去?”

“我本来就应该先送彩虹,她肚子不舒服,她怕你担心,坚持要先回来,妈,等会

儿回家,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乐宾拖着彩虹便走。

“男孩子没理由一天到晚耽在家里,不上学不工作,多没出息!医生?全世界的医

生都只会叫人多休息。我躺在床上躺怕了,我对着房间就生气。明天我回学校见校长,

要求复课。”

“你不要唬吓妈,你有病,怎能上课?又是彩虹的意思,是不是?”

“不是,彩虹还不知道我的决定,但是明天会和她一起上课,我还要接她下课。”

“不行,妈什么都可以依你,这件事却不行,你身体有病,你没有精神上课。”

“我今天去旅行,一去六、七个钟头,不单一点事也没有,而且精神和心情都很好。”

乐宾举起两条手臂:“你看,我像是有病吗?”

“乐宾,你听妈说……”母子一直争论到晚上,一个要上学,一个不答应,蔡太太

知道扭不过乐宾,儿子一向倔强:“假如我是你,我不会赶着上学,反正你已办妥停学

半年的手续,这半年你根本不用上课,那,何不好好利用这些日子?”

“干什么?”

蔡太太看了儿子一眼:“妈的眼睛还没昏花,我看得出你很喜欢邻家的彩虹。”

乐宾难为情的咬咬下唇:“她不可爱吗?”

“可爱,这女孩子最可爱了,美丽、纯洁又活泼,你不否认你喜欢她吧?”

乐宾垂首摇了摇头。

“可是,她也同样喜欢你吗?”

“这——我不知道。”乐宾惘然:“我没有问过她,也不好意思问她。不过,她常

常来陪我,今天又来陪我去野餐,我相信她不会不喜欢我!”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想,她年纪那么小,根本就不想交男朋友,她大概是把你

当哥哥。其实,你们认识了只不过短短两个月,好女孩不会在那么短的日子里决定喜欢

一个人,况且你也没有表示追求她。”

“我不是不想表示,只是不知道怎样表示,我也没有女朋友。而且,如果我突然对

她说我喜欢她,可能会马上把她吓走。”

“你忙着上学,她一样会被别人抢走。”

“怎么会?我上学,她也上学,我又不是到外国上学,我们仍然可以每天见面,根

本和现在没有分别。”

“大不相同。”

乐宾看着母亲急了起来,坐在母亲身边,忙着问:“有什么不相同,分别在哪里?”

“彩虹漂亮、活泼、纯情,你承认,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当然人见人爱。你喜欢她,

别的男孩子一样会喜欢她,是不是?”蔡太太可占了上风。

“是的,但我们认识在先,也没听过她以前有男朋友。当然,有人追求过她也不稀

奇,但她显然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男孩子。”

“如果你们继续发展下去,应该没有问题,要是你加把劲去追求她,她很有可能成

为你的女朋友。但是,如果你取消停学,马上上课,已经开课差不多三个月,你一向不

甘落人后,为了追上失去的课程,你一定要拼命念书。你忙着赶上功课,当然没时间再

陪彩虹,要是那时候出现细心体贴、身体健壮的男孩子追求彩虹,你可能失去她!”

“她不会那么容易变心!”乐宾摇一下头。

“不能说她变心,你们初相识,大家只不过是朋友,她有权交朋友,你也可以。”

乐宾马上纠正:“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又怎样?她答应过你什么?她不会认识你两个月就向你许下承诺,她多交

几个男朋友也不是她的错,更不能说她变心。”

“那——我怎办?”乐宾徬惶了。

“还不简单,好好利用这段时间,一方面把身体调理好,一方面加把劲追求彩虹,

到你身体好了,和彩虹的感情巩固了,然后再继续上学,反正一年级你要重读的。”

乐宾轻叹一口气。

“吃晚饭吧,饭菜都冷了。”

“我要好好想一下,事情未解决我吃不下。”

蔡太太也不敢迫他,他肯考虑就好。

乐宾想,停了学追求女孩子实在太不像话,但自己有病,虽然能走能吃,打球就不

行了。趁着病未好和彩虹打好基础,何况还有母亲支持。

终于,他还是决定停学,十月再上课。

3

 

邱立德由学校回来,在花园碰见彩虹,她正在往外走。

“最近为什么不找我补习?”立德叫住她:“你不要做高材生了?”

“我为什么不要?我现在就是高材生,而且今年的全科第一,我是拿定了?”

“全科,数学呢?我不替你补习,你顶多得个七十分,怎样争第一?别忘了有个永

远八十五分的对手。”

“不久前才来了个数学测验,你猜我拿了多少分?”

“多少,顶多给你七十五。”

“七十五分。”彩虹哈哈笑:“七十五谁会要?告诉你吧!我九十七分,又是A!”

立德用犹疑的目光看她:“最近没问功课,又没有找我替你温习,测验有九十七分?”

“试卷在老师那儿,明天发测验卷,我立刻给你看,你就不能不相信了。”

立德摇一下头。

彩虹昂昂脸:“别以为我没有你邱立德就站不住脚,你不插手,我反而进步更快,

哼!”

彩虹说着,出花园去了。

立德回房间洗过澡,换了衣服,到厨房吃点心。

邱妈妈进来,吩咐厨房准备晚餐,立德把她拉过一边:“妈,彩虹最近是不是经常

外出?”

“对啊,连下午茶也不回家吃,每天的点心都剩下来,再这样,我不设下午茶了,

你回来肚子饿了,吃鲜奶、饼干吧!”

“彩虹天天出外玩,又不找我补习,她的成绩反而好,谁会相信?”

“彩虹不是出外玩,她一下课,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就到蔡家去,晚饭前才回来,

刚才她回来是忘了拿东西。”

“蔡家?她去蔡家做什么?”

“大概是蔡少爷看她做功课,彩虹每天都是开开心心地回来,蔡少爷一定很用心。”

“妈,蔡家在哪儿?蔡少爷又是谁?”

“你怎么忘了,你这孩子,就记着念书、打球。蔡家是刚搬来的邻居,蔡少爷是蔡

家少爷,他念过大学的,最近身体不好停学,他可以全心全意看彩虹的功课,彩虹就有

这个福气。”

“怪不得没有我温功课反而进步,原来有个全职补习老师。”立德喃喃的。

“立德,你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这么说蔡少爷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立德,妈眼光向来不错,那蔡少爷一定是想追求彩虹,彩虹对他也似乎不错。他

长得好看,说不定蔡少爷将来就是陆家娇婿。”

“彩虹年纪还小,她不懂这些。”

“彩虹是不懂,但蔡少爷二十岁,应该懂。”

立德闷不作声,拿了一盒鲜奶出去。

走出客厅,刚巧电话铃响,他拿起电话:“陆宅!”

“请邱立德先生听电话。”女孩子的声音说。

“我就是!你是哪一位?”

“宋艾莲!今天开会的时候坐在你右边。”今天下课后,立德的确参加过学生会会

议,但他没有注意坐在他前后左右的人。

不过,肯定她是大学里的同学,否则,她怎会知道今天学校开会,还有陆家的电话。

“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开会,知道你喜欢看《屠龙记》,刚巧表哥送我两张赠券,我们明天去看好

吗?”

“我没有说过喜欢看《屠龙记》,只是说《屠龙记》老少咸宜。”立德马上更正,

连对方是怎样的人都不知道,怎可以和她去看电影?

“老少咸宜,应该也合适你,或者你考虑一下,明天学校见面时你再告诉我!”

“喂!宋艾莲同学……”

对方已经收线,立德耸耸肩,放下电话。

立德回房间做功课,不禁又想起《屠龙记》,彩虹还是孩子,迪士尼的影片最适合

她,彩虹一定会喜欢。

明天是星期六,上午回学校开会,下午没有课,彩虹根本不用上课,明天散会后马

上买戏票,陪彩虹看,逗她开心。

吃晚饭时才知道彩虹不回家吃饭,立德有点失望,不用问,一定又在蔡家吃饭。

吃过晚饭总要回家的,因此,他也不灰心,于是和母亲说好:“彩虹回来通知我!”

于是,又回房间继续看书。

一直到十点钟,什么书都看过了,还没听到妈妈通知他彩虹回来了,难道母亲忘了

吗?

他走出去,先上楼,敲彩虹的房门,没有人应,又到楼下,找着了母亲问:“妈,

彩虹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她回来我会告诉你的。”

“时候也不早了,吃满汉全席也该吃完,她在电话里怎样说?”

“她说不回来吃饭,会晚一点回来,她还跟你陆伯母说了一些呢!你想知道可以问

陆伯母!”

“晚一点回来,现在够晚了吧!吃一顿饭要几个钟头,宵夜也吃过了。”立德这一

个晚上都不安宁。

“大概晚饭后散步,彩虹常和蔡家少爷在屋子附近散步。”

“散步绕几百个圈,不厌,跑了几个钟头,腿不麻吗?看情形绝不会是散步,大概

是跟那位少爷上的士高。”

“不会,蔡少爷还在养病,怎能跳舞?”妈妈看着儿子满脸的烦躁,不由得轻叹了

一口气:“你那么紧张,是因为吃醋吧!”

立德脸一红:“吃什么醋,我只是关心她,半夜三更,一个女孩子在外头。”

“你为什么不关心别人?关心和妒忌是不同的,骗妈无所谓,但是不能骗自己。”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这就好!妈说话也许不动听,但我是为你好,我怕你一厢情愿,因为你们俩不相

配。”

“怎样不相配?”立德问得很心平气和。

“第一、门不当,户不对!彩虹是陆家公主,当然,你也是妈的宝贝,但是,陆家

富有,你妈只不过是个管家。”

“但是,陆伯伯和爸爸是同学,你和陆伯母以前也是闺中好友,以前我们祖父是个

将军,外公也是军政要员,陆、邱都是大户人家。”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你父亲生死未明,而我呢!十八年前带着你投靠陆家,难

得陆家念情,收留我们,还把我们当上宾,你看我这个做女管家的竟然也能住客房,你

呢!陆伯伯夫妇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彩虹有什么你也有什么,你现在还能上大学。”

“妈,你别忘了你每月替陆家做事是有工钱的,是你用工钱供我念大学,我们不是

白吃白喝,陆家里里外外的工作我也帮忙做着。”

“没有人说我们白吃白住,但你不能否认,我们和陆家家境悬殊。”妈妈扶着椅背,

她是感慨无限。

“门当户对,”立德苦笑:“现在还来这一套。”

“当然,如果彩虹喜欢你,门当户对,就不算是一回事。陆伯伯夫妇疼爱女儿,什

么都会答应她,就算没有过去的交情,也会顺从女儿,问题是……。”

“妈!”立德握着母亲的手,握着,紧张得额露青筋:“问题出在哪里?”

“你不是彩虹的理想对象。”

“她说的?她对你说她不喜欢我?”立德从未想过这些,也没有想过要爱彩虹,但

是,当他知道彩虹不会爱他的时候,好像被人在心房戳了一刀。

“没有,她还很小,孩子气,喜欢和你斗嘴,有时候你把她气得呱呱叫,但她从未

说过不喜欢你。”妈妈摇一下头:“不过,她常对我说,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要英俊、

迷人、潇洒,有两条长腿。”

立德并不觉得自己难看:“怎样才算英俊?”

“像蔡家少爷,皮肤白白、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好迷人,总之,他和彩虹是天

生一对。”

“是吗?”立德心酸酸:“那,我应该祝福她!”

“立德,彩虹回来,还要不要见她?”

“要!”立德毫不考虑。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旁发呆。

没计算过了多少时候,彩虹扭门进来:“邱妈妈说你有事找我?”

立德振作一下:“明天请你看《屠龙记》。”

“谢啦!我刚看过了回来,好好看的,有大龙,有小龙,看得我眉飞色舞。”彩虹

说得高兴,用手比着,眼睛做着龙的表情。

“谁请你看?”这问话岂不多余?

“乐宾!他说小女孩都喜欢看这类戏,两天前他就叫司机买了票了。”

“小女孩?”似乎有一线曙光:“他认为你小,很适合做他的小妹妹?”

“我以前也这样想过。我小嘛!所以他宠我。”她托起了腮,把身体靠着书桌:

“但是刚才散戏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不单只是他的好朋友,而且还是他第一个女朋友!

我好喜欢他的,当然因为他对我好,所以,他应该算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他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当然是他,他削苹果给我吃,看戏给我买许多零食,我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

从来不会令我生气,他把另一盆盆栽开的花命名彩虹,他全心全意教导我做功课……”

“我替你补习几年了,为什么从未听你称赞我,姓蔡的搬来有多久?”

“你替我补习,催三请四,答应回来教我数学却跑去赛球,电话也没一个,可是,

乐宾每天等着我下课,陪我做好功课为止。”

“他不用上课,整天在家里睡大觉,就算他不替你补习,也会躺在家里。我不同,

我要上学,怎可以一天到晚的陪着你,守着你!”立德不服气。

“呵!好笑,你发什么火,我又没有叫你陪我守我。”彩虹不喜欢立德的态度:

“况且,我又没有怪你,乐宾是我的男朋友,他守我、陪我,是应该的。”

“好了!你有男朋友对你好!”立德一挥手:“从此之后,请你不要来烦我。”

“谁烦你了?这个月我没有问你一次功课,今天是邱妈妈说你要见我,我才会进来。”

“现在我不想见你,我要睡觉,晚安!”

“你,你……”彩虹跺着地:“你有什么了不起,下次请我也不来!”

彩虹气冲冲地出去,立德和彩虹拌嘴,是家常便饭,不过为了感情的事,为了第三

者,还是第一次,其实今天彩虹没有错,是他自己心情不好。

立德不想向彩虹解释或者道歉,她既然心有所属,大家散了算了!

第一天回学校,正要去开会,有人叫住他:“邱立德同学,早安!”

立德回过头一看,一位长发姑娘,这女孩子见过几次,说不定也交谈过,她在学校

很活跃,参加很多活动。

“早安!”立德难为情地笑:“对不起,我忘记你的名字,你是……”

“昨晚才通过电话,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显然有点失望。

“啊!宋艾莲同学!”

她开心地笑了:“怎样?考虑过没有?今天下午肯赏光陪我看《屠龙记》吗?”

立德心里想,你陆彩虹可以和蔡乐宾去看戏,我邱立德不会去看戏吗?于是他马上

说:“看电影又不是什么大事,有兴趣一起看,散会后我请你吃午餐!”

“噢!谢谢!”宋艾莲不知道有多高兴:“你知道吗?邱立德同学,我是你的崇拜

者,你每场球赛我都捧场,还做过你的啦啦队!”

“是吗?”两个人一面谈,一面进小礼堂,他们在那儿集会开会。

邱立德要在心理上还击彩虹,可是,彩虹根本就不会留意,星期六,她和乐宾有好

节目,这样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日久生情才是真的。

邱立德反问自己,他和彩虹住在一间屋子里十七年,也是天天见面,为什么不日久

生情?

原因很快揭晓了,星期日起床,就发现大家在忙着,邱立德问母亲:“陆伯伯回来

了?”

“陆伯伯这次去新加坡开分公司要两个月,接着又要去日本,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

回来。”

“那大家在忙什么?”

“蔡少爷今天来拜访,我们公主的第一个男朋友呢!太太差不多十年没下厨,今天

也亲自下厨做她拿手的纸包鸡,还有下午茶的虾肉饺子。你看,玫瑰花都是彩虹自己买

的,蔡少爷喜欢花。”

“嘿!如果蔡少爷喜欢狗,恐怕要养一屋子的狗欢迎他。”邱立德不以为然:“我

倒要看看,那位蔡少爷有什么了不起。”

“一家人都高高兴兴,等会儿你别跟彩虹争,特别是蔡少爷。”邱妈妈叮嘱儿子。

“妈,人家有财有势有型有款,我凭什么跟他争?贫不与富敌。”

“明白就好?我要打点一切。没有事别出去,换件好看点的衣服。”

“穷人还能有什么好衣服。”

后来立德回房间,还故意换了一条旧牛仔裤,一件灰黑长袖衬衣。

相反,彩虹却穿得漂漂亮亮,红色发箍,梳着马尾,身上一套银色茄克,三个骨裤

套装,里面配件鲜红的衬衣,银色平底皮鞋。

“好漂亮啊!彩虹公主!”立德故意说。

“你就差劲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穿黑色衣服?”彩虹真心真意地说:

“你晒黑了皮肤,穿上这种衬衣,很难看!”

“不会吧!是不是你偏爱白色?”

“你不相信,算了!”彩虹也没兴趣跟他说,看看表,忙着打电话给乐宾。

乐宾差不多四点钟就来了,立德在一角看着他进来。乐宾果然是个小白脸,穿了件

白羊毛银绿交织的羊毛衣,深宝蓝长裤配同色背心,更显得他英俊不凡!

彩虹粉蝶似的奔过去迎接他,握着他的两只手,乐宾脸上的迷人笑容马上展开,他

们两个人手拉手的进去了,跟着的司机捧了一大堆礼物。

立德走出去,和他们碰个正着。

“你没有出去?”彩虹很高兴看见立德,马上又为他们介绍:“蔡乐宾,立德哥哥!”

“你好!”乐宾难为情地笑着:“我不知道你有位哥哥,我应该怎样称呼?”

“叫他立德哥哥!”

“我不是彩虹的哥哥,我只是和她一起在一间屋子里长大,我是这儿管家的儿子。”

“立德哥哥!”乐宾马上很有礼貌地向他鞠躬。

“叫我立德,我们还不知道,谁的年纪比较大。”立德是有点拒人千里。

“你大,你二十一岁,大学二年级学生。乐宾才二十岁,他是大一。”

“还是叫名字比较适合些。立德,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立德无可奈何地和他握手:“失陪了,功课实在太多。”

“他好像很不喜欢我!”乐宾低声说。

“牛脾气,别理他……”

立德离开他们后,便有一点后悔,乐宾多温文有礼?绝不介意他怀有敌意!反过来,

自己小家子气又没有风度,他回到房间,再照照镜子一看,身材是挺棒的,比蔡乐宾强

壮,他的样子,眼耳口鼻、眉毛、耳朵、额头都不错,是真的五官端正,但是和姓蔡的

一比,他的确没有他那么英俊,迷人更谈不上,因为他连两个可爱的酒窝也没有。

自卑感悠然而生,他开始明白彩虹为什么选中蔡乐宾。是的,无论相貌、仪表、风

度,乐宾都比他优胜,他是白马王子,他自己呢——乡巴佬,脾气硬又没有礼貌,难怪

彩虹不选他。

他似乎没有那么恨彩虹,人天生都会选好的,他自己比不上人,怨什么呢?要怨?

就怨自己!

他走出去,来到饭厅就听到彩虹的清脆笑声,她多么快乐,他是关心彩虹的,只要

她快乐,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立德!”邱妈妈推了推他:“太太叫我找你,快要吃下午茶了!”

“我有事出去,不吃了!”

“有什么事?大半天没听过你提过,客人来了,你应该留下来好好招待客人。”

“妈,那是陆家的客人,不是我的客人。”

“你什么时候,把界线分得那么清楚?”

“是你告诉我的,门不当,户不对,上下不配。”

“你这孩子……”立德离开陆家,才知道无处可去,也实在难,平时立德除了念书

就是打球,没想过交朋友,男同学是有的,也常有人约他爬山露营,但是每当有假期他

总是留下来替彩虹补习功课,推了十次八次,当然没有人敢约他了。

他用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何去何从,回陆家吧!可是,一看见彩虹和乐宾在一起,

他心里就不舒服,他并不恨彩虹,也不恨乐宾,但他恨自己。

回陆家去痛恨自己吗?

不,没有人拼命去抓痛苦。

忽然想起宋艾莲,他昨天送她回家,他知道她住哪儿,她写给他电话号码,她叮嘱

过,请他给她打电话。

好吧!打电话给她,如果碰巧她在家,约她出来逛逛,有个人陪自己聊天,总比孤

单一人好。

宋艾莲真的在家,而且接到立德的电话,马上答应出来,立德总算还有点安慰,

“是不够英俊,但还有人渴望和他交朋友,唉!还不至于太丑吧!”

立德和艾莲的友谊,是这样开始的,艾莲成了立德的避难所,不开心、失意,就会

去找艾莲。

艾莲知道立德并非爱着她,但她一点都不介意,似乎是这样。起码,立德每次对着

她都满怀心事,她也没有追问他有什么心事。

立德就喜欢她这样,他怕有人揭他疮疤。如果艾莲穷追不舍地查问他,他可能从此

不找艾莲。

艾莲只要求过一次:“我很想到你家玩玩!”

“我没有家!”

“怎会呢?我每次打电话都找到你,你不是住在那儿的吗?”

“我是住在那儿,不过,那是陆家,我姓邱,我妈妈在那儿做管家。”

“啊!”艾莲点了点头:“但是,我每次找你,陆家的人都很客气。”

“当然客气,主人没让我们住下人间,我和妈都住客房,用主人的电话!”

“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人,人情味那么重,他们甚至供你念大学?”

“不!如果他们付钱,大学我不念,我宁愿出外做事,我妈妈每月做事有工钱,是

妈供我念大学,而有关陆家的工作,粗活细活,有空我一定帮手做,后园的花架是我搭

的,太太房间换墙纸,是我贴新的,我不想不劳而获。”

艾莲深深地看着他:“我很敬佩你!”

“就因为我贴些墙纸吗?其实付出与接受,应该是平等的,否则我欠陆家的人情债,

将来怎样还清?对吧!”

“就算你现在离开陆家,也问心无愧了!”

“是的!”立德轻吐一口气:“不过,我还不想离去,我现在还在念书,我没有本

事把母亲带出来,出来后,我也找不到那样好的客房让她享受。”

“陆家人多吗?你在那种环境里,觉得有为难之处吗?”艾莲十分关怀立德。

“不!陆家人口简单,只有三个人,陆伯伯,陆伯母,他们的独生女儿,其实只能

算两个人,陆伯伯为了做生意,在外国的时间很多。”

艾莲忽然好敏感:“那位陆小姐有多大?”

“十七岁,我比她大四年,但好像比她大十年。”

“她刁蛮任性,天真不懂事,百分之一百的千金小姐,是不是?”

“差不多!千金小姐都是如此!”立德苦笑。

“她一定给你不少气受?”

“她是刁蛮些,不过心善良,我们大家脾气都不好,或者我应该说我脾气不好,她

刁蛮,她不发脾气,也没故意让我受气。”

艾莲表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很不是味道,想不到立德还有个这样的女朋友,两个人

住在一间屋子里,多危险:“她漂亮吗?”

“漂亮!从小就漂亮,所以人人叫她公主。”

“真羡慕你有一个这样出色的女朋友!”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公主应该配白马王子,我怎配得起她!”

“你不是白马王子吗?”

“我是吗?”立德笑出了泪水:“你看我,皮肤又红又黑,哪有一点儿见白,她的

王子才是真正的白,真正的叫人喜欢!”

艾莲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立德皮肤不够白,是因为那位小姐有了她的白马王

子。

乐宾也问过彩虹有关彩虹公主的事。

“为什么她们都叫你彩虹公主?连你学校的同学也这样叫你?”

两个人牵着手散步。

“你怎会知道我的同学叫我彩虹公主?你又没有到过学校。”

“司机去接过你几次,他听到的,不是吗?”

“那班捣蛋鬼!”

“彩虹公主,就是他们给你起的绰号?”

“不!我的名字有来头,回家才告诉你!”

“我家自由些,妈咪不会管我们,不像你妈咪,每小时问你要不要喝鲜奶。”

“我妈也真烦,所以,我鼓励她多打牌。她每天出外我就高兴,她今天也不在,回

我家,妈不在,我们就自由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妈咪吧?”

“怎么会?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就是她对我太好,我不知道怎样报答,还常常

打扰她,害她又下厨,我很过意不去!”

“傻瓜!”彩虹用力摇他的手:“好吧!回你家,对着那些盆栽你就舒服。”

“对着你已经快乐无穷!”

“真的?”彩虹把脸凑过去!

乐宾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唔!不要!”彩虹撒娇:“再这样我不理你!”

“谁叫你的脸颊像个红苹果?太诱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咬一口!”

“我可以吗?”

“不,”彩虹用手掩着脸,边笑边叫:“再这样我和你绝交,爸爸也没有咬过我的

脸。”

“他一定也说你的脸像红苹果。”乐宾拉下她的手:“其实,谁舍得一口咬下去,

你肉痛,我们也会心痛,好了,停止了,回你家说彩虹公主的故事,一面吃苹果,一面

说,好吧?”

“今晚我想喝糖水!”

“腐竹鸡蛋白果,如何?我叫珍姐准备,来,我们跑回去!”

乐宾倒在安乐椅里喘气,彩虹指着他笑:“我回来老半天了,你还在走呀走像蜗牛

一样。”

“唉!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便不敢再跑,宁可慢慢步行回来,否则可能真的会有事。”

乐宾休息了一会:“快说故事吧!”

“唔!”彩虹盘膝坐在地垫上,“我妈咪十五岁嫁给我爸爸,大概由结婚那天,爸

妈就盼望生个孩子,最初当然希望生个儿子,再过五、六年,他们想,命中无儿,生个

女儿也好。可是,十年过去,连个女儿也没有,爸妈灰心啦!以为这辈子也不会有儿女,

他们看医生看遍全世界,妈咪常笑说,球游世界度蜜月倒没有,走遍全世界求子,就真

的走遍了。一九八九年前,邱伯伯,邱妈妈带着个两岁的邱立德偷渡来香港,游水来的。

但是,不知道怎样,他们竟然和邱伯伯失散了,邱妈妈和立德哥哥被渔船救了,后来他

们找到爸爸,于是爸妈就把他们接到家里来住,邱妈妈并不是什么管家下人出身。邱伯

伯是将军之子,我爸爸的同学,邱妈妈是妈咪的邻居,是位官家小姐,本来爸妈要邱妈

享福,但她不肯白吃不做事,况且她还要供立德哥哥上学。就在这时候,妈咪突然传出

喜讯,她怀孕了呀!爸妈都高兴得发狂,爸不许妈过问家务,于是就正式聘请邱妈妈做

管家。”

“完啦?还没有说彩虹公主的故事呢!”

“对!”彩虹拍一下手:“妈咪也像别的母亲一样十月怀胎,一天午夜下大雨,妈

咪肚子痛,爸爸连忙把她送医院,可是一个晚上,我还躺在母亲肚子里不肯出来。爸爸

可急了,走出露台求神念佛,呀!忽然停雨了,天上出现了一道好美好美的彩虹,七彩

的,就在这时候,护士告诉爸爸,他添了一位千金,爸开心极了,把看见的奇景告诉妈

咪,后来爸抱起婴儿一看,哗!多漂亮的女孩子,他还不断问站在一旁的邱妈妈:‘我

女儿像不像公主?’邱妈妈说:‘像!像彩虹公主’。以后一家人叫我彩虹公主,把我

当宝贝。同学到我家里去,听见家人叫我彩虹公主,他们也闹着叫公主,彩虹公主的名

字由来,就是这样的了!”

“很好的故事,名字也取得好,取得对,你长大了也美丽绚烂,同时人也可爱,正

是个人见人爱的公主。”乐宾托起她的下巴:“彩虹公主!”

 

4

 

乐宾的二十岁生日,蔡太太原本不想铺张,她认为三个人吃顿丰富的就算了。

但是乐宾不肯:“每年我生日都开生日会,我可不在乎,你知道我每年都不感兴趣。

但是今年就不同了,我有了女朋友,我要介绍彩虹给我所有的朋友和同学认识,况且我

们又搬了新房子。”

“开一次生日会,很累的。”

“累,也只不过为了我有贫血病。妈,你可知道,心的疲累比身体的疲累更痛苦。

你老是东不准,西不准,我有了个女朋友介绍大家认识也不准,就好像我快要死的样子。”

“你怎可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还有几天,就是你的生日”蔡太太的双唇发抖。

“如果你不想我闷死,就让我开生日会。”

“好,好!”蔡太太喘着气投降:“不过,也得要跟医生商量一下啊!”

乐宾并不反对,医生替乐宾检查过后,认为乐宾的情况出乎意料之外的令人满意,

不过,医生补充说:“但是千万别跳的士高,你吃不消的。”

医生是个风趣而又富于幽默感的人,乐宾笑着答应了。

回家后,等彩虹下课,三个人就商量怎样盛大庆祝。

“把你所有的朋友、同学都请来,让他们知道你多么健康,让他们惭愧!”彩虹说。

“当然!我把他们全部请来,有两个目的,除了上述原因外,我还要让他们知道,

一个患病的人,人人厌恶,却找到了一个最可爱的女朋友。”

蔡太太和他们的见解是不相同的:“我看,这些人不要请了,算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乐宾抗议:“我还要请爸爸回来!”

这个蔡太太可不反对,她也希望趁此机会见见丈夫,自从乐宾的爸爸在飞机上认识

了那位空中小姐就不回家了,上次乐宾病发,他回家住了几天,蔡太太不知道有多开心。

蔡太太沉默,乐宾和彩虹可说得开心:“索性由下午开始,一直到深夜。”

“那么,鸡尾酒、晚餐、宵夜,都要准备。”

“舞会呢!我想请队乐队回来。”

“那要花许多钱!”

“爸爸肯花这些钱的,因为,他最疼我了,如果他知道我有了女朋友,他一定更开

心。”

“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乐宾打了一个手势,把彩虹拉到一旁。

“干什么?”彩虹忙着追问:“你说你爸爸和我爸爸一样,去了外国开分公司。”

“最初我们交情浅,我不想把家事告诉你。其实,我爸爸一直在这儿,不过他不和

我们住在一起,他在外面有了个女人,还养下一个女儿,爸妈早就感情破裂,妈说爸忘

恩负义,爸说妈嘴甜心毒,虚伪小人,以前爸爸跟妈吵,妈总是让着爸,宁愿打我一顿

出气。后来爸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妈知道了,也不再忍,翻脸不认人,把爸爸赶走,爸

爸就不再回来。”

“那你和伯母的生活……”

“妈自己有钱,她好能干的,虽然是个女人,做生意可不让男人,最近半年她才把

生意交给别人,留在家里陪我。不过,爸爸也常和我通电话。最近他真的去了台湾,不

过他答应我,生日之前一定回来,还说要送我辆跑车。我很像我爸爸的,他回来,我介

绍你们认识。”

彩虹如梦初醒,虽然听说蔡太太还整过容,但是妆化淡一点人就难看,彩虹不明白

她怎会有个英俊的儿子,原来像爸爸。

彩虹为乐宾的生日舞会,缝了一件新衣,是密褶裙子,一共六层,在膝盖之上半吋,

用雪纺做的,每层都捆了缎子。最特别的是袖子,像一个大花球,这红色的舞衣,可花

了不少料子。

乐宾因为过度兴奋,清晨起来,穿条牛仔裤便开始布置,一个早上,把客厅布置得

很美。

由平头梯下来,脚有点浮,大概睡眠不足,刚才又过份劳累。

他原想上床睡一觉,人一上床,一个个电话来向他道贺,他人一兴奋,又不想睡了。

吃午餐时,蔡太太打量儿子:“你的眼睛怎会深凹下去的?你没事吧?”

“没事,大概睡眠不足!”

“你身体有病,一定要睡得够,吃过午饭,马上睡午觉。”

乐宾看看表:“不能睡了,彩虹说好三点钟来的!”

“彩虹是自己人,你睡觉她也不会介意。”

“我要和她研究一下客厅的布置!”

两母子正在争持,珍姐突然跑进来,喘着气说:“太太、少爷,先生回来了!”

“爸爸!”乐宾冲出去。

一个中年人进来,后面跟个司机,他一把拥抱住儿子:“孩子,生辰快乐。”

“爸爸,你赶回来我很高兴。”父子感情是很好的,乐宾眼睛都红了。

“让爸爸看看你!”父亲看儿子的脸,皱皱眉,望着妻子:“乐宾面色不大好!”

“是呀!”蔡太太马上过来:“本来我的意思,孩子生日,几个人吃顿饭就是了,

他偏要开派对,一早起床布置,睡眠不足,人就走了样。”

蔡先生正要开口说话,乐宾抢先说:“我每年生日都开生日会的,是不是?爸爸,

我虽然睡眠不足,但是我的精神很好,心情也愉快。”

“快乐是最重要的!”蔡先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膊,显然,他是站在儿子那一边,他

一面吩咐司机把一个大生日蛋糕放下。

“生日蛋糕好大,可以分一百个人吃,谢谢爸爸!”

“你看了这个才开心。”司机搬了一只大箱子进来,珍姐在旁边帮忙:“这是个好

大的玩具模型,几乎可占住一个厅,你可以和几个朋友玩赛车,单是货柜车就有四辆,

其余什么车子都有。”

“爸爸,你真好!”乐宾跳起来,他又像个活泼的孩子:“我可以和彩虹玩一整天。”

“彩虹?”

“我的女朋友,第一个女朋友。”乐宾昂了昂头,很骄傲的样子:“她很漂亮,等

会儿我介绍给爸爸认识。”

“一平……”蔡太太想说话。

蔡一平立刻制止她:“孩子交女朋友是件好事,何况还是漂亮的女孩子?”

“还是爸爸明理,爸爸,你休息一会,吃些点心,我要回房间换衣服。”

“不看看那模型玩具吗?”

“等彩虹来一起看。”

“好!”蔡先生慈祥地笑:“打扮得英俊些!唔!我也想闭上眼睛养养神。”

他搭着儿子的肩膊,两人回楼上去,乐宾更衣,蔡先生到客房休息。

蔡太太停住脚,她本来想和丈夫谈谈。

乐宾先换上一套套装,鲜黄底色,胸前有白色图案的短袖T恤,一条白长裤,束根黄

皮带,洗把脸,梳梳头,人光采了不少。

到楼下,彩虹已经来了,她穿件白花边衬衣,配条黄色灯笼短裤,她正在把晚礼服

交给珍姐。

“彩虹!”乐宾飞跑下楼梯。

彩虹插起腰,嘟嘟嘴:“你答应等我来布置的,怎么都布置好了!”

乐宾拖起她的手说:“我好兴奋,一夜睡不着,忍不住起来布置,这只是初步,还

要等你来检查,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马上改。”

彩虹气就平了,到处看看,点点头:“不错!”

“通过了?”

“通过!”

乐宾大乐:“彩虹,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爸回来了!”

“唔!怪不得长餐台桌上有个巨型生日蛋糕!”

“他还送我一份礼物!”

“是什么?”

“我等你来,一起拆开,在那边!”

“哗!好大呀!是什么呢?”彩虹好奇又贪玩,拖着乐宾走过去。

两个人合力把箱子拆开,一地的纸屑,发泡胶,彩虹呱呱叫:“这跑车像真的一样,

好棒!”

“我们先砌好路轨,然后来玩赛车……”

“喂!喂!”蔡太太走过来:“你们把客厅弄成垃圾站,等会儿客人来了才好看呢!”

彩虹一腔热情浇了冷水。

“爸爸说,玩这玩意儿,差不多要占整个厅,客人来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我们

明天玩,好不好?”

彩虹点一下头,乐宾把她拉起来,蔡太太吩咐佣人把客厅收拾好。

不久,乐宾的同学都来了。

乐宾逐个把彩虹介绍给大家认识。

每个人都奇怪诧异,第一、乐宾神采飞扬,哪儿像病人;第二、他的女朋友实在太

可爱,很多身体健康的人的女朋友根本没法和彩虹比。

大家喝鸡尾酒,吃点心,聊天……朋友、同学一下子都回来了,没有人再会嫌他。

而且,令乐宾最开心的,他身边有位公主般的美丽女朋友。

晚餐,是采用自助餐的方式,这样大家可以随便些,没有那么拘束。

晚餐前,乐宾和彩虹各自去换衣服。

乐宾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银色的蝴蝶结,喷上彩虹送给他的古龙水,然后去敲彩

虹专用客房的门。

门打开,穿着红裙子的彩虹站在他面前,她散下长发,头顶上压了个小小的水晶石

王冠。

“彩虹,你简直漂亮得像个公主,好美啊!”乐宾握着她两条手臂。

“我本来是公主嘛!”彩虹在他脸上吻了吻:“生辰快乐,乐宾。”

乐宾回吻她面颊:“有了你,就有快乐!”

