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繁星点点的夜空,幽静的地面偶尔传来几声蛙虫鸣叫,时间和空间仿佛全凝结了,
这是置于两个人的空间,不容第三人打扰。
“你怎么找得到这样的地方?整个世界好像就在我们的脚下!”一打扮入时的女人
说。俐落的发型衬出她一身的干练,但眼角眉梢却展现出恋爱时的万种风情。
“你不怕吗?这儿只有我们两人?”
“怎么?你会吃了我?”女人抿嘴一笑,伸手摘掉了男人的眼镜,诱惑似的啄上男
人的唇,再温柔的将眼镜放回原位。
她想掳获这个男人!从与这个斯文浪漫的男人邂逅的第一天起。
不过,快了,她就快掳获这个男人了!她刚刚偷瞄到他在车上放了一瓶香槟,这正
是男人偷心时贯耍的手段。
“或许……”男人笑笑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将眼镜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借着明
亮的月光照射,金质镜框问了一下金光。
一阵草丛悉悉卒卒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人几乎同时望向声音来源处。
“原来是日迷了路的蝙蝠,大概是找不着路了,才会在这时候还在草丛里钻。”男
人温柔的拾起慌乱的小蝙蝠,仔细的察看它是否有外伤?“还是只小蝙蝠,是不是找不
到妈妈?别乱动,你伤到自己了。”
男人由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小心的包裹住纤弱的小蝙蝠,那轻柔的动作,仿若爱
抚般。
“那是蝙蝠耶!”女人不禁皱起眉头,一方面是不高兴这美好的时刻被打断,另一
方面是不喜欢男人在一只肮脏的小东西身上放了比自己更多的注意力。
“你讨厌吗?”男人也皱起了眉头。
女人一看到男人脸上似乎有点不悦,连忙敛起不悦之色,她怎么会忘了他是一个爱
动物的人?在尚未掳获他的心前,可不能让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有啦!只是人家想我们刚刚……”
“刚刚怎么样?”男人微扬起嘴角,似是接受了她的暗示,一把拉过了她,轻啃着
她的耳垂,“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嗯!”女人已无暇他顾。
“爱我吗?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男人在她的耳边轻喃,他的气息忽远忽近的搔
动着她的耳壁。
“是的!是的!”女人不由自主的轻颤,沦陷的心已让她成为男人的掌中物,她无
力也不想抵抗,只能顺从的说:“我爱你……”
女人的声音倏地由狂热转为静默,她像是水中的金鱼般一开一合的张着大嘴,却没
有逸出一丝的声音,她恐惧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说了爱我就是我的了,你动不了,也不能动,只能乖乖的看着。”男人的声音像
魔咒般的重复。
男人将女人平放在地上,她就像娃娃般动也不动,任由男人摆弄,唯一可以看得出
她是人而不是娃娃的,只有她上下起伏的胸口和露出惊慌的大眼睛。
男人由口袋拿出像是手术用的橡皮手套戴上,然后拿出那瓶香槟,一打开,浓浓的
酒精气味弥漫四周,他将瓶子一顿,所有的酒精立即一古脑的倾泄而下。
女人惊恐的眼睛外凸,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看得出动作的地方。她该跑的!可是,
她发现除了意识外,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属于。
“你不是说爱我吗?”男人掀开外套,拿出一支薄细锋利的手术刀,那森森的刀锋,
在月光下,仿佛闪动着凌厉的笑意。
他低下身子,伸手解开了女人的上衣钮扣、内衣的暗扣,让女人的肌肤在月光下更
显得柔嫩细致。
像是操作过千百次开心手术的外科医生一般,男人将手术刀刺进女人的胸口,在左
边的乳房割了一道约十二寸长的开口,他的下刀精确,以至于几乎没有流出多少鲜血。
女人死命的看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她的恐惧和惊慌,只能经由视线流泄,横躺的身
体除了下刀时划过表皮的自然缩动外,竟没有一丝的抵抗。
男人的手伸进女人的体内,握住了那颗就像在狂跳着死亡之舞的心脏,然后利落的
一个动作和手势,就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由胸口切取出来,移到了女人惊恐的眼前。
此时女人的眼睛已经无神而涣散,她不再有任何的意识,只剩下她那颗已和她分离
的心还“不死心”的跳动着。男人将心脏小心翼翼的用袋子装好,然后轻柔的放入了他
的口袋中。他伸手将女人的眼睛轻轻的合上,笑说:“你的心我收到了!”
四周只剩夜风轻刮过树梢的声音……
第一章
方征律打量着眼前算得上千万豪宅的房子,在台湾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拥有前
后花园,看来这家家境满不错的哟!
不过,不管这屋子里住得是什么样的人,对她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她和在这四周
探头探脑的人们可是不同的,这些人大多只是来打探一些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她一向不
爱多管闲事,她只是来做她的工作罢了。
征律提着她那深白色的工具箱,没有表情的拉高了警告用的黄色胶绳,路弯着身子
就要从门口进入。
“你没有看到警告标志吗?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再不走,我就告你妨害公务。”
一个皱着眉头的警察连忙上前阻止她。
“我是医生,受命过来看看的。”征律连正眼也不看他一眼的说。
“我不以为里面的人还用得到医生。’
征律挑起了一边的眉头,冷眼扫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警察,“我是法医,你
还有疑问吗?”
“你是法医?!”
征津丝毫不理会这个菜鸟警察语气中的惊讶,对她来说,这早是司空见惯的事,法
医是个女人已教人难以置信,而她那一头削薄的短发,让她又年轻了几岁,看起来就像
是个未成年的女孩。
“方法医,你终于来了!”侦办这件案子的检察官一看到鄣律像是松了一口气,急
忙将她请了进去。
征律微点了头,跟着检察官走了进去,完全漠视那个警察的惊恐模样。因为对她来
说,那一点也不重要。
她才进了园子,就听见一群人又哭又吵的喧闹不已,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一定是你这个女人贪图我大哥的遗产才会杀了他,你是杀人凶手!”一个女人哭
天抢地的要冲向前去打她口中的凶手,却被警察硬是拦了下来。
“早知道你这个女人这么坏心,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让你进我陈家的大门,你把我
的儿子还给我啊!”另一个年约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边跪在地上边哭诉着。
这一老一少的女人口中所指的凶手听起来该是死者的妻子,只见她动也不动,脸上
透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认命神色。
“死老陈臣史,三十五岁,为一家外贸公司的负责人,其父亲是陈尹。”检察官简
略的提了一下被害人的资料。
“那个陈尹?”征律皱了一下眉头。
“没错!就是曾任三届国代的陈尹。”检察官证实了征律的话。
话才说完,阵尹就来到了微律他们的面前,愤恨的大吼,“你们一定要把那个贱女
人给我抓去判死刑,她竟然杀了我的儿子!”
“陈先生,这位是方征律法医,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法医,有人说她是可以听到死
者说话的法医,只要有她在,你儿子的事一定可以查得水落石出。”检察官急忙的介绍。
“那最好了,你就在这里给我看清楚,那女人是用什么样恶毒的手段杀了我的儿子,
你要让那个该死的女人为她的罪行下地狱!”
“如果真是她杀的,法律自然会有所处置。”对于老人的怒气,征律只是淡淡的回
应。
“你有没有眼睛?这个样子不是她杀的是什么?我儿子身上都是刀伤,整个园子都
是血啊!”陈尹气得想伸手掐死征律。
征律对他的怒气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只是戴上白胶手套,一言不发的走向倒卧在血
泊中的尸体。
她在心中默数了尸体身上的伤口,初算为三十七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致命的该是脖
子上那一刀,因伤至动脉,而导致大量出血。
“这伤口是由利刀切伤和砍伤,而且砍伤的部分留有锯齿状的刀痕,凶器该是长约
二十至二十五公分左右的蓝波刀。”征律比画了一下长度。
“这和我们找到的凶刀不谋而合,就是这一把。”检察官将用白报纸包起来,被收
作证物的刀子拿给了征律。
征律起身将刀子放在手中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还给了检察官,她将手套脱下来用
袋子装好塞进口袋,然后在记录板上签写了起来。
“就初步判定,我认为这是一宗自杀案件。”征律面不改色的说出她的结论。
“你这是什么法医!一个人自杀会砍自己这么多刀吗?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
出来这是谋杀,你竟然说这是自杀案件?你不是白痴,就是和那女人串通好的,你想帮
那个女人脱罪是不是?”陈尹整个人跳了起来。
不仅是陈尹,还有其他死者的家属几乎都是炮口一致的对着征律,就连在场的警察
和检察官也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毕竟这样的现场实在很难教人相信这是自杀案件。
“方法医,你怎么会认为这是自杀呢?”检察官的声音里也有着浓浓的不信任。
“就常理而言,一个人自杀是不可能连杀自己三十余刀。可是,这名死者的伤口几
乎刀刀都有着‘犹疑刀痕’的存在,那是自杀者因本能疼痛而会产生的回缩现象,以致
造成的重复切割现象。”征律面无表情的横扫所有的人一眼。她又说:“我想,一个平
常人是不大可能连杀自己三十余刀,但如果是一个精神异常的人,这样的情况不是不可
能。或许,你们可以去调查一下他的精神状况。”征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陈尹说的。
她的反质询,让陈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就连其他原本鼓噪声援的死者家属,也不
约而同的低下头。
这时,原本一语不发的死者妻子竟然像疯了一般的挣脱警察的掌握,冲向了征律,
紧抓住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想和他一起死,他死了,我活着做什么?”
征律可以由这女人的手劲感受到她的悲痛,那浓重的情感,压得她几乎想反胃。
她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放开我!你想死就去死,你死不死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做
我该做的事而已。”
征律冷血的说法让那女人惊讶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气势一下子消失于无形,整个人
像是消了气的汽球般,缓缓的瘫软在地上。
除了对征律的冷血早有耳闻的检察官是一脸自然外,其他的人都被征律的表现惊得
又是一阵默然,让这原本肃杀的场面更染上几分诡谲。
检察官伸手拉住了转身要离去的征律,“你真的能听到死者的声音吗?”
死者家属的表现,让他心中对整个案件已经有个腹案,自然对征律的好奇也多了一
分。
她若非如传言般能听到死者的声音,如何能这般正确且迅速的断定死者的死因呢?
“我是个法医而不是灵媒,你如果想听死者的声音就去观落阴。”征律冷冷的拨开
他的手,“如果你还想要你的手的话,记住一件事,我讨厌别人碰我!”
☆ ☆ ☆
法医办公室中,征律打着报告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白色粉墙上的时钟,发现早就
超过了下班时间,她储存未完的报告后,就将电脑关掉。不用打量四周,她也知道整栋
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没有人会在下班的时候对她打一声招呼,偶尔就算是有几个新进的人员会这样做,
也会被她的冷言以对吓得从此不敢靠近,久而久之,她“蓝血美人”的封号不胫而走。
说好听是“蓝而美人”,说难听一点是冷血妖怪,试问一下,有哪一个人的血会是
蓝的呢?
如果说被叫做“蓝血美人”可以阻绝别人的靠近,那对这样的封号,征律倒是没有
任何意见,因为她也常常怀疑自己的血是冷的。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面对着因熄灯而显得比平时更阴森的大楼,征律也只是面无表
情的伴着她足下高跟鞋敲着地板磁砖的声音,静静走向地下停车场。
偌大的停车场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凭借着这一丝微弱的光线,她找到了孤零零停在
车位上的蓝色TERCEL。
她开了车门,将公事包和工具箱往驾驶座旁的位子一放,然后将方向盘上的锁打开,
正当她要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中时,一个细微的声响让她蹙起眉头。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楼后,确定了一件事,这声音是从她的车子上发出来的。
她闭起眼睛,试着感觉声音的方向,一种震颤突然的抖动了她的心弦,她张开冷漠
的双眼中有着一抹了然。
她伸手按了一下仪表板上的触碰开关,车子的引擎盖便应声而开。原是几不可闻的
声响,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征律下车将引擎盖打开,伸手从车子的送风皮带的缝隙里拎出一只巴拿大的猫。
她冷冷的打量这只根本看不出是何种颜色的猫,瘦巴巴的,像是三天不曾好好吃过
般,没有一丝挣扎。
“有力气爬到那儿去藏,却没力气找东西吃?你真是死了活该!”征律冷哼一声。
那猫儿竟像是听得懂般的低下头,原本微弱的哀鸣也停了下来,那样子简直可怜到
了极点。
“装可怜有用吗?要躲也不会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车子一发动你可就变肉泥了。”
征律嫌恶的将猫丢往一旁,她的热情只针对她在意的东西,对于其他的,她一向是冷血
得可以。
说也奇怪,猫儿明明是没什么力气了,可在征律将手指放开的时候,它竟然使出吃
奶的力气,反身巴着征律的手不放。
“天杀的!你不放手,我就把你宰了泡福马林,让你成为万年不朽的猫标本!”征
律冷冷的恐吓,配上她一身森冷的气势,别说是猫了,就连人看到了都要打个冷颤。
可那猫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说不放就是不放,让征律只得将猫儿抬起来和自己平视,
眼中透着的是全然的无情。“你放不放?”
也许是征律的眼神冷得让猫儿终于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什么样的人物,它终于松开爪
子,像是用尽力气似的掉到了地上。
征律看也不看一眼的上了车,发动车子,大灯让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一下子光亮了许
多。
她油门一踩,车子就往前冲,眼看就要从猫儿身上辗过,“吱!”一声,车子的轮
胎在离猫儿只有三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就是不放弃,嗯?”她叹了一口气,口气中听不出是佩服还是厌烦?
征律下了车,一手捞起仍不住颤抖的描儿,将它丢放在自己的工具箱上,然后重新
踩足了油门,离开这阴暗的地下停车场。
只留下一道由排气管喷出的白色烟雾,让这一片静默多了一丝诡异。
☆ ☆ ☆
天恩动物医院是这一带最受欢迎的动物医院,因为这儿有一个医术高明、又有爱心、
笑脸迎人、和善温柔,最重要的还是英俊挺拔的多金院长。
有钱又是单身的帅男人已不多见,如果有钱又是单身的帅男人、再加上集新好男人
的条件于一身的话,那根本就是女人眼中的“肥肉”,就怕没有这种男人,否则一旦见
着了,抢也得抢到手。
骆天恩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一百八的身高加上六十八公斤的体重,在台湾的男人
中,算得上是高瘦而标准身材;一张不输明星的开麦拉“费司”,总是带着笑意,往往
教女人迷失在他有若春风的笑容中。
以他不到三十的年纪就能拥有一间规模不小的动物医院,本就令人心动,更别说他
那少有人知的家世——亚洲经营之神骆本仲唯一的独生子。
可他最不凡的是,拥有这样的条件,他待人一样温和有礼,即便是面对最难缠的客
人,他仍能保持笑容;在面对任何不友善的动物时,也一样有耐心。
更难得的是,他活了近三十岁,从来没有任何的绯闻缠身,因为他总是明白的表示,
他心中早就有了倾尽一生的佳人。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口中的佳人是打小住他对门,甜美的一如出水精灵的方羽律,可
方羽律没多久前已和一位检察官论及婚嫁,而他仍是孤家寡人。
这附近所有的女人一听到这个消息,以为自己的机会总算来了,像是总动员一般,
有宠物的带着宠物健康检查,没宠物的也赶忙去买只笼物来救救急,弄得整个动物医院
天天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骆医生,你快点来看看我家的小恩恩,它一直不吃东西!”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抱着一只吉娃娃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
“汪小姐,你等一下好吗?骆医生还在里面动手术。”小洛笑容可掬的说。
汪莞娇看了一眼长得和骆天恩有几分神似的小洛,这男的是长得还不错啦!但比起
骆天恩可就差得远了,他只不过是个实习助手,人家骆天恩可是个院长呢!
“我的小恩恩就快死了,不管,叫他快点给我出来!”汪莞娇耍起大小姐的脾气,
任性的说。
“那我先看一下,等一会儿骆医生就好了。”小洛好脾气的安抚着。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我是来找骆医生的,要你多事。”汪莞娇不客气的问。她
爸爸可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从小被娇宠惯了,她的气焰自然“高人一等”。
“凶婆娘、没人要、发花痴、上门找男人!”一个粗哑尖锐的声音响起,声音之大,
几乎让医院里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汪莞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满脸凶恶的回头一瞪,当她看到出声的“人”
时,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说这些话的竟然是一只鹦鹉!