“生日礼物。”彩虹把一支小盒子交给他。

“你不是送了古龙水吗?这是什么?”

“一个小秘密,睡前才可以打开,装好它!”

乐宾很听话,把小盒放在外面衣袋里:“等你生日,我送你三份礼物!”

“真的吗?快下楼吧!伯母急死了,一屋子人等我们吃晚餐。”

他们手牵着手下楼梯。

蔡一平已换了套西装,正在楼下和乐宾一个同学聊天。

“爸爸!”乐宾马上把彩虹拉过去:“这是我的女朋友——陆彩虹小姐。”

“幸会!”蔡一平的风度很好:“果然漂亮得像个童话里的公主!”

“所以人人叫她彩虹公主。”

“蔡叔叔,你好帅!”彩虹仰望他:“乐宾很像你!”

“是吗?”蔡一平哈哈笑:“很久没有人这样称赞我了,我明日请你吃饭。”

“我不是逗你乐,是真话。”

“就因为是真话,我才要请客……”

“晚餐该开始了。”蔡太太走过来。

“一言为定,啊!”蔡一平挺风趣。

吃晚餐的时候,彩虹和乐宾坐在一起:“我好喜欢你的爸爸!”

“不喜欢我妈妈?”

“我不是这意思……”彩虹连忙说:“只是……”

“我明白,我跟你一样。”乐宾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最喜欢我爸爸了……当然,

还有你!”

“我喜欢爸妈、你、邱妈妈和立德哥哥。”

“立德为什么没有来?”

“忙拍拖啊!他虽不是什么白马王子,可是女朋友也不少,以前是甘宝珠,现在是

宋艾莲。”

“他可以和他的女朋友一起来,请柬不是写明请携舞伴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彩虹吃得津津有味:“最近他忙他的,我忙我的,见面说声:

嗨!喂!你真的请了乐队来!”有五个男生在试乐器。

“彼得找来的,他们都是学生,来玩玩,大家开心,不收钱的。”乐宾吃得很少,

大概太兴奋了:“等会儿你做我的舞伴。”

“当然啰!我又没有带舞伴来!”

“你没看见我的同学和朋友都在偷偷看你?等会儿他们会抢着请你跳舞。”

“我不会理他们,像他们以前不理你一样!”彩虹昂昂鼻尖:“替你出口气!”

“彩虹,”乐宾放下叉子,深情的凝视她:“现在,我什么都有了,真是一生无憾。”

“傻瓜,”彩虹用叉子轻敲他的碟子:“老说话不吃东西,我们去拿甜品……”

舞会开始,真的有好几个男孩子争着请彩虹跳舞,彩虹老是推,不是说脚痛,就是

鞋紧,而乐宾呢?为了不给机会别人,每首音乐一开始,立刻请彩虹跳舞。

“你倦不倦?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休息,他们全都来了!”

“他们抢着请我跳舞,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漂亮。”

“是吗?从来没有男孩子说我漂亮。”

“你认识多少男孩子?”乐宾搂着她的腰,边跳边问:“这句话,我早就想问了,

只是找不到借口。”

彩虹喃喃地说:“学校里全是女同学,立德哥哥从来没有带过同学回家,我认识的

男孩子,除了你,就只有立德哥哥,而且他也没有称赞过我。”

乐宾心里感到很舒服,他不喜欢有对手。

“音乐转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会!”

“你需要休息吗?”乐宾问。

“不,我是怕你疲倦,伯母说过不能令你太劳累。况且这是的士高音乐,你不能跳。”

“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八十岁的老公公。而且,你一回去就给他们缠住了,你不

怕烦?”

“那好极了,我们要跳得劲一点!”

“好啊!”乐宾踏着脚步,摆扭着肩和腰。

两个人越跳越疯,乐宾突然感到上重下轻,身体冒着冷汗,但是,他可不肯认输停

下来。

乐宾的身体有点晃,彩虹是看得见的,但是,她以为那是乐宾的舞姿。

“彩虹……”

“唔!”彩虹答着,仍在浑身扭动。

“彩虹!”乐宾去抓她的手,啊!他的手好冷。

“乐宾,”彩虹停下来,忙着问:“你怎么了?”

“好冷,好晕,我……”乐宾面色转白,膝一曲,人就晕倒在地上。

“蔡叔叔,乐宾!”彩虹蹲在地上,她吃力地扶起乐宾。乐宾紧闭双眼,满脸是汗,

两手却冰冷:“伯母,蔡叔叔……”

“乐宾……”人们在疯狂的音乐声中冷静,全围了上来。

“桂姐……”彩虹一边替他揉暖双手,人吓得六神无主,眼泪一颗颗滴在乐宾的脸

上:“求你,醒一醒!伯母……”

“快通知世伯……伯母呢……”

乐宾的父母在何处?

原来蔡太太拉了丈夫进书房,借口讨论儿子的病况,其实她想多接近丈夫。

当他们闻讯,飞奔下楼梯到大厅,蔡一平跪地看乐宾的样子,立刻双手把他抱起来。

“孩子,他……”蔡太太面无人色。

“马上送医院,叫司机准备车,拿张毡子来。”蔡一平大叫着:“阿珍,快打电话

通知医生到医院。”

蔡一平抱着儿子出去,彩虹呆了半晌,突然如梦初醒,跑上去,追住蔡太太。

“伯母!”

蔡太太站住,旋转身,盯着彩虹,好锋利的眼神:“刚才你是不是和乐宾跳的士高?”

“是的!伯母……”

啪!蔡太太刮了她一个狠辣的耳光。

彩虹双手捧着脸,她第一次尝到被打的滋味,她没有怨,没有恨,只是求着:“请

让我陪乐宾到医院,求求你!”

“你还好意思求我?我警告你,如果乐宾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

蔡太太走下台阶,彩虹追上去,拖着她的手:“请让我陪乐宾去医院,我要看他醒

过来。”

“他会醒过来,但是,我不会让你再见他,你害他还不够?你是不是要他死在你的

手上?”

“快上车!”蔡一平的声音。

蔡太太心急如焚,狠力把彩虹摔在地上,然后奔出去,上了车。

彩虹从地上爬起来,汽车已消失在大门外。

她扶住露台的圆柱,嚎啕痛哭。

有人轻拍她的背。

是珍姐:“回家吧!全部客人都走了。”

“珍姐,”彩虹一边擦眼泪一边问:“乐宾到底患了什么病?”为什么跳几个快舞

就倒在地上,全身冰冷,人又无声无息?”

“我不知道,太太没有告诉我。”

“我要去看乐宾,珍姐,他在哪一间医院?”

“我不知道!”

“你怎会不知道?乐宾告诉我,他按时要到医院输血,他在哪一间医院输血?”

“我不知道!”阿珍还是这句话:“每次少爷输血,都由太太陪他去医院。”

“他们平时说话,你听不到吗?”

“下人不会愉听主人说话!”

“你知道乐宾在哪儿的!”彩虹呜呜的:“刚才蔡叔叔叫你打电话通知医生去医院。”

“我只是请医生去医院,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一家医院。”阿珍好言好语地说:“时

候不早了!回家吧!留下来也没用。”

“把医生的电话告诉我,医生的家人,会知道医生到了哪一间医院。”

“陆小姐,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没有主人命令,我也不敢乱说话。”

“你们都欺负我,”彩虹哭得一塌糊涂:“除了乐宾人人欺负我!”

“陆小姐,我不敢欺负你,我是为你好,刚才太太的情形,你自己最明白,她显然

不喜欢你,就算你去医院,她也不会让你见少爷。”

阿珍的话对,但是,她太关心乐宾,她希望蔡一平或蔡太太会打电话回来说出乐宾

的情况,她留下来等蔡太太回来,等她的讯息!

她把自己的意思告诉阿珍:“让我留下来!”

“好肥!请随便。”阿珍摇一下头:“我不能陪你,我要帮忙收拾地方。”

彩虹坐在电话的旁边,另一方面又用眼睛守望住大厦的入口处,说不定蔡一平夫妇

会把乐宾带回来。

天亮时分,蔡一平和蔡太太每人一边守着儿子的床边,他们一先一后的倦极入睡。

梦中,蔡一平听见有人低叫:“彩虹!彩虹呢?”

蔡一平整个人跳了起来,一看,儿子醒来了!

“爸爸,彩虹呢?”

“她……”蔡一平不知道该怎样说。

这时候,蔡太太也过来,她抱着儿子,心里既安慰又悲伤,想哭,不能哭!

“妈,彩虹呢?”乐宾声音很虚弱。

蔡太太去倒水,蔡先生拿药,蔡太太说:“医生吩咐,你一醒来,马上要服药!”

乐宾吞了药丸,又再问:“彩虹呢?”

“她太贪玩,她不应该叫你陪她跳的士高。”

“你冤枉她,是我自己要跳的士高。彩虹早就劝我坐着休息,我不听她的话,妈,

你不是因为这样……赶她走吧!”乐宾好像不够气似的,说话牵着噪音。

“不,怎会?”蔡一平立刻说:“这样可爱的女孩子,谁能狠心赶她?”

乐宾的眼神好失望:“她根本没有来。”

“她来了!”蔡一平被迫撒谎,“我们三个人送你到医院,她还陪了你一夜。”

“她人呢?”乐宾很着急!

“她家人刚把她带走。”

“为什么把她带走?陆伯母不喜欢我?”

“噢!不是。”蔡太太可不能不开口,她不忍心看见儿子失望的表情:“邱妈妈来

接彩虹回去的,你忘了她要上学吗?”

“是的,彩虹要上学,”乐宾很有信心:“彩虹下课后一定会来看我。爸爸,我真

没用,跳几个快舞就支持不住,又给那些朋友,同学看到了,打回原形,想逞强都不行,

不知道有没有吓着彩虹哩。”

“孩子,你休息一下,说话太多,很伤元气的,喝杯牛奶好不好?”蔡太太柔声问。

“刚才张开眼睛,说话好像有点困难,吃了那颗药丸,人似乎精神多了,而且提起

彩虹,心就好像在开花一样,好兴奋,一点也不累。”他揭开被,低声叫:“我的白色

晚服西装呢?”

“穿着整套晚礼服睡觉很不舒服,医生替你打了针,你足足睡了十二小时。”蔡太

太说。

“我的西装外衣呢?口袋里有只漂亮盒子。”乐宾很焦急:“是不是掉了?”

“我把衣服挂好,让我看看……这儿有一只盒子,是这个吗?”

“是的!”乐宾接过盒子很开心,他对蔡一平说:“这是彩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一共有两份那么多呢。”

他想用两只手拆开花纸,可是,两只手软软的,有点颤,力不从心的样子,蔡太太

看着儿子,好可怜他,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蔡一平笑笑说:“我有一个最大的爱好——拆礼物,我替你代拆,让我第一个先看,

你不会介意吧?”

乐宾把盒子交给蔡一平,他相互捏着十只手指,奇怪为什么好像没有什么力。

“哎唷!好漂亮,孩子,你猜是什么?一枚别针,金光闪闪,可以别在领带上,可

以别在衣领上,漂亮极了!”蔡一平在制造欢乐气氛。

“给我看。‘R’那不是我英文名字打头的字母?彩虹真好,无论她做什么事,都最

合我的心意。”乐宾忘了双手,十分高兴:“爸爸,你可不可以帮个忙,把别针别在我

的衣服上。”

“当然可以,乐意效劳,看,多么标致!”

“爸爸,你应该说,多棒。”乐宾心满意足:“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因为你疲劳过度,晕过。医生说多住几天,反正要输血,也不用急着回家。”

“妈,你下次来,替我带些漂亮的衣服,这些医院制服不能配我的别针。”

“好的!必要时买几套新的!”

乐宾看房间的壁钟:“彩虹应该放学,为什么还不来?她会不会也生病了?妈,你

叫司机开车去接她来。”

“这……”昨天她不是把彩虹撵走,去哪儿找人?

正在为难间,医生来看乐宾,蔡一平把妻子叫出露台,“看样子,乐宾见不到彩虹

不甘心。”

“我用机关枪迫她来?”

“你是说她不肯来,要你迫?你这是什么态度?诬害?挑拨?昨晚我听到彩虹哭着

要来的。”蔡一平厉着声音指着她说:“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母亲,但既然儿子需要她,

你必须把她找来。”

“但是,昨晚我这样对她……”

“我不管,你请她也好,求她也好,跪在地上叩头也好,我限你日落之前,把彩虹

带来……”

“爸爸……”

“蔡先生。”医生代乐宾把蔡一平请回去。

“孩子,怎样了?”两夫妻飞到床边。

“你和妈说什么?你好像很生气。”

“生气?怎会。”蔡一平装作好笑:“我们在露台吸口新鲜空气。”

“我也不喜欢这房间的空气!”

“医生,乐宾怎样了?”

“总算平稳,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休息,明天替他输血,情况令人满意。”

“谢谢!”蔡一平望着蔡太太:“刚才你不是说要去接彩虹?”

“我……”蔡太太万分为难,自寻呢!

“真的?谢谢妈。”那兴奋的声音,好像失去的气力都回来了。

蔡太太找到了彩虹。

“我还以为蔡伯母或者蔡叔叔会打电话回来,我还希望看见伯母和叔叔带乐宾回来。

我连学也没去上,在家等待乐宾的消息。”

“学生旷课,是很不应该的!”

“我知道,我已向校方请假,只想知道乐宾是否平安无事,明天我会继续上学。”

“昨天我打了你一巴掌,你不生气吗?”

“伯母打我,是因为我不好,其实,我不应该鼓励乐宾开舞会,他太疲倦了。不过,

昨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一记耳光我也挨不住,好痛。”

“对不起!”这孩子真善良,蔡太太惭愧了。

彩虹笑笑,一点也不在意。她知道蔡太太爱儿子,昨天乐宾的情形,每个母亲见了

都会又急又气的。

“我想跟你谈谈,到乐宾房间好吗?”

彩虹有点奇怪,但还是跟了蔡太太去。

蔡太太拿起儿子和彩虹合拍的相片看看,摸摸那些盆栽,长叹一声:“当乐宾第一

次晕倒,我送他到医院,在医院住了几天,检验报告表出来了,乐宾并不是患了贫血。”

“是什么?”

“绝症!”蔡太太仰起脸,泪往口中流:“血癌!”

“不!不!不会,乐宾人那么好,不会!”彩虹惊骇地退到墙角,双手掩着口,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不觉得留在世上的,坏人比好人多?”蔡太太笑,好凄凉的微笑,“医生说,

乐宾做到以下各点,应该还有六个月的命!”

“六个月,不能……太残忍……”

蔡太太没理她,继续说:“乐宾要定时换血、输血,他不能受刺激,不能忧愁,不

能哀伤,但是也不能太兴奋。他不能晒太阳,不能劳累,不能到人太多的地方,当然更

不能跳的士高……”

“啊!天!”这是彩虹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悲伤,她差点儿

也熬不住晕过去。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这个做母亲的,为什么那么讨厌,这不准,那不准?”

“我明白!”彩虹哀伤地哭:“都是我不好,我该打,我该死!”

“你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应该令乐宾太快乐,但是,我感谢你令他多活了两个月,

本来,他生日前就该去世。”

“他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蔡太太摇一下头:“到这个田地,过一天,算一天,唉!连医生都不

知道。”

“乐宾!乐宾!”彩虹全身搐动,噎着气,张着嘴哭得很厉害。

“乐宾在等着你,想不想见他?”

“我……能吗?”彩虹打着噎。

“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一、不准在乐宾面前流半滴泪;二、不准让乐宾知道他的

病情;三、你一向活泼爱玩喜欢笑,继续活泼、继续玩、继续笑!乐宾很聪明,你愁眉

苦脸时,他会生疑!”

“我答应,我全都答应!”彩虹抽噎着说。

“我们现在走吧!乐宾已等得不耐烦。”蔡太太看了看彩虹:“不过,我告诉乐宾,

你昨晚送他进医院,今天因为要上学才回去……你现在还穿昨夜的舞衣……”

“那怎么办?”彩虹年纪小,不懂得应变,六神无主。

“立刻回家换校服……”

彩虹在汽车里还在哭泣,虽然,她还不懂得什么叫爱情。但是,她喜欢乐宾,好喜

欢,好喜欢乐宾。她甚至听见同学谈论婚事的时候,她还想过要嫁给乐宾。至于为什么

要嫁给乐宾,她没有研究过。女孩子总要结婚的,她喜欢乐宾,嫁给他应该是理所当然,

但是,乐宾患了绝症,她心目中的丈夫没有了。

“科学发达,也许乐宾不会死。”

蔡太太忍不住:“别哭了!眼肿鼻红的样子,乐宾见了会生疑!”

“对不起!伯母。”彩虹急急抹去泪水。

“唉!我也很明白你,我何尝不想痛哭一场?但在乐宾有生之年,你希望他快乐的,

是吧?”

“我会尽能力使乐宾快乐。”

“好!笑一下。”

彩虹扁着嘴,尽量把唇咧开。

“笑得那么难看,你不是一向很喜欢笑吗?不行,乐宾见了一定会起疑心。”

彩虹抹把脸,按住胸口定一下,再笑一笑。

“这就差不多,你在学校演过话剧没有?”

“演过!”

“你对乐宾,就当演戏,他是男主角,你是女主角,记着,喜剧要开心,不能流泪。”

“戏剧是假,我和乐宾是真,你要我欺骗他?”

“你喜欢乐宾吗?”

“喜欢。”

“你爱乐宾吗?”

“我想……是吧!”喜欢和爱彩虹不能分界限。

“我知道乐宾是很爱你的,不管你爱不爱他,就看在他爱你的份上,在他有生之年,

给他一些快乐!”

“伯母!”彩虹的眼泪又流下来。

“抹去眼泪,想想自己有多伟大,能令一个垂死的人快乐……”蔡太太在车里还教

了彩虹许多事情。

打开病房的门,乐宾看见彩虹,非常高兴,举高两只手:“彩虹!”

彩虹走到床边,握着乐宾的手:“好暖,昨晚像冰一样,你觉得怎样?哪儿不舒服?”

“昨天真难为情,我真没用,没吓着你吧?”

“都怪你,睡眠不足,吃东西又少,而且一连跳了十几个舞,换了我也挨不住。好

啦!玩进医院来了!”

乐宾凝视彩虹:“你哭过?”

“哭?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昨晚陪你早来,一夜没睡,我熬夜样子就会变,是不

是很丑?”

“不!公主永远是漂亮的。”乐宾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回家休息,这儿有彩虹

陪我。”蔡一平和妻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吧!晚上我们来接班。彩虹,乐宾七点钟

吃药,别忘了!”

“我会记着,我不是常常粗心大意的!”

蔡一平夫妇走了。

“很疲倦?”乐宾轻抚她的脸:“靠在我的床上睡一觉!嗯?”

“我不想睡。”彩虹故作轻松:“今天上课在堂上睡够了,差点被Miss洛发觉。唏,

你喜欢这儿吗?”

“不喜欢,特别是房间的气味,怪怪的,好像每秒钟提醒病人他住在医院。”

“药味!很浓的药味,你嗅惯了自己房间的花香味,所以你不喜欢这儿。”

“医生说要多住几天,我房里的盆栽可惨了,没人理,其中有一盆正要开花。”

“你放心,盆栽交给我,我每天上课前,先去看它们一次,我还会替你把那盆正要

开花的带来这里。”

“你真好!”乐宾把她的手贴在脸上!

有彩虹陪着他,乐宾感到很满足……

彩虹下了课马上赶去医院。她放下书包,从一只胶袋里把一只盒子拿出来。

彩虹打开盒子,再从里面拿出一个凹凸花的水晶瓶子。

“这香水瓶子好漂亮啊!”乐宾说。

“香水瓶?猜错了。”彩虹把瓶子放在乐宾的床头柜上,拉去封条,旋开银色疏格

金属瓶盖,划根火柴,点燃了灯芯,再盖上瓶子,然后,火焰熄灭了,没有了光。

“原来是盏灯,刚才很美,可惜现在不亮了!”

“等一下!”彩虹望着瓶子。

突然,乐宾叫了起来:“好香!好香!”

“什么香?”彩虹逗他。

“玫瑰花,好香的玫瑰,我没有看见你带来!”

彩虹再逗他:“像不像整个病房都插满玫瑰。”

“像,满室皆香!”

彩虹耸耸肩:“可是,一朵花也没有呀!”

“是什么原因呢?”乐宾四处张望,很好奇。

“告诉你!”彩虹压低声音:“我会变戏法的,我在变,继续放香味,继续放香味!”

乐宾瞪大了眼:“你那么有本事?”

彩虹拍着掌,笑弯了腰。

“你这小调皮又耍什么花样。”乐宾说:“没有玫瑰花,你又没搽香水,哪来的香

水味?”

彩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晶瓶子。

“我早就猜到它是一瓶香水。”

“它不是香水瓶,香水放着不会令整间房子散发着阵阵香气,它其实是一盏香灯。”

“香灯?它不像灯,只是个漂亮瓶子。”

“那是法国出品,经过名师设计。”彩虹向他解释:“瓶子里盛满玫瑰香味的酒精,

你刚才看见我用火柴点了灯芯,那玫瑰酒精的香味,就沿着灯芯慢慢的沁上来,于是,

满室皆香。”

“好神奇好漂亮的香灯,一定花了你不少钱。”

“你先告诉我,喜欢不喜欢?”

“太喜欢了!我会永远收藏它。”

“你怕病房的药味,有了香灯,你就好像整天在玫瑰园里。”

“彩虹。”乐宾用双掌合着她的手:“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我活足二十一年,最

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你。全世界的人看不起我,放弃我,我都不在乎,只要有你,我已

经很满足。”

彩虹垂下眼皮,其实,她还是很不懂事,只是尽力而为:“你爸妈也很爱你,你的

朋友,同学也有打电话到你家里问候你。其实,每个人都很关心你,只是各人的方式不

同。今天怎样?胃口好不好?”

“也不错!把功课拿出来,功课一定要做好!”

“我在学校已经全部做好,我要多抽时间陪你,对了!我已经看过你的盆栽,它们

都很好,你昨天说的那一盆真的开了花,那么小小的,好可爱。我下了课忙着买香灯没

回家,明天带给你。”

“你为我做那么多事,”乐宾仰脸看她:“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多吃多睡,养好身体,你还要教我数学。”

“别把我当废人,我一样可以替你补习,我看明天可以下地走动,我好想出露台,

好想到花园散步,整天在床上,闷死了!”

“多休息,出院的时候又肥又白,多好?”

“像白皮猪……”

彩虹一踏出学校门口,就看见蔡太太。

“伯母,”彩虹立即问:“乐宾没事吧?”

“今天早上护士扶他到露台,下午他就发高烧。”

“现在怎样了?”

“车在那边,边走边说。”蔡太太用手帕抹抹眼睛:“医生替他换了血,打了针,

吃过药,好了一点点,但,还没有完全退烧。”

“我昨天走的时候,他还很好,面色也不大坏,伯母,也许只是感冒。”

蔡太太摇着头,靠在车座上,木无表情。

彩虹好担心,赶到医院,本来乐宾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现在又躺在床上,蔡一平在

床边陪他。

一晚没见他,乐宾瘦了,面色很苍白,嘴唇色泽很淡,眼神涣散,看见彩虹,眼睛

亮了一下。

彩虹坐在床边,抚他的额,摸他的手,皱了皱眉。

“很烫?”乐宾轻声问。

“一点点!到露台忘了穿晨褛,着凉了!”

“有没有功课要问我?”

“没有!上星期测验数学,又拿了一百分,仍然是数学王。渴吗?要不要喝水?”

彩虹见他双唇很干。

乐宾点了点头。

蔡一平马上倒了一杯水,蔡太太连忙帮手扶他。

“爸妈,你们回家休息,彩虹会照顾我,晚上来接班!妈,彩虹瘦了,给她带点鸡

汤来。”

彩虹一手接过杯,一手扶起乐宾,虽然吃力,幸而还可以应付过来。

喝了一杯水,彩虹扶他躺下。

“彩虹,我想送支竹皮靖蜒给你!”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买。”

“不用买,买的没有价值,我自己会编。明天你买些青竹皮来,要买最好的。又软

又勒才是最好的!”

“你身体不好,不要用神,等你感冒好了才编。”

“谁知道哪一天才好?我不能等!”

彩虹别过脸:“你很快会好的!”

“我明天就要,答应我!”

“好吧!我明天买来。”

彩虹陪乐宾吃过晚餐后,乐宾一定要彩虹坐他家的汽车回家,他常担心彩虹睡眠不

足。

蔡一平送彩虹出去。

彩虹走到门口,乐宾把她叫住:“明天别忘了买青竹皮来,否则来不及了。”

彩虹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以后彩虹每天来看他一下又一下的编织,动作很慢,但很用心。

他的热一直没有退,他的眼睛一天比一天深陷。

以前彩虹来,他一定和彩虹说个不停,现在他很少说话,说话的声音也很低,他只

是常向彩虹笑笑。

他胃口很差,不想吃固体食物,彩虹一口一口的喂他吃粥。蔡太太说,乐宾通常不

肯吃早餐和午餐,吃粥为了彩虹。

他一天比一天瘦,那张俊脸像被削了两刀,一天一天,慢慢的削。

他的嘴唇开始干燥、爆裂。

他每天编织时间越来越少,最初编织两小时就要停手,歇息着。

如今,大概半个钟头,手还握紧竹皮,人已入梦。

彩虹坐在床边,替他捡头发、抹汗,盖被……

看见他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彩虹常偷偷哭泣。

这天彩虹侍候了乐宾吃过晚餐,背着书包,精疲力竭地回到陆家。

意外地,邱立德坐在她的房中等她。

“听说蔡乐宾进了医院!”

彩虹无力地扔下书包点了点头。

“很严重吗?”立德关心地问:“妈妈说他患了血癌!”

“不是!”彩虹摇了一下头,用橡皮圈把头发束起,她拿了一件睡袍:“乐宾只不

过患感冒。”

“他连续十天没有退烧,感冒早就应该好了!”

“他身体是比较弱些,但是,他一定会好!”

“明天我陪你去探望他好吗?”立德看见彩虹一下子瘦了,还有黑眼圈,很担心她。

“好!我代表乐宾谢谢你,晚安!我要洗澡睡觉,失陪了!”

“我明天去接你放学!”

彩虹正在上生物课,抄笔记抄到手软。

突然看见级主任Miss洛在课室门轻敲两下,Miss卡灵顿走过去,谈谈,然后把彩虹

叫出去。

Miss洛对她说:“你家里有事,车子在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书本可以离去。”

“Miss洛,是什么事?”

“你家司机没说清楚,只是说,如果你不立刻赶去医院,那么……”

“乐宾……”彩虹没命的向前奔。

“彩虹,你的书包……”

上了汽车,彩虹气喘喘地问:“乐宾怎样了?”

“太太没让我进去,她只是哭着叫我马上来学校接你,上午就说少爷病情恶化,我

怕……”

彩虹的心仿佛要由里面跳出来,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有今天,但是,她仍然不能

接受。

“乐宾有没有晕?”

“没听说过,先生、太太都不想说话。”

“上次乐宾晕倒都没有事,这一次相信不会比上一次严重,急救后会好的,请开快

点。”

彩虹好心急,巴不得飞去看乐宾。

到医院想坐升降机,等不及,跑楼梯,一口气上四层,然后跑通道,好长好长的通

道,好像永远跑不完。

终于到乐宾的病房,门开着,听见哭声,彩虹的心突然停止了一下——乐宾死了。

蔡一平出来,握着她的臂:“快去看乐宾!”

“啊!”冲进去,听见乐宾迷迷糊糊地叫:“彩虹,彩虹……”

“孩子,彩虹已经来了!”

乐宾转过脸来,那张英俊的脸像什么?面色灰白,双颊的肉都削光了,双唇溃烂,

眼睛围个黑圈,他看见彩虹,好满足地笑笑,“你来了!”

“乐宾!”彩虹伏在他的胸前痛哭。

“别这样,彩虹公主从来不哭的,啊!”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又沉。

彩虹连句安慰话也不会说,她不知道怎样处理,怎样应付这种场面。

“蜻蜒,我终于编织好了,留着它,这是我最后的心血,最后的气力,每一小片青

竹皮,都有我的爱意,彩虹,我爱你……”

彩虹就只会哭。

“蜻蜒,爸爸,我的蜻蜒呢?”他伸手摸索。

“在枕边,孩子。”蔡一平把蜻蜒交给乐宾。

乐宾把蜻蜒放进彩虹掌中:“这是最后的纪念品!”

“谢……”彩虹泣不成声。

“快让我看看你,迟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乐宾捧起她的脸,蔡太太奇怪儿子

为什么突然那么有劲,彩虹未来时,他动也不动,“彩虹,你好漂亮,你永远是我的公

主,不要哭,我会心痛,从今之后,把我忘记了,我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片云,一下

子就消散无踪。好好念书,功课不懂问立德……要继续……做数学王……答应……”

彩虹不断的点头,如果现在乐宾叫她死,她也会由露台跳下去。

“孩子,你休息一下!”蔡太太的声音也沙哑了:“不要说那么多话!”

“彩虹,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他脸上掠过一阵红:“你可不可以吻吻我的……

唇。”

这可难了,彩虹从来未被男孩子吻过,她也没有吻过男孩子,吻吻额和脸是有的,

但唇……而且,乐宾的父母都在,怎么可以?

“求……你!”

有人轻轻拍她的背,她在看着乐宾,他正在渴望而焦急地等待她,于是她一咬牙,

把唇吻在他的唇上。

乐宾想举起手拥抱她,手举到半空,突然跌下来。

“乐宾!”蔡太太凄厉的尖叫声。

“孩子!”蔡一平抽噎着呼叫。

彩虹如梦初醒,她看着乐宾,他闭上眼睛,嘴角露着笑意,头一侧,脸贴在枕上。

“乐宾,你醒一醒,告诉我,我吻得好不好?”彩虹轻轻摇他。

“乐宾已经死了!”

“不!你不能走,我都答应了,我都做了,你怎能不声不响的离去。”彩虹拼命地

摇他:“我不要!不要!你回来,乐……宾……”

彩虹张开眼睛,看见焦急的爸爸,泪珠满面的妈妈,神情凄然的邱妈妈,眉头连在

一起的邱立德。

视线移过去,看见床头台上的那支青竹皮蜻蜒。

她马上翻开被下来,有一阵飘然。

“你要什么?宝贝。”陆爸爸和陆妈妈连忙上前扶她。

“乐宾!”

“乐宾已经死了!”

“我去看他下葬,我要参加乐宾的丧礼。”

“乐宾已经下葬了!”

“我去拜他的坟,邱妈妈,替我买十打玫瑰花,乐宾喜欢玫瑰香味的,我要他整个

坟墓都有玫瑰香。”

“乐宾的坟还没有做好,碑也未竖,只有一堆黄土,我们每个人都去参加过葬礼。”

“一堆黄土?不行,乐宾喜欢干净,他不喜欢泥土,不行,我要找蔡叔叔。”

“孩子,静一下,人死了,都要埋进泥土!”

三个人又劝又哄,把她按回床上。

“乐宾,人人都欺负你!”彩虹哀哀地哭。

“彩虹,你四天四夜都没有吃过东西了。”邱妈妈的声音柔如春风:“我熬了燕窝

粥,吃一碗好不好?”

“我不想吃。”

“唉,孩子!”陆妈妈的眼泪又涌出来:“你不吃东西,哪儿有气力,你会饿坏的。”

邱立德走进来,蹲在床边,很诚恳地说:“彩虹,乐宾死了,是事实,但是,你还

要生存下去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彩虹摇着头,“妈咪,请你把蜻蜒拿给我。”

陆妈妈把蜻蜒递给她,彩虹把蜻蜒按在胸口上,非常的宝贝,“这是乐宾死前辛辛

苦苦做的,他送给我的最后遗物。妈咪,乐宾说,每一小片青竹皮,都有他的爱。”

“这蜻蜒很漂亮。”陆妈妈答非所问,这几天,女儿弄得她精疲力竭。

彩虹突然问:“蔡伯母呢?”

“昨天她搬走了,怕触景伤情,听说,她连房子也要出售,乐宾去世前吩咐把他的

盆栽全送给你,但是乐宾怕盆栽误了你念书的时间,所以,他请求我们的花王代理,盆

栽都在后园。”

“我去看看!”

“你没有吃东西,连起床都无力,更何况去后园,如果你想看乐宾的盆栽,你先答

应吃东西,身体复元,你每天可以看几次。”

“邱妈妈,”彩虹点点头:“我吃粥!”

“好!”邱妈妈可开心:“马上送上来!”

彩虹看着蜻蜒:“我是为了乐宾。”

立德靠在墙角,用拳头堵住嘴。

彩虹的身体逐渐复元。

她从小到大一向身体好,又天生乐观,如果乐宾的死不是给她那么沉重的打击,她

不会病倒。

她是个好学的学生,已开始上学,忙着补课,每天看见挂在床头的蜻蜒,还会流泪,

黯然。但是,精神和情绪,已平定多了。

“彩虹,这包东西,是蔡太太临走时,托我转交给你的!”

“妈咪,彩虹埋怨,“你现在才交给我?”

“前几天,你身体不好,我不想刺激你,这是我一番苦心!”

“谢谢妈咪!”彩虹抱着那包东西,不动,也不拆开。

陆太太识趣地走出去。

陆太太关上门,彩虹马上手忙脚乱的把纸包撕碎。

里面有一个相架,相架内是她和乐宾合拍的照片,那时候,乐宾还很英俊,看见乐

宾的相片,彩虹的眼睛就湿了。

还有一个天鹅绒盒子,打开一看,是个钻石别针。里面存有两封信,一封给彩虹,

另一封给邱立德。

彩虹急忙把信拆开——   彩虹:

我的公主。

那天发烧,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我很快要离开你了!

你十八岁的生日,我本来已计划好为你开一个化妆舞会,可是,看情形,我是等不

及参加了。

我托母亲订造一份礼物给你,一个R字的别针,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第一个字母都是

R,我们真有缘,可惜有缘无份。

我爱你,彩虹。我知道你还没有爱上我,因为你年纪还小。但我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遗憾的是我没有机会等你长大,我已经要走了,我实在舍不得你。

我带走了我们合拍的相片、香灯、别针、古龙水,留给你相片、别针和这封信,啊!

还有盆栽哩,你有空会代我看看它们吗?

不要难过,不要哭,你每次偷偷的哭我都知道,我的心,好像被刀割着一样。忘记

我,重过你的欢乐日子,笑啊!可不能骗我,我每天在天上看着你,等你笑!

信写得东歪西斜,分开好几晚写的,还能再写多少呢?我不知道,但我会继续写。

好好念书,将来找一个健康、深情的丈夫,我在天堂为你祝福……

这没有完成,也没有署名,显然,乐宾还希望有多几个晚上,然而,他终于无可奈

何的走了!

彩虹拿起相片,轻轻的抚抚乐宾相中的唇,那是乐宾死前最后一个要求,她捧着乐

宾的相片吻下去。她仿佛还感到乐宾那干枯的、焦硬的、发抖的双唇。

彩虹好后悔,后悔乐宾生前没有对他说一声:“乐宾!我爱你。”

纵不是真,只要能令乐宾快乐,她什么不可以做?

她把像放在床头,扣上别针,看见邱立德的信,她按铃叫人进来。

是佣人,彩虹对她说:“请立德少爷进来。”

她走到窗前,仰望天空,乐宾在那儿吗?她向天笑一下,乐宾喜欢她笑。

“你找我吗?”立德已进来。

彩虹指了指桌上的信。

立德有点奇怪,还是把信拆开——   立德:

请原谅我的冒昧和自私!

我想,大概在这一天内,我就要离开人间,我没有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是彩

虹!

彩虹那么年轻、那么纯洁、那么善良,她像可爱的小羔羊,需要人照顾。

对不起!我总觉得彩虹比艾莲小姐好得多,你应该爱彩虹,她是个最好的女孩子。

我求你照顾、爱护彩虹,别让人欺负她,打球时别忘了替她补习,她是永远的数学

王。

诚心祝福你俩!

立德是个跌穿头也不会流泪的人,但是,他也忍不住鼻酸、眼涩,握着信发呆。

“信里写些什么?”

“乐宾担心你的功课,他至死仍然不忘你要做数学王,他托我照顾你,我从未见过

一个……像他那么好,那么伟大的人。”

“乐宾!”彩虹向着天空哭叫。

立德走过去,搭着她肩膊:“别担心,乐宾是个好人,他一定会上天堂!”

“立德哥哥。”彩虹回转身扑在立德的怀里,放声大哭。

立德和彩虹从未这样接近,他傻了傻。

彩虹哭得他心都软了,他缓缓伸出双手拥抱她,彩虹的身体在他怀中搐动,他温柔

地低声说:“别哭!听话,别哭!”

此刻,他感到已拥有彩虹,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彩虹哭得倦了,她擦擦眼睛:“我好困!”

“功课做好没有?”

彩虹点了点头。

“早点睡吧!”立德把她扶到床上,替她脱去鞋子:“我叫妈妈来替你换衣服。”

彩虹抚弄一下床头的蜻蜒,就睡过去了。

一个晚上都做在恶梦,不是梦见乐宾埋怨她不爱他,就是埋怨彩虹怂恿他开舞会,

如果他不晕倒他就不会死。

“呀!”彩虹从床上跳起来。

她喘着气,定定神,下床走到窗前,拨开窗纱,跪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天空:“乐

宾,你是不是很寂寞,想找个伴儿?”

奇怪,彩虹竟然看见乐宾在云端向她招手。

“不,乐宾,我不能来,我不能抛下爸妈,你了解我的,是不是”

她擦擦眼睛,乐宾的影子又消失了。

 

5

 

彩虹闷得发慌,怕睡觉,怕梦见乐宾。因为,她曾想过去陪乐宾,但是,她又舍不

得父母。她和学校一位最要好的同学谈过,大家一起分析,她的同学认为彩虹虽然喜欢

乐宾,但是,还没有达到为他而死的境界:“你们根本没有吻过,怎能算是恋爱?”

“吻过,他去世的那一刻。”

“接吻的滋味如何?”

“什么滋味?又不是吃炸鸡腿?”

“人家说,两个相爱的人接吻!会很陶醉,人像飘上云端,听见悦耳的铃声,教堂

的钟声,眼前一片粉红,甚或冲动得要高叫我爱你、我需要你,永远不要离开我……你

吻他的时候,出现了上述哪一种情形?”

“没有!”彩虹摇头。

那就不是接吻。

“噢!有了!”彩虹叫起来:“滋味是——死亡!”

“荒谬!从未听见这样恐怖的感受,接吻应是甜蜜的。彩虹,你并不爱他,不能为

他而死!”

“但是,我深信乐宾爱我!”

“除了他还有很多人爱你,你能死多少次?”

彩虹很惭愧,很负疚,乐宾那么爱她,她竟然还没有爱上乐宾。假如乐宾没有死,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乐宾。

她不敢梦中面对乐宾,因为她负了他!

好闷,好闷……

她竟然一个人来到海边,海边是最清静的了,一个人也没有,她坐在一块大石后面。

仍然在想着乐宾,她抚弄着别针。

忽然,她看见一个男人走近海边,在海水与沙滩之间呆站着,差不多过了半个钟头,

动也不动。

他也闷,会不会也在想好朋友?

忽地他向海走去,没脱掉鞋子,海水浸过他的裤袋、腰带……哎哟!不得了,那人

八九是自杀。

彩虹拼命追上去,边追边说:“喂!停下来,你!男人,马上给我停下来。”

水,已在那人的胸前,他对彩虹不睬不理,是自杀啦,九成是自杀啦!彩虹冲过去,

双手抱住他的腰,拼命、死力把他往后拖,后面水浅嘛!

“你干什么?你这个人真莫明其妙。”他一面挣扎,一面去拉她两只手。

人命关天,彩虹用尽了力气,死也不放手。

两个人在水中弄得精疲力尽,终于,他放弃了,问:“你到底想怎样?”

“想你跟我回沙滩,海水很深,会把你淹死!”

“死了倒好!”他叹气。

“今天你遇到我,你就不能死。”彩虹拖住他的手:“跟我来!”

他乖乖地上了岸,大家都疲倦了,找块石头坐下。

太阳猛,浑身湿透很不好受,但是彩虹不能扔下他回家更衣,怕他再去寻死。

为什么自杀,会不会又患了绝症?

她不由得打量他。

他的皮肤也很白,但并不苍白,一双美而大的双眼皮眼睛最漂亮,鼻子不太高,但

很直,一个弓型的嘴,老实说,他算长得不错,去拍电影一定走红。

他没有立德那么健硕,但也很健康,他也许还要比立德矮一点,当然没有乐宾两条

长腿,大概五呎十吋左右,不过身型很好。

他一点病容也没有,除了乐宾,他是彩虹见到的第二个英俊男孩。

“为什么看着我?”他有点难为情。“刚才忙着救人没有看你,我想知道你是不是

患了绝症!”

“也差不了多少。”他挥挥手,叹气。

“不也是血癌吧?”彩虹惊讶,圆碌碌的眼睛透着十二万分的恐怖。

“不是,我穷,严重缺乏维他命M,人穷就等于患了死症。”

“呼!”彩虹大大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吐气?”他看她,这小女孩好漂亮,像白雪公主,她比卓若姿更美,唉,

为什么又想卓若姿?

“不久前,我男朋友患血癌去世。”

“所以你也来自杀?”

“不。我没有那么多情,而且,我也没有那勇气自杀,我喜欢生存,世界多么美好,

大自然多么可爱!看!蓝的天、白的云、红红的太阳、绿的树、红的花、深蓝的海水、

白色的海鸥,金黄的沙滩……我男朋友想多活一天都不可以,你身体健全却去找死,多

么的不公平?人最大的责任是要令自己生存,痛苦、失意、贫困都要挨过去——为了生

存。”

“你年纪那么小,倒很会说理。”

“你很老吗?”她微笑问。

“二十四岁。你呢?”

“的确比他大,他刚活过二十一岁。”

“你的男朋友?”

彩虹点一下头,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韦航,你呢?”

“这名字好听,我叫陆彩虹,人人叫我彩虹公主。”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像个公主,你是真正的公主?”

“当然不是,中国差不多一百年没有公主了,只是家里人宠我,一个绰号而已。”

彩虹很认真的问:“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自杀?”

“我不能说。”虽然二十四岁,但说话、样子、神态都很孩子气:“你会笑我。”

“你不说,我会生气。”

他垂下头,轻声说:“我失恋。”

“失恋很重要吗?”

“失恋就等于失掉一切,我很多情的。”他好认真:“失去她,我好痛苦,就不想

活了。”

“爱情真的是这样重要吗?”彩虹耸耸肩:“你为她自杀死了,她也会为你自杀?”

“这……”他完全不敢肯定。

“她爱你吗?”

“我们是相爱的,否则,她离开我,我不会那么痛苦。”

“问题是,你不敢肯定她会不会因为失去你而自杀,她是谁?”

“卓若姿。”

“名字怎么怪怪的,令我想起一个成语,搔首弄姿。”彩虹笑起来。

“她的名字,是芍药多姿的意思,她不是那种搔首弄姿的人,可是,她很娇嗲,很

柔……总之很有女性魅力,不是太漂亮,但男人见了她会着迷。”

“很有女人味,是不是?”

“大概是这样!”提起她,韦航就开心。

“你也不错呀,潇洒、英俊,她为什么不要你?”

“因为穷!”韦航又叹气。

“穷就抛弃你?这种虚荣、嫌贫重富的女孩子,要不要也罢,哈!还为她自杀。”

“我早就说过你会笑我。”

“我并不是笑你,总觉得你太傻,如果我也爱我的男朋友,相爱嘛,他死了,我跟

着他自杀,还算有点价值,但是,人家扔你,你就痛苦,要是你跳进水里的当儿,她和

另一个男人结婚,新郎不是你,你就是死了也不服气?你自己想想!”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有多大,那么懂事?”

“下星期足十八,只有你一个人说我懂事,人人叫我小傻瓜,”彩虹摊了摊手:

“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我一个好同学教我的,其实,我自己也很笨。”

“看!湿透的衣服被太阳的热力吸干了。”

“时候也不早,当我是朋友吗?”

“救命恩人。”

“不想死了?

他笑笑:“怕死了不服气!”

“来我家里吃晚饭!”

“怕我连今晚的饭钱都没有。”

“不!自从乐宾去世之后,我根本没好好的吃一顿,如果你陪我,我相信胃口会好

一点。”

“我不能到你家里,看我的样子,衣服干了又湿了,像抹地布,你怎能带这样的朋

友回家?”

彩虹看看他,他那套白色运动装,被海水浸透,太阳晒干后,衣服上满是海水渍和

沙渍,的确不大雅观。

她穿了袭军绿裙子,所以,污渍显不出来。

“你不能来我家,我到你家里吃饭。”

“不,不可以。”

“我不能见你的家人,或者你认为女孩子不能到男孩子家吃饭,但我常到乐宾家吃

饭。”

“我根本没有家人,我只租了一个小房间,房东太太不让我在家里煮饭,因此,我

一天两顿都在外面吃。”

“到外面吃也好,”彩虹舔了舔舌头:“唔!我今天胃口很好,你请我吃黑椒牛扒。”

“对不起,”韦航垂下头:“我不能。”

“到我家不行,合理,到你家不能,也合理,”彩虹有点生气:“叫你请我吃晚餐,

又不能,这是什么原因?我明白,你根本不喜欢跟我交朋友,好,再见!我走了,你千

万别再自杀。”因为没有人再会救你。”

彩虹说着便走。

“彩虹……”韦航追上来,红着脸:“现在是月尾,等我出了粮,我再请你吃牛扒

好不好?”

彩虹回过脸去,笑:“为什么不早说?你没有钱我有,我请你吃,能不能?”

“不能。”韦航的眼皮仍然垂下,“我不能用女孩子的钱,我请你,不过……”

“别不过,我们到大排档吃鱼蛋粉,你知道吗,我还没有吃过大排档的食物,很感

兴趣。”

“但是,那些地方不很卫生。”

“你放心,我壮健如牛,什么细菌到了我的肚子里都会没有命。”

“你的裙子呢?”

“裙子脏了可以洗,朋友走了,可能不再回来!”

“好极了!”韦航很高兴:“走!我们去吃鱼蛋粉。”

彩虹吃得津津有味,韦航看着她就开心。

“彩虹,你是富家千金吗?”

“唔!”彩虹吃着回答:“差不多。”

“她像你就好了,每次我和她上快餐店或是吃汉堡包,她一定坐立不安!”韦航又

叹气。

“她很富有吗?”

“她是我们老板的独生女儿。”

“什么样的老板?”

“银行家!”

“你在银行做事?”

“唔,我已经是个主任,但每月赚不到三千,租一间房要八百,本来可以租五百那

一种,但若姿不喜欢,我每月要寄五百元给乡下的祖母,剩下的一千多块,一日三餐,

穿衣,人情,应酬,拍拖……你说,不省一点怎行?”

“我的同学告诉我,在银行做事,一年有十八个月的薪金。”

“那是误传,我们好一点有十四月粮,那些大银行才只有十三月粮。”韦航放下筷

子:“明天我还要回银行辞职,失业又失恋。”

“辞职?你找到了新工作吗?”

“没有,明天马上找,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苦着脸:“现在找工作

不容易。”

“那就别辞职,等找到新工作才辞!”

“不可以,我留在银行,会给同事取笑,若姿的爸爸也不会给我好面色看!”

彩虹吞下最后一颗鱼丸,托起头说:“你是什么程度?我的意思是,中学毕业?大

学毕业?”

“我还差一个半月就念完本科,我是由姑母一手养大我的,姑母是个小学教师,她

没能力供我念大学,本来,我早已决定念完本科就找事做,供养姑母,谁知道书没念完,

姑母就去世了。”他是个很重感情,很念旧的人,提起姑母,眼睛都红了。

“你明天回银行辞职,你的新工作包在我身上。”

“你才只不过是个女学生……”

“我是中学生,但我爸爸是大老板,我爸爸有几间公司、洋行,职员很多,替你找

个职位并不困难。”

“但是,我们只不过,……怎能。”

“我们只不过萍水相逢,还是头一次认识,你怎能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恩惠?”

“你真聪明,”韦航笑起来:“我想说的话,都让你说出来了。”

“告诉我,我们算不算朋友?可不要说什么贫富悬殊,我和我爸妈都不来这一套。”

“我们是朋友。”他终于肯定的说。

“你有一个朋友,有困难,你有能力帮助他的,你会怎样做?”

“帮他解决困难!”

“道理一样,你失业,我是你朋友,我爸爸公司反正要用人,我替你找份工作应该

的。”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报答你。”

“报答?太严重了吧,那才只不过开口之劳,我知道你对卓若姿念念不忘,但请你

别拿我来跟她比;她又娇又嗲又柔,我呢,肠子直、脾气硬、实话实说、爽爽快快,我

自己坦白,也喜欢别人对我坦白,转弯抹角,花言巧语我都难接受。韦航,结帐吧,我

要回家和爸爸谈你的工作。”

韦航付了钱,他说:“我送你回家。”

“你开了车子吗?”

“没有!我有车牌,没钱买汽车。”韦航说:“坐的士。”

“由这里到我家,要二十多块计程车费,你不让我付钱,现在又不是月尾,你说怎

么办呢?”

“这……”韦航为难了,其实家里还有两、三百元,可是今天准备自杀,口袋里才

只有三十多块钱。

“别伤脑筋,坐巴士吧!”

“巴士人挤,你坐得不舒服。”

“当然比不上坐劳斯莱斯舒服,可是,这不是办法中的办法吗?走吧,这儿距巴士

站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呢!”彩虹第一个先走。

韦航望着彩虹的背影,非常的欣赏她,她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为什么卓若姿不

能像她……

下了巴士后彩虹蹦蹦跳跳地走回家。

自从乐宾晕倒入院后,彩虹好像换了一个人,很久没有人看见她那么开心,特别是

立德。

“彩虹!今天你一整天去了哪里?”

“到海边!”彩虹看着他,用食指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你今天不是回学校做

实验吗?”

立德捉住她的食指,把她拉下来,两个人挤在一张椅里:“上午做实验,完了马上

赶回来,今天是星期六,本来我想请你看电影。”

彩虹扭转身面对着他,呶呶嘴:“我才不要做你和宋艾莲的电灯泡。”

“你怎会知道宋艾莲?”立德满脸发烫。

“她常打电话找你嘛!”

“我们只是同学。”

“谁信你?我们厨房里的小老鼠也知道艾莲是你的女朋友,”彩虹指着他哈哈笑:

“你竟然会脸红?你脸红的样子真有趣!”

“宋艾莲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

“好!不是女朋友,是爱人,你爱她,她爱你!”

“你简直荒谬,我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立德摇摇头,“她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孩

子。”

“你理想中的女孩子是怎样的?”彩虹替他扣上一颗钮扣。

“彩虹!”立德突然握着她的肩膊,怎么说好呢?难道告诉她……

“说嘛!”彩虹摇他的手臂:“你告诉我,我给你介绍,我们学校有很多漂亮的女

孩子。”

“我不要!因为……”立德望住彩虹始终说不下去。

“因为你自己已经找到了,对吗?”

“是的!”立德垂下头。

“宋艾莲?甘宝珠?”

“你为什么老提她们!”立德放开握着彩虹肩膊的手:“不相干的人。”

“其实宋艾莲长得也不错,人又大方。”

立德诧异,他从不带同学回陆家:“你又没有见过宋艾莲。”

“怎么没见过,那天不知是你们由大学散步到这儿,还是她送你回家,我看见你们

经过花园。邱妈妈告诉我,她就是宋艾莲。”

“妈真是!”立德打一下拳头。

彩虹跪在椅上,双手搭着立德的肩膀:“立德哥哥,虽然我常跟你抬杠,吵闹,其

实,我是关心你的。我好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女朋友,我会对她很好,我会把她

当嫂嫂!”

“彩虹!”立德用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有些话,我等了好多年,我……我……我

今晚一定要告诉你!”

“你看,我们不吵架多好?快告诉我……”

“彩虹,其实我一直……”

“呀!爹爹,你回来啦!”彩虹摔开立德的手跳下地,跑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

陆先生轻捏一下女儿的脸颊:“我们的小公主,今天为什么这样开心?”

“爹爹,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到书房。”

立德目送彩虹,倒在椅子里,伸长两条脚叹气。

她什么时候才懂事?

“……爹爹,就是这样子,你非要帮韦航不可!”

“公主,你到底要爹爹怎样?”

“他念过会计,虽然是夜校,但成绩好。”彩虹托起腮,眼睛溜溜转:“唔!给他

做一个部门的经理,对,会计部经理。”

“不,不行,他在银行也只不过做主任。”

“好呀!就给他做会计部主任。”

陆先生想,其他公司除了文员、秘书,独有洋行的会计部主任,今年六十岁,早该

退休了,趁这个机会找个年青人回来,也是时候。

“爹爹,你怎么呆了不说话?”彩虹用力摇她爸爸:“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好吧!我请他做会计部主任!”

“好哇!”彩虹拥着父亲吻他一下,随着:“多少薪金一个月?”

“四千八百元!”

“那么少,顾得了住,顾不了吃,他是主任啊!”

“就因为他是主任,文员两千都不到,最初是试用性质,工作下去,表现好,我会

加薪!”

“会不会一个月后就把他赶走?”

“那要看他的表现,孩子。”陆先生拍了拍女儿的脸:“小孩子不懂的,明天,叫

他来见我……”

下了课,彩虹跑到约定的巴士站,韦航穿了套浅灰西装,他比前天光采、更潇洒。

刚巧一辆巴士到,也来不及说话,先挤上巴士。

他们扶住扶手说话:“你的房东好凶,我打了四次电话给你,才把你找着。房东太

太认得我的声音,骂我,老打电话来找男孩子,不要脸。哼!我气得想掷电话,这种人!”

“卓若姿就受不了她,以后,还是由我打电话给你!好不好?”韦航看见彩虹仆前

仰后,为她接过书包。

“好极了!我把我家客厅,和我房间的电话号码写给你,十点钟后我会在房间。”

彩虹又带了个漂亮男孩子回家,邱妈妈为儿子担心,陆太太很开心,这男孩子看来

很有办法,女儿又开始展露笑容。陆先生和立德还没回来,陆太太和彩虹陪韦航吃下午

茶。

稍后,陆先生回来,说了几句,便把韦航请进书房。

彩虹很为韦航担心:“妈咪,爹爹和韦航说什么?神神秘秘,我不能听吗?”

“爹爹是怕你闷,谈公事嘛,最烦了,你坐着舒舒服服,韦航的样子聪明,对长辈

又有礼貌,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他,放心,嗯!”

彩虹不耐烦地,大踏步在客厅来回的走,刚巧立德回来,他一看见彩虹,马上搭着

她的肩膀:“今晚我们去看电影。”

“不行啊!我跑不开。”

“票子都买好了!”

“没办法啊!我总不能扔下人家去看电影。”

“谁?有人来了吗?”立德到处看看。

“唔!”彩虹正答着,陆先生和韦航出来了。

彩虹连忙走过去,很关切地问:“怎样了?”

“陆先生对我很好,我随时可以上班。”

“钱少一点,是不是?”

“不少了。”韦航很满足:“比银行差不多多了二千元,下个月我可以请你吃牛扒。”

“今天不吃鱼蛋粉,不吃汉堡包,在我家吃饭,好不好?”

“那太打扰了,彩虹,我想回家。”

“妈咪,”彩虹嘟起嘴:“韦航不肯在我们家里吃饭。”

“就在舍下吃顿便饭,你既然是彩虹爸爸的助手,又是彩虹的朋友,更不必客气。”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陆太太。”

“你刚来时叫我伯母,怎么忽然又变了太太?”

“因为陆先生是我的老板。”

“但你是彩虹的朋友啊!这儿又不是写字楼,叫伯母!”

“妈咪,反正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我们到花园走走,好吗?”

“散散步,等会吃饭胃口更好。”

彩虹拖着韦航的手,边笑边走出花园。

立德在一角看呆了。

“陆伯母,彩虹这么快又交了男朋友?”

“她救了人……”陆太太把彩虹遇见韦航的事告诉了立德:“彩虹不单只要帮助他,

还要令他振作。”

.“唔!很有意义。”

“彩虹脾气是刁蛮些,但,她心肠好,喜欢帮助人,为了别人她常常不顾自己。”

陆太太叹一口气:“蔡乐宾给她的打击很大。”

立德知道韦航的“遭遇”,吃晚饭时,他主动和韦航谈话,显出友善的样子。

彩虹十八岁生日,陆太太想为她开一个生日舞会,本来彩虹也很开心,因为她喜欢

玩,又喜欢热闹,但是后来,她又改变了主意,“妈咪,今年不要开舞会,明年吧。”

彩虹黯然地说:“乐宾去世不久,他一个人那么寂寞,我却开舞会又闹又疯,他在天堂

知道会怪我的。”

“开舞会是为了讨你欢心,只要你高兴我还有什么话说?就改在明年吧!”陆太太

知道彩虹是个很怀旧的人:“你准备怎样度过你十八岁生日?”

“我没有想过,韦航也许会有好安排。不过我知道他没有什么钱,我们可能吃盒饭、

逛公园。”

“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够了,看样子,你对韦航印象不坏!”

“简直好,他人温柔、又体贴,他从来不发脾气,我喜欢怎样做,他总依着我办。

他和立德不同,立德哥哥无论大事、小事,他一定跟我吵。”

“你们像兄妹嘛!你做了立德的女朋友,他一样会迁就你,立德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没说立德不好,只是,他太有男人主义,只有宋艾莲才受得了。妈咪……”彩

虹还是关心韦航:“韦航上班几天了,爸爸对他有什么批评?”

“赞不绝口,你爹爹说,韦航人聪明、好学、肯吃亏、做事负责、效率很高,虽然

上班几天,你爹爹已经对他另眼相看。”

“我要爹爹加薪酬给韦航。”

“你放心,爹爹不会薄待他的,人才难求呀。”

韦航知道彩虹要和他去过生日,十分高兴,但是,心里又有隐忧。

他给彩虹过生日,一定要令她开开心心,要彩虹开心,一定要有丰富的节目。

吃饭、看戏都要钱,这是最起码的节目。虽然,他向银行辞职的时候,领回了一些

薪金,但因为是他自己辞职的,所以,银行没有补薪给他。

那些钱,要维持他一个月的衣食住行,到底还有多少资金,可以由他调动?

只好在吃的方面打主意,以后天天吃白面包,不过,还得回去计算一下能剩多少钱

出来。

彩虹见他沉思不语,连忙问他:“是不是担心费用?其实,并非事事非钱不行,逛

街、看橱窗、走百货公司,不用花钱,游公园,不用花钱,晚餐嘛,到快餐店,连巴士

钱在内,四十块已经足够了。”

“你生日,还要到快餐店?”韦航摇一下头:“我觉得那不单只对你不好,还有点

虐待你!”

“大概又是那卓若姿说过的,我只不过是十八岁又不是八十岁,以后还有好多好多

年你可以为我安排一个盛大的舞会,只要你有钱,而我相信你会越来越有钱。但是现在

没有,你只上班几天。又不肯让我付钱,既然这样,我们省一点,只要大家在一起快乐

就够,等你发薪金,你再请我好好吃一顿。”

“彩虹,你人真好,关心别人,了解别人。”韦航握着她的肩膀垂下头:“我从未

见过一个女孩子像你那么好!”

“都是从失败中得来的经验,以前,我太不了解乐宾,所以我没有好好关心他。”

想到乐宾,她眼睛都红了:“我不应该拉他到处跑,我不应该鼓励他开舞会,他若不是

一连跳了十几个舞,他……他可能还可以多活一年半载,他答应等我十八岁生日,为我

开一个化妆舞会,然而……”

“彩虹,忘记过去吧!只要你真的喜欢,将来我为你开个化妆舞会!”韦航轻轻拥

着她。

彩虹点一下头。

“后天,是公众假期,你多睡几个钟头,吃过午饭,我一点钟到你家里去接你!”

“由你家坐巴士到我家,要花好多时间,再一同乘巴士出去,一来一回就要几个小

时,花那么多时间,不划算,约一个地点,我们在外面碰头。”

“那也好!现在我们去吃饭。”

“今天我们吃上海面,好不好?”

“好!吃不饱再吃甜品……”

立德知道彩虹不肯开生日舞会,好奇怪。

“妈,她不是很喜欢热闹吗?”

“彩虹就是怕热闹,她不肯开舞会是怕对不起蔡家少爷,她对蔡家少爷还念念不忘,

好痴情。”

“唉!”立德叹了一口气:“乐宾真好福气,我连个死人都比不上。”

“何必跟蔡少爷比,你不是有个女同学宋艾莲吗?那女孩子很不错!”

“妈,你不要提宋艾莲好不好?你全误会了,你不该告诉彩虹。”立德早就想跟母

亲说清楚:“宋艾莲只不过是我的同学。”

“由同学变女朋友,再由女朋友发展到情侣,那是很自然的事。”

“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再说一次,不要再提宋艾莲,我求你,妈妈。”

“宋艾莲有什么不好呢!人家送你到门口,你不请她进来坐,也不介绍给妈认识。”

邱妈妈在埋怨。

“这不是我们的家,是陆家,而且,我有许多同学,人人都带回来介绍给你认识,

你烦都烦死了!”

“见儿子的女朋友应该开心,为什么要烦?”

“因为宋艾莲不是你儿子的女朋友。”立德回到房间,盘算着安排节目为彩虹庆祝

生日。

“还是先买份礼物!”立德把储蓄箱里全部未送进银行的零用钱拿出来。

去年彩虹过生日,他送她一只可爱的熊猫。今年她十八岁、长大了,不应该再送玩

具。他到百货公司,看中了一只首饰箱,法国货,很漂亮、很名贵,这首饰箱除了可以

放首饰,打开它还有四首不同的名曲,还飘来阵阵的香气。

十八岁的女孩子,应该有一个首饰箱。

一问价值,九百多,哗!好贵!

连忙把箱子放下,走了几步,心里想,彩虹一定会喜欢这个首饰箱。十八岁是一个

值得纪念的日子,应该送一份她喜欢的礼物。

他买下首饰箱,说明送礼用的,售货员把它包装得很漂亮,立德十分满意。

走出百货公司,心又想,既然不开舞会,就陪她出来消遣消遣,让她高兴。

经过电影院,买了两张票子,回家时,彩虹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立德穿了件新T恤,坐在楼梯旁的皮椅上。

彩虹匆匆下楼,打扮得好漂亮,银白的无袖衬衣,配七彩图案花短裙,一双好俏的

银色平跟鞋,长发束起了马尾,马尾上两朵银绢人造玫瑰。

“彩虹,生辰快乐!”立德马上上前迎接。

“谢谢!”彩虹把银手袋挂在肩上:“哗!立德哥哥,你今天好漂亮,约了宋艾莲

拍拖?”

“怎么会……”他脸红了,竟害羞起来。

“衣服都穿好了,应该好好的享受一下假期。”彩虹边说边跑。

“彩虹,你去哪儿?我还有东西没有送给你,你等一会,很快的!”

“但是……”

立德忘记拿音乐首饰箱,他回房间拿了出来,可是,已经看不见彩虹的影子。

立德找着了母亲,她正在抹一个古董小鼎。

“妈,彩虹跑到哪里去了?我叫她在客厅门口等我的。”

“你一转身她就乘车去市区了。”

“我还在家里,她一个人乘车出去干什么?”

“她和你约好了吗?”

“没有必要约定,去年她生日,我们也是一起去看电影,事前大家都没谈过。”

“去年不同,去年她没有男朋友。”邱妈妈把小鼎放回古董架里。

“今年她也没有男朋友。啊!有个蔡乐宾,已经死了啦!她就是为他不肯开舞会的。”

“女孩子大了,人又漂亮,追求她的人会越来越多。”

“除了蔡乐宾还有谁?”

“到底有多少个就不知道了,不过,最近彩虹常和韦航在一起,今天也是约了韦航。”

“韦航?”立德讶然:“哪一个韦航?”

“前几天彩虹带他回家,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男孩子!你还说他有礼貌,又谦恭。”

“那为情自杀的小子,彩虹不是已经救了他的命,又为他介绍了工作?他不是还要

自寻死路,要彩虹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吧?”

“你怎会这样想?”

“你不觉得彩虹往往为了别人而忽略了自己?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立德

生气了,蔡乐宾令她病倒了,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现在又跑来一个情场失意,需要人

安慰的韦航。

邱妈妈吐口气,倒了杯热茶,坐下来,边喝边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彩虹人见

人爱,韦航爱上她,不稀奇。至于韦航,外表好,人品好,听你陆伯母说,他还挺能干,

陆伯伯很欣赏他。既然优点那么多,彩虹喜欢他也不稀奇!”

“彩虹喜欢韦航?”

“韦航虽然不是典型的白马王子,但他英俊、潇洒、白皮肤,彩虹喜欢这一类的男

孩子。”

“彩虹!”立德挥一下拳头:“水性杨花!”

邱妈妈用责备的眼睛望了望儿子:“你怎可以这样说彩虹?”

“她不是吗?蔡乐宾去世一个多月,她就移情别恋,还好意思说对蔡乐宾念念不忘,

连舞会都不开了,原来另有新欢。”

“立德,这些话你别让彩虹听到,移情别恋,多难听?彩虹没嫁给蔡少爷,没跟他

订婚,也没有听她说过爱他,她只是喜欢蔡少爷,同情蔡少爷。”

“韦航呢?她多半又是同情他?是吧?”立德气呼呼的说:“男朋友像走马灯,一

个去了又来一个。”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她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和她,无缘无份,前生定是仇人,今

生一见了面就吵。如果你喜欢彩虹,总会让着她,疼她,既然你看她不顺眼,她又看你

不顺眼,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她喜欢韦航,你喜欢宋艾莲,皆大欢

喜!”

“妈!”立德尖叫:“别提宋艾莲行不行?”

“好,不提就不提!彩虹说得对,穿得漂漂亮亮,出去逛逛,好好过一个假期。”

“哼!”立德火爆子脾气,他悻悻然回到房间,把手中的首饰箱掷到墙角。

倒坐在椅子上,交叠着两条腿,牙齿咬着拳头,巴不得把自己的手骨咬断。火了半

晌,突然想起口袋里的两张戏票,是排队买回来的,不看白不看,浪费了可惜,而且人

家彩虹和韦航在风凉快活,你在这儿气死,也没有人会流一滴眼泪。他拨了个电话给宋

艾莲,一会就出门了。

彩虹到达市区的约会地点,看不见韦航,正在焦急的等,因为每次约会,韦航一定

比她先到。

正想着,一辆车停在她的身边。

门打开,韦航把头伸出来:“彩虹,快上车,这儿是不准停车的,我已转了两个圈。”

彩虹上了车,到处看看:“你无牌驾驶?”

“我早就有了车牌,只是没钱买车。”

“这辆小车子是偷来的?”

“不!洋行里一个同事借给我的。偷是犯法的,我怎会做这种事?”

“既有车牌,就不该向人家借车,我们家有两辆汽车,一辆旧的平治,一辆刚买不

久的劳斯莱斯。平日放着没人用,快要变古董了。”

“我没有开口向人借,是那幕同事一番好意,他知道我要到郊外,他说,乘火车还

要走路,单是坐车走路就花了不少时间,连相片也拍不到了。”

“我们到郊外吗?”

“唔!想想同事的话有理,所以便接受了他的好意,他还借给我相机,等会儿我替

你拍照。”

韦航一面驾车,一面看了看她:“不高兴?”

“怎会?我很久没到郊外走了,我真高兴。”彩虹用手抚了抚胸前的R型钻石别针:

“自从和乐宾在一起,我突然静了下来,他不到人太多的地方,不能晒太阳不能走远路……

我跟着他,连阳光都减少接触。”

“你的别针好漂亮。”

“乐宾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他不是……”

“他知道自己不能活到今天,他死前预先送给我的。”彩虹把头伸出窗外,望着天

上的白云:“乐宾你在吗?你知道吗?”

“直到现在你还不能够忘记他?”

“为什么要忘记他?他是我的朋友,他对我好……难道人死了就该把他忘记?”彩

虹顿了顿问道:“你忘记卓若姿没有?”

“我……”

“说真话啊!你说谎我看得出来的。”

韦航尴尬地一笑:“还没有完全忘记她,不过,我会尽快忘记她。”

“她对不起你,把你扔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乐宾又没有对不起我,又没扔我,

他到死还说爱我。你说吧!我怎能忘记他?”

“你可以怀念他,但别让他占住你整颗心,他死了,你还要活下去!”

“将来我还要恋爱、结婚、生孩子,是不是?”彩虹笑,望望窗外:“路为什么这

样远?这不是沙田吗?”

“快到了!前面是马鞍山,大约十五、六分钟左右就到了。”

车开得快,果然不很久,韦航就把车停下来。

韦航拖彩虹下车,彩虹抬头一看,前面有一个村庄,村内的房子,多半是平房。

韦航背上相机,提了一支胶袋出来。

“我们先去看吉婶。”

“吉婶是谁?”

“我同学的妈妈,他出海前,托我有空来探望他妈妈,吉婶是个好人,但自从我和

卓若姿在一起,就很少来了。”

“卓若姿来过没有?”他们走上石级。

“来过一次,但她不喜欢乡间,我因为要陪她,一直抽不出时间,很久没有来了。

看,就是这一间。”

彩虹抬头一看,红的墙、绿的瓦、两层高的房子,韦航正在敲门。

一个朴实的中年女人开门出来,看见韦航,开心得皱纹堆在一起:“韦航,是你呀!”

“吉婶,这位是我的朋友——陆彩虹小姐。”

“陆小姐,欢迎,欢迎,请进来!”吉婶打开大门迎接,里面有个天井,天井内养

鸡养鸭又种花,还养了只胖胖的小黄狗。

韦航把彩虹带到屋子里,屋内的家具全是竹造的,彩虹在逗小黄狗:“好有趣,我

可不可以抱抱它?”

“吉婶,‘小肥猪’什么时候洗澡的?”韦航问。

“今天早上,太阳好,我又有空,很干净的。”吉婶好忙,又去倒茶又去拿糖果,

走来走去。

韦航把小黄狗抱起,放在彩虹的怀里。

“早上有空,做了些花生糕,不知道陆小姐嫌不嫌脏?”

“怎会脏?连小肥猪都那么干净。”彩虹喝口茶,望着韦航笑道:“茶好香,我把

你那杯也喝光了。”

“多着呢!”吉婶连忙添茶:“陆小姐不嫌弃,我就把花生糕拿出来了。”

“吉婶。”

“陆小姐,有什么吩咐。”她连忙回转。

“不要叫我陆小姐,叫彩虹。”

“但是……卓小姐……”

“我不是卓小姐,她是她,我是我!”

“对!不同的,陆……嘻,彩虹人漂亮,又随和,半点架子也没有,卓小姐像你就

好了。”吉婶开心的朝屋里走。

“你刚才说的话,吉婶很高兴。”

“我没说过什么,我只不过说了几句真话。”彩虹逗着“小肥猪”。

“就因为你出自真心,上次卓若姿来,看了看就皱眉,吉婶连忙把凳子全部抹过了,

卓若姿也赞茶香,但又怕杯子脏,来这儿半天,什么都没吃过,没喝过。吉婶煲了鸡粥,

最后都拿到邻家去了,卓若姿看那样都不顺眼,很伤吉婶的自尊心。”

“要是真的一塌糊涂,我也不吃,但吉婶这儿很干净嘛!没装冷气,连风扇也没有,

风从哪儿来?”

“从天井,从后园,天井向南,后园向北,两面风一通,就凉快了!”

吉婶把花生糕拿出来,彩虹看看样子不错,用筷子拣了一块,咬了一口,吉婶很紧

张的问:“怎样?”

“唔!好香!又不太甜!”

吉婶笑得咪了眼:“你不喜欢吃甜糕饼?”

“其实我是挺喜欢,就怕吃了发胖。”

“你不肥也不瘦,女孩子这样最好,卓小姐就瘦了一点,大概她偏食!”

“也不太瘦!”韦航笑笑:“流行嘛!”