“你这只扁毛畜生,小心我剪了你的舌头,再抓你去火烤,看你还能不能在那儿呱
呱呱!”
“呱呱呱,凶婆娘、没人要、发花痴、上门找男人!”那只鹦鹉叫得更起劲了。
汪莞娇气得一把将手中的吉娃娃对着那只鹦鹉丢了过去,吓得小洛连忙伸手去接那
只可怜的吉娃娃,免得吉娃娃被摔得一命呜呼。
“花痴女发飙!杀人哪!杀狗哪!杀鹦鹉哪!”那只鹦鹉拍着双翅尖叫了起来,吓
得医院里的动物也跟着叫了起来。
一时间,只见狗吼、猫抓、兔子跳、鹦鹉叫……当然还有花痴女高八度的尖叫声!
“怎么了?”才刚结束手术的骆天恩一听到手术室门外的骚动,连忙脱下白胶手套
往垃圾桶一丢,推开了门,就迎上这一团骚动。
“骆医生,救命哪,你这儿的动物发疯了。”汪莞娇一看到骆天恩,马上变成十足
弱女子的脆弱模样,死巴着他不放,脸上还硬是挤出了两行泪,和方才那泼妇骂街的样
子仿若两人。
“洛可,安静!”骆天恩对鹦鹉蹙了一了眉头,那叫洛可的鹦鹉像是懂人话似的乖
乖闭上嘴巴,一脸无辜的理着翅膀。
说也奇怪,洛可安静下来,整间动物医院的动物也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的疯狂从
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汪小姐,对不起,你是不是吓到了?洛可被他的主人宠坏了,一向比较调皮些,
你就别生它的气了。”骆天恩小心的极开汪莞娇的手,深怕自己的行为会伤了她的自尊。
“我最喜欢小动物了,怎么会跟它们计较呢?它们是这么的可爱。”汪莞娇连忙娇
声说道,她知道骆天恩一向疼爱这些小东西,当然得投其所好罗!
“恶心!”洛可又叫了一声。
汪莞娇恶狠狠的回瞪了洛可一眼。
洛可仿若没事般,继续用它的喙理着它的羽毛,摆明了不甩她。
汪莞娇气得恨不得掐死这只多嘴的鸟,可是碍于骆天恩在一旁,她只得硬挤出一脸
的不在乎,然后用她那可以甜死一窝蚂蚁的声音娇滴滴的说:“骆医生,你看人家的小
恩恩,它什么东西都不吃啦!”
“小思恩?我昨天才看过他,它不是好好的吗?”骆天恩微皱一下眉头,他记得那
只吉娃娃昨天才做过健康检查,身体健康得很,怎么会出毛病呢?“小恩恩呢?你带来
了吗?”
“带来了……咦?我的小恩恩怎么不见了?”汪莞娇只注意着骆天恩俊俏的脸庞,
早就把那只狗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汪小姐,它在这!”小洛叹口气,将手中的小狗举高。
“你抓着我的小恩恩做什么?快还我!”汪莞娇也不想想是谁救了她的狗命——她
的狗的命——一把将小恩恩从小洛的手中抢了回去。
“可是……”小洛反驳的话在汪莞娇的瞪视中吞了回去,和这种女人争论根本是自
讨苦吃,他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骆医生,你看看人家的小恩恩啦!”
骆天恩抱过吉娃娃,先摸摸它的肚子,又看看它的眼睛,“你是不是给它吃了什么
东西?它的肚子有点胀,可是又不像是寄生虫啊!”
“我哪有!它是我最心爱的小恩恩,我都给它吃最好的。只要它想吃的,从哈根的
冰淇淋到松阪牛肉,我都会为它准备,更别说今天我还叫人买了法国空运过来的野雁给
它吃呢!”
她才说完,骆天恩和小洛就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这只狗八成是消化不良,像她
这种喂法,是人都吃不消了,更何况是一只巴拿大的吉娃娃狗。
“汪小姐,其实,你可以让它吃普通的狗食就好。如果觉得营养不够,可以加一些
养分较高的食物,但别给他吃大多其他的乐西。像吉娃娃这一类的狗的胃肠是很脆弱的,
尤其是像冰淇淋这一类又甜又冰冷的东西,最好不要给它吃。”
骆天恩拿起笔在药方上写了几行字后交给小洛,然后对着一脸迷醉,不知道神游到
哪去的汪莞娇说:“我开一点治胀气的药,你带回去让小恩恩吃,应该就会没事了。”
“骆医生,你真是太厉害了!看这么一眼,就知道我家的小恩恩怎么了,我一定要
好好的感谢你,等一下我请你吃消夜好了,就这样说定罗!”汪莞娇连拒绝的机会也不
给骆天恩,事实上,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许别人说个“不”字。
“我不……”骆天恩连忙摇头要拒绝,但一个比他高八度的尖叫声把他的话盖了过
去。
“没空!没空!花痴女请客一百年也没空!”洛可又哇啦啦的叫了起来。
它这一叫,整间动物医院的动物又骚动了起来。
“洛可,别吵了!”骆天恩要洛可安静下来。
可是这次洛可似乎打定主意要气死汪莞娇,说什么也不肯闭上嘴巴。“花痴女!花
痴女!花痴女!”
“你这死畜生,我不杀了你,你还以为我汪莞娇好欺负!”汪莞娇被气得什么淑女
风度都不顾了,顺手抓起身旁的花瓶,就往洛可砸了过去。
洛可振翅一飞,闪过了花瓶;花瓶没打到它,却往刚进门的征津身上飞了过去。
“征律!”骆天恩见状,情急之下,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汪莞娇,连忙要飞扑过去
替征律挡下花瓶。
征律没想到才进门就有这么个“大惊喜”等着她,不过,这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伸手便接住迎面而来的花瓶,可骆天恩这一飞扑,倒让她失了手,只抓到花瓶中的红
玫瑰,整个人就这么被他压在身下。
“你没事吧?”骆天恩连忙打量征律,发现她一点事都没有位,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倒是你再不起来,我怕我手中的猫就会有事了。”要不是为了她手中的
猫,她还真想等着看他这个大呆子发现他竟然压着她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拍案叫绝。
她一向不爱被人触碰,因为那总是带给她一种强烈的反胃感觉,所以,她尽可能的
远离人群。
不过,也有少数的人不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像方羽律,她那善良如天使的妹妹,而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骆天恩,因为他们都是拥有一如白纸般心灵的人类。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曾是那么看好羽儿和骆天恩会成为令人称羡的一对,怎么也
没有料到会半路杀出卫焰那个死不要脸的自大臭男人。
可这样的结果不仅天杀的卫焰该骂,骆天恩也难辞其咎。他当了二、三十年的青梅
竹马,竟比不上人家两、三个月的近水楼台,这骆大呆除了呆,她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形
容词。
征律身上淡淡的福马林味道刺激着骆天恩的嗅觉,他这才发觉她的脸就在他的唇边,
而她的气息正吹拂在他的脸上,吓得他整个人从她的身上跳了起来,脸上的红云更是直
漫到了颈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是因为……因为……”他愈急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征律把他的表现全看在眼底。唉!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了,碰到女人就脸红成这
样子,十有十二成准还是个处男,难怪内定老婆被人拐跑了,也只会在一旁发呆。
呆!真是呆!
“把我拉起来!”突然,一声尖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全引了过去。
原来刚刚骆天恩情急之下把汪莞娇一把推开,让她不偏不简的摔进医院的大垃圾桶
中,而就这么巧的,让她卡在那儿,站也站不起来。
“对不起!”骆天恩连忙过去将她拉起,肩上却传来一阵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想是刚刚只顾着救征律,花瓶正好砸到他的肩头。
“你是什么人?”汪莞娇直觉眼前的女人会是她的敌手,才一站定,就毫不客气的
问征律。
“这重要吗?”征律没兴趣理她。
“我是汪莞娇,我爸爸就是汪木定,你听到了就给我识相点,别和我抢男人!”汪
莞娇把她的爸爸都抬出来。
“她是你的女人?”征律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赞同。“虽然是羽儿先放弃了你,
但你需要自暴自弃到这种地步吗?”
“我不是……”骆天恩连忙否认,他心中一直只有一个人,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说什么?”汪莞娇没想到征律非但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口气中的不屑更是浓得
哈死人。
“哈!花痴女对上冷血女!好戏!好戏!”洛可又是一阵大叫。
“闭嘴!你再叫,我就杀了你!”汪莞娇恨恨的大喊。
洛可根本就当没这回事般愈叫愈大声,整个医院里的动物也跟着吵翻了天。骆天恩
和小洛连忙想安抚洛可,可在空中飞的洛可就像是闹上了瘾,怎么也不肯静下来。
突然,一根手术刀削过了洛可的翅膀,一片鲜红的羽毛就这样飘落了下来,洛可像
是被吓住的闭上了嘴巴,一脸惊恐的看着征律。
“谋杀……”它张开嘴准备尖叫,却在征律的注视下“失声”。
“你再出声,下一次我会对准你的脖子!”征律随意耍弄着手中的刀子,没有任何
表情的脸色更是教人心凉。
洛可这一静下来,整个医院中的动物也就跟着静了下来。这时,征律才正眼瞧了汪
莞娇一眼。
“你叫汪莞娇是吗?汪莞娇、汪汪叫,就狗叫不是吗?我会好好牢牢的记住的,不
过,你也要记住一点,让一个喜欢玩刀的人记住可不是一件好事,万一我不小心失手……
啧啧啧!那就不好玩了,你说是吗?”征律露出冷笑,教人打从心底发冷。
“这……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汪莞娇一对上她的眼,才发现她那深邃的眸子冷
得一点也不像人。
“等一下!”征律出声制止。
“你……你还有什么事吗?”汪莞娇停下脚步,声音发抖的问。
“你的狗忘了带走,还有,诊疗费记得付清。”
征律的话才说完,汪莞娇连忙一把抄起她的吉娃娃,丢下一张大钞,也不等找零便
冲出医院,那样子活像身后有鬼追似的。
“要找女人也找个像样一点的。”征律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大钞递给骆天恩。
“她不是我的……我是说,我和她根本不是……”骆天恩愈是担心征律误会,话愈
说得结结巴巴。
“别说了,我想你的眼光也没那么差。对了,这只猫就交给你了,它躲在我车子里,
如果救得活就活,死了你就自个儿看着办。还有,你的肩膀记得回去擦药,别呆呆的以
为不管它就会自己好,知道吗?”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唠叨的大姊姊在教训弟弟似的。
其实,骆天恩还比征律大上好几岁,可或许是征律一向把骆天恩视为她“当然”的
妹夫,所以,对他说话常像是在对羽儿一般。
征律的细心让骆天恩的心头一阵荡漾,肩上的疼痛刹那化成幸福悸动。他接下征律
手中瘦小的猫咪,小心的捧在胸口。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只小猫的,绝不会让你难过的。”
“它死不死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不想它在我的车子中成为一摊肉泥,到时还得送
车进车厂去清理,太麻烦了。”她冷笑的吻了一下手中的红玫瑰,“别把我想得太好,
你最好还是相信他们说的,我的血是冷的,不然你会后悔的。”
征律将玫瑰塞进骆天恩另一只手中,冷然的转身离开医院。
“她真的好冷,好像她四周的空气都会结冰似的。”小洛也许是震慑于征律冰冷的
气势,直到她离开了医院,他才敢出声。
“你不会明白的。”骆天恩摇摇头。他举起手中的红玫瑰,闭上眼,品味着玫瑰浓
郁的香甜气息,然后轻轻的吻着征律的双唇刚刚碰过的花瓣,仿若轻吻着她柔软的唇
瓣……
第二章
骆天恩站在门外,微皱起眉头瞪着屋内明亮的灯光,他不是个会忘东忘西的人,实
在不可能出门前忘了关灯才是。
他将门把轻轻一转,由门缝流泄出来的是卡拉丝在普契尼的波西米亚人中高亢的歌
声,这个发现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因为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会如此偏爱
卡拉丝的歌声,也只有一个人会把他的房子当作自己家般不请自来,还自若的像主人一
般。
“你回来了?”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不掩性感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了起来。
“潘?你怎么又来了?”骆天恩头疼的看着有如醉酒贵妇般横卧在沙发上的潘。
他不是不欢迎她,只是她一来就会惹麻烦。上次她一来,就搞得记者天天在他的医
院和家门口站岗,好不容易才平息没几天,她竟然又出现了!
“不欢迎我吗?其他的人可是盼我还盼不到呢!”潘微嘟起她红艳的娇唇,瞪了他
一眼。
“不是这样的!”骆天恩叹一口气,“你来这儿,‘罗撒依’怎么办?罗魅怎么
办?”
“你管罗魅怎么办?就算全世界都当我是他的情妇,那又怎么样?我高兴怎么样就
怎么样,谁管得着?”
潘状似无聊的对着自己鲜红的丹蔻吹了口气,仿佛她口中那一跺脚就可以颠覆世界
经济的罗魅只是一只讨人厌的小虫似的。
“再怎么说,罗魅也是我的堂兄,而且他还是罗撒依的总裁,更是罗撒依王国不久
后的继承人,他身上的责任可是很大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但是,你也别太任性
妄为了。”
“任性妄为总比你凡事无为的好吧!明明爱了人家二十几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还让人家以为你喜欢的是她妹妹,我看哪!你还是早点死心好了。”潘不高兴的把话锋
一转,就又转回到骆天恩的身上。
“我只要能看着她就够了。”骆天恩被人这样明白的道出心事,脸上不禁有些羞赧。
“像你这种好男人已经绝种了,我看你还是早一点放弃算了,别再浪费你的时间。
考虑一下我如何?我自认身材一流、长相迷人,比起对面那一家子女人可是有过之而无
不及耶!”潘妖媚的起身,用修长的手指画过骆天恩的脸,在靠近时,还对他吐了一口
气。
骆天恩虽然明知道潘和罗魅的关系,但面对她这么煽情的动作,仍飞红了双颊。
他伸手拨开她的手。“你别开玩笑了,我说过我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是会引起我的竞争心的。”潘坏坏的笑说,直到看到骆
天恩因她的话而皱起眉头,才又得意的说下去。
“那女人有什么好?好好的医生不去当,却去当个收尸的。上次我没好好的看过她,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打量她,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美女,竟让你连我这样的大美女也
不会心动。”
“你别玩了!”骆天恩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哎呀!你真无聊,亏你和罗魅还有血缘关系,怎么个性差那么多?”潘不依的嘟
起嘴巴。“先不管这些,我饿了,先拿东西给我吃。”
骆天恩拿她没辙,摇头走到厨房去帮她准备吃的,而潘也好奇的跟着他走进厨房。
如果说骆天恩呆头呆脑的个性是潘来找他的第一个原因,那他的手艺就是她不惜飞
过大半个地球来找他的第二个原因了。
“你想吃什么?”骆天恩虽然觉得头疼,但还是好脾气的征询着她的意见。
潘好奇的翻看着一旁流理台上的锅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她边说还边拿起锅子摇了摇。
骆天恩连忙小心的抢救锅子,“这是百合枸杞甜汤,你想喝我盛一点给你。”
“不用了,你去帮我做上次你做给我吃的那一种西西里烤鸡就好,这个我自己来就
行。’潘对他挥手。
骆天恩摇头拒绝潘的提议,小心的将锅子安置在身后。“这是我要给征律喝的,她
碰不得荤,我得用另一套餐具,还是我来用比较好。”
征律从小就不碰腥膻的东西,就连沾过荤腥的碗筷她都会有反应,所以,骆天恩每
一次替她准备东西,都是用另一套餐具,就怕一不小心沾了腥味而坏了她的胃口。
“拜托!你还真是痴情到了无药可救了。你可以为那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却不敢
对她说那三个字?”潘的口气有点酸酸的。
“你不明白,征律像是一只蝴蝶,太大的动作会吓到她,我能这样在她的身边就够
了。”骆天恩的眼神柔了下来,连口吻也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似的。
“屁啦!男人和女人若不是要占有对方,那谈恋爱做什么?你说得倒好,在她的身
边就够了,哪一天她变成了别人的,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若是我想要的,用
尽办法我也会把他弄到手。”潘的眼中闪出一丝和她柔媚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的决心。
“别人的?”骆天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不希望她成为
别人的,可是,如果真有男人是她要的,而又能带给她幸福……”
“你难道没有信心带给她幸福?”