“唔!模特儿的身材!”

“有什么好流行的?我就喜欢彩虹,健康漂亮,人又开朗。彩虹,在我家里吃顿便

饭好吗?”

“谢谢!太打扰吉婶了!”

“我是巴不得有人来打扰,天天喂鸡喂鸭、种花、种菜,闷得发慌,想弄点什么好

吃的,回心一想,弄好了一个人吃,就没兴趣了!”

“吉婶,我差点忘了!”韦航把胶袋交给吉婶说:“这是你喜欢吃的丹麦香肠和火

腿,还有开心果。”

“买这么多来。”

“放着慢慢吃,村子里买不到。”

“彩虹,”吉婶又问:“留下来吃饭好不好?”

彩虹望着韦航,韦航说:“吉婶做的盐灼鸡很好吃!你就答应吧!”

“我马上去准备,小菜呢,我是会烧几味,手脚就是慢了一点。”吉婶很兴奋:

“现在是三点半,差不多要到七点钟才有得吃。韦航,你带彩虹出去玩,我忙我的,你

带了相机来,得赶快点,五点就没有什么阳光。彩虹,我们村子后面的风景很不错,叫

韦航带你到处看看,韦航别忘了七点钟回来吃晚饭。”

村子后面有高山,有大树,空气极清新!

峰高耸,老树盘根,枝叶繁盛,浓荫盖着通道,野花处处,色彩缤纷,争艳斗丽,

韦航在那儿为彩虹拍了不少相片。

沿坑而上,坑旁峭岩砌叠,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再沿石级而上,只见脚下大潭无数,潭水清澈,韦航俯首向下指,说:“彩虹,你

看那些鱼群。”

“还有虾呢!好漂亮,简直像许许多多的图画!”

“拍些照片,当心!”

由岩上掉到潭里,可真不堪设想!

由韦航带领下,他们到达另一个山村——梅子林,那儿古木参天,林荫处处,坐下

来细听虫鸣鸟语,花香阵阵飘来,极具诗情画意!

他们一直玩到太阳下山,照片也拍完了,韦航看看表:“该回去了,回程最少要一

个钟头。”

“我喜欢这儿,我不想走。”彩虹很久没有和大自然那么接近,她撒娇,赖着。

“改天我们清晨来,可以玩一整天。”韦航双手把她拖起来:“天黑了,山路不好

走!”

“不会有老虎吧?”

“老虎没有,别的……”韦航两边看看:“就不敢担保了!”

彩虹一想,打了个寒噤,拉紧韦航:“我们赶快下山。”

回到吉婶家,吉婶捧了两碗汤出来!

“菜还没有煮好,先喝碗汤。”

玩了半天,彩虹好口渴:“唔!汤味很好,是什么汤?我以前没喝过的。”

“家乡汤。雪菜、瘦肉干、粉丝、蛋花……”吉婶喜欢看见彩虹吃东西津津有味的

样子。

吃晚饭时,菜可真丰富,有盐灼鸡、梅子鸭、清蒸皖鱼、油菜。

“吉婶,那么多菜。”彩虹叫起来,唔,色香味俱全,口水都流了:“一定花了你

不少钱。”

“没花过一角钱。”吉婶数着:“鸡、鸭是我自己养的,菜心和葱,我种在后园,

那活鲜鲜的鱼呢!我用鸡蛋与鸭蛋和邻居换回来的,邻家有个鱼塘,养的都是淡水鱼,

鸡腿子给小孩……”吉婶为她挟菜。

“吉婶,”彩虹边吃边说:“味道很好,肉又嫩。”

“是吗?”吉婶可真开心,鸡呀、鱼呀,好的全挟给彩虹和韦航:“多吃点!”

“哗!菜像一座山,吉婶,我看不见你了!”

韦航看着她,觉得她纯真可爱,抚了抚她的头:“慢慢吃!”

饭后还吃了西瓜,彩虹按着肚子:“你们看我,像怀了孩子。”

韦航和吉婶相视大笑!

要不是路途远,彩虹还不想走,吉婶把一只盒子交给韦航:“彩虹喜欢吃的花生糕。”

“吉婶,我什么都没有买给你!”彩虹心里很过意不去,吉婶太好了!

吉婶握着她的手:“你觉得吉婶讨厌吗?”

“吉婶很好,我喜欢吉婶。”

吉婶笑笑,脸上每根皱纹都现出她的和霭慈祥:“吉婶是粗人,乡下人,土里土气,

我担心你下次不会再来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彩虹很认真:“我从不撒谎!”

“卓小姐来过一次,就没有再来了,韦航也不来了,我想,九成是我这老太婆讨厌!”

“吉婶,我说过我不是卓小姐,我是彩虹,我和她是不同的呀,我一定会再来看你

的,给你带香肠、火腿和开心果。”

“你真好。”吉婶拖着彩虹的手,一直送他们出去:“韦航,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你真走运。好好对彩虹,疼她、让着她!”

彩虹上了车,把头伸出去和吉婶挥手,直至汽车驶出了村子!

“开心吗?”

“好开心!”彩虹把头靠在座椅里。

“吃得满意吗?”

“好饱,就恨我没有两个肚子。”

“生辰快乐,彩虹。”

“感谢你安排那么好、那么特别的节目!”

“比看电影、上馆子好,是吧?”

“好多了,我总算有一个难忘的十八岁。”

“为什么?”韦航逗她。

“香茶、花生糕、大水坑、梅子林、家乡汤、可口的晚餐……最重要的是有你和吉

婶!”彩虹衷心地说:“韦航,你真好,应该说,体贴。”

“我要对你很好很好,因为吉婶说,我认识你,我交上好运。”

“我也交上好运,因为自从认识你,我很开心。”

“公主永远都开心的,尤其是十八岁的美丽公主。”韦航感叹道:“有些人天生快

乐。”

“快乐的人,也有不快乐的时候。”彩虹又抚了抚别针,望着天上闪耀的星星。

车,停在门口,韦航熄了火。

他从口袋拿出一样东西出来:“彩虹,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很便宜,等我有

钱,再补送一份好的!”

“我可以拆开它吗?”

“当然,但并不是好东西。”

“一只有时间的签字笔,很好。”

“虽然不值钱,你会很实用,学生都需要笔。”

“实用就好,我每天做功课,抄笔记,都要用笔,每次写字,我都会想起你,谢谢!”

“彩虹!”韦航握着她双肩,在她的额前吻了一下:“愿你永远快乐!”

他下了车,开了车门,把彩虹拖出来,拉着她的手按门铃。

“进来喝杯冻饮吗?”

“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回家应该洗澡睡觉,晚安!”

 

 

6

 

彩虹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豆子,明天TEST数学其中一条数,她算了一个下午都算不出

来,而且,还有半个月便考试了!

“邱妈妈,立德哥去了哪里?”

“他不是上学了吗?”

“他前两天已经考完试,回学校干什么?学校都开始放假了,大学通常比我们中学

早放假一个月,迟开课一个月,一共放假四个月,他去打球了?”

“不像吧!他打球多半穿运动装,今天他穿着得很整齐。”邱妈妈想着。

“他大概回学校做实验,邱妈妈,叫司机把立德哥哥接回来。”

“好!叫司机找找他……”

没有找到立德,最后,彩虹知道,立德一定是和宋艾莲拍拖去了!

她走进立德的房间,坐着等他!

窗外,渐渐的昏暗,她有点疲倦,坐在椅子上,脑袋空空的,便睡着了。

立德吃饭前回来,进房间,亮了灯,看见彩虹坐在椅子里,双手抱着数学簿在睡觉。

立德本来想洗个澡然后去吃饭,他推了推彩虹:“怎么在我的房间睡觉?”

“立德哥哥!”彩虹揉揉眼睛,站起来,很高兴:“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你找得好

苦。”

“我和宋艾莲去看书展,你找我有什么事?”

“数学啰!有条数,算来算去算不通。”

“你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立德失望,他以为当彩虹听见宋艾莲的名字,会有小

小妒忌。

“是呀!各忙各的,没事找你干什么?”彩虹迫不及待:“快教我数学。”

立德退后,做了个慢着的姿势:“我记得你说过,有蔡乐宾,你的数学永远一百分,

永远是数学王。”

“是的!”彩虹黯然:“但是乐宾已经死了!”

“既然有个蔡乐宾可以令你得到一百分,自然也有另一个人令你永远做数学王,你

彩虹公主不愁找不到最好的补习老师。”

“你不肯再帮我了?”

“自从你有了蔡乐宾,你早就不需要我!”

“他人都死了你还想怎样?”等待、绝望、被挖苦、被揭伤疤!彩虹哇的一声哭了

起来:“你连死人也不肯放过。”

立德沉默,他不是这意思!

“好!我不找你,我宁愿上天堂也不求你!”彩虹边哭边开了房门冲出去!

立德好想把她拉回来,但是,回心一想,这被宠坏的女孩,一切太顺利了,要让她

受点挫折!

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蔡乐宾,不错,他生气,他妒忌,但这与蔡乐宾无关,人都死

了,一切归于尘土,又何况乐宾死前把彩虹交给他!

他根本不应该提乐宾,太伤害彩虹,乐宾的死。给彩虹重大的打击,立德是知道的!

“不过,总不能现在就向彩虹俯首请罪,等会儿吃饭,逗她说话,晚饭后再教她数

学!”

彩虹一直奔回房间,倒在床上,把挂在床头的青竹蜻蜒,按在胸口上哀哀的哭!

“乐宾,你怎能死,你死了我被人家欺负你看不见,乐宾,你回来,别剩下我!”

被欺侮,怀念乐宾,令她心碎!

哭归哭,怀念归怀念,但是数学始终要算,她是个好学生,不能因为伤心放弃自己

的学业。

她忽然想起韦航。

她马上打个电话找韦航。

在电话里哭着言语不清,但是韦航己感觉到她很伤心,他一面安慰她,一面说:

“别哭,谁欺负你,慢慢告诉我。”

“立德不肯教我数学……他叫我找乐宾……但……乐宾已经死了……”

“不要哭了,休息一下,我马上来。”

彩虹挂上电话,邱妈妈来叫吃饭,她不肯吃。

陆太太去看彩虹,彩虹不肯开门。

邱妈妈把儿子拉到一旁:“你到底对彩虹的说了些什么,她哭得脸都肿了。”

“知道啦,我吃过饭教她数学。”

“她不肯吃饭!”

“数学好她自然会吃,她宁可和自己过不去,也不会和肚子过不去。”

“你去向她说声对不起,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又没有对不起她,嘘!吃饭啦。”

立德没有吃完饭,韦航就来了。

陆太太看见韦航马上展露笑颜。

立德心一沉,要是韦航代替了他,真是后悔莫及。

“陆伯母,我可以去看看彩虹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

彩虹开门看见韦航,就把他拖了进去。

“乐宾一死,立德就欺负我了!”彩虹扑进韦航怀里,又再一次放声大哭。

韦航轻拍着她的肩,拿出手帕来替她抹眼泪,轻柔的说:“让我看看你的数学,也

许我还没有忘记,现在先别哭,数学要紧。”

彩虹果然静了下来。

韦航先看了她的数学书,点点头:“这些数我都算过,你算不出那条数,是计算过

程中,有小许错误,这条数,我担保你五分钟就做好,因为你已计算了一小半。”

“错在哪儿?”

“呼啦!数算完了。”彩虹高举着双手,颊上泪痕未干。

“小孩子。”韦航拍拍她的脸。

“我肚子好饿,你吃过饭没有?”

“还说吃饭,接了你的电话,我都吓傻了。”

“我们去找东西吃。”彩虹牵着韦航的手,两个人走到楼下:“邱妈妈,我们肚子

饿了。”

“喜欢吃什么?厨房已经准备好了!”

“韦航,你说呢?”她望着韦航。

“时候不早了,不要麻烦厨房,什么方便吃什么!”

“不麻烦,厨房知道小姐还没吃饭。”

“邱妈妈,今晚我想吃炒饭。”

“好,扬州炒饭,生炒牛肉饭还是生炒鸡丝饭?”

“生炒鸡丝饭,还要甜品。”

“翡翠明珠!”

“唔!主意不错,麻烦你了邱妈妈。”

邱妈妈出去,韦航问:“什么叫翡翠明珠?”

“半个哈蜜瓜,里面有一个椰子呀!牛奶呀……香蕉……等雪糕球,哈蜜瓜是绿的,

雪糕球是白的,不像翡翠和明珠吗?”

“名字一定是你取的。”

“对呀,你真聪明!”彩虹看见立德在露台,彩虹拉了韦航过去。

“立德!”

“啊!你来了。”立德看着他们手拉手,心里很不是味道。

“立德哥哥,”彩虹握着韦航的手说:“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没有你,没有乐宾,

我仍然可以做数学王。数我已算好了,明天又拿一百分。”

“这证明世界上没有谁就活不了这回事不存在。”立德怨恨,但又怪不了谁,今晚

的大好机会是他自己双手捧送给韦航这小子的。

“吃饭啦!”邱妈妈来请。

吃饭时,陆太太来看女儿,看见女儿哈哈笑,她就开心。

她看一看饭厅的壁钟:“时候不早了,吃完晚饭超过十二点了,我们这儿有客房,

韦航,今晚别走了,在这儿住一晚。”

“太打扰了。”

“等会儿你回去,房东太太又要骂你了,听我的话,明天上班也方便。”

“房东太太很凶的吗?”

“好凶,还要加房租呢,韦航无亲无故,一个人在外面住,房东太太又不准住客煮

食,韦航一天三餐都在外面吃,孤伶伶的好可怜。”

“韦航赚钱不多,房租占了一个不小的数目,那间房,也只能摆几件衣服和睡觉,

想请朋友回家坐坐也不可以。”

“那就不要在外面租房子住了,到我们家里来,我们有现成房子,一天几顿有人照

顾,每天早上和陆伯伯一起上班,他有应酬可以叫司机先送你回来。”

“不用受房东太太的气,又不必花那冤枉钱。”

“住在老板的家,别人会说闲话。”

“谁胡言乱语,叫你陆伯伯开除他,陆伯伯很信任你,你在他身边最好。”

“下班还可以教我数学。”

“一举三得,”陆太太一口咬定:“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把东西搬来。”

韦航正想说什么,彩虹大大舀了一羹雪糕塞进韦航的嘴里。

从此韦航住进陆家,除了立德,每一个人都欢迎他,甚至佣人,因为韦航很随和,

人缘也好。

有时候,陆先生会叫他帮忙处理他的私人文件。

刚巧彩虹要考试,韦航这私人贴身补习老师,十分受欢迎,韦航帮她温习,她考每

一科都满有把握。

韦航人很温柔,不会跟任何人吵,有时候,彩虹很刁蛮,很不讲理,韦航总是原谅

她年纪小,又是女孩。

韦航和彩虹,从未争吵过。

立德存心要和韦航过不去,韦航就用笑脸政策,他很尊重立德,令立德无从下手。

这天彩虹考完试,回家书包一扔,大大吸了口气。

“考完试了?”邱妈妈给她送来了一杯冻西瓜汁。

“脱离苦海!”

“放假啦!”

“还没有,得等成绩报告表。”

“成绩一定很好。”

“唔,这倒是真的,数学、物理、生物我都可以得优异奖。”

“韦航的功劳不少。”

“对呀!所以我要请他看戏,吃饭。”彩虹站起来,拿了书包,“邱妈妈,我去洗

个澡睡一觉,昨晚三点才睡,好困!”

她睡了一下午,有人敲门,她半睡半醒,“进来!”

进来的是韦航,他满面春风,走到床边低头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睡够了没有,

公主!”

“是睡美人。”彩虹打量他:“你看来很开心。”

“我今天发薪金,你猜我有多少钱?”

“四千八,爹爹早就说了。”

“五千五。”韦航忍不住地笑:“我从未拿过那么多钱。”

“多了七百。”彩虹睡意全消,从床上坐起来。

“陆伯伯说我表现好,七百元是奖励,三个月后,他还会正式加我薪金,他叫我好

好努力。”韦航说:“我已经很满足,不想再加薪金。”

“没有人不喜欢加薪水。”

“我住你们的,吃你们的,用你们的,五千五百元已经变了零用钱,我又不是刚从

大学毕业的,凭什么拿那么多钱?”

“你替我补习,我也没有算钱给你。”

“替女朋友补习还要收钱,这简直是笑话,彩虹,你快起来。”韦航拖了她一把:

“我在仙境房订了桌子,今晚我真的请你吃牛扒。”

彩虹跳下床,她光着脚板到里面化妆间,打开衣柜,翻了翻叫道:“韦航,我拿不

定主意,该穿什么衣服?”

韦航跟了进去,很专注的选择,说:“你的衣服也不少,这玫瑰红的裙子很漂亮,

发光的,一层层。”

“你很有眼光,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西班牙式膝上裙,闪银,是晚装。”彩虹把裙

子拿出来:“头发呢,梳个髻,成熟一点好不好?”

“不好,小女孩何必装成熟,你很少散下长发,就散下长发,左右两边绑一只银色

蝴蝶结,像公主。”

“你对女孩子很有研究,卓若姿教你的吗?”

“以后别再提这个名字,啊!好像你不让提起乐宾的别针。”

“吃醋吗?”彩虹边笑边绑着美丽的长发。

“我有资格吗?”

彩虹作势用刷子敲他的头:“你也要换衣服,我像公主你可不能像乞丐。”

“我去换衣服,回头来接你。”

彩虹左手挽着韦航,右手拿着一个小盒子似的金色晚装手袋。

他们在休息间喝餐前饮品。

突然有两个人站在他们面前,彩虹抬起头,看见韦航很有礼貌的和那女孩子打招呼。

女的变了脸色,呆了呆,后来又打量着彩虹,然后和她的男伴坐在另一边。

但她仍然常常把视线拉过来。

“她是谁?”

“她就是卓若姿!”韦航很平和的说。

“啊!”彩虹开始注意她,二十四岁的年纪,不算太漂亮,但的确很温柔很有女人

味,是那种令英雄折腰的女郎,她当然没有彩虹漂亮,但很成熟,尤其是她的身段。

“她的确很迷人。”彩虹说。

“是吗?”韦航淡淡的:“我直到今天才发觉,她并不适合我。”

“她还不够好?怎样的女孩子才适合你?”

韦航脸上白里透着红:“我不能说。”

“不肯说真话,你有秘密?”彩虹耸耸肩:“对,我忘了坐在你对面的小姐,是你

的爱人,也许我根本不应该留在这儿。”

“彩虹,与其让你误会我瞒你不够坦白,我宁愿被你掴一记耳光。”韦航顿了顿,

垂下眼皮:“我觉得你比卓若姿可爱,我喜欢你这一类型的女孩子。”

“我?”彩虹马上难为情,喝了口橙汁,到处望。

女服务生过来请他们进餐。

韦航握着彩虹的手把她牵起来。

卓若姿死盯着他们,彩虹反而不好意思。

“你是向卓若姿示威吗?”彩虹轻声说。

“有一点,失去她,我不单可以生存,还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女朋友。”韦航坦然

承认:“当初她扔我,我可怜得像只流浪狗,还愚蠢到自杀,现在我否极泰来,露点骄

态也值得原谅。”

吃头盆龙虾沙津时,卓若姿也进来了。

“和她一起的男人是谁?”

“她爸爸给她介绍的白公子,白公子的爸爸也是银行家,门当户对。”

“那位白公子没你好看,没你潇洒,有个钻石山也没有用,我勉强给他五十分。”

“我呢?”

“七十八分。”彩虹想都不用想。

“你看,我找到的女朋友一百分,她找到的男朋友才五十分。彩虹,我真感激你那

天救了我。”

“所以我今天可以吃黑椒牛扒。”

“我还会补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下一个月吧!这个月你必须缝两套新西装。”

“我住在你家里,总不能白吃白住,我应该拿多少钱给你妈咪?”

“不要给她钱,她会生气的。只要对爹爹忠心,好好为他做事,爹妈都会很开心。”

“努力工作是我份内事,我想送一份礼物给陆伯母,帮个忙,替我挑选。”韦航求

她,卓若姿在他不远处,但是他完全没有分心。

“好!星期六我接你下班,你请我吃午餐,我陪你缝西装,买礼物!”

“一言为定!”韦航很高兴,侍者把一餐车的水果推来,韦航为彩虹要了哈蜜瓜。

边吃边谈笑,连卓若姿和白公子走了,他们也不知道,还在吃冰冻的朱古力棒。

韦航送了一个法国名贵皮手袋给陆太太,邱妈妈常照顾他起居,因此,他也送了一

对真金耳环给她。

陆太太和邱妈妈都很开心,人前人后,老赞韦航,说这个男孩子心眼好。

这天,韦航上班去了,立德和彩虹在放暑假。

“韦航很会收买人心。”立德说:“他送了什么名贵礼物给你?”

“什么也没有送。他自己缝了两套西装,买了礼物给妈咪和邱妈妈,还要为自己留

下一些零用钱。”彩虹坦坦白白的说。

“倒会为自己打算,缝两套西装充场面,女朋友呢!连颗花生米也没有。”

“西装是我要他缝的,他住在我们家里,不能太寒酸,况且我又不是要男朋友送礼

物的人。”

“韦航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

“我也有好处,上个学期我有两个A,这个学期我有五个A,如果他不替我补习,我

的功课不会进步神速,算起来,尊师重教,我应该送他礼物才对。”

“你送给他的还不够多?”

“我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他。”彩虹拿了个青蜜李走出露台,坐在一张滕椅上。

“没有?”立德也拿了个苹果追出去:“你送他命一条,一份好工作,一个家,无

忧无虑的生活,还有爱!”

“那就谁也不欠谁,拉平。”彩虹忽然皱起眉问:“你刚才说,还有什么?”

立德举起一只手指:“爱!”

“什么爱?”

“当然是爱情,难道是母爱。”

“呵!”彩虹耸肩一笑:“我爱韦航吗?怎么我不知道。”

“这叫当局者迷!”

“根本没有这回事,我承认喜欢韦航。但是,爱?门儿都没有!”

“你何必欺骗你?”

彩虹反问:“爱是罪?有罪也与你无关。根本我连爱是什么都不懂。”

“你不爱蔡乐宾吗?”

“乐宾爱我,但是,我还没有爱上蔡乐宾,不过,假如他还没有去世的话,我想,

我必然会爱上他。”

“你口口声声说不爱韦航……”

“不是不爱。”彩虹马上更正他:“是未爱,可能明天我会爱上他。”

“既然还没有爱上他,何必急巴巴向他抛媚眼?”

彩虹眼一瞪:“抛媚眼是什么意思?”

“你很纯情!”立德嘲弄她。

“不是纯情,是无知。”

“好,你肯承认无知,我告诉你,譬如你看见韦航,马上小鸟依人的靠过去,任何

时候,任何地点,拖着韦航的手,声音突然温柔起来,望着韦航痴笑……等等,总之一

一难数!”

“啊!我明白什么叫抛媚眼。”彩虹点了一下头,心里气得很,立德伤人不用本:

“我好像没向你抛过媚眼,很遗憾。”

“我讨厌这一套,肉麻。”

“那么说,宋艾莲没向你肉麻过。”彩虹嘿嘿笑:“可怜,八成是宋艾莲将来也不

会爱你!”

“你不要提宋艾莲。”立德指着她,瞪大眼:“我才不稀罕女人!”

“你可以提蔡乐宾、韦航,我为什么不可以提宋艾莲,宋艾莲是天神!”

“你再提她我打你。”

“我才不相信?打我?我活了十八年还没尝过被打的滋味呢!”彩虹把蜜李核子掷

向他的脸上说:“打我?”

立德举起手就要打下去,邱妈妈追出来,大喝一声:“立德,放下你的手,你为什

么总爱和彩虹闹,你不可以让让她吗?”

“让她!就因为人人让她,你不知道她有多坏?”

邱妈妈拍开儿子的手:“好坏也轮不到你教!”

刚巧韦航下班回来,彩虹对立德说:“我现在又向韦航抛媚眼了!”

“下贱!”

“什么?”彩虹尖叫,扑向立德,如果邱妈妈不是在当中,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韦航马上走过去,把彩虹拉开:“又吵架?”

“他骂我下贱,他还骂我向你抛媚眼。”

彩虹眼睛一红,鼻子一酸:“他把我形容成不三不四的女人。”

韦航轻拥着彩虹,很温和的对立德说:“你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也不需要太斤斤计较。不过,大家都成长了,有些话,比如伤对方自尊心的话,最好避

免不要说,尤其彩虹是个女孩子。”

立德脸一变,又红又黑:“我和彩虹的事不要你管,疏不间亲,懂吗?我也不用你

教训,别以为自己是彩虹的爱人,门儿都没有。”

“住口,你这草野山夫!”邱妈妈用力推儿子,边推边骂:“韦航的话,句句合情

合理,你不好好思过,还骂人,如果你不向韦航和彩虹道歉,我今天不放过你,你这小

子,气死人!”

“邱妈妈,说话嘛,每人一句,谁都会有错,小事情何必道歉,你也别生气,根本

是小事。”韦航牵起彩虹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邱妈妈还在骂儿子。

韦航和彩虹绕着花园散步,彩虹一直没有说话。

“还生气?”韦航挽着她的肩膊,好温柔。

“你不知道,我和立德一起成长,不错,立德是粗胚子,脾气又躁,他一直对我很

好,更不会打我。”彩虹幽幽:“现在他全变了!”

“怎样变?”

“针对我、挖苦我、蔑视我、侮辱我,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他那么恨我。”

“他根本不恨你,他喜欢你。”

“喜欢个鬼,他常气我,说话有刺的。”

“他吃醋。”

“他这个人,有大男人主义,宁愿吃点油也不会吃醋,他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你还是小孩子。”韦航笑了笑:“你根本不懂!”

“不解温柔,粗胚子。”

“这话你说对了,立德是不解温柔,心里想的,和做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别提今

天的事,你喜欢立德吗?”

“喜欢他做我的哥哥!我没有哥哥嘛!”

“小孩子!”韦航又拍了拍她的头:“你也没有男朋友,有否想过立德会成为你的

男朋友?”

“不要,不要!”彩虹连忙说:“一辈子没男朋友也不要他!”

“漂亮的女孩子怎能没有男朋友?”

“你呢!”彩虹仰起脸。

“我可以吗?”韦航站着,握着彩虹双肩,低下头,在她的颊上吻了一下。

彩虹偎在他身边,用手环着他的腰,韦航好想亲她的嘴,那时候,走过两个男孩子

叫:“冰淇淋!”

韦航马上停住了,这儿毕竟是街上:“那边有雪糕车,给你买个雪糕筒。”

两个人一边吃雪糕,一边谈笑,刚才在家的不愉快,转眼就忘记了。

“韦航,星期六我们去探吉婶!”

“好极了!”

“我答应过给吉婶买香肠、开心果……”

“火腿!”韦航提醒她。

“对,火腿,我要给她买一大袋。”

“吉婶还说我走运,其实,她也走运。”

“走运?”

“吉婶命好苦,丈夫死得早,留给她一点钱,可是儿子大了又要出海,她孤伶伶的

一个人,我又难得去陪她一次,你不但去陪她,还送她礼物。”

“为什么不多抽空陪她?”

“卓若姿不喜欢乡下地方。”

“她不喜欢,你可以自己去?”

“我每天下了班都陪着她,哪来的时间?”韦航合心合意:“现在好啦!我们都喜

欢吉婶,她以后不愁寂寞了。不过,星期六只有半天时间,为什么不选星期日,星期日

可以玩它一整天。”

“吉婶那儿不是有空房子?”

“你想在吉婶那儿度宿?吉婶当然开心,我们还可以在山顶看日出,但陆伯伯可能

不放心你在外面度宿?”

“你是住在我们家的,我和你一起出去,应该不成问题,吉婶又是好人,没什么可

怕的!”

“你真可爱!”韦航握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就这样决定了!”

“谁改变主意谁要受罚,现在我们回家吃饭。”

“看见立德,别跟他吵了。”

“谁有空跟他吵!”

韦航和彩虹牵着手回家,刚巧立德出去。

“又去找宋艾莲。”

“立德并不爱宋艾莲,起码在今天之前。”

“他好专一的,来来去去一个宋艾莲。”

“我见过立德和宋艾莲在一起,立德看艾莲时,眼中没有感情。”

“你还会看相。”

“我不懂相学,那与相学无关,是直觉!”

“宋艾莲对立德呢?”

“倾心相爱!”

“不公平!”彩虹低声嚷:“宋艾莲很好嘛!哪一样配不上立德?”

“人与人之间要讲缘份。”

“我们有没有缘份。”他们已走进客厅,邱妈妈说:“吃饭啦!”

“那天你在海里救了我,那是缘,有没有份,那要看将来,决定权还在你手上。”

“为什么?”

“也许你将来不喜欢我呢!”

“不会的!”彩虹很肯定:“将来一定有缘份!大团圆结局。”

“什么有缘有份?”陆太太问。

彩虹满脸通红。

“陆伯母,我们在说立德和宋艾莲。”韦航怕彩虹下不了台,饭也不吃。

“刚才他还说在家里吃饭,晚餐一开,他就跑了,这孩子,越来越野。”

“妈咪!立德哥哥在拍拖嘛!”

“拍拖是件好事,为什么总不见他带女朋友回来?应该介绍给大家认识。”

“也许时机未成熟吧!”

“唉!我们老了!”陆太太望住邱妈妈:“孩子都长大了!”

“我早晚给立德气死,牛脾气、硬脖子、举世无双。”

“他一向不是挺孝顺你?”

“孝顺?几世纪前的事了!”

“邱妈妈别生气,”彩虹为她挟菜:“吃只大虾。”

邱妈妈眼睛红红:“还是彩虹最乖!”

 

7

 

韦航因为约好回家接彩虹去探吉婶,因此他手不停的工作,十二点一到,马上收拾

办公桌。

“陆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先走!”

“你们今天要去新界?顺便买几个大木瓜回来,今天有事,早该走了。”陆先生笑

笑:“够辛苦了,好好的玩它两天。”

走出大厦,有人叫住他:“航!”

韦航回转身,是卓若姿。

“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十一点半就来了。”

“你也神通广大,知道我在这儿做事。”韦航看一看表:“没法跟你聊天,我赶时

间!”

“约了陆彩虹?”

“你还知道陆彩虹?良好!不错,我约了彩虹,我要赶回家接她,因此,不能陪你

了。”

“我送你一程好吗?我的车子就在那边。”

看见来来回回的计程车都坐了满了人,他后悔刚才太忙,没抽空打电话回家叫司机

接他,他呼口气道:“好吧!打扰了!”

卓若姿又换了辆平治跑车,他们坐上车,卓若姿开车。

“你没有告诉我的地址!”

“你应该知道!”

卓若姿笑一下:“真聪明!”

“小儿科,请个私家侦探。”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排个期,我们好好的谈谈!”卓若姿说。

“有什么话,分手那天已经说清楚了!”

“但是,还有未完的事。”

“喂!你怎样开车的,这条路不能到陆家。”韦航一看窗外,立感不妙,他大声叫。

“请不要骚扰司机,出了车祸,你看不到你的彩虹。”卓若姿说:“我不会送你去

北非。”

“这是去你爸爸别墅的路!”

“猜对了!别乱来,就算你跳车,你走一个小时,也遇不上一辆计程车。”

“你好卑鄙!”韦航很生气,再看表。

“花不了你多少时间,谈说完了,马上送你回陆家,假期嘛!时间多着。”

“有什么话,现在说!”

“我要开车,我不想分神。放心,我不会误你好事,看!别墅到了。”

“下车啊!天气那么热,喝杯冻咖啡人会舒服些。”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不过想谈谈!”

“谈完了马上送我出去?”

“当然!又不是绑架。”

韦航下了车,这地方过去他常来,他不由得回想起来。

身边同样是卓若姿,但感受却不一样。

如今,他只想着彩虹。

到屋内,坐下,佣人都认识他,给他送上冻咖啡。

“航!你越来越英俊。”

“请别说废话,有什么事,长话短说。”

“你真的那么急着要见陆彩虹?”

“是的!”韦航不耐烦:“卓小姐,不要耍花样好不好?你一向做事爽快。”

“你太无情。”卓若姿感叹的说。

“那天分手,已恩断义绝。”

“你爱陆彩虹?”

“绝对是的!”

“小妹妹型。”

“她纯真!我爱她!”

卓若姿站起来,走到韦航的面前:“航,请你留心的看看我!”

韦航随便的膘了她一眼,连鼻子在哪也没看清楚。

“我穿了孕妇装,因为,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韦航毫无表情。

“航!”卓若姿坐到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那是你的孩子,你怎能无动于衷?”

“你爸爸是银行家,你不会连堕胎的钱都没有吧?”

“没有这回事。”

“是不是要我陪你去堕胎?”

“我已经决定不堕胎了!”

“也好,积点阴德,等你把孩子养下来,我陪你送他去孤儿院。”

“航!”卓若姿泪盈于睫:“你真的那么狠心,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我能决定什么?”韦航冷笑:“你不是安排好了一切吗?白夫人!”

“你还记得……”卓若姿流下一颗泪。

“我当然记得,同样是这间别墅,不过,当时我们在房间里,当我听见你怀孕的消

息,不知道多兴奋,那天的经过是这样的——”

“若姿,”韦航开心地抱住卓若姿:“我快要做爸爸了,我们赶快结婚。”

“结婚?我还不到二十四岁,你别忘了你比我大几个月,我那么年青,我还没有玩

够呢?想关着我?做梦。”卓若姿轻轻推开了韦航。

“我知道很委屈你,我们连孩子都有了,除了结婚,没有别的办法。”韦航一直希

望卓若姿能嫁给他,就算她没有怀孕,他也要负责。

“办法可多着,我才只不过怀孕一个多月。”卓若姿叉着小腰,转着身:“马上堕

胎,孩子就没有了。”

“不要,若姿!”韦航跪在地上,揽着她的腰:“那是我们的骨肉,你怎忍心打掉

他,你不是说过很爱我吗,那你应该也爱我们的孩子。我们立刻结婚,虽然我穷一点,

但为了孩子,我会找兼职,我一定能令你过得舒服,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好幸福的,求

求你,不要摧毁我的孩子。”

“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想结婚,更不会生孩子,

你这个人很自私,我的骨肉,我的骨肉,你不想想我?”

“孩子是我们的,你也不忍心……”

“我为什么不忍心?要我挺着个大肚皮做未婚妈妈?你要我没脸见人?”若姿一脚

踢开韦航:“你那么喜欢孩子,到外面找个女人生十个八个,我可不是生产机器。”

“你就不为孩子,也为自己,堕胎很危险的。”韦航心痛孩子,心痛若姿,眼泪已

掉下来。

“你放心,如果堕胎危险,我会把孩子养下来。”

“那就好了?”韦航含泪带笑:“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谢谢!生下来的孩子,我会送去保良局。”

“他有父有母,为什么要送保良局?他又不是孤儿!”韦航很不开心。

“我无意做他母亲,未嫁先产子,大笑话!”

“他起码还有我这个父亲。”

“你凭什么做他的父亲?凭你那一丁点薪水?那窄小的房间?”若姿做着手势冷笑: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养孩子?发梦!”

“有父亲,总比做孤儿好!”

“你放心!在我爸爸安排下,他会找到一对有财有势的父母,这总比跟着你挨穷的

好。”

韦航心全碎,热泪满眶:“你今天约我来,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分手!”若姿昂一昂脸。

“分手?”韦航浑身冰冷的说:“你不再爱我!”

“爱又怎样?爱不能当饭吃。”

“我知道你爸爸介绍了白公子给你认识,但是,我不相信你会爱上他!”

“我和他在一起几天了,不错。起码生活充实,开快艇、骑马、跳舞、看时装表演,

我喜欢这种生活。”

“你堕胎也是为了他?”

“为了我自己,我没有理由一辈子跟你挨穷。”若姿抿一抿嘴:“我会和白公子玩

上几年,等我差不多三十岁,嫁给他做白夫人,这总比做韦师奶好吧!唔!”

韦航感到天旋地转,他扶着床站起来。

“啐!啐!怎么面色像死人一样?如果你听话,或许,只是或许,当我想要你的时

候,我会打电话找你,你会有好处,我会给你钱,你做我的情夫,我令你发达,你很快

会有房子、汽车……”

“你卑鄙、下流、肮脏,如果一定要我再见你,我宁愿死……”

“卓若姿小姐,未来的白夫人,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差不多两个月没有见面。”韦

航不屑的瞟她一眼:“怎么了?和白公子玩得太开心,忘了堕胎?”

“我去堕胎时,是妈妈陪我去,付了钱,躺在床上,就在那一刹,我忽然不忍心,

那是我们的孩子,我爱你,也爱他,我不能让别人把他拿走,尤其是——看着他生命被

毁,不……我由手术间出来,妈扶我回家。”卓若姿站了起来,坐在韦航对面:“我决

定把孩子生下来!”

“这也好,你怀孕三个多月了,堕胎会很危险,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送到保良局?”

韦航平平静静。

“不!我把孩子留在身边。”

“那对你很不方便,白公子不介意你带着孩子嫁过去,相信他的父母也不会欢迎。”

“我不喜欢白保罗,当初我和他来往完全是受了爸爸影响,爸常说你的坏话,我也

厌倦吃汉堡包,我还以为换了另一种生活会更合意。不错,白保罗令我享受豪华,我们

每天在那些慈善餐舞会里转来转去,每晚说同样的应酬话,最初很兴奋,很快就憎恶。

钱原来并不那么好,没有你,我生活空虚,心灵寂寞,我常望着白保罗想起你,我开始

怀念你,我也开始尝到失落痛苦的滋味。”

“卓若姿,你念的台词更好听,也不能令我动心。我对你的感情,已被你摧毁了,

因为我对你的心,已经死了!”韦航摇一下头。

“我不是演戏,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虽然穷,可是一定会幸福,韦航,我错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到底想怎样?”韦航的眉头几乎连在一起。

“请回到我身边来,我愿意做个贤妻良母。”

“韦师奶?”

“是的!什么都好,只要让我做你的妻子。”

“我连自己都养不起,哪能养你。”韦航低哼:“回到你身边?我可不是呼之则来,

挥之则去的男人!”

“航!我已经向爸表明态度,我爱你,我只爱你,如果要分开我们,我宁愿死,那

天我看见你和陆彩虹在一起,回家就吐血,爸爸知道我会死,所以,他投降了,答应我

一切条件……”

韦航在看表,五点了,他答应一定回家接彩虹的,她等了四个钟头,一定很担心,

打个电话回家。可是,他深信卓若姿会破坏,不!不能让彩虹知道他再见卓若姿。

“我要走了!”

“不,”她伸开双手挡住去路,她那微隆的腹部的确是一种障碍:“请让我把话说

清楚!”

“我们所有的话在一个多月前已经说完了!”

“爸爸答应让你做银行的副总经理,五年后爸爸退休,他会把所有的银行交给你主

管,你知道吗?你是卓家的合法继承人。”她很兴奋,“这是好消息吧!”

“如果能用钱买到我,我就不是韦航了。我很满足目前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我没兴

趣做副总经理,我没有这种才能,我也不想做大富翁的继承人。”

“有什么分别?你现在不是也一样依靠陆彩虹?”

“我没有依靠她,我在她爸爸的洋行做事,我付出劳动力,他付我酬劳,我没沾他

们的光,他们也没有剥削我,我和陆彩虹之间,没有金钱的烦恼。”

“你,”她似乎很吃力:“很爱她?”

“是的!”韦航毫不犹豫:“和她在一起,我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

“你和她已经……”卓若姿的一颗心跳出来。

“没有!她很单纯,她根本不懂得引诱男孩子。”韦航在嘲讽她:“你和她完全不

同,所以你根本不会相信,我们没有亲过嘴。”

“你已经那么迷恋她。”

“不是迷恋。”韦航更正:“是爱!”

“你以前也爱过我!”

“是的!但结果,你把我伤得体无完肤。如果没有彩虹,我恐怕今生也不敢再恋爱。”

韦航点着头:“她救了我的人,也救了我的心!”

“对不起,航,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早就不恨你了!因为我心里充满爱。若姿,放弃吧!你知道我是个爱到底的人,

我不会为你放弃彩虹,永远不会!”

卓若姿捶着胸口:“你为了陆彩虹抛弃我!”

“公平些,是你把我扔了,我走投无路才认识彩虹。”

“我收回过去一切的话,我们从新开始!”

“如果我那次被海水浸死,彩虹又没有及时救我,我已经完了,你能从死人身上收

回什么?”

“我真的错了!”若姿垂下头:“你可以惩罚我,但是,不要不理我。”

“已经七点钟了,彩虹会担心又生气,我要走了,抱歉我不能为你解决难题。”韦

航说着便走。

“韦航!”卓若姿尖叫,奔上前双手捉住他的臂:“求你看在孩子份上,不要抛弃

我!”

“我也曾经求你看在孩子份上不要和我分手,你的回答是不能。如今,我的回答也

是不能,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已死,我心中另有所属,你不能用孩子套住我!这问题,你

应该比我清楚。”

“航,你好冷酷无情!”

“我的心肠本来是软的,如果我变了,是你迫的,若姿,我为你想过许多,现在,

我也要为自己设想,幸福在我手,我不会放弃。你放心,我不想推你,你这时候小产,

会很危险。”

“你推,你踢,你打……”卓若姿哭叫:“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

“我尊重你,也希望你尊重自己,我不会打你,我不是一个凶残的人,但我必须马

上离去,假如你再不放手,我会高声呼叫,把别墅的佣人全叫出来,到时,我看你怎样

下台?”

“你……”卓若姿倒是被吓了一跳,怎可以在下人面前出丑,不,她是小姐啊!

“我会的!”韦航很认真:“为了彩虹,只要不损害你的生命,我什么都会做。”

“噢,天!”

十二时三十分,彩虹已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一套粉红色的套裤装。

上衣是荷叶领,短灯笼袖,下面配条及膝同料灯笼裤,粉红色平跟皮鞋,白色花边

短衫。

她没有梳辫,因为韦航喜欢她散着长发。她用一条银粉红的长丝巾卷了一条发带,

束在发顶之上。

因为要在吉婶家过夜,她带了个小皮夹,里面放了两条牛仔裤,韦航一件粉红暗格

衫衣,她一件粉红花边无袖上衣,韦航喜欢她穿粉红。

她还准备了一些日用品,送给吉婶的礼物也准备好,就只等韦航回来。

“在家吃饭吗?”邱妈妈问。

“我和韦航去沙田吃乳鸽。”

过了一点钟,彩虹就着急了,韦航还没有回来。

“也许工作多,走不开,坐下来,吃些菜。”

“工作多他会打电话回来。”彩虹想着,马上打电话到洋行,接电话的就是陆先生。

“韦航做好所有工作,十二点就走了,我要等一个很重要的长途电话,对妈咪说,

别忘了晚上我和她要参加邵爵士伉俪的金婚纪念……”

“下班了,他去了哪里?”彩虹自言自语。

立德见她踱来踱去很看不过眼,实在忍不住:“小姐,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好不

好?”

“什么晃来晃去?我是根洋烛吗?我在走路呀!”

“走路请到外面,外面鸟语花香,这儿是饭厅。”

“我走我的路,你吃你的饭,你管我干什么?”

“你来来去去我眼都花了,你影响我的食欲!”

彩虹心里烦:“我喜欢走路,又没请你欣赏!”

立德也烦,看不惯彩虹对韦航那么好:“你可以走,出去,走它个三天三夜!”

“为什么出去,这是我的家,我喜欢在哪儿走就在哪儿走。嘿!霸王!”

“啊!饭厅是你的!饭也是你的啦……”

“立德,”邱妈妈喝住他:“你念过书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你为什么在吃饭时

嘴不停的啰嗦?”

“对!我姓邱的,在这儿没资格说话。”

“你——”

陆太太按住女儿:“我知道你心里烦,叫司机到处找找韦航,总比干着急好!”

彩虹马上说出去。

“谈恋爱吃空气就够了!”立德喃喃的:“平时一点不到就喊肚子打鼓了!”

邱妈妈瞪了他一眼。

四点钟,司机精疲力竭的回来,他说:“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韦航的人影。”

“妈咪!”彩虹好担心,一颗心卜通卜通地跳:“韦航会不会出事?”

“不会的,如果出事,有关方面会通知我们。”陆太太为女儿担心,连午觉也不敢

睡。

“邱妈妈,你替我守着电话!”

“我不走开,我守着!”

五点半,立德到饭厅吃下午茶。

看见陆太太苦着脸,母亲神情焦急,彩虹无力地靠在皮椅里。

她大概还没吃午饭吧?都快六点,不把她饿坏才怪,唉,看她多惨,恋爱真会磨人,

那小子怎么突然失了踪似的,他忍不住把母亲拉到一边问:“韦航呢?”

邱妈妈摇一下头。

“叫司机继续找!你看她,就快饿晕了,叫她先吃些点心吧!”

“司机已经再次出动了。”邱妈妈走到彩虹身边:“你由九点钟饿到现在,人会支

持不住,吃些点心好不好?”

“我没有胃口,我不想吃!”

“喝杯鲜奶吧?听话。”

“邱妈妈,我吃不下。”彩虹扁扁嘴,想哭:“他大概出事了!”

“没事的,别唬自己,也许他有些私事要办。”

“也该打个电话回来吧?”

这也是实话,邱妈妈没说话。

立德老远的看着她,觉得她很傻。

彩虹偶然抬起头,接触立德的眼神,它仿佛在嘲笑她。

彩虹倏地站起来,往外走。

“彩虹,去哪儿?”陆太太着慌了。

“回房间睡大觉!”彩虹一直奔上楼梯。

“这反而更好,一觉醒来,看见韦航,马上天下太平。”立德呼了一口气,进饭厅

吃点心。

韦航回来时已经八点四十五分,陆先生夫妇赴盛会了,邱妈妈母子在吃饭。

邱妈妈看见他,马上把他拉住:“你十二点离开洋行,大半天了,你去了哪里?”

“邱妈妈,我……”该怎么说?

“彩虹好担心,差点要报警……”

“彩虹呢?”这是韦航急于要知道的。

“在房间,她担心又生气……”

“我马上去看她!”韦航跑上楼梯,到彩虹的房间门口,使尽的敲门。

“邱妈妈?”

“韦航!彩虹……”

房门马上打开,彩虹上下左右打量韦航:“伤了哪儿?”

“我……没有受伤,只是……”

“差不多九个钟头,你去了哪里?呀!”

“我……我……碰见一个旧朋友,我……”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彩虹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里转呀转,她忍了九个钟头。

“彩虹,事情是这样的……”

“啪!”彩虹掴了他一个巴掌,手指着房门:“我不要听你说故事,出去!”

“彩虹对不起,但我……”

“滚!”彩虹推他出去,锁上门。

“彩虹……彩虹……”韦航一直靠在房门上,彩虹担心,生气,他早就料到了。

唉!怎样才能令她开心。

那卓若姿真害人,这种人,他发誓以后见了面不打招呼。

他正在呆想,立德在楼梯下面向他招手。

他走下楼梯,来到立德的面前。

“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一家人为你担心。”

“我……我有难言之隐,但是,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彩虹的事!”

“你已经对不起彩虹了,她今天早上九点吃过早餐,一直到现在,足足十二小时,

她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你知道吗?彩虹不能挨饿的。”

韦航很心痛,忙着问:“怎么办?劝她吃东西。”

“谁劝?彩虹真正发脾气,谁也不理会,她吱吱喳喳骂你还好,一声不响才惊人。”

“邱妈妈……”

“劝过了,没用。”立德摇头。

“立德,帮帮忙。”韦航求他。

“唉!我就更不行了,中午才跟我吵过架。”

“都是我不好,以前做了坏事,今天有了报应,但没有理由连累彩虹。”

“你真的不能告诉她,你今天做过什么事?”

“说出来,有好,有坏。我是一心向着她,但是,又怕她不肯原谅我的过去。”

“她救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有过爱人。”

“立德!”韦航搭着他的肩头:“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彩虹,为了她,我死都愿意。”

“我是不放心你!”立德无缘无故的脸红。

“我会一直等待!”

彩虹哭够了,睡够了,一点钟起床,洗个澡,换条绿色棉纱裙子,束条马尾,结条

绿色丝带,穿双很俏的白色凉鞋,两点钟,肚子饿得实在难以忍受,空了二十九小时了。

打开房门,门边有个人。

彩虹低头一看,韦航穿着昨天的西装,缩在门边睡着了。

彩虹本来仍然气忿难平,可是看他样子那么可怜,又于心不忍,彩虹是吃软不吃硬

的。

况且,她根本没有隔日仇,她拍了拍他:“喂!醒醒!”

韦航揉揉眼睛,看见彩虹,很高兴:“彩虹,你不要生气,是我该死,你惩罚我,

打我!”

“打你我手不痛?”彩虹没好气。

“我去找根藤条!”

“我昨天迟到失约,应该受处分,或者,我向你叩头……”

“乖孩子,还没过年呢!”

“彩虹,你不生气了?”

“气死自己,没有人可怜,不划算。”

“你千万不要生气,要打要骂,随你意,你现在去哪儿?”

“吃饭!”

“对了!你已经饿了一天一夜有多,一定饿坏了!”

“邱妈妈的情报?”

“立德说的!”

“他?”这倒出乎彩虹意料之外,他什么时候关心她?

“其实,我三十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喝了一杯冻咖啡,我是活该,不过……”

“一起吃午饭吧!”

“彩虹,”韦航跟着她下楼梯:“你为什么不问我昨天的事?”

“如果你认为需要告诉我,自然会说。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编个故事,我受骗了,

耳朵又烦,划不来。况且,人人有权保留秘密。”

“你年纪虽然小,但是,真的很明白事理。我的确有一点点秘密。不过,无论如何,

我只会对你更好,更喜欢你,而且,以后不会有同类事件发生。”

“唉!这一个星期又不能去探望吉婶了!”

“下个星期,星期六一定去。”

 

8

 

下个星期六也不能去,因为彩虹要赴卓若姿的约会。

丽晶临海咖啡座。

“你约我有什么事?”

“很想认识你!”

“我们之间,没有认识的必要。你和韦航,不是早就完了吗?你的白公子呢?”

“陆小姐,令尊、令堂都健在?”卓若姿答非所问。

“爹妈都很好。”

“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陆小姐是个幸福的人!”

“不错!”

“如果陆小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没有父母,你还会那么幸福吗?”

“当然不会。”

“孩子,需要一个家,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尤其是爸爸,没爸爸的孤儿,在社会

没地位。”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卓若姿笑,笑得很惨:“陆小姐,你没看见我穿了孕妇装吗?我怀孕四个月了!”

“恭喜你,白太太!”

“自从仙境房偶遇之后,我已经和他分手了。再说,他也没有理由拖着个大肚子的

女朋友。”卓若姿一直在苦笑:“我也不希望他看见我这副狼狈相。”

“他不肯负责任吗?”彩虹为若姿生气。

“不要冤枉他,孩子是韦航的。”

“韦航的?”彩虹几乎晕了过去,但马上又恢复理智:“你撒谎!我看过一部小说,

一个女人想得到男主角,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于是,男主角娶了她,四年后,才

知道原来孩子不是他的。卓若姿,你也未免太低能了,这样的借口!”

“我也看过那个故事,但孩子的确是韦航的,不信,你问韦航。”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知道,我们分手那天他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我才怀孕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四

个月了。”

“假如他相信你,他会像那男主角欣喜若狂,快要做爸爸啦!应该开心得昏了头。”

“第一次是的,第二次,他看都不看。”

“你们都分手了,怎会有第二次?”彩虹喝着她的特色奶昔,对面那个女人,既无

好感,也不信任,韦航为她而自杀啊,她一转身又和什么公子胡混。

“有的,星期六。我十一时半就在他做事的大厦等他,我终于把他截倒,骗他到别

墅去,那天我哭着、求着、抓住他,可是,他对我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啊!原来是你,占足他九个钟头。”

“他说他约了你,他一直看表,一直要走,后来我也不要脸了,跪在地上求他,他

竟然要把所有佣人叫来,我很难堪,终于把他放走,这一个星期来,我天天打电话找他,

他都不肯听,去写字楼等他,他看见我招呼都不打。”

“卓小姐,韦航性格最温和,你把他说得那么冷酷,太过份了吧!”

“韦航真的这样对我,但我没有怪他,以前我对他更残忍,现在我是报应呀!”

“你今天约我出来,说了一大堆话,到底为什么?”

“求你,想请你帮忙。”卓若姿用吸管插着玻璃杯:“你比我年青,比我漂亮,男

朋友一定很多,少了一个韦航,你应该不在乎。”

“我比你年青,也许也比你漂亮,但是男友只有一个,所以,我很在乎韦航。”

“你很喜欢韦航?”

“是的,非常喜欢他!”

“陆小姐,你再次交男朋友,是很容易的,但是,我就难了,不是怕嫁不出去,只

是不想为孩子找个后父,所以,请你帮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

“问得好,我们非亲非故。而且,我是个坏女人,干过很多坏事,我没有资格请求

你帮忙。”卓若姿的眼泪涌出来:“我知道陆小姐心地善良,你不会看着那可怜的孩子

不理。我做错了,我该死,那么就罚我,但孩子是无罪的,他没有犯错,他不应该受惩

罚。”

“说得对!你身为人母,不要耍什么花样,为了孩子,和他爸爸正式结婚。这样他

就有家庭,有父母,有幸福。”

“但是韦航不要他,陆小姐,你喜欢韦航,一定爱屋及乌,你也会关心韦航的孩子,

是吧!”卓若姿哭得一塌糊涂:“你不希望韦航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没有爸,

被人轻视,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让韦航回到我和孩子的身边。”

“我还没弄清楚孩子是不是韦航的。”

“你可以问韦航,我可带你见医生,甚至把白保罗带出来,你需要什么证据我会尽

力提供!”

“我会去调查的,你少费心。”彩虹还是心中有数:“也许,我给人的印象是幼稚

无知,其实我并不那么窝囊。”

“你不是幼稚无知,是纯真善良。我不怪韦航喜欢你,因为,你的确可爱。”

“恭维也没有用,事情的是非黑白,我会很理智的处理。”

“假如你确定孩子是韦航的,你会劝他接受我和孩子?只要他肯来,他怎样处罚我

我都甘心。分手两个月,我发觉我还是很爱韦航,我好需要他。你会成全我的,是吗?”

“我从未答应过。”

“考虑一下,好吗?你不希望你所喜欢的人的孩子,一生孤独自卑。”

“好,我会考虑,但别对我期望太高。因为,我实在也很喜欢韦航,人总是为自己

着想。”彩虹把白色提包背上:“我先走了,你付帐!”

回家途中,彩虹的心事就涌上脑海,她想了许多。

后来,她又劝自己不要想,也许根本没有那么一回事,刚才那女人只是在演戏,在

彩排。要是有呢?哎!若真有其事再说吧!

韦航在家里等她,一看见就奔出去开车门:“今天轮到你失约了!”

“到我房间来!”

彩虹的神情令韦航惊诧,她从未像今天那样严肃,她向来都是笑嘻嘻的。

“我一直以为卓若姿是你的爱人,我不知道你们那么……复杂。”彩虹摆着手:

“混帐!”

“你……”韦航望着彩虹,并不因为彩虹凶,其实她也从未真正凶过。

“原来卓若姿是你妻子,你们还有孩子。”

“你怎会知道?”

“今天,约我的人是卓若姿!”

韦航又惊又气:“她找你麻烦?”

“求救!”彩虹直盯着他:“她怀着的孩子是你韦航的吗?”

“是的!”韦航不想再隐瞒,因为事情已惹到彩虹的头上:“我什么都已告诉你,

就是没提孩子,因为我不想提,太令我伤心,我自杀,其实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孩子。

我本来一无所有,突然听见自己快要做爸爸,多兴奋,我有家、有妻、有子,可是……”

韦航把那天分手的事再说一遍:“突然,家没有了,妻子移情别恋,连骨肉都没有了,

我好痛苦,实在受不了,所以才会去自杀。”

“你有没有想过那孩子不是你的?”

“应该是我的,我们在一起天天见面,除了我,她没有别的男人。”韦航想着说。

“白公子?”

“不会!我不是说卓若姿是圣女贞德,只是不可能,她认识白公子,我也在场,我

们分手时,她认识白公子一个星期,但她怀孕已一个月了!”

“她给你看报告书,报告书是假的。”

“我认识那位医生,她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中年妇女,她从来不撤谎。”

“除了你,除了白公子,她在外面另有男人?”

“不可能,她管我管得很严,贴得很紧,连我上班,她也经常去查勤!”

“呵,上帝!”彩虹倒在椅子里。

“彩虹,”韦航蹲在她脚下,握着她的手:“她好卑鄙,用孩子威胁我,我不会理

她,她怀了我一千个孩子,我也不会和她复合。”

“你恨她,借此报复?”

“我对她无爱无恨,甚至连交谈的兴趣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韦航垂下头。

“说话呀!吞吞吐吐,婆婆妈妈!”

“因为我已爱上了你,我不能离开你。我的心在你这儿,望着她也会记起你!”

“啧!贪新忘旧,见异思迁!”

“彩虹,你要讲理,是她先扔我。而且,她和你比,你说吧!你会爱谁?”

“好!算你变心合乎情理。但是,我和你只是好朋友,她……差不多是你的妻子。”

“两个月前己分手,一切都完了!”

“还没有完,她肚子怀着你的孩子。”

“这个奸险的女人!”

“你总不能否认孩子不是你的。”

“当初求她、跪她,请她看在孩子份上和我结婚,她不肯,还笑我,把我赶走。现

在,我心里就只有你,只爱你,对未来的孩子,分开太久了,对她无感无觉,根本没有

感情,我习惯失去她,但不能没有你。”

“将来孩子出生了,叫你一声爸爸,父子感情就来了。韦航,也许卓小姐真的不好,

但孩子是无罪的。他是你的骨肉,你对别人那么好,为什么对自己的骨肉却那么狠心?

他一出世就寄养在外婆家,又没有爸爸,好可怜的,孩子会一生不快乐,你忍心吗?”

韦航鼻子酸酸,眼眶红了:“我不爱卓若姿,我不要她,我爱你!”

“韦航,我们做事要负责的,既然做了,是好是坏,结果仍然由我们承担。”彩虹

咬着下唇,忍着内心的悲痛:“卓若姿答应我痛改前非,看在孩子份上,原谅她一次,

你心肠软,你们很快会重新适应。”

“可是,”韦航哽咽:“你呢?”

“乐宾死了,我仍能生存,你不在身边也许我会寂寞些,但是,我保证可以活下去。”

“彩虹。”韦航把脸埋在彩虹的手里哭泣起来。

彩虹、韦航、卓若姿坐在陆家的小偏厅。

韦航一双眼睛陷进去,多个黑眼圈,人很憔悴。

“如果我是个作家,我要写一本书,男人,不能乱喝酒,酒醉不单只误事,还会后

悔一生。”

“韦航!”彩虹轻声制止他。

“不是吗?如果我没有喝酒,如果我睁大眼睛做人,不干糊涂事。今天,我可以和

我所爱的人在一起。如今,我只好任由恶果摆布!”

“对不起?韦航,对不起!彩虹,是我拆散你们,我是个罪人。”

“不要这样说,你认识韦航在前,我的出现,是种错误!”

“没有你,韦航早就死了!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彩虹,我不知道怎样报答你!”

“好好关心韦航,他也是个可怜的孤儿,你除了做个好妻子还要弥补韦航失去的母

爱。”

“我会!我会尽力。不懂的就学习,人一生都在学习!”

“韦航,”彩虹柔声对他说:“回家吧!”

“多留一会!”

彩虹和卓若姿交换看了一眼。

“航,该走了,不要让彩虹一家人避着我们。”

“你到车上等我!”

“好的!”卓若姿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走到彩虹面前:“感谢你的仁慈宏量,令我

们夫妻、父子一起团聚。”

彩虹也站起来,她心里的压力越来越重,她好想痛哭一顿。但是,她不能,她不能

令韦航带着负疚、遗憾离去:“孩子出世了带他来玩,我好喜欢孩子!”

“我一定会,要是养了个儿子,我叫他小虹,要是养个女孩,我叫她彩航!”

彩虹苦笑:“两个名字都不好听!”

“但意义重大,看着孩子,想起你,我一生……”卓若姿拿出手帕来捂着鼻子,她

哽咽着说:“不再做错事!”

彩虹知道,卓若姿同样想痛哭一场。

卓若姿看了看韦航,韦航木讷地坐在那儿,若姿握了握彩虹的手:“我先走一步,

再见!”

卓若姿先离去了,她会在车里等。

“韦航!”彩虹来到他身边,他紧握着她两只手:“真不公平,相爱的人不能结合!”

“若姿,很快会取代我。”

“不!”韦航固执地:“我爱你,我只爱你!”

彩虹快要忍不住了:“回去吧!若姿在等你,不要令她太难堪。”

韦航捧着彩虹的脸,深深的、专注的凝视她。

“我有个荒谬的请求。”韦航看着她的双唇:“我可以吻那你吗?”

彩虹没有拒绝,缓缓闭上眼睛。

韦航吻着她那发抖的双唇,只停留了一会,想到自己的身份,那挺着大肚皮的女人,

他不敢深深吻下去。

他把彩虹拥进怀里,这一刻,她仍是他的,他疯狂的吻她的长发,他的泪沾湿了她

的脸,他怎能离开她?怎能舍弃她?他愿意那天在大海里死了。

他轻轻放开彩虹,握着她双肩,难舍难分,肝肠寸断的喊:“再见!吾爱。”

他冲到门口,蓦然回转头。

彩虹仍然闭上眼睛,孤独地站在那儿,韦航的心片片尽碎,他好想回头。但是,他

还是依从彩虹的意愿,走了!

汽车发动的声音,彩虹奔出偏厅,奔出大厦,边奔边叫:“韦航,韦航……”

至台阶,汽车已经开走了,她倒在台阶上放声痛哭:“韦航,不要走……”

一直暗随着她的立德,连忙走过去,把她扶起。

“立德哥哥!”彩虹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咽咽:“韦航走了!他走了!”

“是你叫他走的?”

“他要做爸爸嘛!我舍不得他……”啦哗!哗啦,又大哭起来了。

这令立德想起蔡乐宾,蔡乐宾死了,彩虹也曾在他怀中痛哭。

她每次失恋,总倚靠他,这一次和上一次没有分别,立德希望这一次好运。

“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陆先生夫妇和邱妈妈都在暗地里关心彩虹。

“彩虹也真可怜,一个死了,一个又走了!”

“唉!女儿可怜,我也可怜。”陆先生叹气:“我失去一个可造之才。”

“彩虹太慈悲,她没有理由帮姓卓那个女人,韦航爱的是彩虹。”

“韦航这孩子着实好。”

“就韦航好,姓卓的才会缠上门来。韦航根本不理她,不看她,彩虹其实没理由把

韦航送回给那女人。”邱妈妈对卓若姿有一万个不满。

彩虹说:“她并不是帮姓卓的,完全是看在孩子份上,她说孩子是无罪的,她不想

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她可怜那孩子。”

“韦航人老老实实,想不到他会……唉!现在的年青人,一塌糊涂。”邱妈妈感叹:

“都是色字害人,我看得出韦航一点也不爱那女人。”

“那女人年纪不小了,有手段,彩虹还天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陆太太说:

“还好,彩虹漂亮,没几天又会带个新男友回来。”

“上次乐宾死了,她也闷了好久,彩虹不是那些没心肝的人,我怕她会闷出个病来。”

“唉!若是真的,我第一个受不了!”

彩虹果然被邱妈妈说中了。

韦航一走,彩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刚巧放暑假,她更懒得出门,每天几顿也没

有胃口,有时索性不吃,整天痴痴呆呆。

“去看场电影,暑假有很多好电影适合学生们看的。”立德在楼梯截住她。

“改天吧!”她无力的说,又回房间去了。

立德有时候真的很心灰,难道不是白马王子就不能逗她开心?

什么时候可以见她跳跳蹦蹦?

她又会跟他吵。

吵就吵吧!她造成的低气压,立德受不了。

这天,陆太太握着女儿的手:“还没有忘记韦航?”

彩虹摇了一下头,眼又红了。

“既然你对他念念不忘,我派人把他找回来。”

“回来干什么?”

“陪你啊!他知道你这样思念他,他一定很心痛。”

“不!我不要抢人家的丈夫,抢人家的父亲。”

“用不着抢,韦航爱的是你,他根本不爱姓卓的。你一点头,他就会主动回到你身

边。”

“他已经和卓若姿登记注册结婚!”

“只不过登记,又没有举行婚礼!”

“还有几个月,他就做爸爸,怎可以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

“孩子,你心肠好,妈也很感动。可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唉!”陆妈妈好心痛,

抚着女儿的脸:“看你有多瘦!我真不明白,韦航痛苦,你也痛苦,何必分开?”

“妈咪,我回房间躺躺。”

“又回房间,你一天到晚躲在房间里,迟早总会闷坏的,病了怎么办?”

“一个人死了,一个走了。”彩虹缓缓站起来:“坏也好,病也好,谁在乎?”

“孩子,你不要唬吓妈咪!”

“妈,不用等我吃晚饭,”她走向楼梯:“我想睡觉!”

“彩虹……哎!”陆太太哭了起来。

“什么事?”陆先生下班回家,邱妈妈接他进来:“太太,你哪儿不舒服?”

“彩虹……”

“她怎么了?”邱妈妈神情紧张,把陆先生的公文箱随便一扔。

“她好消沉,好像不想活了。为什么还没有新的男朋友?我好担心。”

“她肯出门,一、两天就有了。可是,她大门口也没有踏出半步,哪来的男朋友?”

“有件事,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现成的男孩子不要?”陆先生说。

“谁?”

“立德!”陆先生说:“他们从小到大,同住同吃同玩,大家最了解,感情也最容

易培养。”

“对呀!立德和彩虹,是青梅竹马小情人。”陆太太擦一把眼泪:“立德大彩虹四

年,丈夫比妻子大四年,一个属猪、一个属兔。凤凰于飞、五世其昌、安居尊贵、子孙

兴旺、家运享通,好姻缘,真是好姻缘。特别是那句子孙兴旺,立德是独子,彩虹是独

女,邱、陆两家,都要子孙兴旺!”

“不行!”邱妈妈摇头叹气:“纵是前生注定的良缘,立德也不行呀!”

“邱妈妈!”陆太太脸一板:“别来什么门不当、户不对,我们可不来这一套。”

“我们正是门当、户对,立德的爸爸是我的同学,又是世交,邱妈妈和太太是闺中

好姊妹。”

陆先生说:“是你要做管家的。这样吧!我给你们买幢房子,各立门户,自然登对。”

“我不是这意思,我说的是立德。他牛脾气,性子硬,一看见彩虹就跟她吵,好像

前世有冤,今生有仇。我们一家人都疼彩虹,就只有他不肯放过彩虹,芝麻绿豆的事,

他也要吵,也要争。”

“唔!他们倒是常常吵架,不大投缘。”

“可不是!立德是条牛,将来娶团面粉,任他控制摆布,最好还是个哑巴。”邱妈

妈抿抿嘴:“彩虹嫁了他,一生受气,那时我们才心痛呢!”

“不行!”

“唔,不行!”

 

9

 

立德来到餐厅,韦航已先在座。

立德坐下来,要了饮品:“找我有事吗?”

“有两件事。”韦航急着问:“彩虹怎样了?最近她在忙些什么?”

“忙着想你!”立德没好气:“你和姓卓的事,不应该瞒彩虹,害她这样子……”

“彩虹到底怎样了?”

“自从你和姓卓的走后,她没有笑过,一天到晚闷在房里,人一天比一天瘦。”

“唉!”韦航互握双手抵住额头,他好心痛,叹着气说:“如果她仍肯要我,我马

上回去!”

“你害她还不够?你太太还不够烦?你回去,我先把你打出去。”

“立德,其实我也很痛苦,我根本没有办法忘记彩虹,卓若姿说我昨晚发梦还在叫

彩虹,我好后悔,悔不当初。”韦航哽咽说:“记着我的话,男孩子不能冲动做错事,

付出的代价是一生。”

“你还好,太太疼你,女朋友为你发痴,哼,好命!”立德满腹牢骚。

“心爱的女人!一个就够,两个是悲剧。我呢!对着卓若姿只有心里更负疚、更后

悔。她毁了我,可是,自己做事自己当,怪得了谁?”韦航苦笑道:“我今天约你见面,

主要也是放心不下彩虹。立德,你帮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

“代我好好照顾彩虹,令她忘记我,令她快乐!”

“你以为我是魔术师?我对彩虹毫无办法。”

“多陪她,对她好些,只要彩虹快乐,我一生没有快乐也无遗憾。”

“哈!真奇怪!蔡乐宾临死,把彩虹交给我,托我照顾彩虹,现在,你又来找我,

好笑!”

“你知道乐宾为什么把彩虹交给你?”

“他爱彩虹,死也放不下她。”

“我呢?”

“你也爱彩虹,有妻有子还担心她不快乐!”

“我和蔡乐宾为什么不把彩虹交给别人,一定要把她付托给你?”

“这才莫名其妙!”立德摊开双手。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也爱彩虹!”

“说笑话!”立德马上满脸通红:“我们一见面就吵,彩虹刁蛮任性又霸道,我怕

了她。”

“我不会说你撤谎,因为你从不撒谎。也许你根本从未想过恋爱这回事,现在我提

醒你,你应该明白,其实你早就爱上彩虹。”

“没有这回事,哥哥爱妹妹,岂不滑稽?”立德心虚,不想再谈下去:“你今天约

我见面,是有两件事的,一是关心彩虹近况,二是找错对象托错人,完啦!”

“啊!对了,还有件事麻烦你,彩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很穷,穷得连买礼物给

她的钱也没有,我答应等我第二次发薪金时,补送她一份礼物,现在礼物带来了。”

“装潢好美,是什么东西?太名贵的礼物,我不敢代你转交。”立德怕他向彩虹献

上一只钻石戒指。

“不会是求婚的大钻石,我已经没有资格了。”韦航黯然:“一对金镯子,现在的

女孩子差不多个个都戴,很普通的礼物,你相信我,我不会令你难做。”

“好吧!我代你交给彩虹。”

“以后,没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再烦你。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回忆,痛苦、追悔、

甜蜜,由我静默的享受!”

“好好的对你太太吧,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发生。”

“是的!我会尽力。但我跟你说的话,你也要好好的考虑。”韦航始终放不下彩虹:

“彩虹的功课,特别是数学,你也不要再提乐宾和我。”

立德点了点头,上一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大么?

回到陆家,意外地,彩虹坐在花园一棵大树脚下正在看书。

“彩虹,”他走到她身边:“你精神好点了吗?”

“一向不错!”她耸耸肩:“又不是第一次失恋。”

“我今天和韦航吃茶,他约我的。”

“韦航怎样了?”彩虹马上问,刚才的不在乎,马上被她自己否定。

立德感慨:“他还不错,他说,他已能适应!”

“我知道他会适应。”彩虹垂下眼皮:“毕竟是夫妻,还有了孩子。”

立德轻叹口气,他不敢说真话,不敢让彩虹知道,韦航是如何怀念她,怕她又受不

了。

“他约你见面,有事吗?”

“他托我带一份礼物给你!”

“礼物?”彩虹把盒子接过来。

“他说,他答应过补送你十八岁生日礼物。他是不是胡诌?如果你不喜欢……”

“不,我们说好的,谢谢你!”她马上把盒子接过,站起来,回到屋子去。

坐在床上,拆开礼物,是一个金镯子,上面有几颗小钻石,彩虹和韦航逛公司时见

过的。

彩虹曾表示过镯子漂亮,但价值两千多近三千元,当时韦航的确负担不起。但如今

不同了,他已是一间大银行的副总经理。

彩虹把镯子戴上,不管它的价值,它是纪念品。

“……你听话,你干妈每年生日,你一定高高兴兴的参加,你怎可以突然说不去?