“当然有!”骆天恩直觉反应,但又皱起眉头。“我有自信会爱她一辈子,只是,
她想要吗?爱不应该是一厢情愿,我不希望我的爱变成她的负担,如果她愿意给我一点
点的讯息,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会倾尽所有的去呵护她,你知道吗?”
“你不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吗?就我知道的,她对你可是比对其他的男人好太多了,
这不就是一种讯息吗?”潘皱起眉,骆天恩这种心态,她很难理解。
“如果我认识征律是一年、两年,或许你可以说是我想太多,但你该明白,我看了
她多久,我知道她眼中的我还是她无缘的妹夫,这是她对我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最大原因,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个。”骆天恩苦笑说。
对于情爱,他并不是呆,相反的,他看得比谁都明白!
而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他只能静静的等待……等待蝶儿或许有一天会采掬取他手
中的蜜汁。
☆ ☆ ☆
如果说始料未及就是惊吓的定义,那征律这一次是真的被吓了好大一跳!
不过,就因为她是方征律,她仍是一脸淡漠,没有泄漏出一丝情绪。
要不是羽儿一再交代她回家前要到骆天恩这边来拿东西,此刻的她也不会站在骆家
门前,和这个长腿女人大眼瞪小眼。
征律静静的打量这个只随意套着睡袍的女人,她的高度不下于那老是被误认为男人
的二妹方商律,不过,她全身散发的女人味,却是方商律永远也比不上的。
突然,某个片段在征律的脑海中浮现,她记起来了,眼前的女人就是世界知名的神
秘模特儿——Angel。
她一直不是八卦新闻的爱好者,但是这个女人的知名度,就像是水银一般的无孔不
入,教她想不认识她都难。
“你找阿恩?他还在洗澡,你可得等一下。”潘故意语带暧昧的笑说。
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福马林味道,不消说,潘也猜得出眼前这个冷淡的女子就是骆
天恩口中的蝴蝶——方征律。
清瘦秀气的脸算得上是可人,但对她这个镇日周旋在俊男美女间的人来说,倒没有
特别的惊艳之感。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该是她那双眼,清清冷冷的,仿佛可以看穿
一切,让人有一种不自觉陷落的感觉。
“潘?你可别开门,若是那些比年糕还黏人的记者就惨了!”才冲完水的骆天恩听
到门铃响起,深怕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们,连忙围了一条浴巾就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口的身影时,整个人像是被魔法定住般当场愣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
微皱起眉头的征律,又看问一脸无辜的潘。
潘的双手一摊,耸耸肩。“来不及了。”
“这……我……她……”骆天恩这时才发觉,现在的情况说有多暖味就有多暧昧,
支支吾吾的想解释,却愈急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哎呀!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她是什么人?我们就算做了什么,又关她什么事呢?”
潘妖媚的走到骆天恩的身边,修任的手臂像是章鱼般缠上骆天恩的颈子,还示威似的对
征律笑了笑。
“你……想做什……”骆天恩不大明白潘想做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潘的嘴给堵住了!
他就像是快断气的病人般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潘竟然敢做这种事,而且
还是在征律的面前。这下,他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只是来拿东西的如果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征律的声音不见一丝起伏。
骆天恩好不容易摆脱了潘的纠缠,一张脸红得发烫,一心只想解释这一团混乱。
“征律,听我说。我不是……她是……”
“恩!你还是去穿件衣服,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无所谓啦!反正我就爱你这劲瘦的
身材,只是怕人家黄花大闺女看不惯。”潘极熟稔的轻摸了骆天恩一下、“不小心”的
扯开了他身上的浴巾。
“潘!你别玩了!”这下就算骆天恩的脾气再好,也忍不出大声喊道,他着急的望
向征律,像是想得到她的谅解。
“我看你还是去穿件衣服好一点。”征律微扬眉,可脸上仍是一片淡然,仿佛对眼
前的“美景”毫无所觉。
骆天恩也知道他现在这样子不适合说清楚、讲明白,只好咬了咬下唇,企求似的看
着征律,“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看见征律微点了头后,骆天恩这才放心的急急退回房间。一时之间,客厅就只剩下
面无表情的征律和一脸得意的潘。
“他的身材好吧?我这礼送得大了吧!你怎么不多看两眼呢?这是你遇上我心情好,
不然那可是我专属的权利耶!”潘轻轻眨动金色的长睫毛,像极了偷吃奶油的猫。
征律静静的看着潘,不知道她这样的动作是何用意,是示威吗?还是炫耀?她又想
做些什么呢?
“你不会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吧?这样的景色可不是天天都看得到的哟!”
面对潘的挑衅,一种莫名的烦闷爬上了征律的心头。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这个女
人说些有的没有的呢?
“如果你说的是没有穿衣服的人体,那我倒是天天见得到,有时,我还会一块块拆
开来研究。再一块块的接回去,你如果爱看这种美景,哪天我好好的招待你一番,如
何?”征律冷冷一笑。
她一向不大爱搭理人,所以,对人总是冷冷的不多话,可认识的人都知道,只要她
一开口,那只有一个“毒”字了得。
潘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了,我可不想像你一样,一点都碰不得,看多了那东
西可是会破坏食欲的。”
“是骆天恩说的?”征律的脸一冷,一想到骆天恩竟然跟这女人谈论她,心中那烦
闷似又欺上了心头。原来骆天恩也是个碎嘴的男人!
“你说呢?阿恩跟我可是无话不说,你别以为他为你煮东西就有什么了不起的。这
烤鸡可也是他为我下厨做的。他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拒绝别人。”潘语带双
关的说。
“或许是吧!不过,少吃这种东西对你的身体有益,你知道吗?太多的动物性脂肪
会沉积在你的血管里,而且我只喜欢解剖尸体,至于“吃尸体”这种事,你自个儿慢慢
享用吧!”征律的语气依然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她的话却是十足的恶毒。
本来吃得不亦乐乎的潘,差一点噎死自己,她看着手中的“尸块”,这下子她连一
点食欲也没有了,她没好气的把鸡块又丢回盘子里。
“吃肉有什么不好?根据童话,白雪公主可是被苹果而不是肉噎死的。”
“根据童话,只要睡上一百年就会得到幸福,要不要我让你足足睡上一百年呢?我
想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征律作势向前一步。
潘连连的退了两步,征律脸上的表情教她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就她听来的和她
对征律的了解,她是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
“征律,你听我说。”着装完毕的骆天恩,顾不得发梢上的水珠仍未干,连忙冲出
房间。当他看到征律的身影,不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没走。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必要和我解释,我是来拿东西的,东西拿了我就走人。”她冷
冷的看他一眼。
“你先听我说完!”骆天恩急急的一把抓住征律,他绝不能在还没有和她解释清楚
前就让她离开。
征律瞪大了眼睛,看着骆天恩紧抓着她的手,她的脸突然一阵青、一阵白,一种陌
生的惊恐倏地撞进她的胸口,令她使劲的用开他的掌握。
“放开我!”
征律的反应让骆天恩整个人僵掉了,他知道征律不爱让人碰,可是,她从来没有禁
止过他的接近,这表示什么?
他知道他该不在乎的笑笑,这样征律才不会起疑,可是,刚刚的震撼仍残留在他的
心头,令他无法做出任何适当的反应。
骆天恩脸上的表情悲伤得令人心痛,征律不禁皱起眉头,她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度了
些,可是,他不是该耸耸肩笑着问她怎么了,就像是老好人骆大呆一贯会有的反应才对,
不是吗?
“恩,别理那个疯女人,好好的医生不当,却偏要当法医,她根本就是有问题!”
看到骆天恩失常的表情,潘故意说些话来缓和气氛。
“该死的!我不许你这样说她!”骆天恩几乎是用吼警告着潘,可当他眼神放回征
律身上时,眸子里只剩下满满的心痛和不舍。“对不起!别生我的气,好吗?”
他伸出手,企求着她的谅解。
征律并没有伸出她的手,也没有任何回答,只是退了几步后转过身,似是不想再多
着他一眼的飞奔而去。
☆ ☆ ☆
天哪!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征律举起自己的左手,讶然的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她用力的握紧拳头,可那
微微的震动却仍是无法抑止。
该死!她在想什么?征律猛地吸了好大一口气。
那个男人是骆天恩,是那个本来该是和羽儿凑成一对的男人,他就像自己的弟弟一
般,她不该对他有任何的反应啊!
他给她的感觉一向是安全而平和,一如平静的湖水,为什么刚刚他抓着她时,她却
有一种像是被火烫着的感觉?
不像是平常人的触碰所带给她的反胃感,那种感觉是更猛烈的,就像是一把火直直
袭上了她的胸口,呼喊着要将她吞噬、将她燃尽。
她闭上眼睛,他那纯然的异性身躯倏地在她脑中浮现,她一贯的冷漠,让她在当时
还能一如往常般的冷淡,但面对独处的自己时,她却不能否认,那一幕真的震撼了她。
在她认知中,骆天恩就像是个兄弟,但刚刚的那一幕,却教她明白他是个男人,一
个拥有着充满男性气息身躯的男人。
她几乎还可以看到他发上未干的水珠,一滴滴的由他的颈项、胸口、手臂……沿着
他身上的肌肤,轻佻的滑落,滑到……
该死!她一定是疯了!他是骆天恩哪!
先别说他是她几乎认识了一辈子的男人,她对他从来就没有任何的想法,不可能到
现在才出现问题,更何况她根本不要一个男人来扰乱她。事实上,她连心都没有,她要
一个男人做什么?
征律让自己慢慢吐出胸口中憋了许久的气,张开眼,看着天空皎圆的月亮,看这个
样子,今天是十五了吧!
月圆的时候,总是令人发狂,她应该是受了月圆的影响,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嗯!这一切都是错觉而已。
手机的振动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微皱着眉看着来电的显示,上面的号码是方商律,
这让她心中有了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喂?”
“征律,你现在在哪儿?”方商律的声音有不寻常的急迫感。
“就在家门口外。”
“你能不能二十分钟内赶到球林大道的五号公园来?”
“坏消息?”征律心中已有了个底。
“刚刚有人发现一具女尸,死状奇特,现在采证小组已经赶来,我希望你也快一点
过来,我有预感,这一次的案件一点也不简单。”
“我马上到!”征律承诺。
她回到车上检查她的工具箱,然后不浪费时间的发动车子,蓦地一种冷颤打她心中
窜起。一想到她即将面对的冰冷场面,对她来说——
这一切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第三章
五号公园算得上是占地不小的绿地,当然,它的大小比不上美国的中央公园,但就
早已习惯地小人稠的台湾人来说,算是难得一见的绿林幽地。
远远的,就可以闻到空气中那算不上浓厚的腐败气息,这表示死者刚死或刚被弃户
不久,不过,不管结论是什么.反正都为枉死城平添一缕冤魂。
明亮的月色,和拿着电金属测器的搜证人员们手中的手电筒,把原本该沉睡的夜晚
扰得有若白昼,处处是人声和扫动的光束。
征律并没有马上靠过去看那早无气息的女体,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尸体那极其不自然
的状态,微微皱起眉头,和来到她身旁的方商律对看了一眼,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的又把
目光移回到尸体上。
尸体被人刻意的竖立在一棵高大的榕树上,使得尸体的高度比人高了些,双手由掌
心以木桩钉入树中,那样子就像是教堂上被钉入十字架的耶稣,不同的是,耶稣的脸上
是一片祥和,而尸体的脸上却是一片惊恐。
那外凸张大的双眼,像是在告诉从地上仰望的人们,她在死亡之前所曾经历过的恐
惧,也像是在冷冷的打量自生命的气息离开她后,在她四周已然静止的时间。
“有什么发现吗?”征律问着身旁的方商律。
“女,黄沁芯,二十六岁,单身独居,保险公司女主管。”方商律从她身旁的书记
宫手中接过了记录板,念出上面仅有的资料。
“她的家人呢?”
“已经通知她的象人,现在正在第二殡仪馆等候着。”一个低沉的声音插入。征律
看了出声的男人一眼,然后用眼神询问方商律来人的身分。
“他也是检察官,因为这公园位于两县市交界处,案件的管辖权还没确定。”方商
律耸耸肩的回答。
每个刑事案件的审判权是依地区来划分管辖的,通常在辖区的案件,会由辖区的检
调单位全权负责,但是因为这案子发生的地点刚巧是辖区的交界处,所以,在还没确定
该由何处管辖之前,才会出现两个不同单位的检察官。
“我姓关,单名一个渡字,我的名字很好记的,就是关渡大桥的关渡。你就是方法
医吗?久仰了。”不等方商律的介绍,关渡就热络的自我介绍了起来。美女在这个世界
随便抓就是一大把,可是怎么有个性的女人却不多见,征律那种美中带着冷绝的淡漠令
平常多是女人倒追的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攀谈的兴趣。
征律只是冷冷的看了关渡一眼,甚至不理会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就迳自转过身走向
尸体,仿佛那个死状诡异的女人比眼前风度翩翩的男人更引起她的兴趣。方商律有点不
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我妹子就是这种个性,你可不要见怪。”
“我早就听说过方法医是法医界中最冷的一朵冰花,可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传言尚
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关渡一点也不以为意,热烈的眼神仍紧跟着征律清冷的背影。
方商律压下想翻白眼的想法,这个男人说起话来真是给他有够恶心到了飞天、到了
入地,总归一句话,就是恶心到了极点!
反正又是个不怕死的家伙,明明知道征律性子冷极,还拼命将热脸往人家身上靠,
总有一天寒毒攻心,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征律将白胶手套戴上后,走那棵钉有尸体的榕树。在夜风中,榕树的气根像是招手
似的来回飘动,在尸体上印了一道又一道不祥的黑影。
征律默默的打量着眼前僵直的尸体,一抹疑惑涌上心头,死者的双手由掌心被钉住,
照道理说,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血迹由掌中流出,但若是死者死亡了一段时间才钉的话,
尸体应该早就僵硬,而流出来的血也不该像是流出体外才干涸的。
看来除了解剖,已没有第二条路来发现这名死者在死前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
可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让征律的眉头蹙得更紧,“如果现场采证得差不多了,就把她
放下来,记得把那些记着挡在外面。”她轻声交代身旁现场调查小组的人员。
“方法医?”关渡从她的身后唤着。
“你发现什么了?”方商律也跟了过来。
征律直接略过一脸热切的关渡向方商律说:“没有解剖之前,我不能判定到底发生
了什么事,但我想记者已经快来了,还是先把尸体送到第二殡仪馆再行大体解剖。”
☆ ☆ ☆
不知道该说是资讯时代的消息传播总是如此之快,抑或是记者天生对新闻的灵敏度
就“高人一等”,征律一行人的公务车才到了殡仪馆门口,那儿早已挤满抢新闻的记者
和好奇的围观民众。
一下车,一支支的麦克风就像开屏的孔雀般在他们的面前堆起。
“方法医,死者的死因为何?”
“听说死者死状奇特,是疯狂的变态杀手所为吗?”
“现在已经有锁定任何的目标吗?是情杀?仇杀?还是债务纠纷?”
征律冷冷的扫过眼前的记者一眼后,只回了一句“无可奉告”,就让原本争先恐后
的记者们全静了下来。
就像是出埃及记中摩西过红海般,征律面前的人全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让她无所阻
拦的进入了殡仪馆中。
直到殡仪馆的门掩去了征律的身影,大伙才暗暗的吐了一口气,然后你推我挤的将
方才的问题一古脑的问着后来才下车的方商律和关渡。
“这一切等检验之后才会知道,现在真的无可奉告。”方商律皱起眉头,每一次面
对这一堆赶也赶不走、不理又不行的媒体的时候,她就会希望自己有征律“冷面杀手”
的功力。
“我们会在稍后召开记者会,请媒体朋友耐心等候,让我们先进去检验后,才能得
知正确的结果。各位总不想在等了这么久之后,等到的全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臆测之词
吧!”