干妈会很难过的。”

彩虹摇了一下头。

“爹爹、妈咪、邱妈妈和立德都去……就是你不去,你还是主角呢!你不去,我怎

样向你干妈解释。”

“妈,我不想出门,不想见那么多人。”

“这不是理由,除非我把你和韦……”

“妈咪,你别再说了。”彩虹连忙制止母亲:“我答应去就是了。”

“这才是乖孩子,妈也容易做人。况且,一天到晚闷在家里,有害无益。”

“不过,我有个条件。”

“好!你说。”陆太太一脸的笑:“等你考到车牌,送辆跑车给你,是不是?”

“不是,没心情,车牌肯定考不到。”彩虹冷冷的提不起劲,“我向干妈祝寿,吃

了饭便走,她家开的什么派对,我不参加。”

“条件合理,那些舞会,吵得人心也烦,去年你和立德跳了两个舞,第二天要上学,

一早就走了。”陆太太爽快的答应:“吃过饭我们大伙陪你回家,时候不多了,要替你

缝套漂亮的晚礼服。”

“去年也只不过穿条新便裙,家里新衣服多着,不必缝什么礼服。”

“去年你才十七岁,小孩子,今年你已十八岁,大孩子了!穿晚礼服表示你的成长,

也不一定要取悦任何一个人,对吗?”

彩虹耸耸肩,又回房间去了。

彩虹的干妈,是个很有面子和权力的夫人。人人称她莫夫人。

莫夫人第一次看见彩虹就很喜欢,因为莫夫人喜欢活泼漂亮的女孩子。

她自己没有女儿,只有四个儿子,但四个儿子都大了,并已娶妻。所以莫夫人看见

彩虹就大呼可惜:“早知道有个这样可爱的娃娃,我多生一个小儿子把你娶过来。”

“喜欢她,收她做干女!”

“对呀!”莫夫人很高兴:“女儿比媳妇亲!”

于是,彩虹就做了她的干女儿。

今年,彩虹没有兴趣过十八岁生日。莫夫人是反对的,后来知道原因,她送了一个

绿宝石的胸针给彩虹。

彩虹穿上了母亲为她设计的白纱晚礼服,由上至下,一层层,一直到鞋尖,中间一

条四吋阔的金缎腰带,中间有带子,打了个蝴蝶结。

层层纱中,扣上了莫夫人送的胸针。

彩虹虽然憔悴些,但是仍然十分美丽。

她和家人来到莫家,莫夫人一看见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然后带她到房间,为她刷长发,头发上还插上头饰,是用小绿宝石和小钻镶成的。

莫夫人再带她出去,给她介绍了几个新朋友,彩虹说疲倦,她让彩虹坐下来休息。

彩虹坐在立德身边,立德每次穿西装,总是浑身不自然,用手指圈着衬衣领。

忽然,彩虹眼睛一亮。

乐宾吗?是蔡乐宾吗?

刚进来一对珠光宝气,衣饰华丽的老年夫妇,后面跟个年轻人,哗!俊得厉害,和

乐宾一样的高,六呎吧!有一双大眼睛,也有一双乐宾的长腿,和乐宾一式一样的两个

圆酒窝,皮肤很白,穿一袭白色的晚服装、金绿蝴蝶结、金绿袋口巾。

“乐宾!”彩虹低声叫。

立德回头一看,彩虹呆了眼,他关怀地:“你没事吧?”

“他不像乐宾吗?”

“谁?”

“在那,不,那边,对了,就是他!”

“是像,但不完全像,彩虹!乐宾已经死了!”立德禁不住摇头。

“是的,不完全同。他多么健康,皮肤白里透红,肩膊有多阔,眼睛发出神采,人

也轩昂,风度又好,他比乐宾还好!”

“乐宾正直,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点邪。”

“我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立德看着她眉头一皱。

彩虹突然站起来,走去找莫夫人。

“干妈,记得有个蔡乐宾吗?”

“听你妈说过,不是死了吗?”

“他在另一个人身上复活了,而且比以前更迷人、更漂亮!”彩虹好兴奋。

“哪一个男孩子?”

“他!”彩虹向那边一指。

莫夫人看了一会,皱皱眉,欲言又止:“你是喜欢他吧?”

“是的!我喜欢他,因为他像我去世了的朋友。”

“他叫邵柏基,邵爵士伉俪最小的儿子,也是他们夫妇俩最宠爱的儿子,今年二十

五岁,十几年前已在瑞士念书,回来香港,不足一年!”

彩虹听着,一点都不觉得特别。

“可能从小宠惯了,很有点公子哥儿脾气。”

“总不会比立德凶吧!”

“不同的!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他有很多女朋友,当然……”莫夫人马上

又补充:“像你这样出色的女朋友他可能还没有。”

“他订了婚吗?”

“没有!”

“他有固定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太多,很难固定,不过,邵夫人说,和柏基约会最多的,是符家的明珠。”

“既然还没有固定女朋友,我认识他,不会是抢人家男朋友吧?”

“你真的想认识他吗?”

“是的,干妈!”

“好吧!”莫夫人点一下头:“你坐回立德身边去。”

“干妈,”彩虹扁了扁嘴,很不开心:“你不肯帮我这个忙?”

“只要你喜欢,干妈一定会替你办到,不过,你是我的干女儿,为了你好,我不能

胡来。要是我把你带到邵柏基的身边,对他说,我干女儿很渴望结识你,他会不把你看

在眼内。”

“为什么?”彩虹天真的问。

“难能可贵,你总听过吧?他已经有一大堆女朋友,如果你再挤进去,他会在乎吗?”

“唔!我明白了,”彩虹点一下头:“要他发现我的好处,要他主动来认识我!”

“对了!聪明的孩子!”莫夫人拍了拍彩虹脸。

彩虹回到立德身边。

莫夫人朝邵家一家三口那边走。

莫夫人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聊天。

然后,莫夫人看了看邵柏基。

“柏基!你越大越英俊,可惜我没有女儿,否则,我一定要你做我的女婿。”

邵柏基笑一笑,嘴角透着得意的神情。

邵夫人说:“你不是有个干女儿?陆太太的千金,名字好特别,好像叫……”

“彩虹公主!”

“对呀,彩虹公主。”

邵柏基有点诧异,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莫夫人:“是真的公主?”

“欧洲也许还有不少公主,这儿就没有了。彩虹是她的名字,公主是漂亮、宝贝的

意思。唉!我这干女儿什么都好,对朋友也好,谈恋爱嘛,没兴趣!”

“她一定很男性化。”邵柏基说。

“才不是,是个娇滴滴的小妞。”

“那,”邵柏基一摆手:“条件可能有问题。”

“是有问题,条件太好了,要找一个条件相等的男孩不容易,况且她还小,刚过了

十八岁。”

邵柏基眉毛一登,“找条件好的男孩子不容易?她有什么了不起?”邵柏基暗忖忍

不住问:“你的那位……什么公主……”

“彩虹,陆彩虹!”

“啊!陆小姐。她今晚会不会来?”

“早来了,干妈生日啊!就坐在那边,穿白裙子,像白雪公主的,就是那一个。”

“陆太太的千金很美丽。”邵夫人说。

邵柏基正在打量她,这女孩子皮肤白,面孔甜,像自己一样有双大眼睛,有对小酒

窝,唔!不错,充满青春活力,是有点像白雪公主。

他随着不屑的看了看立德,这样的黑炭头竟然向白雪公主献殷勤。

“坐在陆小姐旁边的是她的男朋友吗?”邵柏基故意这样问。

“怎么会?立德从小在陆家,他们是世交,彩虹把立德当亲哥哥。”

“做哥哥还可以,男朋友嘛!就不配了。”

“柏基,你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吗?怎么没带女伴一起来?”

“人人要求,索性一个也不带。”

“你不带女伴来,等会跳舞就没有舞伴了。”

邵夫人生子知道儿子心,她笑笑说:“那刚好,柏基没带女伴,陆小姐又没有男朋

友,刚巧配成一对。”

“可是……”莫夫人面有难色。

邵柏基本来吃过晚餐就要走,可是见了彩虹,忽然又想留下来。他见到莫夫人为难

的样子,“伯母,你怎么了?”

“我是在想邵夫人的话,你和彩虹的确很相配,不过,我干女儿很怪,她不容易喜

欢一个人,尤其是异性朋友,所以我担心……”

“伯母,假如你不介意,我想和你开开玩笑。”邵柏基极感不满,多少女孩子想接

近他?现在他妈妈提议请陆彩虹做他的舞伴,莫太太竟然说难?

邵柏基的人生字典,是没有难和不能两个字的,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不介意,我是个老顽童。”

“我和伯母打睹,如果经过介绍,陆小姐不喜欢我,我请满汉全席,今晚的客人全

部是我的嘉宾,我并且当众向你叩三个响头,但是,如果陆小姐接受我的友谊,伯母……”

“送你一辆跑车!”莫夫人马上说。

“那,现在请伯母为我们介绍!”

“好的,请跟我来!”

莫夫人带着邵柏基来到彩虹的面前:“孩子,干妈给你介绍一位朋友,邵公子——

邵柏基。”

彩虹望了望莫夫人,忍不住内心的喜悦,仍然坐着,只向柏基微微一笑:“幸会。”

“这是我的宝贝干女儿,人人叫她彩虹公主。”

邵柏基向她略微弓腰:“彩虹公主,认识你是我的荣誉。”

“小孩子嘛!叫她彩虹,我们俩聊聊。”莫夫人把立德拉起来:“立德,你看花园

那棵大树的彩灯是不是坏了?不闪的……”

邵柏基马上代替立德的位置。

“我能叫你彩虹吗?”

“随便!”

“你千万不要叫我邵公子,很难听,叫我柏基,或者叫我的英文名字。”

她望他一眼,笑笑,半句话不说。

果然没有什么反应。

“陆小姐年纪轻,一定还在念书。”

“中学生!”彩虹忍得好苦,她是个吱吱喳喳的人,忽然变了冰山,唉!真滑稽,

可是她又不能不听莫夫人的话。因为,她不了解邵柏基,她怕失去他,莫夫人叫她不要

做主动,她只好装作不在乎。

“放暑假了,有什么消遣?”

“看书、听音乐和女同学看电影。”

“香港也流行滚轴溜冰了,喜欢吗?”

“没玩过,不知道。”

邵柏基心里想,这人真没趣,死板板空有一张漂亮面孔。

放弃吗?要当众叩三个响头,不划算。

“我请你做今晚的舞伴。”

“我不大会跳舞,根本就跳得不好。”

“没关系,又不是比赛,玩玩罢了。”柏基压住性子:“我希望你答应。”

“你原来的舞伴呢?”

“我没带舞伴来,我和父母来的,你呢?”

“立德哥哥是我的舞伴。”

“立德?”

“刚才坐在我身边的,跟干妈走了的那个。”

“我抢了他的舞伴,应该向他道歉!”

“他不会介意,我视他如兄长。”

邵柏基吐口气,总算展开了话题。

莫夫人走过来,向邵柏基打了个眼色:“柏基,等会儿吃晚餐,你代我照顾彩虹。”

“遵命。”

“彩虹,”莫夫人又对干女儿说:“柏基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玩伴,和他交朋友,

担保你快乐。”

彩虹看了柏基一眼,笑笑。

柏基很感激莫夫人,因为,她可能要输一辆跑车。

吃的是自助式的晚餐,桌子本来安排好了,但莫夫人临时把立德拉出来,柏基代上

他,令立德不开心。

柏基很细心的替彩虹选食物。

柏基动作很敏捷,很快,就捧了两碟食物回来。

他坐下,铺上餐巾,轻声对彩虹说:“不喜欢吃的告诉我!”

“我并不偏食。”彩虹掩不住内心的愉快,胃口也开了,吃什么都觉得很美味。

男仆把一车车甜品和水果推出来。

“你喜欢什么水果?”柏基殷勤的问,他一举手一投足,都很有绅士风度。

“蜜瓜和杨梅,谢谢!”

柏基替她拿了水果,他自己也要了杨梅。

眼看盛甜品的餐车正要推开,彩虹说:“甜品呢?”

“你要吗?”

“我要法国布甸和芋头雪糕。”

“两样?”柏基用怀疑的语气问。

“刚到时吃了一大块生日蛋糕,够了。”彩虹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是不是太多

了?”

“不!只是很多女孩子不喜欢吃甜品,特别是冰淇淋!”柏基边说边去拿甜品。

“为什么?”

“怕肥!”

“你对女孩子倒是很了解的。”彩虹低头吃她的布甸。

“普通知识罢了!”柏基看见彩虹吃得很满意,他不禁看了看她的腰,腰圆圆的,

不大嘛!但是,她的面颊很丰满,皮肤白润、嫩滑、红扑扑、比搽粉胭脂更美几倍。

他的女朋友,大多食欲不振,对什么食物都好像不感兴趣,一客牛扒,吃几口就说

饱了。

那些女孩子显然是装模作样,比起彩虹,彩虹实在是可爱多了。

彩虹见他沉思,心里在想,难道他嫌她吃太多东西。

彩虹刚吃了一口,马上就把银匙放下了。

“为什么不吃?”柏基关怀的问。

“怕肥!你不是说过,很多女孩子不喜欢吃甜品,特别是雪糕?”

“但是你并不肥,中国人有句话,食得是……”

“是福!”

“对了!这是你的福气,喜欢为什么不吃?别人想学你都不敢学,有些人喝口水也

会肥。”

“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喜欢,我再替你要。”

彩虹终于吃饱了,自从韦航离去后,她第一次吃那么多。

她挺了挺腰,哗,塞得满满的。

“陆小姐……”

“叫我彩虹吧!”

“彩虹,你还没有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做我的舞伴。”

“本来我准备吃过晚饭就回家,”彩虹笑起来:“现在吃得那么饱,非要运动不可。”

陆太太和立德走过来:“彩虹,吃饱了没有?”

彩虹开心的点头。

“我们回去了!”

“妈咪,我吃得好饱,想跳跳舞帮助消化。”

“但是,你……”彩虹变得很突然,陆太太有点不明白。

立德的脸色都变了。

“这位一定是陆伯母。”邵柏基站了起来:“我是邵柏基。我想请彩虹做我今晚的

舞伴,如果陆伯母不反对,等会儿我负责送彩虹回府上。”

“啊!”陆太太马上说:“不反对!你们随便玩,其实我可以留下来玩几圈麻将。”

立德直盯着邵柏基,陆太太拉拉他:“彩虹,开心的玩。立德,你陪我找邵夫人他

们……”

立德心里好难受,边走边说:“我和妈妈先回家!”

“回家干什么?留下来跳舞,年青人老困在家里,会闷坏的!”陆太太完全不了解

立德。

“没有舞伴,跳什么舞?”

“这还不容易?叫莫夫人给你找个舞伴。年青人要合群,彩虹一出门就找到男朋友。”

陆太太越想越开心:“哈!那男孩子不错,一脸贵气,出身一定不错!”

“邵爵士、邵夫人是他的父母!”

“啊!怪不得,好面善,在哪儿见过?原来是邵夫人的最小的儿子。彩虹几个男朋

友,论家庭背景,邵柏基算最好了,豪门公子。外貌、仪表也似他最优异,彩虹终于找

到真正的白马王子!”

“有钱,长得好看,就是白马王子?”

“应该是了。”陆太太点头:“彩虹年纪还小——织梦的年龄。”

“人会长大的,也不可能永远织梦。”

“那就要等好几年了,未满二十一岁,还不到法定年龄。”

“我二十二了,怪不得我已不再织梦。”

“想过要个白雪公主吗?”

“在我眼中,你也不错,白马王子是没有标准的,只要那女孩喜欢你,你就是白马

王子,什么时候请宋艾莲回家吃晚饭?”

“陆伯母!”立德急叫:“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发展下去就是女朋友了,唏,邵夫人……”陆太太和邵夫人见了面,两个人

不知道多高兴,最大的原因,彼此的宝贝儿女做了朋友呢!

 

10

 

初步接触,邵柏基觉得彩虹的外表比他所有的女朋友漂亮,她的性格与众不同,活

泼、调皮,他一直缺少这一类娃娃型的女朋友,而令他很意外的,彩虹并不如莫夫人所

说的“冷”,她绝对不是冰山,她是个随和又容易相处的人。

“你有福了!”事后莫夫人补充说:“彩虹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之后,

她会一心一意的对他,看样子,她是喜欢你了。”

“我岂不是很荣誉?”

“当然,难能可贵。很多人要求我介绍彩虹给他做女朋友,彩虹看都不看他。”

邵柏基昂然颇有自傲感。

“柏基,”莫夫人忽然又叹气:“我对你和彩虹的发展,并不喜欢!”

“怎么会?”柏基不高兴。

“怎么不会?”莫夫人在吃洋荔枝:“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一打、

两打?”

“没正式计算过。”柏基耸一耸肩:“大部分是她们追求我。”

“要是彩虹知道你有那么多女朋友怎么办?”莫夫人吐去果核:“她还没有交过男

朋友,太不公平了吧!对吗?”

“那还不容易,过去的朋友拜拜算了!”

“你肯为彩虹和以前的女朋友绝交?那么,符明珠呢?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一提起符明珠,柏基就矛盾了,他在认识彩虹半个月前认识她的。

符明珠当然有很好的外表,不过,比彩虹还差了些。但明珠成熟、热情、身材又迷

人,这些,是彩虹没有的。

符明珠的优点,是邵柏基认识她不久,感情迅速发展的原因。

但条件一一列开,还是彩虹比符明珠优胜。

外表,彩虹比明珠更配他。

“怎样了?果然舍不得符明珠?”

“如果彩虹真的不容许我有一个普通女朋友,我大不了也和符明珠拜拜!”

“真的那么专一?”

“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长期交一大堆女朋友,一天一个,始终没有结果。我希

望找一个好女孩,成家立室。妻子,就要找一个最好的,否则怎能相处一生?”

“唔!说得对……”

莫太太去看干女儿,彩虹一看见她,一把抱住她:“干妈,你真好!”

“不再愁愁闷闷,开心起来了?”

“当然开心,我认识了柏基。”彩虹禁不住的欢笑,嘴巴一直没有合拢:“干妈你

真好计谋,如果你不给我好好安排,就算认识柏基,他也不会这样重视我。”

“当然。干妈年纪大,诡计多。我故意把你说成瞧不起男孩子的人,但是,你肯和

他交朋友,他多荣誉?而且他为怕失去你,当然更加倍小心。”莫夫人捏一下女儿的脸:

“如果被他知道你因为乐宾而对他一见钟情,他可就要自高身价了,你反过去追求他还

差不多!”

“很多人追求他?”

“不多,三十个左右!”

“哗!”彩虹瞪大了眼:“怪不得他那么神气!”

“他向你摆架子吗?”

“没有,只是有一天,我和他去看电影,一个相貌不俗,服装新潮的女孩子过来叫

他,他很冷淡的跟她打招呼,那女孩子跟他说话,他东张西望,后来还带了我进场,也

没跟那女孩说拜拜。”

“就是啰!他的公子哥儿脾气很重,你小心点,别老让他,把他宠坏。”

“干妈,总有一天,我会被他窥破心事,因为我认识柏基实在很开心,有时候,真

的忍不住要让着他呢,我不忍心和他吵。”

“那不像你的性格,你向来不会主动侵犯别人,可是,你也从来不肯让人。”

“干妈,我特别喜欢柏基,是有原因的,第一:他太像乐宾,我对乐宾念念不忘,

他的死,我一直心里负疚,所以我把柏基当作乐宾,我要好好待他。第二:柏基是我所

见的,最迷人的白马王子。我曾经失去两个,这个最最好的,我再也不放手。”

莫太太正要说什么,彩虹的床头电话铃响。

“唔!是我。”彩虹向莫太太打了个手势。

“我很快可以下班,下班后来接你去吃意大利餐?啊!吃饭前还来得及看一场电影。”

“看电影?”彩虹望莫太太,莫太太猛摇手:“不行啊!今天晚上我没有空,我正

在换衣服准备出门。”

“约了男朋友?”柏基禁不住有点酸意。

“你知道我是没有男朋友的。”彩虹在莫太太的指示下,说出了违心话:“只不过

去看一个女同学。”

“你还在放暑假,看同学可以明天早上去,我上班,你看同学,刚好!”

“我的同学要做暑假工,她白天也不在家,去看她也要等她下了班。”

“明天去不行吗?只不过是女同学。”

“不行呀!我答应了她,如果我失约,她会很失望的。”

“你拒绝我的约会,我也会很失望。”

“对不起!约会要分先后。”

“那没办法。”柏基是很不开心的,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魅力。可怜他在彩虹心中的

地位,连她一个女同学也比不上,这证明自己还没有占有彩虹的心。否则,她会为他抛

弃一切:“约会改在明天好吗?”

“好的!”她顿一下:“还是明天通电话再决定,我要出门了,再见!”彩虹挂上

电话,娇嗔地埋怨莫夫人:“为什么不准我见他,我好想和他看电影、吃晚饭!”

“这样的日子多着,但是初期必须若即若离,他千辛万苦才得到你,他就会特别珍

惜你!”莫夫人拉她起来:“到我家里来,千万不能让他找到你。你年轻不懂事,要得

到一个出色而又人见人爱的丈夫,非要花点心思不可。”

为了将来,彩虹只好听从莫夫人的安排。

经过柏基一轮疯狂进攻之下,彩虹奉命为自己筑起的围墙全给柏基击破了。

邵柏基不单只是个出色的男朋友,还是一个好玩伴。

所有的玩意儿,他几乎都会。

游水、骑马、跳舞、滚轴溜冰、风帆、滑浪风帆;驾驶:水上的快艇、陆上的跑车、

天空上的飞机;球类:曲棍球、手球、壁球、高尔夫球、马球、桌球……种类繁多。

第一次邵柏基带她去骑马,是匹小马,彩虹吓得叫救命,骑了两天,就爱上了骑马。

第一次去玩滚轴溜冰,邵柏基拖紧她两双手,她还是慌得冷汗直冒,多玩几晚,她

已经开始学玩花式。至于海上运动,她是一点也不怕,因为她游泳底子好,第一次玩滑

浪风帆,彩虹摔进水里,彩虹故意吓柏基,潜在水里不浮头,柏基真的怕得要死,边叫

边跳进海里,彩虹浮起来,他一把抱住她:“彩虹,你差点把我吓死了,我在意大利爬

山滑下几十呎也没有这样惊吓过!”

彩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听了柏基的话,她好感动、好开心!

柏基带她到航空学校坐飞机,柏基担心她害怕:“安全带全绑好了,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很好玩嘛!就像长了两双翅膀。”彩虹兴奋地到处看。

“女孩子当中,很少有你这样勇敢的。”

“飞机又不是我开的,你才勇敢,我最多是大胆,啊!我胆子一向好大的!”

“将来我带你去非洲森林区,让那儿的土人吃了你!”柏基唬吓她。

“不会的,顶多留我做酋长之妻。柏基,你真有本事,你哪儿都能去,上天下地。”

彩虹从飞机向下望:“照规矩,我没资格坐上这飞机。”

“规矩是人订的,法律都可以改,规矩为什么不可以改?明天我潜水打鱼,你没牌

照,真的不能带你到海底,你只好乖乖的游泳。”

“我要学潜水的,我一定会学。”

“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容易,我不担心你学不会,只是你年纪太小了,不及格,

还得等!”

“下一个星期你去打枪,我也不能打吗?”

“不能!你还不能做会员!”

“嘿!欺凌弱小。”

“打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和你去泰国,那儿的度假圣地芭提雅,你喜欢打长

枪短枪都可以。”飞机慢慢降落。

“不限年龄的吗?”

“不限的,十岁八岁的小孩子也可以玩真枪。”

“听了就开心……飞机停了,不能再开一会吗?我好喜欢在天空……”

彩虹穿上柏基送给她的情侣网球运动短裤套装——蓝白上衣、白短裤,和柏基在邵

家的别墅打网球。柏基的反手抽球、跳跃压球、旋身杀球,实在十分到家,有职业水准,

虽然彩虹奋力迎战,仍然败在柏基的手上。

“我不行啦!累死了!”彩虹双手握着球拍,蹲在地上。

佣人替柏基接过球拍,送上毛巾,柏基拿着另一条毛巾去网的另一边,把毛巾围在

彩虹的脖子上,然后把她扶起来。

经过一个早上的运动,彩虹头发湿淋淋的,汗在淌着,面颊红扑扑,像个蜜桃。

柏基替她抹汗,忍不住在她的颊上吻了一下。

彩虹的脸,更红了。

他们坐在花园的露天茶座上,喝冰冻的西瓜汁。

“在我所有……”柏基马上改口:“我所见过的女孩子当中,你打网球算最好。”

“还算好?”彩虹把额上的蓝白发箍拉下,同时也把马尾的橡皮圈解下,长发散下

来:“十球输了八球,实在惭愧。”

“你能接下我的球,已很不错,何况还赢了两球?你知道吗?念大学时,我一直是

校际网球赛的冠、亚军。”柏基为她抹汗:“你的头发好漂亮!”

彩虹笑笑,韦航也很欣赏她的长发:“一面倒的,你再也没有兴趣跟我打球了。”

“兴趣才大呢!你是我所遇到最好的女对手。而且,你人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我们再多打几场,形势会改变。”

“你对我真的那么有信心?”

“你智商高嘛!胆子又大。我喜欢聪明人,我最讨厌那些笨手笨脚的蠢材。”

“原因很简单,你自己是聪明人啊!”

“也许吧!”他笑,他常流露出优越感:“下午我们做些什么好呢?”

“比赛游泳,我泳技不太差,不会输得那么惨,甚至,我还有机会赢你。”

柏基拍拍她的苹果脸:“其实,你也很好胜!”

柏基比彩虹大七岁,在柏基的眼中,彩虹是女朋友,也是小妹妹。

柏基占住了彩虹的时间,每天送彩虹回家,先约好第二天的见面的时间,一天连一

天,彩虹的时间,就全给柏基占住了。

彩虹自从认识柏基之后,有了改变,她以前对自己的外表、衣饰,都很随便,大部

分由陆太太设计,她最多加点意见。

最近,她不断缝新衣服,特别是晚服。

过去,她和乐宾在一起,乐宾习惯早睡早起,白天也很少出门,何况晚上?所以,

彩虹随便穿条裙子或者牛仔裤,也可以应付过去了。

韦航就更不用说,和他在一起,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他都很穷。彩虹没理由穿件晚

礼服和他坐大排档,就算……,陆太太为她缝了那么多漂亮衣服,随便一件,都能登大

雅之堂。

邵柏基就不同了,他是位名公子,出入的地方,都是上流社会。况且,邵柏基本身

对服装很有研究,做邵柏基的女朋友,实在一点也不能马虎。

柏基带她参加慈善餐舞或者是名流集会,那些太太、小姐穿的衣服起码过万,她属

于青春派,不必扮得太高贵太豪华,但是一千几百的衣服,无论如何不能穿。

还有首饰,彩虹不是没有项链、镯子、戒指、别针,但除了由出生一直佩戴到现在

的古玉吊坠之外,没有一样超过一万,连只名牌手表也没有,别的就不用说了。

因此她常要借用母亲的首饰。

过去她是完全不化妆的,但是,看见参加宴会的人,个个打扮漂亮,因此,她虽然

不愿意,但是在柏基的暗示下,她开始涂一些浅色的口红。

她也开始擦香水,柏基品味高,她不敢擦自己的中等货,于是又得向母亲借用。

她甚至开始穿第一双高跟鞋。

这天,她要陪邵柏基参加他的同学会每年的餐舞会,彩虹穿了件新缝的黑色晚装,

上身有一层层的纱,腰带阔得像古代欧西女人的腰封,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很美,况且她

皮肤白里透红,穿黑色衣服特别标致。

她向母亲借了绿钻石项链。

她第一次穿上银色三时半高跟鞋。

她一点也不矮,但是柏基高,而且柏基说女孩子穿高跟鞋,一扭一拧,摇摇生姿,

特别好看。

她拿了个银色晚装手袋到楼下。

刚巧碰见立德回来。

他看见彩虹,呆了眼。

“你怎么这样看人?”彩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然,忍不住抗议。

“因为你怪,你看你打扮成什么样子?涂口红,穿那么高的高跟鞋,你当心摔倒了

给人笑话,唔!熏死人,还搽香水。”

彩虹大眼睛一瞪:“涂口红是犯法的吗?我脸上又不是七彩缤纷。我已十八岁了,

穿高跟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啊!一天到晚穿双平底鞋蹦蹦跳跳?我十八岁了呀,搽

香水又犯了什么法?”

“你不是一向讨厌人家左抹右涂的吗?你还说过,口红可能有毒,怎能吃进肚里?

女孩子好看根本用不着化妆。”立德回瞪她,最近,他对彩虹十分不满。

“你是说我不好看。”

“我没说谁,自己心中有数。还有,你说那些女人穿了高跟鞋,摆来摆去,作状死

了。你穿起高跟鞋,搽了香水,何只作状,简直像……算了!”

“说呀!你什么话说不出口?”

“这话我就说不出口,怕连陆家都侮辱了。”

“我不会向妈咪打小报告的。”彩虹冷笑着,她对立德最近的态度也极感不满:

“没有胆是不是?嘿!缩头乌龟。”

“交际花!”

“什么?”彩虹张大嘴巴,呆了呆:“你骂我是交际花,妈咪,妈咪……”

陆太太在大厅里看电视,闻声走过来:“什么事情?啊!都装扮好了!”

“妈咪!”彩虹的眼泪滚下来:“他骂我是交际花!”

“立德!”陆太太脸一振:“我们家彩虹公主是交际花?”

“是她迫我说的。”立德指了指她。

“妈咪……”

“别哭!”陆太太拍了拍女儿的背:“世界上哪有人迫别人叫自己交际花的?做交

际花很光荣吗?立德,你别把陆伯母当三岁小孩。”

“陆伯母,彩虹……”

“什么事?”邱妈妈听闻彩虹的哭声走出来。

“立德叫彩虹交际花!”

“什么?”邱妈妈眼睛冒火,举起手,啪的一声一个狠辣的巴掌。

邱妈妈一向对儿子管教甚严,但是,自从立德十八岁后,就没有打过他。可以说,

是四年多来的第一次。

立德呆着,脚步打踉跄。

“如果彩虹是交际花,那你就是烂泥。”邱妈妈气呼呼的指着儿子:“你还是大学

生呢?你像吗?大学生会说这种话,你不怕伤人,也弄脏了自己的嘴巴!你到底羞不羞?

大学里的教授怎样教你?你连卖茶的小贩都不如,我真替你害羞。你事无大小,总要欺

负彩虹的,你是彩虹的克星,扫把星!”

邱妈妈几乎气绝:“你看看自己的杰作,把彩虹害得泪涟涟,她等会儿还赴宴的,

你叫她怎样见人?马上向彩虹道歉,否则我打死你!”

立德抚住脸,眼眶浑红。

彩虹看了不忍心,刚才邱妈妈打立德,彩虹很难过,她哽咽说:“邱妈妈,你别这

样嘛,大家说说,他又没开记者招待会。而且你知道我也不会白吃亏,计较什么呢?”

“你听见没有,邱立德,你听见没有,彩虹年纪比你小,也没跟你计较,人小量大。

你呢!偏是以大欺小,你惭愧不惭愧?你这该死的,说话呀!我今晚跟你没个完……”

邱妈妈听见汽车声,牵了儿子便走,唉!今晚立德就有罪受了。

“快别哭,柏基来啦!”陆太太为女儿匆匆忙忙抹眼泪。

柏基穿了套黑色凸花晚礼服,他穿衣服喜欢和彩虹配成一对,结了个银色领花。

看见彩虹脸有泪痕,吓了一跳。

他走到彩虹身边,拖起她的手,抚了抚:“是不是不舒服?”

“她身体很好,本来开开心心,立德叫她……”

“妈咪!”彩虹马上制止,要给立德留点面子:“时候不早,我们要出门了,拜拜!”

她拉了柏基便走。

因为要赴宴,柏基自己没有驾车来,由司机驾驶他的新劳斯莱斯。

柏基扶了彩虹上车。

“立德怎样对你?”

“也没什么,我们差不多碰了面就吵架,立德脾气比较硬,我也不好,向来不让他!”

“为什么要让他?他是男孩子,应该由他让你,刚才他说了什么?把你气得流下泪

来。”

“他说我一句,他看我不顺眼,他好像越来越不喜欢我!”

“你有什么不好?令他看了不顺眼?”

“他不喜欢我涂口红,穿高跟鞋,还搽香水,他……就是不喜欢!”

“你涂口红,穿高跟鞋洒香水关他什么事?他是你什么人,轮到他不喜欢?”柏基

嗤之以鼻。

“他一向把我当妹妹!”

“哥哥又怎样,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能管。他太过份了,刚才真可惜,我没质问他!”

“别把事情闹大,他也是为我好,他说我年纪小,小孩子不应该打扮。”

“嘿!我说他心理变态,看见你漂亮他不高兴,莫名其妙!”

“算了嘛!”彩虹拍一下手:“看你,面都红了,看!我们到了!”

柏基牵着彩虹的手进酒店,一班留学生在大酒店内的夜总会举行餐舞会。

出席的百分之九十是年青人,夜总会被他们包下来,一张张长方形餐桌围住舞池编

排好。

吃餐前,大家喝喝鸡尾酒,谈谈。

人们纷纷称赞彩虹,柏基感到很光荣。

“你不该由欧洲回来。”彼得说。

“为什么?欧洲玩腻了!”

“彼得怨你一回来,就把我们这儿最美的美人占住了。”米高说。

“不是美人,是公主,彩虹公主。”柏基非常开心,哈哈笑。

“你真风流,命真好,上次在球会看见你,你的女朋友符小姐已够迷人。两个月没

见,又换了个美丽的公主。”

“佐治!”柏基很不高兴,连忙望住彩虹。

佐治和柏基一向有心病,因为佐治的女朋友一认识柏基便移情别恋:“这是事实嘛!

上一次你带个美女来,这一次是公主,下一次恐怕是仙女了。”

柏基不理他,突然眼睛直盯入口处。

柏基态度特别,引起了彩虹的注意,彩虹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穿桃红色晚装旗

袍的少女,正和一位年青男士进来。

柏基留心的,是那个女的。

她一双凤眼,很媚,挺鼻子,两片非厚性感的嘴唇,相貌是中上,但是身材特别好,

是属于那种肉弹型。

“你认识她吗?”

“谁?”柏基集中了精神。

“刚才进来的!”

“那位男士我并不认识,很平凡嘛!”

“我说的是女的,不平凡了吧?”

“啊!她不就是符明珠!”

“怪不得!”彩虹拉长了声音:“把我们邵公子的灵魂也吸引过去了。”

“你在吃醋?”柏基逗她。

“吃醋?为什么?”彩虹想一想:“我好像从未吃过男朋友的醋。”

“因为你以前没有男朋友。不过,你真的用不着吃醋,因为我以前虽然有很多女朋

友,包括符明珠,但是,已经分手了。”

彩虹很高兴,因为柏基从未向她提过女朋友的事,她还以为他会继续瞒下去。

“分了手仍然是普通朋友,见了面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尽量减少接触最好,况且。”柏基倒是有点酸酸的,说良心话,他并不喜欢符明

珠的新男朋友——那么快就有新男朋友,看见他,也不主动过来向他打招呼,其他被他

扔的女孩子,个个被扔了依然对他依依不舍。

“况且她已经有了新男友,不想节外生枝。”

彩虹是很信任柏基的,因为他连过去有很多女朋友都告诉她。

过去,乐宾和韦航对她都很真诚,她没有理由怀疑柏基,柏基是三个当中最好的。

她反而觉得假装自己没有交过男朋友,很对不起柏基,她准备找机会把一切告诉他。

这样才公平。

第二天,彩虹穿套漂亮的运动装,由楼上跑到楼下,今天,她要和柏基游新界。

立德坐在屋子的台阶上。

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

好重的心事,眼睛望住前方。

彩虹已经忘记立德昨天骂她交际花,忘记昨天因他而大哭了一场。

时候还早呢!

“立德哥哥!”她坐在他身边:“今天为什么不去拍拖?”

立德侧过头看她一眼,眼神好疲倦:“你以为人人像你那么开心快乐。天天像蝴蝶

似的飞来飞去,一会上天,一会下地?”