关渡面对这些记者则圆滑了许多,他风度十足的安抚记者的情绪后,拉着方商律快
步的进入殡仪馆的大门。
关渡和方商律都是手长脚长的人,几个大步就赶上了走在前面的征律。
“你一向都这么酷吗?”
征律微侧着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而你一向都这么多话吗?”
关渡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一抹兴趣闪过他的眼底。
“你刚刚看了这么久,对这案件有没有什么看法?”关渡不理会征律的冷漠,仍是
一派的热情。
“死、死了、她死了。”征律看着病理解剖室中白布覆盖的人体,用足够让他一个
人听见的声音回答。
“什么话?”关渡皱起了眉头。
“废话!”
征律的回话让关渡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一回头,刚好着见方商律一脸幸灾乐祸
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下场。
征律将她的工具全部拿出来放在一旁,掀开白布,让尸体完全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目
光之下。
因为尸体身上的东西都成为物证而被另外扣押了起来,所以,白布下的尸体呈全裸
的状态,征律的眼光落在尸体胸前那一道熟悉的缝线上。
“死者刚动过手术吗?”
“没有!就现有的资料来看,死者生前健康状况良好。”方商律摇摇头。
征律伸手轻轻点压了尸体冷硬的胸口,她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她想起刚刚在现
场时心中的疑问,一个想法掠过她的心头……
但凶手真的使用这样毫无人性的手法吗?
“征律,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商律看出了征律脸色怪异。
征律没开口,只是由工具中挑出锐利的解剖刀,从尸体上的缝线旁边下刀,顺着缝
线利落的划开尸体的胸口,当她割开胸膜时,一大团的血块覆满了尸体的胸口。
“该死!’微律不禁骂出声来。
“现在是怎么了?”关渡觉得情况有异,可他一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们没发现吗?她的心不见了!”
“心不见了?”关渡和方商律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她的心脏被人以很俐落的刀法取走,除了没有心脏外,我只能说,凶手主持了一
场非常完美的‘开心手术’。由死者胸中的血块看来,他的手法非常的纯熟,所以,使
用的时间很少,再由这血管的切痕和处理的手法来看,凶手如果不是医生,至少也是医
学院的学生。”
关渡和方商律对这情况说不出一句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一旦公布出来,
绝对会是个惊动社会的案件。
“凶手为什么要拿走心脏?是情杀?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方商律的脑中蹦出一连
串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器官移植?一颗完美的心脏,在黑市可是值不少钱哪!”关渡
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如果凶手只是要钱,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我觉得会不会是一种宗教仪
式?”方商律想起了发现尸体现场的怪异情形。
“或许,凶手只是故布疑阵。”关渡又提出他的看法。
“这是什么?”
征律疑惑的低语,把原本神游四方的关渡和方商律的注意力又引了回来,他们两人
连忙把目光调回征律的身上。
征律用镊子小心的从那一团的血块中夹出一张约名片大小的薄片,她小心的将薄片
拿高看清楚,才发现那是一张印有红心三的塑胶扑克牌。
“征律?”方商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凶手把这东西放在死者的心脏部位。”征律咬了咬下唇,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那个天杀的心理变态,到底想做什么?”方商律用力的爬了一下头发,她那微乱
的发型,让她原就英气十足的脸庞,又增添了几许狂乱的感觉,应和着她现在的心情。
这一刻,没有人有任何的答案,可是,他们却也不约而同的明白,这或许只是刚开
始——一个恶魔游戏的开始!
☆ ☆ ☆
落月西沉,看来不久就是晨曦将出的时刻。
征律疲累的拖着蹒跚的脚步回到家门口,为了整理那一团混乱却又被列为最速件的
报告,她足足忙到了现在才回家。
她揉了揉自己的肩头,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想一想,她还算是幸运的了!为了这一个绝对是占上各大媒体头条的案件,检警单
位还成立了专案小组,那些人到现在还在开会,看来有好一段日子会忙得连家都回不了。
她掏出大门钥匙,眼角的人影让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回来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征律皱起眉头看着路灯下,全身仿若沐浴在光圈中的骆天恩,
先前被她遗忘的纷乱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你走的时候甜汤没有拿,所以……”骆天恩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你就为了这个站在这儿?要是我今晚不回来呢?”看骆天恩一脸茫然的模样,他
八成根本就没想过她会不回来。
如果,她今天不回来,他难道就这样等上一整夜?
呆!真是呆!
“你还在生气?你不要误会,我和潘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跟罗魅……”
“够了!”征律出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是羽儿先爱上别人,你就算是另找爱人
也是正常的,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
如果说他和羽儿仍是一对,身为羽儿姐姐的她自然要关心一下他身边的女人,可现
在的情况不同了,他身边有多少的女人或是和女人有什么样“特殊”的情谊都不干她的
事。
至于心头那无可名状的烦闷,她选择了不加理会。
“可是,我不想让你误会啊!”
“为什么?”话一出口征律便开始后悔了。
“你真的不明白吗?”骆天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勇气。
征律皱起眉退了一步,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个隐约的概念,可她告诉自己这太荒
谬了,她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立刻转身进门去好好的睡一觉,然后忘了这疯狂且什么
都不对劲的一天。
可是,她的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力似的,一动也不肯动,她只能勉强挤出一句,
“我累了。”
骆天恩知道她在逃避,心疼的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影和脸上明显的黑眼圈说:“我不
说就是了,但至少告诉我,你相信我和潘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我只要这样就够了。”
征律静静的打量着骆天恩,他的眼睛是那么的认真,仿佛她的回答决定了他的世界
存在与否。
她轻轻的点点头。
骆天恩仿佛直到此时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俊逸的脸上浮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他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从征律挥开他的手离开后,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何时会摔得粉碎?
他真的好怕,怕从此连偶尔偷得的片刻接近,她也不愿意再给他;怕他这些年默默
的守候而换得的些许关怀,都会被她决然抹去。
那种怕,就像蚀骨水浇上了心头,时时刻刻吞噬着他不知所措的心。
“拿来吧!”征律对他伸出手。
“什么?”
“你不是拿汤来给我的吗?”征律看着他又是一脸的迷茫,几乎要忍不住摇头了。
“哦!”他连忙把手中的汤举了起来,但是在交给征律的时候又突然缩回了手。
“怎么?”
“这汤都冷了,不好喝,我回去再重新煮好了。”
征律像是被打败的叹了一口气,她摇摇头的伸出手,“拿来吧!我肚子正饿着。”
“不要我重煮吗?”
“骆大呆!”
骆天恩对征律口中不甚好听的绰号非但不介意,还露出了一个更明亮的笑容,因为
她还愿意这样叫他,让他的心更塌实了些。
“那你就先喝一些,我等会再煮新鲜的给你吃。”他把手伸向了征律,但在一半的
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征律皱起眉头。
“我怕手会碰到你,你介意吗?”骆天恩小心的看着眼前的佳人。之前她挥开了他
的手,他不知道她还愿意让他碰吗?
征律微微讶异的看了骆天恩一眼,为他的体贴又多了一分悸动,她从他的手中接过
了那锅汤,那短暂的肌肤相亲带来的是流过心头的暖意。
“你真的不生气了!”骆天恩的喜悦溢于言表。
路灯不知道何时熄灭了,而天色也不知在何时转成鱼肚白,初起的黎明,轻柔的洒
在骆天恩的身上,染得他一身点点金黄。
她不想去分析他眼中的情感和她胸中的波动是什么,一个冲动让她的话脱口而出。
“你不累吗?每个人都知道我是无情无心的。”
骆天恩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征律手中的钥匙替她开门。
他俯身在她的耳际轻前,“你有心的。”
☆ ☆ ☆
纤弱的小猫咪用一种令人爱怜的撒娇姿态,垂着耳朵,来回的在男人的脚边磨蹭着,
不时的从喉头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表达它的喜悦和满足。
男人弯下身子,修长的大手轻柔的将猫儿攫了起来,似是无限爱怜的轻抚着小猫的
耳朵,惹得小猫又是一阵阵的喵喵撒娇声。
男人轻轻的扬起嘴角,倒了点微温的牛奶到小碟子中放下小猫,让它开心的喝着美
味的牛奶。
他将桌子上的遥控器一按,电视上出现了一个冷然的身影,对着镜头面无表情的说
着——无可奉告!
征律是法医界颇有知名度的法医,这不仅是因为她的判断迅速而正确,还有她够冷,
上了镜头一点也不逊色。
这一切的种种,让媒体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友善而放弃她,反而对她偏爱有加,这段
不出十秒钟的镜头,几乎遍及了各个电视台,而目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播,就像是怕
有人会者漏了似的。
男人像是出了神的看着画面中冰雪似的容颜,冷绝的星眸就像是宇宙中的黑洞,不
但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更甚者,还可能被吸入其中而万劫不复。
他疯狂的转台,只为了在不同的频道中找到她的身影,找到她像是看透一切的星眸,
找到她来填满他因为想她想到疼痛的心……
他是如此的了解她,因为她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完整的刻印在他的心头,就像是
他此生永远摆脱不了的深刻烙印般。
他再一次伸手压按遥控器,关了电视,整个空间只剩下他痛苦的喘息声,他一边用
力的压着自己的左胸口,一边大口大口的吸气,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得到充足的空气。
他起身跌跌撞撞的来到冰箱前,用发颤的手将冰箱中的盒子打了开来,里面赫然出
现一颗心脏,一颗完整却因无血而显得空洞的心脏。
男人像是爱怜似的将心脏捧到面前,轻轻的用自己的脸颊,像是爱抚情人般的来回
轻磨着。
他抚正鼻梁上的金框眼镜,俊秀的脸庞渐渐浮现一抹极其魅惑的笑容,“你是我最
后的罪赎!”
第四章
“四姐,你醒了吗?”方羽律轻柔的声音在征律的门外响起。
征律微眯起眼睛,记得自己在天方亮时才回到家,在一番梳洗和胡思乱想后,好不
容易才有点儿睡意,现下那瞌睡虫却被唤跑了。
这若换作是其他人,她非把床头的手术刀顺手丢过去,给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人一个
大大的警告,看有谁下次还敢扰她清梦。
也许,所有的人也都是同一个想法,所以,才派这个她在世上最心爱的小妹,让她
来担负起这项“重责大任”。
“进来吧!”
方羽律在得到征律的答允后才推开房门,一脸阳光般笑意的来到征律的床边,她将
手中装着草绿色饮料的杯子交给半起身的征律,然后在她的床角坐了下来。
“四姐,这是你的小麦草汁,喝一点,精神会好一点。”方羽律环顾一下她房间的
布置,架子上是一罐罐泡着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一个部位的福马林,当然,方羽律也没兴
趣知道。
大多数女孩房间会出现的花边和蕾丝,在征律的房中是一样也找不到的。她的房间
就像是将医院的休息室整个“移植”过来般,就连墙上的人体图和行事历也是如出一辙。
更别说那具征律在大学时代亲手清理煮沸清毒做成的骨头标本,那个被她戏称“排
骨”的骨骼标本。还记得上次窗户没关好,灯光将影子照在路上,还吓得有人差一点请
道士来抓电呢!
要不是方羽律常常在这儿出入,她也没有办法习惯这儿的气氛。那些东西在医院看
到还好,但真出现在房间中,真教人很难习惯。
“这里面放了什么?”征律喝了一口后,疑惑的问。
“一些红凤菜的叶子,补血的,你昨天一定很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方羽律一
脸的担心。
“没办法,这份工作就是这样,而昨天那案子又等不得。”
方羽律明白的点点头。她的小手轻轻的揉上征律的肩,“每天面对那些,一定很难
受吧?”
方羽律是个书记宫,偶尔也会在大体解剖时看着法医动刀,饶是在一旁看着,都会
觉得心头阵阵难受,更别说征律几乎是天天面对这样的事情一再上演。
征律将头轻轻的靠在方羽律的胸口,她从来就不是个会主动接近别人的人,可羽儿
的心是这样的纯洁,只有一颗全然纯洁的心灵,才能给她这种宁静的感受。
会给她这样感受的人,除了羽儿外,再也没有别人了吧?一个多情的人影突然跃上
她的心头。
她不是笨、更不鲁钝,她不是不知道骆天恩对自己的好,只是不想沾惹情爱。所以,
她总希望有一天羽儿和骆天恩能在一起,也让自己有个能接受他的存在的理由。
“该死、天杀的!放开她!”一个怒吼响起,打散了征律的思绪,也让方羽律被迫
进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中。
“你怎么来了?”方羽律一着到是卫焰,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相对于方羽律的喜悦,征律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是难看到了极点,她就像是着到蟑螂
似的嫌恶的看了他一眼。
“不要命的自大猪!是谁允许你到我的房间来的?你这样算不算是无故侵入住宅?”
征律皱起眉头,瞪着眼前高得像大树一样的男人。
要不是看在他是方羽律所选的男人的份上,她连理都懒得理他呢!
“很抱歉,我可是有人开门请我进来的,构不上三百零六条的侵入住宅罪,更何况
我只是来主张我的所有权,更扯不上无故两个字。”卫焰检察官可不是白当的,两句话
就把征律的话给驳了回去。
就像征律对他的勉强容忍,他对征律的感觉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一向觉得这姓方的一家子女人都有恋妹情绪,而这个征律更是个中翘楚,害得他
追起方羽律倍觉艰辛,还得时时提防有人从中作梗,所以一旦对上了,他说起话来可不
会客气到哪边去。
“方角律!一定是你放他进来的,你到底收了多少钱?”征律气极了的说,她早该
知道,会放这个无赖进来的罪魁祸首除了那个死要钱的女人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说人人到,只见方角律一脸笑吟吟的自动到征律的面前报到,而能让她这么快乐的,
当然就是她手中的钞票罗!
“没办法,不能出去赚钱,我总要捞点回本吧!”方角律一脸的笑骂由人,只要有
钱收就好。
“不能出去赚钱?”征律皱起眉,这拜金成性的方角律一向是赚钱第—,什么时候
会不以敛财为重呢?这除非是……“有目标了?”
方羽律点点头,肯定了征律的猜测。“我本来就是来告诉四姐你这件事的,现在大
姐和二姐都在小厅等着,我们要讨论这一次执法天使的目标。”
☆ ☆ ☆
断定是非善恶、惩恶扬善是神的工作。
但,人世间这许许多多的是非善恶,却不能只等待一句“善恶终有报”来解决,于
是人制定了法律来约束和裁定人的是非善恶。
法律既是人制定的,就一定会有不臻完备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往往就成为了法律的
漏洞,懂得运用法律的坏人,就往往成了法律所保护的对象。
执法天使就是因应这样的事情而成立的一个组织。
她们主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那些恶人以钻法律漏洞来逃过法律的制裁,
她们也就用扩张解释法律的方式,将原本将成为漏网之鱼的恶人给逮回来!
毕竟要比玩法律,这打小喝法律奶水长大的方家女子们,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喔!
身为老大的方宫律,是一个法官,有着身为一个法官的冷静和沉稳,所以执法天使
的会议,一向是由她担任召集人。
“如果你们准备好了。就坐下来。”方宫律的声音不大不小,绝美的脸上自有着一
份不怒而威的气势。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什么?”征律坐下来前,还恶狠狠的瞪了在她对面坐定的卫焰
一眼。以往这执法天使的会议只有她们姐妹五个人,自从这个卫焰也加入后,她连不想
见到这个人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商律,你说吧!”
方商律对着方宫律点了一下头,“我想大家对昨天发生的离奇案件多少都有些了解
了吧?”
“就是五号公园的事吗?”方角律开口问。
“我有一个想法,这案件不可能就此结束,不然凶手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
的事,所以,他一定会再犯案的。”方商律说出她的意见。
“二姐的意思是想去追查这个凶手,以免凶手再做出更伤天害理的事吗?”方羽律
帮所有的人端上一杯红茶后,就在卫焰的身边坐了下来。
“我反对执法天使参与这一次的事件。”
“为什么?”方商律等着卫焰提出他反对的理由。
“执法天使是为了制裁那些玩弄法律而得以逍遥法外的人而存在的,我认同在非常
之时得用非常的手段,但,这一次的情况不一样,凶手并没有玩弄法律,充其量只是藐
视律法,只要检调单位抓得到他,他自然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卫焰原本就是个以法论法的人,他只是体认到执法天使这样的法外组织是其有其必
要性才承认其存在。但就他而言,这事是法律规范下能进行的,还是依法解决才是最妥
当的。
“可是,这案件不一样,这很可能是一个疯狂的变态杀手,能早一天将他绳之以法,
或许会少一些无辜的人被杀害。”方商律提出她的看法。
“如果真可以少一些人受害,我觉得二姐说得一点也没错。”方羽律咬了咬下唇,
一想起凶手的凶残,她也觉得这种人还是早一点抓出来得好。
卫焰怎么也没想到方羽律会站在方商律那一边,微微的皱起眉头,正想开口反驳,
一个声音竟比先他出口。
“我赞同姓卫的话。”
“你?”卫焰讶异的挑起眉头,出声附议的竟是一向老爱和他唱反调的征律。
征律只对他投以冷冷的一眼,“我是就事论事,抓凶手的事本来就不是执法天使的
事情,就算今天这个案件再怎么少见,法律归法律,执法天使的存在是为了补法律之不
足,而变态杀人凶手是杀人,这普通杀人凶手也是杀人,在法律上而言都是侵害别人的
生命法益,不是吗?”
“那角律你觉得呢?方宫律问着至今未有任何意见的方角律。
只见方角律从点心中抬起头来,用她一贯不太正经的方式笑了笑。“大姐,你是知
道的,没钱赚的事儿我一向没多大兴趣,这抓凶手的事儿还是给我们的警察大爷们去辛
苦一下,顺便动动筋骨,省得被人说我们台湾的警察素质低落。”
方宫律平静的扫了众人一眼,原本交握而撑在下额的双手轻轻的放下,就像是法官
下确定判决敲下法槌一样的宣布了最后的结论。
“我想,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四票对二票,这件案子不列入我们执法天使的行动
中。”
☆ ☆ ☆
坐在法医办公室的征律,静静打量着手中有关那件离奇案件的分析报告。
一场完美的如开心手术的杀人法,差的就是被害人的那一颗心脏,到底凶手要那一
颗心脏做什么?
是为了器官移殖吗?
可若是为了器官移殖,何必把尸体钉在那么显眼的地方,而切还用令人测目的十字
型钉在树上,这仿佛是凶手刻意的等待别人走进他所设计的游戏而做的安排。
还有,那张心脏部位的红心三,这又表示什么意思呢?
她翻着手中的档案,一张死者脸部特写的照片出现在她的眼前,死者眼中的恐惧一
览无遗,仿佛是受到极度的惊吓而死,这又表示什么?
死者身上没有其他的外伤证明死者在死前曾遭凶手的凌虐,这可能表示死者是在清
醒的情况下,亲眼看到凶手取走自己的心脏吗?
征律摇摇头,否决掉这个假设。如果死者是清醒的,应该不会毫无抵抗,身上应该
会留下外伤;且死者身上也无麻醉药反应,否定了凶手以局部麻醉死者。
那凶手到底让死者看到了什么?还是凶手另有什么样的方法,让人只能乖乖的任其
宰割而无力反抗呢?
“方法医,这是你的包裹和玫瑰花。”负责收发文件的于姓工友手里捧着一大束的
鲜红玫瑰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来到了征律的桌前。
“这是什么?”征律皱起眉头。
“有人在收发室留下这些乐西,上画写明是要给方法医你的,所以我就替你送来
了。”
工友早就见识过征律的冷漠性格,他看她一点也没有接过的意思,就把手中的玫瑰
花和盒子往她的桌上一放,耸耸肩的转身就要走。
“你把这些东西退回去。”
工友暗暗觉得征律很难伺候,一般的女人收到礼物不都是很高兴的吗?就她一脸像
是被人倒了八百万的会似的,难怪她在这儿是出了名的冷血女人。
想是这样想啦!他回答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笑容,没办法,在司法界待久了,即使是
一个工友也知道,做人要圆滑,少树立敌人,毕竟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很难,我刚刚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东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征律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他的话。
她把眼光转向桌上这一大束的红玫瑰,那沁甜的香气一向是她最喜欢的,是谁会知
道她喜欢这种名为“火色天使”的红玫瑰,而且送来这么一大束呢?
她打开夹在花束中的卡片,上面并没有任何的署名,只有一排由电脑列印出来堪亭
流体字形的精美文字——
你的心是我永生的罪愆
罪愆?征律在嘴中轻念着,让这音节在喉际轻轻的震动,像是品味也像是在沉思,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
有谁会做这样的事呢?一个总是温和多情的身形闪过她的心中。征律为自己最近常
常想到骆天恩而皱起眉。
她认识骆天恩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以前他从来就不曾这样影响过她的心,为
什么最近她会变得这么反常,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还是,她以前只是习惯在想起他的时候把他和羽儿画上等号,而现在没有了羽儿做
缓冲,他在她心中出现的次数和比例,才会高得引起她的注意?
该死的!她一点也不想在情爱中沾得一身是非啊!
征律拿起桌上包得精美的盒子,那冰凉的触感,引起她的好奇。她拿起桌上的美工
刀,利落的拆了外包装,然后将里面盒子的盖子打开。
才一打开,一阵干冰的白色轻烟袅袅向四周散了开来,征律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盒子
内的东西,她猛然刷白了脸,感觉干冰的冷意似乎袭上了她的心头。
因为,在盒子中的竟然是一颗还带着少许血的心脏!
以征律这些年的经验,就这么一眼,便可以让她断定这是一颗人的心脏,而且是一
颗保持得非常完美的心脏。如果她喜欢赌博的话,她会押上她全部的家当,来赌这颗心
脏一定是那个死者离奇失踪的心脏!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凶手把这个心脏送来给她到底是何用意?
她知道在变态心理学中,有些精神异常的罪犯,会把杀人当游戏,然后设了各种提
示来进行整个游戏,如果就她现有的资料来看,这个凶手种种的布局都符合这样的推论,
只除了一点——
凶手为什么找上她?是因为她是这案件的法医吗?凶手在电视上看到她,所以把她
设定为他的假想敌?
桌上手机突来的振动,把陷入沉思中的征律惊出一身汗,她看着手机的样子,就像
是那手机变成了一条毒蛇般。
根据一般的惊悚电影,这电话很可能是凶手打来宣示游戏开始了。
想起那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直接送到这里,那就算凶手知道她手机的
号码,她也不用感到太讶异。
征律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商律的声音就气急败坏的传
了过来。
“天杀的!你怎么这么久才接?”
虽然方商律的口气算得上是很冲,可听到了她的声音,却让征律暗暗的松了口气,
也暗笑自己胡思乱想,这是现实,又不是演电影!
“什么事这么急?”
“你现在快点来到市立游泳池,那个变态杀手的第二个被害者出现了。”
方商律的话让征律关上盒盖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本来袭上她心头的寒冷,在刹那间
冻结了她体内的血液。
☆ ☆ ☆
由于这件案子是台湾少见的变态杀手谋杀案件,所以,检警当局几乎是立到封锁了
现场,除了相关人士外,闲杂人等一律隔绝在外。
不过,台湾媒体消息也不是普通的灵通,征律的公务车才来到了市立游泳池的门外,
就被大量的记者团团包围。
“听说这个被害人和五号公园的被害人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法医你的见解如何?”
一个约是新手的女记者,大概是不明了征律的性格,还以为自己抢得快,得到了优
先发言权,殊不知其他的记者根本不敢问,就是在等着看着有没有哪个菜鸟敢先开口,
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都还没看过被害人,你问得也太早了吧!”征律冷冷的看了那女记者一眼,不
想多说什么的绕过她,四周的人们也像是怕了征律身上的冷意而纷纷退开。
女记者发挥新闻工作者为了新闻勇往直前的毅力,不死心的追着微律,一路上推开
了好几个人,还差点撞倒了一个抱着小兔子来看热闹的民众,终于追上了征律。
“那法医你可以确定五号公园的死者是被谋杀的吧?”女记者就是不相信她不能从
征律口中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难道你以为那样子的死法还可能是自杀吗?”
征律的话让在场的人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得忍得几乎快内伤,而那个女记者的
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像这样的事,不知道检警单位是否已有了腹案,不然如何对社会大众交代?”女
记者不甘示弱的将问题的角度切入得异常的尖锐,想挫挫征律的威风,也好扳回一点面
子。
“小姐,你似乎搞不清楚状况,我是一个法医,这样的问题你问错人了。”征律的
语气不耐到了极点,冷冷的扫了女记者一眼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开。
☆ ☆ ☆
一进到里面,方商律急急拉着征律往游泳池边走去,也许是心急让方商律忘了她那
比男人还大的脚步,让征律在后面追得好辛苦。
泳池中的水清澈的可以看到粼粼水波下雪白的磁砖,当然也可以看到水池中那像鬼
魅般的女尸,在水中半浮半沉的飘着。
死者看得出是个年轻的长发女人,她的头发飘浮在水中,就像是梅杜莎有生命的蛇
发般不停的飘动着,而她的姿势,让征律几乎第一眼就肯定,这名死者和五号公园的那
一名死者是死于同一个凶手的手中。
因为,她们都是双手张开,双脚并拢的呈现十字架的形状!
“是谁发现的?”
“是管理员。”方商律皱着眉。“这是一个每逢二、四、六才开放的室内泳池,所
以,游泳池从礼拜六晚上九点半之后就关闭,直到管理员今天来清理时才发现。”
“死者的身分查到了吗?”
“凶手似乎不想隐瞒死者的身分,和上次一样,死者的皮包就在附近,所以,已经
可以确定死者是已报失踪,一间婚纱公司的二十八岁负责人林珍珍。”
征律原本还想问些话,但是现场调查人员在采证后已将女尸由水中捞上岸,于是征
律和方商律也就打住了她们之间的谈话,一同走向尸体。
征律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因泡了水而有些发胀的尸体,那困惊骇而扭曲的脸,也因
泡了水而变形得更严重,水珠不停的从那死白而早就失去弹性的躯体滑落。她拨开了尸
体面前湿漉漉的衣服,然后抬头向上和方商律对看了然的一眼。
一道完美的缝合疤痕,在发胀的白皮肤上显得刺目而丑陋!
“看这个样子,这尸体说不定从礼拜六关门后就泡到现在了。”方商律皱着眉说。
虽然她不是法医,可看了这么多次的尸检,多少也有点认识。
“应该没这么久,这尸体是死后才被弃置水中,加上这又是室内的泳池,比起一般
外面的水温高一些,所以不用太长的时间就可以胀到这样的程度。”征律摇头反对。
“这样的话,你要如何推定死者死亡的时间?”方商律并未多加辩解,只是顺着她
的话问。
因为这种事征律才是专家,而且是个第一流的专家,只要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推论,
准确度往往高得令人“不可思议”。
征律拿出她随身携带的工具,挑出一把解剖刀。因为泡过水的尸体很容易切开,她
只是这么轻轻一划,尸体的胸口就像吸了过多水的西瓜,“剥!”的一声就开了一个大
洞。
“现在也只能从胸中的血块凝固的程度大略估算一下了。”
“发现五号公园的女尸到今天才不过两个礼拜,不到两个礼拜就杀了两个人,这凶
手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方商律挫败的说。
整个案子扑朔迷离,情形又教人难以理解,清查比对一堆资料,到现在忙了半天却
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想这凶手真的是想玩‘一个游戏’。”
征律举高了手中的镊子,镊子中夹着一张由尸体心脏部位取出的扑克牌——一张红
心九的扑克牌。
☆ ☆ ☆
也许是因为这案子实在是诡异得紧,也或许是收到那颗在她回家时,已证实为五号
公园死者的心脏,征律怎么也睡不着。
这些天,为了这案子她已经够累的了,可是不管她多需要睡眠,只要一闭上眼睛,
红心三和红心九的纸牌就会在她的脑中不停的交替浮现,弄得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静
下心来睡一觉。
她起身扭开床头灯,发现现在是半夜两点钟,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一切都沉睡了,
只有她一个人还孤独的醒着。
那个凶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杀人,而又为了什么要把那颗心脏送给她?
还有,他会再次把心脏送给她吗?他还会再杀人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征律的脑中不停的出现,弄得她几乎想要放声尖叫,她头痛的
吞了两颗止疼药,然后坐在床上等待药效发作。
铃!铃!铃……
阵阵刺耳的铃声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响亮,也让原本就皱着眉头的征律,一双黛眉锁
得几乎要纠缠在一块。
“喂?”她的声音是谨慎的。
“是不是吓到你了?”骆天恩温柔的声音由话筒中传了过来。
“你半夜不睡觉,打电话到我房间做什么?”
对于征律不甚友善的话,骆天恩仍是十足的有耐性,“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亮了好一
会儿,是睡不着还是作噩梦?”
征律这才想起,她的房间和骆天恩一样都在三楼,中间就只隔着一条马路,难怪他
可以看到她房间的灯是开是关。
她用肩膀夹着电话走到了窗边,将窗帘掀开了一角,就看到骆天恩在他的窗前一手
拿着电话,一手还用力的对她挥挥手。
“你半夜不睡觉,打电话给我就是要问这个?”征律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人在深夜醒着是很容易胡思乱想的。”
“胡思乱想?你怎么知道我在胡思乱想?”征律的心一下子漏了一拍。
“你从小就不爱在深夜醒着。”
骆天恩的话让征律的眉头微微的松开,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有好一阵子很怕黑,可
倔强的她又不肯承认,只好开着灯睡觉。而骆天恩也不知道从哪儿发现了这一点,就天
天打电话到她房间陪她聊天,直到她入睡为止。
不过,这样的记忆随着她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后,就在她心中渐渐消失了踪影。直
到刚才,熟悉的片段才又唤回她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影子猜谜!”一闪而过的印象让她脱口而出。
“你还记得!”骆天恩的语气是惊喜的。征律竟然还记得他们之间小小的游戏,而
且,他竟然能在征律的声音中听到一丝丝的笑意。
天知道!他多希望征律能开开心心的笑一次,而不是用冷漠冰封她那该是比任何人
都柔软的心。
“我记得我睡不着的时候,你就会要我躺在床上,看着你弄在窗帘上的影子,猜猜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曾几何时,她都忘了自己童年也曾这样幼稚过。
“我们再来玩一次吧!”骆天恩突然提议。
“嗯?”
“你不是睡不着吗?或许这有效。你小时候都是几个谜题后就会睡着的,比起吃药
好用多了。”
征律原本想拒绝,可也许是他话中那掩不住的热切,也或许是因为这夜真的让她的
心变软弱了,那到嘴的话硬是出不了口。
“你如果不嫌幼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丢脸的人又不是我。”
骆天恩轻笑出声,他怎么会不明白征律的性子,她算是答应了他的提议,让他陪她
度过这一段时间,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偷来的幸运了。“看到了吗?”骆天恩把窗子打
开,然后把台灯放在自己的身后,将自己的影子长长的越过街道,投影在她房间的窗帘
上。
“看到了,来吧!”征律关暗了房间的灯,拍了拍枕头后,躺上床,将电话在耳边,
然后专心的看着窗帘上的影子,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噙着久违的笑意。
“好,这是什么?”骆天恩声音轻柔的由话筒中传过来。
“狗嘛!三岁小孩子也看得出来,左手握上右手而已,这种我也会。”征律对自己
翻了翻白眼,天哪!她半夜不睡觉玩这种游戏,这要是传出去,迟早会被笑死。
“看来是我太低估你了,那这个呢?”
征律犹疑的看了影子一眼,“是孔雀还是鸵鸟的头?”
“是鸵鸟,孔雀的头上会有三根立起来的羽毛,就像是这样。”他将原本拳缩起来
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张直了起来,投射在征律窗帘上那只有点笨拙的鸵鸟,一下子变
成了胜高气昂、神气巴拉的孔雀。
“我知道了,还有更好玩的吗?”征律渐渐的也玩出了兴趣,由原本的意兴阑珊变
成了兴致勃勃,还不停的要求骆天恩变出更好玩的影子让她看。
骆天恩轻笑出声,“好!我弄个不一样的给你看,不过,这很不一样,有背景音乐
的。”
“背景音乐?”