“拍拖不一定要驾飞机、开跑车、看场电影、逛逛街也花不了许多钱,你又不是没

有钱。”

“拍拖可以两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电视,完全免费的,但根本不是钱的问题。”立德

看着天空,叹了一口气:“好闷,一个假期,又这样过去了!还有几天,又要上课。上

了三年级功课更多,实验、实习更多,很难再有这么长的假期,放假也要回去补课,唉!

我还以为可以好好的享受这个假期,谁知道不明不白的,又过去了。”

“你和宋艾莲应该好好的安排一下节目。”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提宋艾莲?难道和那个人看场电影、吃顿饭就非要爱上她不可

吗?”

“宋艾莲很不错嘛!”

“我倒不大清楚,她只是我的同学。”

“除非你心中另有所属,否则,我觉得宋艾莲和你十分相配。”

“因为她不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立德脸一红:“啊!对了,昨天晚上的事,很……很抱歉!”

“什么事?”,“我不应该说你是交际花!”

“哈!”彩虹掩嘴笑了起来:“我竟然完全忘记了。其实,错,通常不是一个人做

成的,你错了,我也不好,你本不想说,是我强迫你说的。不过,我并不承认,涂口红、

穿高跟鞋、洒香水就像交际花。你很少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出席宴会的人,无论男女

老少,个个打扮得非常漂亮,涂口红,只不过是小儿科。”

“我不是上流社会的名流,我也很少参加大场面,的确很孤陋寡闻,不像你,天天

和名公子去这去那,见识多、眼界广,真要多指教。”

“你为什么跟我客气起来了,是不是昨晚邱妈妈又闷了你一晚?邱妈妈家教好,只

是你那么大了,她还……她还……其实都怪我太刁蛮。”

“不关你的事,”立德侧过头,眼眶又红了:“母亲教训儿子,应该的。”

“立德哥哥,如果你不喜欢宋艾莲,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好不好?”

立德摇一下:“我还要念书,没时间交女朋友,你不是要出去吗?为什么你的男朋

友还没有来?”

“还没到时间,我先跑下来走走。”彩虹在台阶跳着,一级一级的跳,又走到花圃

那边,摘了朵玫瑰,随便插在头发上!“好几天没看乐宾的盆栽,韦航最近不知道怎样,

他还有四个月就做爸爸了!”

“奇怪,你还记得蔡乐宾和韦航?”

“怎么不记得?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虽然我有了柏基。”

“邵柏基足以代替他们两个。”立德好像吃着酸梅:“你心里应该只有邵柏基。”

“在三个人当中,邵柏基条件最好,可是乐宾和韦航始终是我的好朋友,你觉得柏

基怎样?”

“有钱、英俊,白马王子。”

“连你也说他是白马王子?”彩虹扶着大树的粗树枝,双脚离地,像玩单杠似的,

身体摇来摆去:“柏基外型好,对我又专一,他实在是个最可爱、最有吸引力的男孩子。”

立德并不喜欢柏基。

汽车声,立德说:“别玩了,你的白马王子来了!”

彩虹跳下地,邵柏基把他的白色法拉利开进来,在台阶前停下。

彩虹走过去,柏基为她打开车门。彩虹一面上车,一面和立德挥手:“立德哥哥,

拜拜!”

柏基的车子,绕过屋子一周驶出去。

“昨晚你不是被立德气得流泪,怎么今天又再做好朋友?”

“我们碰了面就吵架,如果吵了生气,那么,一辈子都不用说话,和仇人差不多,

现在大了隔膜些,以前年纪小,吵过架,一转身就和好了。”

“真是欢喜冤家。”

“冤家?别人对男朋友、情人、丈夫或妻子叫冤家,我和立德是兄妹。”

“我回到香港,到过三次新界,所谓到过是四处游览,当然不包括到别墅,三次都

是由家人带领,自己开车还是第一次,你看汽车又大排长龙,到新界连下午茶都喝不到,

顶多只能吃晚饭。”

“谁叫你选公众假期,平时很通顺的嘛!”

“除了假期,白天都要上班。以后会好一些,我正在训练几个亲信,我会把工作分

给他们处理,我只负责决策,这样,我就有更多时候陪你。”

“我很快要上学了,唔!好闷,车子好像没有动过。柏基,趁这机会我想向你表白

一些事。”

“什么?”柏基笑了笑,这女孩子还有什么心事?不是要向他示爱吧!”

“关于我的男朋友。”

“你……”这可大大吓了柏基一下:“你已经有了男朋友?其实,你根本不可能没

有男朋友,是莫伯母骗我。可是,我们来往差不多一个月了,他为什么没有出现过,他

在外国留学?”

“柏基,你为什么一连的问下去,好像审犯人似的,吓死我,”彩虹呼口气:“干

妈没有骗你,一个死了,一个回到她女朋友身边,不,是他太太的身边,事情是这样的,

啊,你慢慢开车……”

彩虹的故事说完,他们在粉岭一间餐厅吃茶。

“这也算是男朋友?不错,他们都爱你,但是,你只是同情他们。”

“你对你的女朋友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柏基和乐宾、韦航都不同,他们着重精神之爱,柏基追求灵肉之恋,

他一直认为,恋人应该灵欲一致,否则就不是真正的爱。他认识彩虹一个月,为什么老

是拉拉手,吻吻她的面颊和额头,是因为莫夫人把她说成害怕异性的女孩,他担心过了

份会吓坏这小羔羊。因此,他不敢对彩虹太亲热,其实他并非那样纯情,可是,此时此

地,他怎能对彩虹说真话?“是不一样的,那些男孩子爱你、追求你,但相反,我是被

女孩子追求,被她们爱。其实,也可以说是一样,我们还未投入,我们都没有爱过。”

“连符明珠都没有爱过?”

“我发觉你真是在吃醋。”柏基点一下她的鼻尖:“我认识符明珠才半个月,就为

了你和她分手,就算想爱她,也没有时间。”

“我岂非变成了罪人?符明珠恨我的。”

“没道理,我又没有说过爱她,而且和她分手,是我自己决定的,”柏基摇一下头:

“你其实并不讨厌男孩子,而且,你对男孩子都很好,比如乐宾、韦航,甚至立德,莫

伯母真的说谎。”

“她没有说谎,韦航走后,我已经没有勇气再交男朋友,一个死,一个走,第三个

怎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受不了,我不敢再尝试,我已决定专心念书,不再交异性

朋友,实在太痛苦。”

彩虹咬咬下唇,有点哽咽:“那天认识你,是韦航走后,我第一次步出家门,如果

不是干妈疼我,又是她生日,我又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胡思乱想。”

“我是你的第三个,”柏基把她的手拉过来,用两只掌合着她:“我保证永远不会

历史重演,这一次,你选对了。”

“谁敢保证?”彩虹毫无信心,一切美好的,落在她身上就会变质:“谁知道明天?”

“我知道,因为,我身体很健康,还年青,绝对不会在十年内死去,我也没有个女

朋友,忽然跑出来告诉我,柏基,我有了你的孩子。”

有钱人,生命最宝贵了,因此,邵家全家习惯每年全身检查身体一次。的确,在外

国十几年,过了十六岁,他不知道和多少个女孩子,尤其是外国女孩子发生过关系,但

是,回香港不同了。

原因是多方面的,第一:他年纪已不小,二十五岁,玩也玩够了。第二:他的父母

希望他早日成家立业,等他结了婚,便准备分家,现在父母宠他、信任他,这时候分家,

对他是最有利的。所以,他也准备结婚。

玩玩,谁都可以,结婚要找最好的,那是他的需求,他的面子,所以回香港后,他

检点多了。

一年内,在他眼前出现过两个可以做妻子的女孩,一、符明珠;二、彩虹。

彩虹是否能满足他的需求,暂还不知道,但是,彩虹肯定能令他面子有光。

彩虹听了他的话觉得好笑,但到此为止,她相信这第三个必然可以有个大团圆的结

局。

回程时,在青山吃海鲜,吃过海鲜,柏基提议开车到海边纳凉。

柏基想尝试一下,因为,彩虹既然有过两个男朋友,对他稍为亲热些,应该不会吓

怕她。

彩虹总是吃得很饱,她靠在座椅里,欣赏前面大海的浪花。

在月亮光柔柔的照耀下,彩虹显得很娇美。

“彩虹。”

“唔!”

“你很漂亮!”

“你也很英俊!”彩虹看着他笑笑。

柏基搭着她的肩膊,手收紧一点,彩虹就靠在他的怀里。

他用另一双手托起彩虹的下巴,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

彩虹一直闭着双唇。

柏基很意外,放开她一点,很温柔的问:“你从来没有和男孩子接过吻吗?”

“有!两次了。”

“跟谁?”

“乐宾,他临死前要求我吻他,我不想他失望嘛!吻了!”

“感觉怎样?他有没有回吻你?”

“感觉他的嘴唇,又干又硬又冷,我的唇刚贴上去,他就……”彩虹说不下去。

“第二次呢?”

“是韦航,他离开我和若姿回去之前,要求吻别,我没有拒绝,他吻了我的唇……”

“第一次乐宾来不及吻我就去了,第二次是韦航吻我,我没有回吻他。感觉是,咸

咸的,心里很难过,在我的感觉中,接吻是一件惨事。”

“咸咸的?”柏基奇怪。

“因为我哭嘛,大概眼泪流到唇上,韦航也哭了呀。”

“原来不是互相接吻,是吻眼泪,眼泪是咸的,怪不得咸咸的。”柏基觉得好笑,

不过由此可知彩虹真的十分纯洁,连接吻的经验也没有,别的女孩子,接吻技术很高超。

但是,如果她们不是惯于和异性接吻,又何来经验,何来技术?

像彩虹这样纯洁的女孩子,在这个时代里,已经少有了,难能可贵!

因此,虽然和彩虹接吻没有乐趣,柏基反而喜欢,男人都是自私的!

“彩虹,”柏基柔柔的说:“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有和男孩子接过吻。”

“乐宾和韦航……”

“那只是碰碰唇,不是接吻,接吻不是这样的!”

“接吻是怎样的?”彩虹认真的问。

“是……”这些事情怎能用口说:“我会教你,你的初吻是献给我的!”

“难学吗?”

“怎会呢?”柏基双手抱紧她,笑道:“你学什么都灵、都快,我说过你是个最聪

明的人,领悟力又强,我对你绝对有信心。”

“接吻不是什么好事,生离死别!”彩虹呶呶嘴,叹口气。

“你根本没有正式接吻嘛!接吻是很甜蜜的。”

“唔,我的同学说,如果爱上一个人,和他接吻时,会很陶醉,人像飘上云端,听

见悦耳的铃声,教堂的钟声,眼前一片粉红……”

“你的同学说得对,以后我吻你,你会飘起来,会陶醉,会听到铃声,眼前一片粉

红。”

彩虹想着,笑了笑!

柏基吻了一下她的面颊:“一点了,我送你回家。”

 

11

 

柏基第一次教授彩虹接吻,彩虹太专注太紧张,双唇都发抖了,效果并不好。

柏基安慰她:“下次一定会好!”

到下一次,彩虹担心不够好,柏基不欢喜,一担心,效果更差了。

“下次吧!”柏基说:“不要太紧张,放松些。”

“你生气吗?”彩虹偷看他。

“不是,只有更高兴,男人都喜欢得第一,你纯洁,如果不是第一次,必然比谁都

做得好。”

彩虹很痛恨自己,柏基说,她学什么都好,都易上手,为什么接吻那么小事,不费

气不费力不用花脑筋,竟然一次比一次差?

于是,她又去请教她的同学——安黛。

安黛已经订了婚,人早熟,很早就交男朋友,无心学习,但爱情却十分得意。

她是个有经验的人。

“你那个新男朋友也莫名其妙,是不是每天不是开法拉利就是保时捷跑车来的那一

个?”

“就是他。”

“人很英俊,有型有款之仕,有明星的风采。不过,头脑就有问题。接吻是两个相

爱的人的需要和表示。他爱你,吻你;你爱他,吻他。很自然的,有什么好不好?什么

叫好?什么叫不好?”

“他没说我不好,只是说下一次会好。”

“那就等于说这一次不好。他还说要教你呢!你爱他,自然会吻他,根本用不着人

教。”安黛不以为然:“你那新男友一定是个花花公子。”

“他不是!”彩虹不高兴:“他不是花花公子,他就只有我一个女朋友。”

“以前总有过一大堆吧!接吻技巧,全凭经验,如果他从未跟人接吻,是第一次,

那就登对。两个人都不懂,于是碰唇式也好,啄木乌式也好,反爆式也好,两个人接触

多了,自然越来越好。但是,他好,认为你不好,还要教你,那分明他经验丰富,要求

太高,纯情哪儿说得上。”

“他以前的事我不管,有一千个女朋友我都不会介意,我自己也有过两个,只要他

现在对我好就够。”彩虹偏帮着他:“安黛,我是请教你,不是要你找他的错处。”

“好,我告诉你,接吻不用学的,两个人相爱,必然接吻。大家觉得快乐,觉得满

足,就是最好,没什么技巧。”

“但是他不满足我不快乐!”

“不满足?吻个生死存亡才满足?”安黛笑:“你呢!觉得和他接吻不快活?”

“不,不,我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快活,我是担心他不满足才不快活。”

“若他真爱你,你们从未吻过,他也爱你,像乐宾,像韦航。当然也许他条件最好,

你怕失去他,诚然如此,你就必须讨好他!”

“我该怎么办?”

“他不是说会教你吗?”安黛觉得奇怪:“看样子,你快要做接吻专家了。”

那天,柏基迟了一点来接彩虹。

他送一个厂家的飞机,在停车场碰见符明珠。

两个人都去取车,见了面,彩虹又不在,柏基很热情的和符明珠打招呼。

“明珠!”

明珠回过头看见柏基,心很乱。

“也来送机?”他走到她身边。

“是的,史提夫出国视察。”

谁都知道史提夫是符明珠的新男朋友。

柏基不认识史提夫,但他不喜欢他!

“去多久?”

“几个国家转来转去,最快也要一个月。”

“整整三十天,你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没有男朋友在身边就不能生存吗?”

“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

“下星期祖母七十大寿。迟些,和他会合并不太难,我们约好每天通电话!”

“明珠,如果你一个人觉得闷,打电话给我!”

“好的,谢谢你关心!”她开了车门:“再见!”

柏基看着她的汽车开走了,他才取车。

过去的一堆女朋友当中,符明珠是他最留意的。

彩虹当然好,就是太娇了点……

立德去探望韦航。

卓若姿大腹便便,陪了立德一会,便回房间休息。

“你和太太怎样?适应了吧?”

“也没有什么,你知道我一向脾气好,从不主动和人家吵架。婚后她似乎转了性,

对我温柔、很体贴,她不吵,我也不吵,自然和睦。不过,我对她的感情,很难完全恢

复,大概心里还放不下彩虹,最近彩虹怎样?”

“灿烂缤纷!”立德做着手势。

“开学那么快就科科测验了?”韦航眼睛发亮:“科科A?”

“别的科目我不知道,数学科测验过了,七十九,连八十分都拿不到。”

“她的对手多少分?”

“八十八分!”

“那,她不是做不到数学王了吗?”韦航十分意外。

“排第五,四个人超过她,还说数学王?”

“立德,你没好好替她补习吗?她念书以来,数学从未下过八十分,她一定很伤心。”

“有没有偷偷哭,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没听人说我们公主伤心。”

“她说过要永远做数学王,现在,她排第五,她怎么会不伤心,她不当面哭,是因

为要面子。”韦航埋怨他:“立德,我把彩虹交给你,你应该多关心她,怎可以……唉!”

“韦航,就算我想关心她,也得有机会!”

“你们又吵架了!”

“吵架也得碰上了!我们自开课以来,从未碰过面,如何关心,如何吵架?”

“你升上三年级,功课真的那么忙?”

“对呀!我忙,她比我更忙,由于大学离家近,我还会回去吃晚饭,彩虹连晚饭也

不回家吃!”

韦航好奇怪:“她在哪儿吃饭?”

“谁知道?我妈说彩虹下课回家便换衣服,天天不同,日日新颖,色彩瑰丽,像蝴

蝶似的飞出去,当然是去那些大酒店的包房,名流俱乐部的高级场所。”

“她一个人去那些地方干什么?她不是闷坏了。所以……”

“你以为她有神经病?”立德笑起来:“有人陪着她的。”

“谁呀?”

“邵柏基!”

“邵柏基?男的?我从未听过彩虹说这个名字?”

“你当然没有听过。唉!大概这就是妈说的缘份,看见就爱上了,一见钟情!”

“你在说什么?”

“你走后,彩虹好可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像世界未日,有天她干妈生日,她

被迫出门,一出门,看见邵柏基,眼前一亮,马上爱上了。”

“彩虹不会随便爱上一个人。”

“这个人,与别人不同。彩虹对他一见钟情,原因两个。第一:邵柏基样子很像乐

宾,彩虹看见他,觉得好像认识他半辈子了。第二,邵柏基虽然像乐宾,但比乐宾健康,

更英俊,加上富有,他是彩虹眼中真正的白马王子。”

“她有了男朋友,我也可以放下点心事。不过,她是个重视学业的好学生,就算她

真的谈恋爱,她也绝对不会放弃她数学王的宝座!”

“恋爱是盲目的,人都盲了,还去管功课?而且,每天下课后,看戏、吃饭、跳舞,

假期节目更多了,根本也没有时间顾及功课?”

“那姓邵的,不知道彩虹还在念书?”

“知道,他每天接她下课!”

“他不知道彩虹重视学业?”

“应该知道,也许他认为女孩子结了婚反正要做少奶奶,书念不念,也没关系!”

“他们要结婚了吗?彩虹还很小。”

“大概还没求婚,刚才,是我自发的念头。”

“如果姓邵的真心爱彩虹,起码应该让她念完预科,完成一个阶段,不应该天天带

她出去玩。彩虹本来是个好学生,长此下去,会变成坏学生!”

立德耸了耸肩。

“你应该劝劝彩虹!”

“很难的,她会以为我对柏基有成见!”

“你不想她好吗?”

“爱莫能助!”

“立德,你真令我失望。我把彩虹交给你,以为你们两个会好好的。谁知道,彩虹

竟爱上个花花公子,人都变了。”

立德不说话,谁了解他的心情,谁知道他的痛苦——无奈的痛苦。

“有时间,我要找彩虹谈谈。”

“祝你好运!”

“什么意思?”

“你能找到她,又能说服她!”

“找她很困难的吗?”

“我和她同住一间屋,但是,我起码一星期没有见过她。”立德落寞地说:“我和

彩虹,越来越远。”

“你爱她,为什么不向她表白?”

“纵使我爱她,如果你是彩虹,你要邵柏基还是要我,距离太远了,根本不可能。”

立德打一下拳头:“我也不好!关心变成了侮辱,韦航,别再把我和彩虹连在一起,我

和她,没有希望。”

“既然知道自己表达方式不好,为什么不改一改?其实,你的脾气并不如你表现那

么坏,你只是在彩虹面前有点自卑。可是,你给人的印象,是自大,大男人主义、不尊

重女性。彩虹是个娇娇女,要人疼,要人宠,这是我的经验,我能得到她的欢心,你为

什么不能?其实,彩虹并不是那么难相处,你关心她,爱护她,她会接受,她会回报,

她不是好歹不分的人。”

“没有用,你是白马王子,我不是?”

“白马王子又怎样?乐宾死了,我呢?后面有个大肚子的女朋友,这证明了白马王

子也没有用。”

“邵柏基不同了,他是个完美的白马王子。有了他,我根本多余。儿女私情,我不

再想,我要回学校了,功课、实验报告一大堆等着我……”

立德没有说错,找彩虹一点也不容易,白天上课,晚上也不在家,假期也出外了。

韦航关心彩虹,又有耐心,终于,还是把彩虹约了出来。

“你终于有了自己的汽车。”彩虹看了看韦航驾驶的平治房车:“太太好吗?”

“不错的!”

“立德说你们已经可以适应,家庭生活一定很美满。”

“还好!”韦航不想说太多关于他和卓若姿的事,看见彩虹,好矛盾,开心、高兴、

欢乐,提起卓若姿,只有黯然:“浅水湾酒店快要拆卸了,我们去浅水湾吃茶!”

“不反对!”

“打了十几个电话,找了你一个多星期,在忙些什么?”

“我……”彩虹脸一红。

“和邵柏基忙拍拖?”

“你怎会知道邵柏基?”

“你忘记我和立德有来往。”

“啊,立德。”彩虹点一下头:“他不喜欢柏基,其实我任何一个男朋友他都不喜

欢,奇怪,根本没有人侵犯他。”

“那是因为他妒忌,立德很喜欢你!或者可以说,他很爱你。”

“这句话,你不是第一次说,我也告诉过你!不可能!立德不单不喜欢我的男朋友,

连我也不喜欢,甚至他看不起我,他叫我……”

“交际花!”

“他也告诉你了,”彩虹点一下头:“我在邱立德的眼中,就是交际花。”

“他向我表示很后悔,实在不应该说这句话,太侮辱你,但他当时很愤怒,很冲动……

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胡言乱语。”

“自圆其说!他为什么愤怒?那天我根本没犯他,他一看见我便骂。”

“妒忌,因为你打扮得像孔雀一样和柏基去拍拖!况且他认为你不加任何化妆品已

经很美了,他不高兴你为柏基而打扮。”韦航泊好车,他轻扶彩虹的手肘进浅水湾的露

天咖啡廊。

韦航替她叫了饮品和点心:“因为这件事对立德生气?”

“不!早就不生气了!只是遗憾立德对我的情感,竟是那么不堪。”

“绝对不是立德的情感,其实他很关心你,很想对你好。”

“我不希望他关心我!不要太挑剔就够了。”彩虹推一下手:“立德是牛脾气,不

过他近年的脾气实在太暴躁,我受不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暴躁吗?”

“不知道,”彩虹吮了一口奶昔:“没花时间去想过。”

“立德从小喜欢你,长大了,喜欢自然变成了爱,但是,他一直寄住在你家中!所

谓寄人篱下,很容易产生自卑,自卑令他不敢放胆爱你,怕人家说闲话,怕人家不相信

他真的爱你,只是喜欢你陆家的钱……”

“……再加上你年纪轻轻,男朋友接二连三的出现,长期压抑的情感和妒忌,使他

变得暴躁、烦闷,看什么都不顺眼。”

“要是真的是这样,我很抱歉。”彩虹一直垂头喝她的奶昔,吃她的蛋糕:“就算

立德真的爱我!我也不能接受。”

“因为他不是白马王子?”

“我没有想过要爱上他那一类型的人,不过,最重要的,是我爱柏基!”

“他向你求婚了?”韦航抽一根香烟,以前他是不抽烟的,他成熟稳重了许多:

“你怎么不再念大学了?”

“柏基还没有向我求婚,但他表示过,他不会太迟结婚,因为他的妈妈渴望他结婚!”

“你认为,他会向你求婚?”

“是的。”柏基为她和所有女朋友分手,不娶她,娶谁?

“你会念完预科?”他吐口烟。

彩虹点头道:“我不会那么快做新娘的,妈咪说,我还没有真正成长,若是嫁人,

一定是个最糟的妻子。”

“起码念完预科,但是,对数学王这名衔,已不感兴趣了?”

“谁说的?一定又是立德,我承认,上一次测验不理想,但下一次我会努力,不骗

你,下一次我要拿九十五分。”

“其实,我根本不赞成你做数学王,立德也不赞成,所以,他从来不热心教你,因

为,他认为你对数学有天份,懂就够,没有必要争第一。我也认为读书只是求学问和知

识,努了力,第一、第九,有什么相干,有什么好争,和对手做个朋友不是更好,何必

要跨越一切高高在上?”

“你一向赞赏我做数学王。”彩虹抿抿嘴,不服气:“你一向很紧张我的分数。”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投你所好,况且做数学王又不是做坏事!拼命去争就不必,

你知道我一向依顺你,很宠你,但,真理始终在眼前。”

“现在好啦,我做不成数学王,你应该感到很开心。”

“也不开心?”

“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只担心你其他功课都会一落千丈。”

“怎会呢?你应该知道,我一向是好学生。”

“我知道你聪明,但念书单靠聪明是不够的,你现在每天下了课,书也不看,功课

也不做,天天去拍拖,你还能做好学生吗?”

“哼!”彩虹托起头:“又是立德。”

“不!答案我自己找的,这些日子我天天找你,你问邱妈妈我找过你多少次?你哪

一个晚上在家?你是否把功课做好?”

彩虹垂下头。

“如果柏基真的爱你,他应该关心你的学业,关心你的精神,每晚玩到深夜回家,

第二天一早要上课,假期无所谓,平时,上学日子,顶多喝杯茶就要送你回家,你有没

有注意自己,是的,你比以前更会打扮,春风满面,但精神憔悴了。”

“不能全怪柏基,”彩虹自感理亏:“其实,我和他一样,希望每天见到他!”

“可以,他每天接你放学,送你回家,他不就可以见到你了吗?”

彩虹没说话,垂下头。

“彩虹!”韦航用手盖着她的手:“我虽然爱你,但我没有福气,既然你不能成为

我的爱侣,那,我把男女之情,化作兄妹之爱,我不是管你,是关心你,你超过十八岁

了,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是不应该做,我希望你分清楚,你明白吗?”

“我明白!”

“好吧,我送你回去,今天星期日,大概又有节目了!我送你去赴约。”

“韦航,”彩虹点一下头:“谢谢你!”

韦航付了账,搔了搔她的头发:“小傻瓜!”

柏基送彩虹回家,停下车,关了火。

最后当然是吻别。

每次彩虹和柏基接吻,真是提心吊胆,怕自己没有进步,进步不够,怕柏基不满意,

不满足,怕柏基嫌她,怕柏基不要她。

当柏基的唇对上她的唇,她整个人马上紧张起来,全身像拉紧了的橡筋!心卜通卜

通直跳,整个人戒备起来。

她大脑不断的提醒自己:“做好些!做好些!”

柏基一面吻她,一面用右手拂起她的裙,摸她的大腿,她马上根根汗毛竖立,浑身

一抖,打了一个寒噤。

柏基放开她:“为什么突然整个人肌肉发硬,身体像具蜡像?”

“我紧张……”彩虹口吃地说:“怕没有进步。”

“越紧张越没有进步,而且,谁愿意抱着一具化石?”

“柏基,你不要生气,我……”彩虹怯怯的。

“对不起,”柏基马上又觉自己态度恶劣,语气也不好:“我刚才疯言疯语不知道

在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彩虹眼眶浑红。

柏基拥抱她一下:“不要怕我,只要爱我,明白吗?”

“嗯!”

“回去好好睡觉,”柏基吻一下她的面颊:“晚安,明天见!”

柏基开门扶她下车,看着她进屋子。

彩虹跑上楼梯时,眼泪忍不住淌下来。

猛然抬头,看见立德站在楼梯的中段。

“为什么哭?”

彩虹摇一下头,“哪有这样的事,我们刚看了一场悲剧,那女主角很不幸,所以我

哭了!”

“由戏院一直哭到家,不可能。”

“你知道我一向易哭易笑。”

“邵柏基没有安慰你吗?”立德锐利的眼睛,像窥透了她的秘密。

“当然有,他叫我小傻瓜,立德哥,时候不早了,我要马上睡觉,明天还要上早学。”

彩虹话还未完,便飞奔上楼,回到房间,她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她并非生柏基的气,柏基态度不好,语气忿然,她也不会见怪,她只是在生自己的

气。

她一向聪明,为什么就学不会接吻。

她人见人爱,怎么忽然变了化石,变了蜡像,昔日可爱的彩虹去了哪里?她不单只

在恨自己,还担心柏基会怪她!

邵柏基是在生气,他一边开车一边想:不错,彩虹外型、性格都比符明珠好,和她

走在一起,是很不错,但是一经接触,就味同嚼蜡,彩虹根本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女孩。

符明珠外表是比不上彩虹,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和符明珠单独相处,就比和

彩虹好得多了。因为符明珠为人大胆、热情、开放,接吻技术也很高超,当然,技术超

人也表明她过去有很多男人,她显然并不纯洁,是个花花女郎,然而,和她在一起,柏

基觉得满足,觉得是一种享受。

他几乎冲动得想马上去找符明珠,但已是深夜,大家很久没有来往,直冲去,不大

好吧!

回心一想,现在放弃彩虹,实在是功亏一篑,那并不是不能赢到莫夫人一部跑车的

问题,他本人已经有很多汽车,根本不在乎多一辆,但是,他的朋友都称赞彩虹,甚至

有人意图不轨,如果他现在放弃,马上有十个八个男孩子赶着去追求彩虹,彩虹接近谁,

谁就是胜利者,他呢?反而被人误会,彩虹扔了他。

他用力抹一下脑袋,算了!

其实女人不会接吻并不是大问题,只要会做太太,会生孩子就行,生了孩子难道还

不会接吻?世界上会有这种事?

总之,彩虹扔不得。

第二天,柏基来接彩虹下课,彩虹见他笑盈盈!完全不像生气的样子。

“不生气了?”

“生谁的气?”柏基反问。

“我!”

“你?为什么,我们认识了那么久,连吵架都没有,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但,昨晚的事……”

“真是小孩子,”柏基拍了拍她的脸:“你年纪小,再过一两年,就不同了!”

彩虹见柏基真的不生气,十分高兴。

“别说不开心的话,安排一下今天的节目。”

“柏基,今天我不想出去!”韦航昨天说过的话,彩虹没有忘记,今天回学校认真

留意一下,发觉各科成绩都低了,由于精神不好,睡眠不足,无心听读,老师所教的书

本,她大部分不明白。

“不出去也好,到我的别墅舒服一天。”

“我想回家!”彩虹很轻的说。

“原来是你生我的气?”

“怎会呢?你不生我的气,我已经很快乐。”彩虹向他解释:“最近我的功课退步

了,以前科科A,现在科科C,再不加油努力,恐怕就念不上了。所以,我不敢不打起精

神。”

“啊!原来是读书。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中学毕业,会说英语,一般交际应

酬已可以应付。结了婚又不用做事,天天做大少奶,所学也无从发挥,倒不如舒服些,

好好享受!”

“就算嫁了人不用做事,如果学问好,也可以帮助丈夫。”

“那丈夫如果要靠妻子才能应付自己的事业,那男人八九是低能。妻子是用来生儿

育女,做伴侣的,不是娶女秘书!”

“但是我年纪轻,不读书做什么?况且都开学了,总该完成预科课程!”彩虹第一

次和柏基意见相反。

“我没有叫你不上课,课还是天天上,上完课,预科不就完了。”

“单上课,不温习,功课也不做,学校会让你毕业?会给你文凭?”

“你要那份文凭干什么?”柏基不耐烦:“你真是要找事做吗?未结婚,你可以到

你爸爸的公司当董事长。结了婚,你也可以到丈夫的公司挂个董事长名字,文凭根本没

有用。”

“但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彩虹软声说:“柏基我求求你,一次,让我把及格的

功课清理好。”

“一天能清理好几科及格的功课?”

“最好,再多几天!”彩虹望着他,诚惶诚恐。

“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是不是?”柏基忍住气,他心里十分不高兴,这十年来,

他习惯天天有女孩子陪在身边。

“对呀!”彩虹不知道他话里有刺,很高兴,抓住他的手臂:“一个星期就够了,

我会把功课追回来,刚巧这星期有两科测验,我要把分追回来。”

“能追得到吗?”

“能!能!保证两科都拿A,九十五分。”彩虹很兴奋:“一定的!”

“你一个星期不用见我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嘛!啊!也不用一个星期,星期日之前我会把一切弄好了。”

彩虹拍一下手,很轻松:“星期日陪你一整天。”

“好!”柏基不满到了极点:“星期日再见!”

“你不来接我下课了?”

“不来了!”

“你生气?”彩虹很紧张:“柏基,不要生气!”

“没人生气,我不来,是怕你见了我分心,我是为你好!”

“你说得对!我看见你,连做功课都会精神不集中。星期日,你什么时候接我出去

玩?”

“先说好,你又会老想着,通电话再说,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柏基没好气,想骂人,不过,终于还是忍住了,还未决定和她分手呢:“星期日。”

“唔!星期日太迟了,星期六你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安排好星期日一天的节目。”

“好吧!”

柏基送了彩虹回家,他车一转,马上去找符明珠。

符明珠替父亲打理一间百货公司,如果没有约,符明珠五点左右就回家。

符明珠的日常生活,过去柏基了如指掌。

但今天符明珠有没有约,他就不知道了,他后悔刚才没有利用传呼器,叫司机守在

符家百货公司的大门口。

四点四十八分,他来到符家,等着。

他好运,五时三分,符明珠的跑车开回来了。

柏基马上把车驶到符家大宅门口,挡住明珠。

柏基今天开的平治跑车,刚运到十天左右,符明珠没见过,看见有人堵住门口,很

气,她按响汽车号角,请对方开车让路。

那闪耀的平治,动也不动。

符明珠马上下去,走到柏基跑车之前,说:“车子挡在我的门口,请让开。”

“明珠!”

符明珠低头一看,诧异:“是你?”

柏基开了车门,向她笑,眼睛、嘴角,都带着点邪气。

符明珠不敢看他,这方面,她反应比彩虹强。

“来看你!”

“欢迎,到舍下喝杯咖啡。”

“我想你!”他伸出手,拉住符明珠的手,符明珠想挣脱,他好潇洒的摇一下头:

“啧!啧!你生气的样子令我心动。”

“我没有生气,放手嘛!”碰到邵柏基的手,符明珠像触电,口里叫着,可是,挣

扎的动作缓慢了:“你的白雪公主看见不得了!”

“进来!”柏基把她拉进车厢。

“不要,我的汽车停在那边,挡住去路,我要把汽车开走。”

柏基用另一只手束腰截住,符明珠反抗无效,被他拖进车厢。

“放开我!这是路。”

“静路!警察不来,居民稀少。”他把符明珠抱在膝上。

“你到底想怎样?”

“想做就做!”

“这儿不是瑞士……”符明珠没把话说下去,柏基已封住了她的口。

最初,符明珠是反抗的,逐渐,她伸高了手,用手搂住了柏基的脖子。

此时此刻,在柏基的心里,符明珠是十全十美的,彩虹早已被抛于脑后。

 

12

 

彩虹每天下课马上由司机送回家,吃些点心便躲在房间里做功课,或在书房看书。

晚上完全没有外出,立德两次回家都在饭桌上看见她。

“妈,”立德忍不住向母亲打听:“彩虹怎么了?”

“彩虹?很好,没怎样?”

“她晚上好像没有出去。”

“根本没有出去!一放学司机就接她回来!”

“邵柏基没去接她吗?”

“有没有去就不知道,是彩虹吩咐司机到学校接她下课。”

“不接放学,晚上又没和她外出。妈,邵柏基有没有来电话?”

“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彩虹房间有电话!”

“彩虹每晚都在书房。”

“书房也有电话!”

“单是通电话不见面,就算彩虹愿意,邵柏基也不会同意,邵柏基是个自私鬼。”

“你不要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好不好?”

“好!不说。不过恋爱中的人,一天不见面,也会很难过。”

“你也没有天天见宋艾莲。”

“妈!宋艾莲是我的同学,我和她从未恋爱过。而且,你最好不要提她!”

“大三学生,交女朋友是光明正大的事,你怎么老是故作神秘?你能不能学彩虹那

样,大大方方,她有男朋友,马上带回家。”

“我没有女朋友,带谁回来!我郑重声明,宋艾莲不是我的好朋友,女朋友更不是。”

立德边说边走出去。

“神神秘秘!”邱妈妈看着儿子的背影:“古古怪怪!”

立德走出去,坐在露台的安乐椅上想,太巧了吧!那天晚上,彩虹哭着回来,第二

天开始,彩虹就没有出去,下了课就回家,邵柏基也不去接她下课,把事情联想起来,

彩虹和柏基不是又吹了吧?

想到这儿,马上冲动地跑到楼上去,在书房门上,敲了敲。

“进来吧!”

立德进去,彩虹仍然低头看着,也没注意立德,突然看得入神。

“唔!”

“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彩虹仰起头看看立德,马上又垂下头来看她的书本:“你说吧!”

“停一停好不好?你心在书上,我和你说话,你不会听进耳里。”

“好!”彩虹把书放在书桌上:“反正我也想休息一会儿再积极。”

“你最近好像很少出外吃晚饭。”

“对呀!出外吃饭花时间。”

“邵柏基很久没来了!”