“听好喔!”
一阵阵像是远啸又像是儿童娇柔的声音由话筒中传了过来,而且隐隐约约中,好像
有海浪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像是海鸟的低鸣。
“这是海?”
“嗯!你听到了吗?这是白鲸的歌声,你知道吗?白鲸是所有的鲸鱼中最会唱歌的
了,它们在不同的场合会唱不同的歌哟!你看到了吗?这是一只在海中唱歌的白鲸。”
他巧妙的让征律的窗帘上出现了一只在海中的悠游的鲸鱼。
“我看到了,真的是鲸鱼耶!那它在唱些什么?”征律轻轻的打了个呵欠。
这轻柔的海浪声、鲸鱼远鸣声和骆天恩轻柔的语调,让她的心情也跟着放松,心情
一放松,人也就跟着渴睡了起来。
“因为它发现了自己的同伴呀!所以就唱着很快乐的歌。”骆天恩又在她的窗帘上
变出另一只的鲸鱼。
“快乐……那很好……”征律的回答已变成了模糊不轻的喃喃自语。
“征律?”骆天恩轻柔的声音像是珍珠滑过了丝绸,低低柔柔的,像是爱怜也像是
宠溺的唤着她的名字,“睡了吗?你好好的睡吧!”
在熄灯前,征律窗帘上的影子,是一个一如扑克牌上红心般完美的心型……
第五章
一阵风吹过午后的街头,一张被人丢弃的报纸在空中几度盘旋后,无声无息的飘落,
终而静止。
偷心杀手真盗心失心女孟无心
斗大的标题横跨在有些皱褶的报纸上,耸动的文字教人看了怵目惊心。但街上来往
的人群依然视若无睹的移动,因为这样的事件早就渲染得人尽皆知,算不上什么新闻了。
征律将手中的饮料空罐以一个完美的弧线抛了出去,准确的落在距她约两公尺处的
垃圾筒中。她没有为自己这精准的一手多看一眼,整个心神全放在这个已连续几周成为
媒体头条的案件上。
被害者的年纪皆为女性,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之间,而且是高学历的职业妇女,这是
在两个被害人之间目前所能找到的相似之处。
这相似度少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表示能掌握凶手的资料就少,相对在人们
心中所留下的恐惧会愈大。
根据她现有的报告来看,死老的死因皆是因为心脏剥离而死。但就她成为法医的这
些年,光怪陆离的死状她见得不算少,这两个被害人的死状算得上是相当完整的,只除
了她们被刻意处理的方式。
那种媲美外科手术的缝口手法,那种呈十字形僵直的尸体,还有被用以代替心脏的
红心扑克牌,这都显示了凶手事前精密的计算和冷血的手法。
凶手这些异常的举动又有什么含义呢?
一个能用如此冷静的态度来面对他所杀的人,这绝对不会只是偶发的杀人事件,这
牵扯出了一个问题——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又会出现在哪里?
“真巧,怎么会在这儿遇到你?”
一双看来所费不赀的意大利进口鞋进入她的视线,她向上一看,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就是在五号公园侦办的另一个检察官,可她仍是面无表情。
她这样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热切的向她靠了过去。“你不记得我了吗?我
就是关渡呀!关渡大桥的那个关渡!”
“你总是没事就到别人的面前自我介绍吗?”征律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她
脸上的表情让她的四周一下字降低了好几度。
“那是因为我对你有兴趣。”关渡勾起了嘴角。“你的姐妹全都是司法界的一分子,
以你的聪明才智,如果想加入司法界,就算当个法官、检察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为什
么要当法医呢?”
征律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我喜欢看笑话,可不一定想当笑话。”
她的话让关渡脸上的笑容几乎僵在脸上,“你的话真够毒的,原来我这个检察官在
你眼中只是个笑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征律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的说。“我倒很少听到有人承认
自己是个笑话。”
“没关系,只要你听了对我这个人有印象,就算是个笑话我也认了。”
“你这个人倒挺看得开的。”她仍是面无表情。
“不看得开又如何?反正我早就习惯当司法界的一个笑话。”
他这话倒引起了征律的好奇,她挑起了一边的眉头,“是吗?”
关渡对征律总算出现的反应微楞了一下,旋即赶出一抹兴味的笑容,“你不知道吗?
这个笑话早就不是新闻了,这要怪就得怪我老爹给我取的名字。”
“你的名字?”
“你一定看过检察官尸检所开具的死亡证明吧?”
“那又怎么样?”征律皱起了眉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知道的,如果死者家属想将领回的遗体火化,是要经过检察官的签名才能火化
的。”
征律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如果你只是想说这种无聊事恕不奉陪。”
“等一下,精彩的就要到了,我包准你一定会笑的。”关渡自信的说,从他说这个
笑话以来,还没有一个人不笑的。
“是吗?”
“你知道那张检验单上最后不是有一行字写着‘准于火化’,然后检察官就要签名
吗?结果有一次我签完了后,那家伙看了看,很为难的拉着我。”关渡叹口气摇摇头,
一脸的无奈。
“哦?”
“那个家属对我说:‘检察官,我家在屏东,可不可以在屏东火化就好,关渡实在
是太远了。”关渡还双手抚着太阳穴,做出一脸要昏倒的样子。
他用眼角余光偷看征律的反应,他相信征律这块冰就算再冷,也会迸出一丝的笑意,
华竟他的这个笑话早被认为是司法界的‘经典’了。
不过他可能要大失所望了,因为,她只是冷冷的一整黛眉,脸上的恶意不减。
“你该庆幸你不叫‘福德坑’,不然家属不会只是为难而已,他们会直接把你抓去
火化了事。”
关渡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你真是够冷血的,我哪里不够好?多的是女人对我投
环送抱,你却用这样的态度来对我?”
“我没请你来烦我。”征律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
对她来说,只要是她不在意的人,她从不放在心上,不然她也就不会拥有“蓝血美
人”这样的封号了。
“该死!难道我得把心挖出来给你,你才会有一丝丝的反应吗?”关渡忿忿的说。
征律的心一下子颤了一下,他的话让她想到了那颗送到她办公室的心脏。
因为指定管辖的关系,这件“偷心杀手”的杀人案件,最后由方商律全权侦办,所
以关渡只在最初五号公园的案件中参与过,照道理说,他不太可能知道凶手把心脏送给
她这一件早就被列为极机密的事。
他的这句话是巧合,还是……
“我要你的心做什么?”她总算正眼看了他一眼。
“你……我到底哪儿不好?你倒是说出一个理由来!”关渡不服气的说。
他是那种从小功课一流、家世一流,长大一流大学、一流前程的幸运儿,人人都把
他捧得半天高,曾几何时受过这样的鸟气,也难怪他就是不能接受征律对他的态度。
“很简单,对我来说,你是个瑕疵品。”
“我是瑕疵品!”关渡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听到的话。
“对我来说,你比刚刚从我身旁走去过的八十岁老头还差。”征律连眉头都没有动
一下。
关波这下真的火了起来,她如果指得是一个可以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也就算了,她竟
然拿他来和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来比,而且还说他比那老头差!
她今天要是不说出一个理由来,他绝不和她善罢甘休。
“我哪一点比那个老头差,你的眼睛有问题吗?”
征律轻扬起一抹冷笑,她的笑让关渡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你以前左手手腕摔断过,还是挺麻烦的复杂性骨折,我说得没错吧!”征律举起
手贴近关渡,但没有碰着他,只是以近得足以令他毛骨悚然的距离,滑过他的手腕。
“你怎么知道?!”
关渡这时才发现,他把征律想得太简单了,他原以为她“蓝血美人”的封号是言过
其实,直到此刻,感觉到她周身的冷意,才明白她为什么叫“蓝血”而不是“冷血”。
因为冷血只是冷,而蓝血则除了冷之外还有毒。
那种会置人于死的毒!
“我看人的标准是以做不做得成完美的骨骼标本而言。你的骨头断过,我不喜欢骨
头严重断过的人,那做成骨骼标本的时候真是丑死了。”征律冷笑看着他因明白她活中
的意思,刹那刷白的脸色。
☆ ☆ ☆
骆天恩背着咖啡店的玻璃窗坐着,这样的角度,让他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咖啡店的人
对坐在他对面的潘投以惊艳的眼神。
身着米色裤装的潘,戴着一项大得几乎盖去她半边脸的同色草帽,脸上同色的太阳
眼镜也发挥了适当的改装效果,让人猜不着她的身分,可是她的一举一动,依然紧紧的
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喝了一口有点冷了的咖啡,对这微微走味的苦涩微皱起眉。
“潘,你不能放着罗撤依和罗魅不管,再怎么说,你都有责任。”
“罗撤依是罗魅的责任,干我什么事?现在他身边一天到晚都有人要暗杀他,我过
得好好的,干嘛回去?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万一一不小心玩完了,到时,不知道有多少
男人会为我心碎呢?”潘双手一摆,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样。
“有人要暗杀罗魅?我怎么没有听姑妈说过?”骆天恩皱起眉。
“你是个兽医,跟你讲这些有什么用?那种尔虞我诈的事,又不是你这个老实人会
明白的,让你知道,只是让你穷担心罢了。”潘笑笑的对着骆天恩的脸吐了一口烟。
骆天恩皱眉的用手将烟揭开,不赞同的说:“再怎么说罗魅是我的堂兄弟,这种事
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呢?”
“你放心啦!罗魅是个祸害,祸害是死不了的,倒是你这个烂好人才该注意一下。”
潘拍拍骆天恩的肩,对他投了一个“Angel”式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可迷惑了半
个世界的男人。
“潘,你别想用这样的笑容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和那些拜倒在你笑容下的人不一
样。你和罗魅的关系,我可是比谁都还清楚。”骆天恩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遇上这样
的人?
“就算你不知道我和罗魅的关系,你还是不会拜倒在我的笑容下,因为,你的心除
了你的‘蝴蝶’外,什么也容不下。”潘冷哼道。
她一点也不喜欢方家的女人,方宫律总是一脸莫测高深的模样;方角律是个死要钱
的女人;方羽律是她唯一还能容忍的,因为要不喜欢那样一个甜美的女孩实在太难了,
可是,一想到方商律对她的呵护,她对那个女孩就没剩下什么好感。
那个方商律八成有恋妹情结,不然她干嘛对方羽律那小女孩那么温柔?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她们之中最最最让她讨厌的就是征律了,那个女人有着可以
冻死北极熊的性格,而行事只有一句“恶毒”可以形容。
骆天恩对征律的形容中,唯一她可以接受的就是“蝴蝶”这两个字了,因为那个女
人真的是蝴蝶——完全变态。
“我的心可以容纳的东西很多,我的亲人、朋友、我接触过的动物,这一切的一切
我都关心。”骆天恩反驳。
“是,但你爱的女人只有那一个。我就没看过哪一个白痴可以爱一个女人爱了二十
几年,却还从来不说什么?要是我会让一个人放在我心上二十几年,我一定会去找医生
检查我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真不知道骆天恩是吃错了什么药,暗恋竟然可以暗恋二十几年,真是教人不得不佩
跟他的“毅力”。
“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爱她、你想她、你要她啊!拜托,这还要我教吗?”潘翻了个白眼。有时,
她真是会给骆天恩这笨大呆给气到吐血。
“我不想吓到她,我更不想承受她可能会有的拒绝反应。”
“你白痴呀!你这一暗恋就是二十几年,你以为一个人一生有几个二十几年?我承
认,那个女人不好接近,但二十几年也较够了吧!如果你二十几年的暗恋都无法感动她
的话,再几个二十几年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另起炉灶快一点,凭你的条件,还怕没人要
啊?”潘简直想把他抓起来掐一掐,看看他会不会清醒一点?
骆天恩锁着眉头苦笑了下,“现在我还可以在她的身边,我如果这样冒失,后果可
能是连待在她的身边看她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怎么会不想把话说清楚?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在午夜梦回时想着佳人
在怀,也会想轻抚着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也会想着那总让他失魂的樱唇……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冒这样的险,他不能冒着可能连静静守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失去的险,这会让
他的心碎得再也无法拼凑齐全,只是这样的想法都全让他的心疼得仿佛裂成了两半,他
又怎么能拿自己的心去冒险呢?
“难道你就这样一辈子守在她身旁?”
骆天恩闭上眼,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二十几年对我来说都只是一瞬间,那一辈
子又如何呢?”
潘翻了翻白眼又摇摇头,这种恶心巴拉的话,他也说得出口!一个画面闪过她的眼
角,她轻轻拧了一下眉头,一抹坏心至极的笑容已然成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身边有了别的男人呢?”她笑说。“虽然我觉得像
她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可能有人会要,但是这世上都有你这号呆子出现了,也难保不会出
现第二个。而如果那个比你更能接近她的人出现了,到时,你还不是一样没有存在的空
间?”
她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中捻熄,双手交握顶在下颌,用那双勾魂的眸子直瞪着他。
“不可能!”骆天恩直觉的反驳,可一说出了口,他就知道自己话中有语病,这世
界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呢?
“是吗?我看那个男人对她倒是挺有兴趣的。”
“什么?”他不大明白潘指的是什么。他顺着她的眼光转头看向窗外,入眼的景象
让他忍不往低喘了一口气。
他看到了侧背着他的征律和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对他来说他们靠得太近,也说得太久了!
一种无可名状的心痛和恐慌没来由的袭上心头,他张开了口,想说些什么来移转这
样的感觉,才发现他失去了声音,只能瞬也不瞬的看着那两个人。
看着征律的手轻轻滑过那个男人的手腕,他的心几乎在同一时间中爆开,他的征律
一向讨厌人的,她怎么可能主动对一个男人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除非是……
不!他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一定会疯掉的!
“嗯!那个男人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潘不停的在一旁煽民点火。“看来再不久
你也可以让位了。”
骆天恩脸色发白的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的放了回去,力道之大,不仅让咖啡整个泼
了出来,甚至连底下的碟子都碎成了好几块。
这清脆的碎裂声惊醒了骆天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到底在做什么响?他一向
是谦冲待物,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呢?
“对不起!我……”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样的举动。
潘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给他,扬起了嘴角。
“你现在还能告诉你自己,你只要能守在她的身边就好了吗?”
☆ ☆ ☆
身后的脚步声让征律才平缓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关渡这个男人如此的锲而不舍,上一分钟才像是落水狗般的狼狈的跑开,
这会儿竟然又回来了!
“你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就算你真的把心挖出来给我也没用,我不吃荤!”她一点
也不客气的说。等她发现在她身后的人竟然是骆天恩时,那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吵到你了?”他的话说得很慢,几乎像是由胸中硬挤出来似的。
“我说的不是你!”征律被他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通常她像一只刺猬,对靠近她而受伤的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对她来说,是那些人
自找的;可此刻骆天恩脸上那明显受伤的表情,却让她皱起眉,一想到是自己让他有这
样的表情时,一种陌生的悔意油然而生。
“就算我把心挖出来给你,你也一样不收,是吗?”骆天恩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他应该就此打住,她已承认那些话并不是针对他说的,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潘不停撩拨的话、方才他看到的那一幕,一而再的在他的心中掀起狂风巨浪,怎么也不
肯就此罢休。
“骆大呆,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是不是?我不和你说了!”征律转身就想走。
骆天恩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神狂乱的吼道:“告诉我,你真的不懂;告诉我,
我就算再等一百年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告诉我,至少让我死了心,别再多作无谓的期
望了。”
“你疯了?!会痛耶!”征律想挣脱他的掌握,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来一向温
和的他,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手劲,竟注她摆脱不了。
“我疯了?”骆天恩重复道。
他像是被打了一巴拿似的松开了手,“天哪!我做了什么?!我不是故意的!你知
道我永远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他抬起满是悔意和迷惑的双眼,脸上的惊恐真实得教人心疼。
“你……还好吧?”他脸上的神情化去了她初时的气愤,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骆天恩闪过了征律伸过来的手,没看到她的手被闪开的,她脸上那像是被人刺了一
刀的表情。
“对不起!你说对了,我疯了,我真的是爱疯了!我从来不晓得就算只是默默的守
着,这样的心情也是会反扑的。说什么只在一旁看着你就好了,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我的宽大根本是有条件的。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除了羽儿我是最接近你的人,可原来
我根本活在我自己的想像之中。”因为她从来就不肯放开心胸去接受其他人,他根本不
用担心有人会取代他的位置。
这样的认知让他明白了一个可笑的事实——他原来一直以为无私的爱,其实是一种
变相的自私!
“你……”誓言不扯情爱的征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狂乱的表现,不知道为什
么,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慌在她心中悄悄的升起。
“告诉我,你不可能会回应我一丝一毫的心情,让我断念吧!我怕我的期盼和奢望
会再次反扑,我不想再伤了你,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不想伤害到的人。”骆天恩像是下定
决心的深吸了一口气。
“你爱我?”征律垂下了眼睛,掩去她心中的想法。“爱是什么呢?”
“爱是一种你醒着会想到她,睡着了会梦见她,即使她不在你的身边,你闭上眼睛
还是会看到她,就算你如何的忙、如何的累,想到她,你会觉得心中有股暖暖的感动流
过,因为你是如此的幸福,在这五十亿分之一的机会中,让你找到了她。”骆天恩看着
征律这样说,仿佛在对她诉说他的心情。
“听起来倒像是鬼上身。”征律皱起了眉头。
骆天恩叹了一口几乎不可闻的气,即使此刻他的心已然碎成片片,仍对她展开无限
爱怜的笑容。
“如果爱着一个人就是一种幸福,可对方若没有同样的感觉,说是鬼上身,倒也没
什么错。”
“那你又为什么要爱我?我们是如此的不同。”征律真的不明白。
“所以,你才觉得我和羽儿该是一对?”
“你不能否认,在行事上你和她适合得多了。就拿这路边坐着轮椅叫回的小贩来说
好了,对我来说,拿着五十元买三包面纸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可你就是那种让你遇着了
几次就买几次的人。你不觉得我们的想法差太多了吗?对我来说,你就像个冤大头,而
对你来说,我这样的想法又岂不冷血?”
征律指着对街推着轮椅卖着东西的妇人和小孩,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有些目露嫌恶,
有些也会停下来掏腰包,但大多数的人是视若无睹。
“你这样说不公平,你只是情愿相信某些有信誉的慈善基金胜于这些街头的人,毕
竟社会上我们见多了挂羊头卖狗肉的人。”骆天恩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他几乎是着
着她长大的呀!
“那你明明知道可能被骗,还去当冤大头。”
“或许,我只是单纯的相信,这社会并不全然只有坏人,这一点的钱对我来说算不
了什么,也有可能我买了一百次中被骗九十九次,但至少我有一次是帮到了真正需要帮
助的人,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样的想法在姑息养奸,才会有人以此作为义的手段。”征
律不表赞同的摇摇头。
“所以,这世上才会需要各种不同想法的人,你的作法可以阻止那些利用别人的同
情心赚钱的人,而我也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这就是一种互补。”
“互补?”征律低喃着。她从来没有从这一个角度去想这件事,这是不是表示,她
在其他的方面也忽略了呢?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不让骆天恩有闪避的机会,有点生硬的帮他把落下的发梢
轻轻拂回了原本该在的地方。
“征律?”骆天恩被她这突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呆愣的让她的手指轻划过他
的眉际,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静止,就连呼吸也不知何时被他遗忘了。
“我从没想过要碰情谈爱,所以我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我知道,
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你和羽儿太具同质性的关系。你可以给我一
点时间,让我换个角度去想想?”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骆天恩举手将她的手紧紧压在他的脸上,仿佛要借由这样的力道来证明这件事并不
是他的凭空想像。
她真的说了吗?!他握住她的手,轻吻着她的掌心,仿佛多年的梦到今天总算让他
抓着了,虽然只是这么小小的一个角落,但却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
“你说呢?”他轻问。他二十几年都等了,再多等一点又何妨呢?
第六章
骆天恩这几天的改变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
他仍是一脸童叟无欺的温和笑容;他仍是对每一只需要细心照顾的动物充满爱心;
他仍是那个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八岁孩童都喜欢的骆天恩……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笑
容更灿烂了,他在照料动物之余会发呆,而他呆呆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瞧!这会见他不知道正对着他的办公桌旁最下面的抽屉笑什么。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脸上的这
个笑容甜得可以腻死“一只蚂蚁”。
“骆学长,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小洛来骆天恩这儿应征的时候,才发现他
们是前后期的学长与学弟,所以在看诊的时间以外,他都喊骆天恩学长。
“你看得出来?”骆天恩脸上的笑容不减。
“和方小姐有关吗?”小洛猜测。因为就他认识骆天恩的这些日子以来,最能影响
骆天恩的心情的,就非隔壁那个冷死人的女人莫属了。
骆天恩起身整一整医院门口的红玫瑰,回头对小洛笑着点了点头,“她终于愿意正
视我的感觉了。”
“骆学长,你不要怪我多嘴,以你的条件,喜欢你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你就是对方
小姐这么的执着?”
骆天恩抽出一朵红艳的玫瑰,轻咬了一口,低垂的眼睫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有那
柔柔上扬的盾角,泄漏了他的心事。
“你知道吗?人的一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义无反顾、朝朝暮暮的爱着,
当你遇着了这样的一个人,你就会明白,爱情原本就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言。”
一闭上眼,那个有着倔强大眼睛的短发小女孩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征律给他的
第一个印象。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六岁大的小女孩,毫不畏缩的对
着一个虐待动物的大人咆哮,全然不顾那个人暴力的胁迫……从那时候起,他的心就再
也没有一刻放开过她。
小洛听得有点傻了,他一直以为骆天恩只是个爱情傻瓜,可他到现在才明白,他的
痴情根本是离了谱!
可这样的深情,却让小洛不得不羡慕起征律,她真是一个幸运儿,因为她可以独占
骆天恩的心、骆天恩的情,还有他一切一切的付出。
“你的深情会让人不由得嫉妒起方小姐的。”小洛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小洛,你的话会让人误会的!你好端端的,嫉妒征律做什么?你还是快点找一个
女朋友,省得一天到晚无聊得开这种玩笑。”骆天恩好笑的拿玫瑰敲一下他的头。
小洛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当
兽医的原因,因为对他来说,面对动物总是比面对人来得容易得许多。
“学长,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只是好生羡慕这样的感情而已,不知道被人这样
的爱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等你遇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骆天恩拍了拍小洛的肩膀,对身为独子的他
来说,小洛就像是个弟弟。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小洛笑得有些苦涩。“总有成不了真的爱恋。”
骆天恩微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小洛是那种害羞安静的大男孩,可是今天他的话听
起来,似乎藏着一份难以处理的恋情。
唉!为什么很少有感情是可以顺顺利利的呢?
“别这么悲观。或许事情总有转圆的一天。”骆天恩把手中的红玫瑰塞进小洛的手
中。
他知道自己能给的忠告实在贫乏,但对他这个暗恋了二十几年还没有结果的人来说,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好了,不说这个,那只受伤小蝙蝠的状况加何?是不是可以野放了?”
小洛收下了骆天恩的玫瑰,顺手插在自己的口袋中。
“差不多了,那只小蝙蝠也真是命大,要不是刚好捡到了,这么小就离巢,要存活
下来还真是不大可能。”
骆天恩走到柜子旁,伸手逗着正在休憩的小蝙蝠,而小蝙蝠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
对待,只是稍稍动了动翅膀后,又沉沉的睡去。
☆ ☆ ☆
站在这个她不知道来过几次的兽医院的门口,这是第一次,她发现自己竟然停下脚
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而不是直接的进去。
如果她对自己够诚实,她就会承认,这或许是因为她想延迟见到骆天恩。
相对于和人的接触会给她带来的厌恶感,她习惯骆天恩的存在,就像是习惯了空气
的存在般,说真的,她想不出来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思绪总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不想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可一旦开始细细思量,却
往往落了个剪不断、理还乱的下场。
而她现在就是陷入在这混乱的思绪中,连带的对见到骆天恩这件事,竟然也产生了
些许的恐慌和不自在。
没想到面对多可怕的死亡场面都不会动摇一分的她,竟然也会害怕!这要是传了出
去,她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空气中红玫瑰甜美的香气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着花园中那一棵棵开得正美的红玫
瑰,全都是她最爱的“火色天使”的品种。
她记得骆天恩的家中也有一个只种“火色天使”的玫瑰园。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这种玫瑰的呢?她记得她高二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鲜加红
血般的玫瑰就爱不释手。虽然羽儿总说这鲜血般的色调近乎不祥,可她就偏爱这色彩带
给她的感受——一如鲜血,却没有腥膻味!
好像从那时候起,他种的玫瑰就全都是这一种的,是因为她吗?他对她的用心为什
么这么多年她都视而不见呢?
呆!真是呆!怎么有人呆了这么多年?
以他的条件,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何苦向着她这个连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有心
或无心的女人呢?
她摇摇头,想甩去心头那种莫名的酸涩,她受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绪,最近只要
任何一件事,似乎都能把她的思绪往他的身上带。
可笑的是,在他存在了这么多年后,她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在她的
生活中处处可见?
这样的感觉就是爱吗?像是鬼上身一般,无时无刻的想到对方?
“征律?为什么不进来?”骆天恩透过玻璃大门看到了她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我……”
征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一个小孩子抱着一只病恹恹还受了伤的小狗冲了过来,
口中还不停的嚷着,“兽医叔叔,救救我的小狗!”
骆天恩抱歉的看了征律一眼,在得到她的谅解后,便接过小孩手中的小狗,大步的
走进医院。
征律跟着他进入医院,像这种紧急的情况,她以前在急诊室实习的时候看多了,差
的只是以前她救的对象是人而不是狗。
骆天恩将小狗放在诊疗台上,小心的拉开它的嘴巴,“它的牙龈已经是淡蓝色,看
来是原生性钩虫惹的祸。”
所谓的原生性钩虫,就是已经感染钩虫的母犬,在怀孕时,会把钩虫传给腹中的胎
儿,使得小狗一生下来就有钩虫。
“叔叔,小莉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你一定要救救它!”小孩的眼中因为小狗的痛
苦样子而出现了悲伤的影子。
“乖!叔叔会救它的,你不要担心,叔叔保证它一定可以活蹦乱跳的和你一起玩。”
骆天恩蹲下身子,眼睛平视着小孩子,一脸温柔的安抚着。
他眼中的温柔和笑意,平息了小孩的恐慌和伤悲,也让征律不觉得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她的心,毫无理由的因为他对小孩子的温柔而漏跳了一拍!
她对自己的心似乎愈来愈难掌握了。
“小洛,它需要输血、驱虫,还有缝合伤口,你帮我把皮皮带过来。”骆天恩起身
对小洛喊着。
“你要把皮皮的血输给它?”小骆在收到骆天恩给的讯息后,连忙去后院带来骆天
恩养的那一只名为“皮皮”的土黄色中型犬。
骆天恩点了点头,他将皮皮的头抬高,然后剔掉脖子静脉附近的毛,让小洛抽取足
够的血液,好用来救小莉。
“皮皮乖!你的血可以救小狗狗,等一下给你吃好吃的喔!”骆天恩拍了拍静静让
人抽血的皮皮赞许的说。
皮皮似乎听得懂人话,对着骆天恩咧嘴笑着,还不时的用尾巴轻轻拍着地面。
“那你要做静脉切开吗?”小洛看了看骆天恩忙着准备的东西。
“小莉的静脉已经有部分萎缩了,很难做穿刺,还是这样做保险一点。”
“血抽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我把钉头滑进去血管中的时候,你可以先把它的伤口消毒和缝合吗?”骆天恩
头也不抬的对小洛说。
“没问题!”
征律看着他们两人合作无间的在为手术台上的小狗奋斗,看着小狗因为急救发生效
用而渐渐有了些许的精神,看着他们在发现小狗摇动尾巴时交换的眼神……
如果,她也能从拯救生命中得到喜悦……征律摇摇头,甩去了这可笑的想法。
他们是因为爱极了动物才会因救了它而感到骄傲,而她根本一点也不喜欢人,救人
对她来说,除了打心底那浓浓的厌恶外,根本不可能感到任何的喜悦。
“好了!这样就没事了。”
骆天恩的声音将失了神的征律给唤了回来,她这才发现,在她发呆的同时,他们已
经将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处理好了。
“叔叔,小莉的腿上会不会留下很难看的疤?它是女生,如果有了疤,一定会很难
过的。”小孩似乎总会不经意的问一些教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征律挑起一边的眉头看着骆天恩,看他会如何处理这有点棘手的情形。
只见骆天恩轻轻的将小孩拉到身边,一点也不嫌烦的指着小狗的后腿,“你看,它
的伤口缝得很漂亮,不会留下什么疤的。而且,以后它的毛也还会再长出来,就看不出
它曾经受过伤了。”
“嗯!”小孩似乎挺满意他的回答,用力的点了点头。
征律轻扬起嘴角,她早该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件麻烦的事,但对他来说,就像家常
便饭似的,瞧他解决得多么的轻松啊!
“你笑什么?”骆天恩一抬头,迎上的是征律那难得一见的笑容,虽然只是向上弯
起嘴角,但已足够让他的一颗心狂跳不已。
“我只是想——你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 ☆ ☆
繁星点点、皓月初上,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送。
偌大的广场中,耸立了一座两人高,由木材搭起来的营火台,此刻,许多人正围着
尚未点燃的营火台,玩着各种的团康游戏。
看起来俨然是一对俊男美女的方宫律和方商律远远的看着广场中热闹嬉戏的人群,
脸上的眉头却不约而同的紧锁着。
“商律,你觉得这封匿名信可靠吗?”方宫律双手抱胸,一脸的担忧。
不久前刚要下班的方宫律收到一封没有贴上邮票的信,等她开了封,才发现这是要
给征律的信,大概是收发室一时弄错,才会把信送到了方宫律的手中。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封信的内容,因为上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第三
个目标已出现,无心人今晚南方乐园寻
“我倒不希望这封信是真的,今天这儿民众这么多,要是真找到了第三个受害者,
一定会造成大恐慌。”方商律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等她接到消息,要封锁整个露营区已经来不及了,加上这是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
她不能贸然要主办单位暂停活动。
“也许,真的只是虚惊一场,不然你带来的第二小队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也没有
找到任何东西。”方宫律点头认同方商律的话。以今天的情形,要真的找到第三名受害
者,那一定会引起大恐慌的。
方商律大大的吸了一口气,最近为了这个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案子,她都快疯掉了,
她有一种被耍着玩的感觉。
“不过,我觉得杀手和征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那个凶手好像老是针对她而来?上
次送来了一个被害人的心脏,现在又是通知信,这表示什么?”
“我不能确定,或许只有找出凶手,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宫律叹着下
唇,轻蹙着娥眉。
“大姐、二姐!我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有什么发现吗?”征律接到电话时,正在
尸检的回程途中,她二话不说的把车子掉头,驶向南方乐园的露营区。
“目前还没有任何的发现……”方商律正要开口说明,第二小队的小队长就上气不
接下气的赶了过来。
“警长!有发现了!”
“找到了受害者?”方商律刻意压低的声音中,藏不住一丝惊骇和怒气。
“不是,是一个铁盒子。”小队长连忙把盒子放到方商律的面前,然后把里面的东
西拿出来给她过目。
首先是一个看得出价值不菲的女用皮包,仔细看,在皮包的边边还有些许烧焦的痕
迹。然后是一卷录影带和一张记者证。
征律籍着微弱的手电筒灯光——打量盒中的东西,不知怎么的,那张记者证上面的
照片给她某种程度的熟悉感。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找受害者的。”方商律皱起了眉头。
突然,林中的树上滑过一团火球,直直的向着高高的营火台而去!
刹那间,营火台变成了熊熊的火柱,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火红色,围着营火的人们
立刻响起欢呼声,紧接而来的是被点燃的烟火。
看来这样的节目安排是今天营火晚会的重头戏!