“不算很久,才几天。”

“他仍然天天去学校接你下课?”

“没有!司机接我回来的!”

“你们吵得很厉害?”

“吵?为什么吵?”彩虹反问,她完全不明白立德在说什么?也不想花时间去分析。

“至于你们为什么吵,我是局外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从种种迹象,可以

看得到你和邵柏基已经分手了。”

“不接放学、不约会、不通电话……啊!我明白了,你怀疑我和邵柏基拜拜了!是

不是?”彩虹笑了起来:“是分手,不过是暂时分手——暂时分手一个星期。”

“你们到底……”反过来立德糊涂了。

“其实,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你和韦航。”

“我?为我?我不明白!”

“你不是告诉韦航,我成绩退步,无心念书吗?韦航约我见过面,他要我以学业为

重,我觉得他的话有理。而且,这个星期有两科测验,昨天测验的那一科,我全答对了,

拿个A是没问题,我现在温习明天测验的那一科,早就好了,为了拿一百分,重新再看一

次,明天考的应该比昨天那一科更好。如果昨天拿九十,明天一定可以拿一百。”彩虹

一口气的说。

“一星期不见你,邵柏基没意见?”

“没意见,他也希望我成绩好,他很关心我的。”

“他一直替你补习数学吗?”

“没有!我年纪也不小,自己应该可以应付,F7的学生还要补习老师,太没有面子。”

“他一星期不见你,连电话也没有?”

“没有,刚才已告诉你了!”

“那不可能,除非他……”

彩虹马上接上:“他说不想我分心,希望我好好用功。真的,我听了他的电话,可

能没有心情念书了。”

“啊!原来如此!”立德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安慰?还是失望:“我要出去

了,你好好温习。”

“你进来就是问我和柏基的事?”

“是的!”马上补一句:“只是好奇!”

彩虹笑了笑:“谢谢!”

“真的只好奇!”立德强调:“谢什么?”

“好奇有时候也出自关心!”

立德脸一红,出去了,看来彩虹很懂事,变了,是有点变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星期六,彩虹的心情是十二万分的愉快,因为她测验的两科,

果然一科九十分,一科拿了满分,一百分啊!还是第一次呢。

下午做好功课,就等柏基的电话来,一直等呀等,电话没有响过,她跑到楼下,问

邱妈妈:“柏基有没有电话给我?”

“没有,也没有别的电话找你。”

彩虹打了一个电话到写字楼,没人听电话,一看,六点了!

再打电话到柏基家,他家佣人说少爷出去了。

不会是正在来找我吧?彩虹想,心里就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邵柏基到底去了哪里?

他正在符家,看着符明珠化妆打扮。

两个人有说有笑,哪儿还记得起彩虹。

“替我选袭晚装!”符明珠拍一下他的手臂。

邵柏基打开衣橱:“今晚是名流慈善餐舞会,一千元一张票子,另外每人还要买五

百元一本的抽奖卷,出席的人少不了珠光宝气一番,我看这黑旗袍捆金色宽缎边的很适

合你,再佩上一套红宝石首饰,就够豪华了。”

“今晚,你不是捐了一份奖品吗?”

“第六奖是我捐的,一部日本小房车。其实,设个奖有什么用,任何人抽中,也不

会开这样的小车子,还不是欧美货呢?”

“讨个吉利嘛!同时也是吸引人多买抽奖券的好方法,你买了多少本?”

“捐了奖品可以只买一本,那小汽车也要七万多元呀!”

“我换衣服了,到外面等我……”

邵柏基刚到了一会,就看见佐治!

佐治看了看邵柏基,又看了看符明珠,很惊异的问:“那白雪公主不要你了?”

“你在说什么?”邵柏基很不高兴。

“上次和你一起参加同学会的小美人,你们两个分手了?”

“你们两位谈谈!我看见一位朋友!”

符明珠走开,和一位贵妇交谈。

“佐治,我和你前生有仇?今生有怨?”柏基骂他,若不是世交,多年老同学,两

个家族又有生意来往,他早就打佐治一拳。

“你先别生气,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佐治平平淡淡的说:“不单只是我,凡

是见过你那位彩虹公主之后,大家都认为她是我们所见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今天,这

样盛大的餐舞会,你没有带她来。如果,你带来的女孩子,比彩虹更美,那说明你又不

要彩虹了,但你带来的符明珠,她比彩虹差劲嘛!那不等于彩虹扔了你吗?”

“那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佐治好兴奋:“我们一班人都很喜欢彩虹,不过既然是你的

女朋友,君子不夺人所好。如今你们分手了,追求她的人一定多。我第一个知道,想必

可以捷足先登。柏基,帮个忙,你有经验,彩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不可以告诉

我?”

柏基的心像被人投下一堆大石,他脸色都变了,气冲冲:“佐治,你少发你的神仙

梦,我和彩虹没有分手。我现在的女朋友还是彩虹,彩虹因为今天家里请客,她走不开。

在她同意下,我请符明珠客串做一次舞伴。”

“啊!”佐治高举双手一挥:“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乐了半天!”

“是你自作多情吧!我警告你,彩虹是我的人,你打她的主意,我对你不客气。”

“你和她已经……”

“不关你的事!”柏基走开了。

符明珠到他身边:“怎么了?佐治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那白雪公主扔了你!”符明珠抿抿嘴:“其实我也奇怪,你认识白雪公主之后,

就没有来找我了,为什么突然天天在我面前出现?原来白雪公主扔了你,你来找我安抚

伤口!”

“哪有这回事,我和彩虹,还是朋友,我好喜欢她,常把她当我的亲妹妹,哥哥怎

会和妹妹分手?你可不要听佐治的话,他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我对你的怎样,你又不是

不知道!”

符明珠也有符明珠的想法,她曾有过无数男朋友,以柏基最好。因此,她对柏基是

一见钟情,所以才会在短短半个月内,和柏基打得火一般热。谁料突然却杀出来个陆彩

虹,她既心痛又没有面子。但她也是个明理人,她也很自量力,彩虹外表比她好,人所

共知。当然,她并不知道,彩虹也有不如她的地方,所以,她潇洒的退出了。

柏基再来找她,她知道柏基和彩虹一定出了问题,问题在哪儿?她很聪明,没有问,

只是占住柏基,倍加讨好他。

她知道柏基是准备要结婚的,她也知道如果和柏基发生关系,柏基就会娶她,符明

珠也会加以引诱。但是,柏基竟能理智地避过最后关头。符家有名誉有地位,一夜风流,

要付出多少代价,柏基自己明白。

餐舞会后,柏基躺在床上静静的考虑佐治的话,不错,符明珠较为适合他,而且,

除了彩虹,也没人比她更好和符明珠结婚,应该会幸福。

但他贪婪,虚荣心重,什么都要最好的,若彩虹真的被佐治追到,而他又娶了符明

珠,人家会说,邵柏基有什么了不起?佐治的老婆就比他老婆好。

他不能忍受别人比自己好。

他并不否认彩虹优点的确很多,只是缺乏热情和性感,这可能因为她年纪太小,又

没有交过男朋友,所以嫩些。

他从未听过不会接吻的女人,也从未听过不会做爱的女人,只要他娶了她,她自然

会成熟,自然会性感。

总不能要求一个处女风情万种!

想了一个晚上,为了面子,为要占有彩虹,得到最好的,他决定放弃符明珠。

彩虹醒来,心情十二万分的苦恼!

昨天,她等柏基的电话,由下午等到深夜二时,才倦极睡去。

她生气,连晚饭也没有吃。

立德见她不吃饭,进房间看过她。

“妈说你等邵柏基的电话,他的电话一直没有来过吗?”

“没有!其实,他一早就说过,星期日才打来的。”

“就算他电话没有来,你也用不着不吃饭。”立德说。韦航劝他劝得太多了,逐渐

的,他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没有把彩虹分清楚男女。对女孩子,是应该柔一点。韦航常说,

你对她柔,她对你更柔,保护娇娇柔柔的女孩子,你才像个大男人,欺负女人有什么了

不起,根本就是没气量没风度。

“胃口不好嘛!而且这几天在家吃得太好又没运动,人好像胖了。”

“我倒不觉得,吃饭吧!现在又不是星期日,生气是不是早了一点?”

“我没有生气,但饭真的不想吃!”

“你喜欢喝汤,我叫人送碗汤给你,好不好!”

“也好,谢谢……”

彩虹伸个懒腰,正要下床,突然电话铃响了。

“喂!”

“早安!彩虹公主。”柏基的声音如春风。

“啊!是你,昨天我等了你半日一夜。”彩虹很不高兴,她控制不了自己。

“对不起,我是特地打电话来向你道歉的。”柏基还是那么温柔。

“昨天你在忙什么?到处打电话找你都找不到。”

“我去避静了,想问题,想好了,马上打电话给你。其实,我昨天一直在想你。”

他突然低声问:“想不想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

“是什么?”彩虹又好奇了。

“我和你,我发觉,我好需要你,不能够没有你!”

柏基说的话好肉麻,但是彩虹听了心里却很甜。

“今晚六时正,我派司机来接你!”

“你自己为什么不来?你答应星期日和我好好的玩一天。”

“我有事要办,都为了你。今天晚上,你打扮得漂亮一点,不要穿得太保守!”

“你家里请客?”

“对!请客!我在别墅等你!”

“你是因为迎接客人走不开吗?”

“说得不错!你不要生气,我保证一个晚上陪着你!”

“家里到底有什么喜事?”

“你来了自然知道!”

“要不要带礼物?”

“你肯来,你的光临就是礼物。”

“你怎么忽然文绉绉的,把我说得飘飘然。”

“不生气了?”

“谁生气?不过,我还是不大明白,昨天……”

“来了自然明白,你肯来吗?”

“我能不来吗?”

“六点钟司机会来,”他在电话里给她一个飞吻:

“等会见!”

彩虹挂上电话,马上洗头、洗澡,一看时间,才两点钟,她请邱妈妈给她煎两块牛

扒,吃过了开始打扮。

第一件事,是挑衣服,柏基要她打扮一下,穿漂亮些,今年流行白,她选了一件雪

白的拖地长裙,胸前的雪纺打折花边,围成了一朵花。

柏基喜欢她梳髻的,于是,她要邱妈妈为她梳了双髻。邱妈妈在花园摘了两朵玫瑰,

替她插在髻旁。

她涂了少许面霜,也涂了口红,面颊够红,就不必上胭脂了。

她又全身由头发到脚都洒了香水,再穿上银白色高跟鞋,拿个银色香水钻的晚装手

袋,她在全身镜前一转,邱妈妈说:“真是个美人!”

“立德哥不喜欢的!”

“又说你像交际花是不是?他敢说我剥了他的牙!奇怪,他也是个大学生,为什么

总是土头土脑,你看他,一天到晚,穿条牛仔裤,白T恤,校服似的,天天穿,看了叫人

烦。”

“他穿白T恤很好看,以前他还穿黑衬衣。”

“对呀!皮肤黑,衣服黑,看上去,黑黑的一片。我觉得奇怪,他的女朋友怎能忍

受他?”

“现在,宋艾莲不是说服他穿白T恤?现在好看多了。”

“原来是宋艾莲?他一共买了半打白T恤,咦!汽车不是来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彩

虹,你要出门了。”邱妈妈送了彩虹上车,刚巧立德回来吃晚饭。

“彩虹又出去了?那不是邵家的司机,邵柏基为什么不来?”立德看着汽车驶出大

门口:“彩虹打扮得像……”

“交际花!”

“妈,我说彩虹打扮得好漂亮。”立德鼓鼓嘴:“看样子又是参加晚宴?”

“立德,宋艾莲喜欢你穿白色衣服?”

“我怎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

“她不喜欢你不会一买就买半打。”

“白色是……”根本就是彩虹喜欢,彩虹常说他最适合穿白色,粉蓝和奶油色:

“我随便买的,下次我买半打蓝色。”

“你完全不顾宋艾莲的喜恶吗?”

“妈!从明天开始,我和宋艾莲绝交,你满意了没有?天天宋艾莲,烦死了!”

“喂!不要绝交,我喜欢宋艾莲……”

 

13

 

邵柏基在大厅迎接她,他也穿了白色的礼服。

他走过去,亲一下她的头,拖住她的手。

彩虹发觉别墅的大厅变了,大厅空空的,只有一张圆桌,两张高背椅,中间架起一

个临时的“小天桥”。

邵柏基让她在高背椅坐下。

男仆把餐车推出来,送上鸡尾酒和小点心。法国鹅肝酱小圆饼,苏联的鱼子酱三文

治,美国山鸡肉粒炸角……

突然响起了音乐,彩虹正奇怪,里面走出来几个穿睡袍的模特儿,她们走上小天桥,

随着音乐扭动,睡袍睡衣,美则美矣,但太暴露,模特儿又没穿内衣,全都真空上阵。

彩虹的脸一红。

大约表演了十二套,柏基问:“你喜欢哪一套?”

彩虹根本不敢看“她们”,随口答:“粉红色的!”

“最后一套是不是?”

“唔!”她胡乱点头。

看完时装表演,就进饭厅吃晚餐,饭厅里那张长餐桌,有两个烛台,每个烛台点三

支紫色洋烛,当中一盒白玫瑰,金色的桌布、银色的餐具在闪光。

柏基为彩虹拉好椅子,让她坐下。本来极有罗曼蒂克气氛,但是,彩虹还是很天真

幼稚的书院女,她不单不会感到喜悦,还有点局促。她更奇怪为什么屋子里只有她一个

人,而餐桌上只有两副餐具。

她想问柏基,但是他坐在餐桌的另一端。

两个人离得那么远。

柏基举了手中的高脚杯,里面盛了玫瑰香槟,彩虹跟着他托起酒杯,呷了一小口。

头盆送来,有三个拿小提琴,穿乐师礼服的人来为他们演奏。

一顿晚餐,三人乐队一直在演奏拉丁情歌。

柏基觉得很有情调,很浪漫,一个恋爱过,或正在恋爱的人会觉得是一种享受。但

是,彩虹还不懂得欣赏,只是觉得音律还不错。

烛光、香槟、情歌……这一切,应该能打动情心,使人陶醉。

晚餐后,柏基和彩虹跳了两个舞。

然后,他拖着她的手,和她步上楼梯。

“去哪儿?”彩虹轻问。

“我的房间。”

“我们两个人?”

“没试过吗?”

“你不是说今天别墅请客吗?”

“我没请吗?”他笑,带点邪,透着魅力。

“客人呢?”

“在我身旁!”

“我?”彩虹的小嘴张得圆圆的。

“今天特地请你,你是唯一的嘉宾。”

“为什么?我的生日过去了!”

邵柏基推开房门,呀,房间全变成粉红色的了,以前是绿色的。

彩虹踏着粉红的地毯:“房间装修过了?”

“公主的房间是粉红色的!”

“但这不是我的房间。”

“彩虹!”邵柏基一转身像变魔术似的,手上拿着一束红色的“毋忘我”。

突然,他卜通一声跪在彩虹的面前。

这可把彩虹吓了一跳:“柏基,你干什么?”

“窗外有月亮,我手中有花,我跪在你的面前。”他认真的说:“我向你求婚!”

彩虹打了一个寒噤:“今晚真像一个梦!”

“打令,你还没有回答我!”

“柏基,你不要开玩笑,我心好乱!”

“我们分开六天,我才发觉我多么需要你,没有你,我空虚寂寞,彩虹,我深深地

爱着你!”

“我们认识还不到三个月,而且我才十八岁,我什么都不懂,我不可能做个好妻子。”

“这些你都不用管。”柏基痴痴地望着彩虹:“你爱不爱我?”

柏基的眼睛有一磁力,彩虹点了点头。

“那,你不会见死不救吧!”他可怜兮兮的。

“当然不会,但……”

“如果你不答应我的婚事,我永远跪在这儿,不起来,不吃饭!”

“也不睡觉?”

“我都伤心死了,还睡觉?”

彩虹一下子就心软了:“我还没念完F7。”

“念书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当然是你的命重要。”彩虹六神无主,真荒谬,真滑稽,“什么时候结婚?”

“你答应了马上办婚事。”

“马上!”彩虹低叫:“我好害怕,结婚的事我又不懂。”

“你又没有结过婚,当然不懂。这些事交给我父母和你爸妈去办。”柏基握着她的

手不断的吻:“彩虹,你看我多可怜,跪着不敢动,腿都麻了!”

“你快起来!”彩虹连忙去拉他。

“你不答应我死也不起来。”

“好吧!我答应你,快起来。”

“答应啦!我的好太太,花先接下。”

彩虹脸色发烫,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嫁人,唉!嫁就嫁吧!柏基是她最喜欢的,

经过两次失恋,终于大团圆结局了。

柏基从礼服拿出一只大钻戒,套在彩虹的手上:“戴上这指环,你就是我邵柏基的!”

彩虹点一下头,心里甜蜜的。邵夫人,少奶奶,陆彩虹终于嫁人了。

将来她也会像卓若姿一样,她掩住嘴笑了起来。

柏基把彩虹的椅子一旋,彩虹看见一张粉红色的双人大床,床罩上有一套睡袍。

“是你喜欢的睡袍!”

“我从来不穿这种睡袍,好难看。”

“做了太太就要穿,而且还是你刚才看表演时,自己选的。”

彩虹皱鼻子。

柏基吻了她一下,把她整个抱起,放到床上。

他脱去外衣,拉下领结,解开衬衣的钮扣。

柏基俯下身吻她,吻她的脸,绕过她的嘴吻她的脖子,她的胸前。

彩虹没怎样理他,举起手看那钻戒。

柏基突然伸手到她的背后,拉她礼服的拉链。

“你干什么?”彩虹惊醒过来。

“亲热,你已经是我的太太!”柏基把她的袖子拉下,狂吻她的肩膊。

“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呢!别这样!”彩虹拒绝他:“等举行婚礼……”

“我不能等,你爱不爱我?”

“爱你!”

“你的心属于我的!是不是?”

“是的!”彩虹拉开他的手。

“你的心属于我,身体也要属于我,夫妻应该灵肉一致。”

“我还不是你的妻子,柏基,停手,不能做坏事,我不要……”彩虹哭:“不要嘛!”

“你撒谎,你根本不爱我!”柏基边说边拉彩虹的衣服:“如果你爱我,应该毫不

保留的把一切献给我,我们反正要结婚,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等结了婚再说,我怕!”彩虹拉开他两只手:“求你……我们不可以谈谈吗?”

柏基一直没有停止过,他早已安排好今天要占有她,这样拉拉扯扯,等到何时?他

心一急用两手把彩虹胸前的雪纺打折花边花球一撕为二,勒的一声响。

“啪!”彩虹掴了他一个巴掌。随即用两手把他一推,柏基猝不及防,整个人滚在

床下。

彩虹马上冲出房间,一边拉上了后面的拉链,一边用手抓紧胸前的花球,若手一松,

那……那是多么尴尬、羞耻的事。

走出门口,看见管家:“请你叫司机送我回家?”管家很愕然,两眼一望:“少爷

没有吩咐!”

“他在睡觉!”彩虹不能不撒谎,她怕柏基追下来逃不掉:“是柏基叫我吩咐你的!”

“我马上通知司机!”

彩虹好心急,怕柏基马上下来。

上了汽车,她的心还是卜通卜通直跳。

彩虹的观点里,她认为和男朋友牵牵手,亲亲嘴,已经到了极限。对于爱抚,她还

不能忍受,因此柏基每次抚摸她,她的肌肉会发硬,汗毛会直竖,她讨厌这种近乎淫亵

的行为。

不过,她从来未怪过柏基,大概因为她喜欢柏基。

但是柏基刚才的态度,太粗暴、太过份了,柏基怎可以这样对她,她是个好女孩呀!

回家,下了车,直冲入大厅刚巧碰见立德,她连忙抓紧被柏基撕破胸前的衣服,她

脸色一变,双唇发抖。

立德觉得奇怪,连忙问:“彩虹,不舒服吗?”

“不,明天要上学,赶着更衣睡觉。”她飞跑上楼梯:“晚安!”

回到房间,锁上门才松了口气。

大概喝了一点点酒,换了衣服便上床睡觉。

第二天下课时,柏基没有来接她下课,她感到很奇怪。

回家,打电话给柏基,柏基不在家,打电话到别墅,管家说少爷不回家吃饭。

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电话,是生气吗?她记得昨天打了他一下,但是,柏

基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

晚上再打电话去,官家说少爷睡觉了!

一连三天,彩虹明明知道柏基在别墅,但是,柏基不肯听她的电话。

这天,她做完功课,躺在床上想。

柏基说:他要她的心属于他,身体属于他!

心是属于他呀,身体呢?

柏基骂她不爱他,柏基说:如果她爱他,她应该毫无保留的把一切献给他!

柏基说,夫妻应该灵肉一致。

夫妻?

她看了看左手的钻戒,她接受了求婚,名义上,她应该算是柏基的妻子。

柏基不理她,连电话都不听,难道就为了她那晚拒绝他?

预科,反正不能再继续念!

婚礼,也快要举行了。

做邵家少奶奶,是迟早的事,反正快要结婚的恋人,怎可以斗气?

为了坚持那一点,若因此而失去柏基,值得吗?

不!那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她失去两个,不能再失去第三个。

第三个是最好的!

不,不能失去柏基,也许他说得对,爱一个人,应该毫无保留。

她马上换了一条银绿的膝上裙,拼命喷香水,穿双鞋子,连手袋也没有拿,便跑出

花园去,叫司机送她到邵家别墅。

“彩虹!”立德追上来:“十点了,你去哪儿?”

“见柏基。”

“他为什么不来接你?”

“他在生我的气!”

“道歉也应该等明天,明天是公众假期。”

“我不能等!”彩虹吩咐司机:“快开车!”

立德看着车子开动,突然有一个很怪的念头。

车到别墅,彩虹对司机说:“你先回去,邵公子会送我回家。”

她走进去,管家上来迎接。

“柏基在房间吗?”

“在,陆小姐请稍等。”

“我自己上楼找他。”

“对不起!请在大厅休息。”管家做了一个手势,一个女佣过来,半请半拉,硬要

彩虹坐下。

一会,柏基由楼上下来,身上一件丝衬衣胸前钮扣尽解,手里还拿着一只酒杯。

彩虹以为柏基为了她借酒消愁,心里很难过。

她走上去,想拿了他的酒杯。

“别碰我!”柏基推开她。

“柏基,那天晚上是我不好,”彩虹垂下头:“我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有什么用?”柏基坐下来,长腿一伸。

“我不再坚持……我是说,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我……应该服从你!”彩虹满

脸通红。

“今晚是特地来向我奉献身心的?”

彩虹吃力的点一下头。

“过来,坐在我身上。”柏基把她一拉,彩虹倒在他怀里。

柏基东摸摸,西捏捏,像玩洋娃娃似的,彩虹浑身紧张起来。

柏基皱了皱眉:“怎么了,不愿意?”

“不!”彩虹连忙否认:“我愿意!”

柏基毛手毛脚,对她一点也不尊重:“想陪我睡觉吗?”

彩虹难为情得要死,柏基突然把她一推,彩虹便跌在地上。

“柏基?”彩虹坐在地上。

“唔,你是有几分姿色,可惜太木、太冷,没有女人味,你知道你像什么?”

“像什么?”

“像海报女郎、像化石、像蜡像,总括一句,像死人。”柏基轻蔑的说。

“我真是这么不堪吗?”彩虹好难过。

“还有,还有,不够成熟,没有魅力,像酸苹果,哈哈……对……酸苹果,不能吃

的!”他狂妄的大笑。

“既然我一无是处,你为什么向我求婚?”

“谁向你求婚?臭美!”

“你那天向我求婚,还送了我钻戒!”

“把钻戒还我。”

“不!”两个人争持,拉拉扯扯。

啪!柏基掴了她一记耳光,把戒指抢回去。

彩虹放声痛哭。

“哼,想做我太太,你配?死人!”

“打令,你在跟谁嘀咕,还不上来陪我?”

彩虹擦一把眼泪,看见符明珠站在楼梯平台上,穿上那粉红色睡袍了。

“她就是我太太,我们前天登记注册的!陆彩虹,我警告你,我是有妇之夫,以后

你别再来找我,也不准坐我的车,滚!”

柏基经过她身边,一边上楼梯,一边说:“宝贝!你又多一只订情钻戒……”

两个人嘻嘻哈哈,拥作一团,不久就进了房间。

彩虹由地上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出大厅,管家守在台阶上:“不好意思,司机不能

送你,陆小姐,路黑,小心点!”

“谢……谢!”她抹把眼泪咧了咧唇。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彩虹走在路上,路真的很静又黑,她提心吊胆,一步一惊心,一步一行泪。

她多渴望有一辆车子。

立德一个晚上睡不着,莫名其妙的胆颤心惊,三点了,彩虹还没有回来。

不回来了?就在邵家别墅?

不,不能这样,把她拉回来!

他去叫醒司机:“小姐呢?”

“她叫我先回来,邵公子会送她。”司机打哈欠:“小姐还没有回来吗?”

“开车送我去别墅!”

司机在陆家工作多年,十分忠心,马上穿上长裤,搭件外衣就走去车房:“几个小

时了,小姐会不会给那花花公子……”

“不会的,快开车。”立德嘴里说不会,心却慌死了,若彩虹被侮辱了,他打柏基

一顿,然后要他马上娶彩虹。

“前面有个人打手势,立德少爷……像……像……我们家小姐……”

“快停车。”立德跳下来,跑前一看,果然是彩虹:“彩虹……”

“立德哥哥……”她晕倒在立德的怀里。

立德一把抱起她,把她送上汽车:“立德少爷,小姐怎样?要不要送医院?”

“不,还不知真实情况,有没有药油?把车先驶到一边。”

一会,彩虹醒过来,看见立德,双手抓住立德放声痛哭。

司机识趣下车走走。

“他污辱你了?”

“没有,但他侮辱我,他好残忍……”彩虹哭哭啼啼的把经过告诉立德:“我走了

好长的路,走了很久,树会怪叫……好吓人……”

“不要怕,”立德把她的头抱到胸前:“他太过份,太岂有此理,竟然这样对你,

冷血、卑鄙,不要哭!我们马上去找他!”

“干什么?”

“讨个公道……”

立德抱着彩虹到别墅,他的手发抖,气冲冲的叫:“邵柏基,出来!”

他按铃,踢门,好一会,守门的出来。

他推开守门人,拉了彩虹闯进去。

管家挡驾,立德不管,大声叫:“邵柏基,你有种的就下来!”

又过了一会,柏基穿着睡袍出来,后面跟了个符明珠。

“陆彩虹呀!你找个哥哥来,我也不会要你!”

“呀!你……”彩虹的眼泪又流下来。

立德冲上楼梯就打,邵柏基挨了他一拳,抓起二楼走廊一张木椅子迎头向立德拍下,

立德马上侧和出拳,木椅竟被他打破,随即立德猛力向邵柏基进攻,符明珠上前拉立德,

被立德一手推倒在地上,彩虹奔上楼,管家也上楼。

立德结实又强壮,花花公子,风流成性的柏基哪儿是立德的对手,很快由护卫变成

挨打。

“报警!”符明珠叫管家:“快!”

“不准!”彩虹挡住管家。

“彩虹,”立德踢了柏基两脚:“让他报警,警方来了,我会告诉他们星期日邵柏

基怎样设计引诱你来想强奸你,打电话!”

符明珠马上走过去:“把你打成这样子,报警,马上报警!”

管家刚拨电话,柏基用低沉的声音说:“不准报警,送客!”

立德拖起彩虹便走。

上了车,司机问:“怎样了?守门的不准我进去,不能帮手,急死人了!”

“才不要帮手呢!立德一拳一脚把邵柏基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彩虹忘了脸上的

泪痕未干,眉飞色舞:“最起劲的是一拳打破一张椅子……咦!你的手背在流血,怎么

办?”

“大概是被木椅所伤。”

“可能插上许多木刺,要不要送医院?”

司机问。

“芝麻绿豆的事也去医院,笑死医生,开车回家吧!五点钟了……”家里的人还在

熟睡,彩虹拿了个药箱到立德的房间。

她用消毒的钳子,把所有的木刺,一根一根,很小心的拔出来。

涂药水时立德叫了一下,彩虹马上用双手捧住他的拳头:“很痛,是不是?”

“拳头又青、又红、又肿、你看,包上纱布像个小足球。”彩虹的眼泪又来了:

“都是我不好!”

“刚才木刺刺着,有点痛,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别哭嘛!我才难过呢!”

“天亮了!”彩虹捧起他受伤的手轻吻一下:“好好睡一觉!”

彩虹拿了药箱走到房门口,立德突然叫住她:“彩虹!”

“嗯!”彩虹回转身,眼神是多么温柔。

立德脸红,想说的话开不了口:“晚安!”

“早安,等会见……”

立德醒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想起彩虹,今天相信彩虹也没有上学,昨天她受够

了苦,现在一定还在睡大觉。

他起来,由于手受伤,好不容易才洗了个澡,他换了件粉蓝T恤白长裤,一看表,下

午三时,怪不得肚子饿得呱呱叫,他想先看看彩虹,吃点东西然后上学。

他打开门,便看见彩虹笑盈盈的,穿条粉红工人裤,白T恤,束了马尾,脸上干干净

净。

这是立德心目中的彩虹公主,最可爱,最纯洁的。

“唏!你怎么起床,病人应该留在床上。”彩虹把立德拉回床上去。

“我又没有病!”立德好笑,还是乖乖坐在床上。

“你受伤嘛!”彩虹走出去,一会把餐车推进来,顺手关上门。

餐生上有汤、有牛扒、有沙津、有甜品和餐后水果。

“你手不方便,我替你换了只杯子。”彩虹把汤递给他。

立德喝汤时,彩虹把牛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便于立德进食。

吃完晚餐,彩虹为立德削苹果。

她低下头用心的削皮,立德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立德从未见过她这样温柔体贴。

彩虹削好苹果,切一块亲手放进立德的嘴里。

立德满脸通红:“谢谢,我自己来!”

彩虹推开餐车,坐在立德的床边。

“你吃过晚餐了吗?”

“我一点半就起床了!”

立德吃完苹果,彩虹为他用香水毛巾抹手。

“彩虹,”立德感动、开心又有点难为情:“你真好!”

“也不太好,常惹你生气。”

“是我不好。”立德握着她的手:“我脾气坏。”

“韦航说,你脾气坏是因为妒忌,妒忌是因为……”

“我爱你!”立德脸红心跳:“你不要生气,也是韦航说的。”

“你是有权爱我的,爱又不犯法。”

立德垂下头:“我就算我爱你也没有用,我又不是白马王子。”

“如果由我选,我宁愿要一个英雄,也不要白马王子。”

“英雄!”立德暗叫不妙,又是谁呀!

“昨天你惩戒坏人,不是英雄吗?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并不那么强,有些事根本不

能一个人应付。我需要保护,有你在身边,我感到很安全,很平和,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可惜我没有雪白的皮肤又没有酒窝。”

“有酒窝的男朋友我有过三个,结果都令我伤心,大哭一场。我再也不要什么白马

王子,外表靠不住,善良的心才重要。你皮肤黑,证明你多接触阳光,身体强壮,所以

你才能打败邵柏基。”

“彩虹,你变了!”

彩虹仰起脸,望着他:“我长大了!”

两个人四光交投,对望了一会,彩虹真的好美丽,好可爱。彩虹呢?她第一次发觉

立德五官很好看,他那双眼睛,情深如海。在四个白马王子当中,他最真、最深情。

“彩虹!”

“嗯!”

立德轻轻拥住彩虹的腰,彩虹并没有拒绝,十几年了,感情本来就深厚。

立德吻了吻她的苹果脸,那是他最喜欢的,嘴唇移过去,当他的唇接触她的唇,他

竟像触电一样。想吻下去,有点怕,想移开,舍不得……

他的双唇很烫,烧热了彩虹的心房,彩虹靠在他那强壮的怀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情像洪水冲破堤坝,一发不可收拾,立德用另一只受伤的手搂住她的背……

两个人,终于献出了彼此的初吻。

立德太爱彩虹,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冲出来了。

彩虹心理没有压力,她不用担心接吻技巧好不好?她用不着讨好立德,立德也没有

毛手毛脚,她不必紧张,不必提防,只是很自然的投入、付出、享受!

“噢!”她透口气,脸贴在立德胸前:“我整个人像飘起来,灵魂像飘上半空。”

立德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我也感到飘飘然,好甜,我从未感到这样……这样陶醉!”

“立德,”彩虹低声说:“安黛说过,这就是爱情,我们恋爱了!”

立德托起她的下巴:“让我们再飘浮一次……”

立德和彩虹终于恋爱了。

立德不再无缘无故发脾气,彩虹也不再刁蛮,偶然撒娇,立德总是让着她。

此后两个人没有吵架,若彩虹不开心,立德逗她,非常自然的,他开始宠彩虹。

幸好彩虹不会恃宠生娇。

两个人也决定订婚了,不过订婚是有条件的,绝不影响两个人的学业。

立德正式行医,投入社会工作,便迎娶彩虹。

那时候,彩虹也刚巧大学毕业。

这天,陆家为立德俩请客,正式宣布他们订婚。

韦航、卓若姿、安黛、皮格连和宋艾莲,还有彩虹的女同学,立德的男同学也来了。

卓若姿为韦航产下麟儿,儿子和韦航长得一模一样。韦航十分疼爱这个儿子,而夫

妻俩,也因此重拾旧欢,相亲相爱。

立德的白色暗格衬衣和白长裤整套的,由彩虹选购,彩虹的雪白裙子和立德的套裤,

是经过设计配合。立德也第一次脱下球鞋穿上白皮鞋。

他穿白色,顶帅的。

他一直握着彩虹的手,连一秒种也没有分开过,他脸上由早到晚挂着笑容。

“立德,可以和我谈谈吗?”韦航单独走过来。

“当然!”立德又轻松活泼多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你们可以分开一下吗?我想和你一个人说话,如何?”

立德看了看彩虹,彩虹含笑点头,立德温柔的说:“我五分钟回来!”

韦航搭着立德的肩膊:“分开五分钟竟然依依不舍,每天上学怎办?”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而且今天我们订婚。”立德也不再隐瞒,“除了上课、空堂、

吃午餐、甚至打球我也会想彩虹。”

“两个人吵架你也不坚持一定要赢?”

“我们没有吵架,为什么吵架?”

“你不是一直认为彩虹很刁蛮?”

“刁蛮也很可爱,我不喜欢那些没有主见,或是太内向的女孩子,我喜欢她调皮、

活泼。”

“立德,这就是爱情。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缺点也变成优点。”

“她没有缺点,难得撒撒娇是情趣,我很享受的。女孩子发发小脾气,是一种生理

现象,我念医科的,应该了解。所以,不单只不能怪她,还要特别体贴她。”

“立德,你知道吗?你开始宠彩虹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宠她,宠谁?韦航,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带她回学校,公

开介绍,大家说,嘿!立德你这小子真好运,竟然有这样可爱的女朋友,我那天乐得吃

了四大碗饭。”

“看你眉飞色舞的样子,其实,你早就爱上彩虹了,以前你还不肯承认。”

“都是你提醒我,我和彩虹十分感激你!”

“喂!你的眼睛为什么老跟着彩虹转。奇怪,宋艾莲竟然和彩虹说得很投机,她不

生气?”

“她也喜欢彩虹,彩虹怕她寂寞,正在为她找男朋友,彩虹心肠好,老为人设想。”

“她为了令乐宾快乐,结果自己刺激病倒,她为了怕我自杀,处处维护我,最后伤

心的是她自己,柏基就不用说了。其实,她根本从未恋爱过,只是同情别人,忘我地付

出友谊。”

“她自己也承认,她第一次爱上的是我这黑炭头!”

“喂!多少个五分钟?”彩虹过来,作势打他:“不准说我的未婚夫黑,他是运动

家,有健康肤色。”

立德伸手拥着彩虹的腰,合不拢嘴巴。

彩虹小鸟依人的偎着未婚夫!

陆太太对邵妈妈说:“猪配兔,凤凰于飞、五世其昌、安居尊贵、子孙兴旺、家运

亨通……”

善良的彩虹公主,是应该有美满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