眼前五彩缤纷的烟火,一点也引不起征律的兴趣,她仍是揪着眉心,盯着盒中的录
影带、记者证和女用皮包。
征律伸手摸了摸皮包的边缘,然后靠近鼻子嗅了嗅。“这个皮包好像被火烧过,上
面还有焦化的碳粒。”
“被火烧?”方商律不解的由征律的手中接过皮包左右翻看。
被火烧到……一个骇人的想法突然闪过征律的脑海,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方宫律和
方商律惊恐的眼睛,似乎她们都有了同样的推论。
“天杀的!不会吧?这未免太夸张了!”方商律的直觉反应是又急又怒的否认。
可是每个人的心理却都很明白,这是夸张没错,但是,她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常
理可以推断的疯狂杀手。
对一个杀人挖心的凶手来说,没有什么事是夸张的。
“怎么办?如果引起恐慌,人推人一定会造成伤亡的!”征律倒抽一口气。
方宫律紧握一下方商律和征律的手,像是要安定她们的心情。
“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去灭火,另外一组负责疏散
民众,还有,这件事千万保密,绝不能在封锁现场前让消息泄漏出去!”
☆ ☆ ☆
烈火熊熊的营火在经过强大水柱的扑灭后,原本燃着红色火舌的营火台上,如今只
剩下一缕白色的轻烟,袅袅的在黑夜中向上攀升。
空气中,漫着一股因毛发燃烧而浓得化不开的丙烯醛气味,混着本碳不完全燃烧的
一氧化碳的味道,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种不祥的预感。
唯一堪称幸运的是,至少她们毫发无伤、顺利的撤走了所有聚在这儿开营火晚会的
民众。这也许是这不幸事件之中唯一的幸运。
征律静静看着现场调查人员一块块的将焦黑的木头解下,渐渐的露出营火柱中心十
字形僵立的尸体。
营火柱为了容易点燃,事先洒上了易燃的液体,所以即便灭火的速度再快,那具尸
体仍是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
“同样的姿势和同样的致死手法,只是不同处理尸体的方式,看来是同一个人做的
案子没错。”方商律看了一眼正被许多现场调查人员七手八脚解下的尸体。
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她的推断百分之九十九是不会有错的。
一阵风吹起,在广场上扬起一个由几片落第白烟组成的小小风旋,征律不由得双手
抱胸打起冷颤,那种由背脊冷到心坎的冷颤。
被解下的尸体平放在广场的中央,因为水柱灭火的关系,连带的让整个焦黑的人体
上一片狼籍。
尸体因为被火烧过而形成的皮表收缩,使得尸体内部的水渗到了外面,和地上的水
混成了一片,在尸体的四周造成一个个的印子。
死者的四肢末端已经成碳化的现象,一不小心就会碎裂成一段段,而且还不停的冒
着白烟,而碳化的四肢似乎一用力就会碎成片片。
不过,相对于四肢因大火而产生的完全碳化,死者身躯的部分就只有表皮焦黑,皮
下的水仍不停的渗出,仿佛不死心似的吟唱着己身的悲歌。
面对着眼前已不辨人形的“碳块”,征律蹲下身子,寻找正确的下刀点,然后毫不
犹疑的在已看不出胸口的地方将刀子整支的没入,手腕一使劲,尸体的胸口就划了开来。
因为尸体是属于强火瞬间焚烧的型态,所以在焦黑的外表下,内部的血肉仍是暗红
而柔软的,整个横切面看起来,就像是火候没有控制好的三分熟肉排。
征律用镊子翻动了一会儿,在约略是心脏的部位抽出了她想找的东西——红心扑克
牌!
“红心九?上次不也是红心九?”方商律在看了一眼后皱起眉。
“这扑克牌表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说凶手只是想用红心九代替死者被取走的
心脏,那五号公园的那个死者的为什么是红心三?”征律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说凶手是不小心放错的,这对能用这种方式犯罪的凶手来说,是一件不大可
能发生的错误,我想,这些扑克牌一定有它的用意,不然同一组扑克牌中不会有两张红
心丸,凶手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准备另一组的扑克牌呢?”方宫律提出她的看法。
征律将那张有些变了形的扑克牌装在袋子中,然后交给方商律身后的书记宫,在确
定了死者是第三个受害者后,她现在心中最悬念的就是——
“不是有一卷录影带吗?”
在确定凶手后,相对的,这铁盒中的录影带就成为凶手所留下来的通知,也是凶手
这场杀人游戏中的另一个提示。
到底凶手留下这一卷录影带是为了什么?而那卷录影带中的内容又是什么?凶手会
不会自信到把自己的影象留在录影带中呢?
这一切的谜团解答似乎都在这一卷录影带之中。
“这儿哪里有播放的设备?”连一向最沉稳的方宫律也忍不住开口询问,就知道她
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了。
其实,她们并不急于一时,反正录影带不会自己长脚跑掉,可是,一想到这录影带
中可能暗藏的玄机,让她们连一刻也等不下去。
“第二小队的厢型公务车上就有一组电子搜查设备,可以用来播放录影带。”方商
律身后的书记官突然插嘴。
征律和她的大姐、二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三个人便二话不说的走向那辆有着播放
设备的公务车。
一上了车,方商律就将录影带直接插入送带口,然后按下播放健,再转身回到征律
的身旁坐下。
“我们现在就来看看这个变态的凶手,到底留了什么惊喜给我们?”
方商律的话才刚刚说完,萤幕在跳动几次后,终于出现了可以辨识的画面。
不管她们之前是怎么想的,出现在她们眼前的画面却是完全出人意料之外的乐西,
因为这录影带播放的是,不久前在市立游泳池外的新闻画面。
萤幕上首先出现的是征律一脸不耐的对着镜头说着“无可奉告”,接着是新闻女记
者奋力追新闻的画面,而后是两人针锋相对的问答方式,最后萤幕就在征律进入市立游
泳池的背影画面上停格。
“这是什么?玩我呀!”方商律首先嚷了出来。原本她还以为这录影带全有什么蛛
丝马迹可循,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全台湾人看到都快烂了的新闻片段,教她胸口蓦
地生出一股被人玩弄的郁气。
“等一等,把画面倒转一下!”
方商律不解的看了征律一眼,不过,她没有多问的依着她的话,把录影机设定倒转。
“停!就是这里!”征律要方商律把画面停下来。
“怎么了?”
征律把铁盒中的记者证拿了出来,放在萤幕上和那个追着征律的女记者比对,然后
用力的握了一下拳头。
“你们发现了吗?她们是同一个人!”
第七章
距离“火柱烧尸”事件又过了好几天,媒体仍是不停的热妙着这一则绝对称得上是
世纪犯罪的新闻。
相对于媒体的热炒,警调方面似乎就低调了许多,这不是表示警调单位开始懂得谦
虚,而是因为这连续三件几乎是人尽皆知的谋杀案件,竟然让警调单位至今一点头绪都
抓不到,这说多了,只会凸显更多的难堪。
征律才一下班就收到方羽律由网路密传的通知,内容是大姐要召开执法天使的临时
会议,收到通知的人立刻赶到老地方会面。
“怎么今天人来得这么齐?要决定执法天使的下一个目标吗?”征律有点惊讶的看
了一眼她们平常集会的会议室,这才发现所有的成员竟然都到了。
平时,执法天使的成员因为各有各的事要忙,所以,临时会议会就现有的人员加以
讨论,而通常只有在决定目标和执行的时候,所有的人才会一起到齐。
可她最近根本就连执法天使决定目标的提案都没听过,怎么会一下子就有了决议呢?
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是锁定了一个目标。”方宫律没有表情的看着征律,让人一点也猜不出她心
中的想法。
“目标?关于哪一方面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在征律心中浮现。
“就是这连续的谋杀案。”方商律跳出来说话。
“谋杀案?”征律疑惑的看了站在方羽律身旁抱胸的卫焰,他不是很反对这件事的
吗?“我们上次不就决定了,让旧的回归法律”。
“四姐,这找凶手本来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但是如果对你造成了危险,我们怎么可
能不管?”方羽律一脸担心的咬着下唇。
“我?”
“就是你!”方角律点点头。“虽然我觉得比起凶手你变态多了,但要是少了你没
事跟我斗斗嘴,我怕这普天之下就没人敢和我顶嘴了。唉!虽然是不赚钱的事儿,我还
是接了,毕竟高处不胜寒,一个人是孤单了些。”她双手抱胸,装出一脸很冷的样子。
“第一次凶手把心脏送给你,我们可以当凶手也许是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就把你当
成警方的代表加入他设定的游戏,可是上次的通知信,还有录影带和他选择下手的对象
看来,我们不得不考虑,凶手选上你并不是一种随机抽取的结果。”方商律拨了拨她那
帅气的短发,一脸凝重的说。
方商律从小不论外表或个性,无一不像是个男孩子,所以,她也一直以保护她的几
个姐妹为己任,现在征律的四周可能存在这么一个变态杀手,教她想不担心都不行。
“你也赞同?”征律挑起一边眉头,望向皱着眉的卫焰,她不以为他会一点意见也
没有。
卫焰温柔的拍了拍他身旁一直愁眉不展的方羽律一下,然后抬头回瞪了征律一眼。
“我的原则一样没变,法律体制内的东西最好还是依法解决。可是我也不能否认,
若要等待像是多头马车的警调单位查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害。而且凶
手对你似乎有特别的安排,如果……”
“你担心我?”征律皱起了眉头,她可以面对那个老是把她当成眼中钉的工焰,但
他突来的关心表现,教她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我担心你?”卫焰的脸上都快冒烟了。
“我只是不想羽儿难过,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羽儿一定会很难过,就只是这样罢了,
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
“我又不成佛又不坐化金身,我脸上贴金做什么?这事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哪天羽儿
不要你,你出家的时候自个儿用好了。”
“好了!别把话题拉远了,谈正事。”方宫律出声打住了可能会开始的大战。
“那你们是有结果了。”征律的话是直述句,因为她一点也不怀疑这件事。
方宫律是冷静的谋略家、方商律是武术高手,这一动一静的配合凡人无法挡;再加
上一个方角律,若真想挖资料,这世上大概也没有她挖不到的;而方羽律是电脑高手,
只要借由网路可以得到的东西,她就有办法搞定;至于卫焰虽然是个讨人厌的猪,但不
可否认的,他在司法界的影响力,让人不能小视。
这些人加起来,很难有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骆天恩!”
方宫律的话说得如此平静,可征律整个人却像是被子弹打到般的震了一下。她低头
发现自己的手仍不住的颤抖,为了掩饰她的震惊,她紧紧的交握着双手。
“这太可笑了,那个骆大呆,他连动物都不会杀。”
“不会杀动物的人不一定不会杀人,对心理变态的人来说,价值观是扭曲的,不是
吗?”方宫律提醒她。
“证据呢?会这么说,总有证据吧!”
骆天恩和她们打小一起长大,她们应该知道他是个连蚂蚁都不会伤害的人,更别说
犯下这种连续杀人的罪行的。
征律皱起眉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方宫律,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感觉。可方官律一
向深沉,毫无表情的脸上仍是一片淡漠。
“检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实,有举证责任,还是由我来说好了。”方商律出声打断了
征律和她大姐之间的“目光拔河”。“首先,知道你喜欢‘火色天使’的人,一定是你
身边的人;再者很明显的第三个受害和你之间有着一定的关系。”
“这能证明什么吗?”征律双手一摊。
方商律点点头,“这是不能证明什么,但是你别忘了,就现有的资料看来,凶手是
个非常熟悉手术刀的人,我们一直将凶手朝着外科医生和医学生的方向下手,可是,不
一定只有这两种人对手术刀不陌生,兽医也是。”
“如果只是这样的证据也未免太可笑了,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比骆大呆更有可能?
开膛剖肚是我的专长,而且比起来我冷血多了,不是吗?”征律冷笑。
“我就知道要说服你会是一讲麻烦的事情。”方商律摇摇头。
征律一向不是个会和人接近的人,能得到她认同的人一向不多,可也或许是能留在
她身边的人少之又少,一旦会留在她身边的,都是她投以忠诚的对象。
或许,拥有的不多的人才懂得珍惜的意义。
“我只是就事论事。”征律强压下脸上的红潮。
方商律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她转头和方羽律对看了一下,然后又转向征律,“我想
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事?”
“我将发现被害人的地点在市区地图上做记号。”方羽律将她的手提电脑摆在桌子
上,然后转换成投影的模式,不一会儿,她面前的白墙上出现了一张市区地图和三个闪
动的红点。“这样看是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我们把三个点连接起来……”
羽律的十指又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然后墙上的三个点就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有什么不对吗?”征律看了一眼墙上的图。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等腰三角形,而它的垂心就在这儿。”方角律的手在
墙上画了一下,然后停在市立游冰地和露营区两点连成的线中间。而那一点,刚好是骆
天恩的动物医院!
“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算不得什么的。”征律律说什么也不相信骆天恩会和这件
事有关。
“还有一点!”方角律又指着墙上的点,“现有的三名受害者都是用同一种手法致
死,可是,尸体却被用以不同的处理,在距离骆天恩的医院南边十三公里的是用火烧的
露营区,北边十三公里处是水浸的游泳池,而东边二十六公里处也就是钉在树上的五号
公园。”
征律强忍着心中愈见升高的恐慌,“你想说什么?”
“如果以五行来说,东方木、南成火、北方水、西方金,我们相信,凶手会将第四
个目标放在西边二十六公里的地方,也就是这儿。”方商律的手指着一闪电镀的镀金厂。
“这些也只是一种推断,无证据根本不能为有罪之推定,而且罪疑唯轻,不是吗?”
征律虽然不是专门研究法学的,可是,从小也是喝法律的奶水长大的,对法律的认识自
然也少不。
所谓之罪疑唯轻,乃是无明显可证之证据,导致事实不明而有存疑时,应就有利于
被告之方向,而为证据之认定,以免造成冤枉错杀。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现下的各项疑点就足够认定他有犯罪嫌疑了。而且罪疑唯轻
是法律上的原则,你不会忘了执法天使行事本就不受法律原则的拘束,只以替天行道为
原则,你不会忘了这一点吧!”
方商律的一席话让征律哑口无言,她微愣了一会儿后叹了一口气,“我还是不相信
像他这么呆的老实人会做出这种事。”
“四姐,我们也没有说骆大哥就一定是凶手,只是现有的证据皆指向他罢了,我们
把目标锁定是骆大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也是证明骆大哥清白的一种方法,不是吗?”
方羽律轻声的说。
她也不相信骆天恩会做出这种事,只是现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骆天恩。执法天使的
插手,至少能够给他一个还他清白的机会,这要是落在警调单位的手中,为了破案的压
力,好给社会一个交代,难保不会草草入罪。
“那现在要怎么做?”
“我已经请人暗中监视那间电镀厂了,如果真如我们所想的,凶手一定会把尸体带
到那个地方去处理。”卫焰和方商律交换了一眼后说。
真相是会就此大白,还是从此进入更扑朔迷离的阶段呢?
至此仍是未定之数!
☆ ☆ ☆
“这么晚了还不睡?”
征律一回头,发现是一向早眠的父亲,她恭敬的起了身。“爸?”
身为方家大家长的方礼运的身分是大法官,从小方家所有的小孩就对他是必恭必敬
的,除了方羽律还敢跟他撒娇外,其他的小孩只要看到他,不由得就会想对他行三鞠躬
礼。
那对她们来说,就像是已成习惯的制约反应。
“坐下来。”他拍拍身旁的沙发。“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吗?”征律有点意外的看了她父亲一眼,仍是立在一旁。
方礼运虽然年过半百,可花白的头发仍掩不住他目中的睿智之光,他将手中的热牛
奶放在茶几上,伸手将征律拉坐下来。
“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两个人好好的聊一下。”
“聊什么?”征律乖乖的坐下,这世上若有人能让她乖乖的听话,除了方宫律外,
就只有方礼运了。
“或许你们一直觉得我比较偏爱羽儿,我不否认,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是比你们多
了一些,但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一样关心。”方礼运语重心长的说。
他一个大男人要一手带大五个女儿,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偏偏这五个女儿又
一个比一个更有个性,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们?他会和方羽律处得比较像父女,
也只是因为方羽律单纯的性格。其实说来有点惭愧,这也是方羽律主动接近的结果。
“爸!我们都知道,这个家要不是有羽儿在,早就四分五裂了,没有一个人会介意
这种事的,因为我们都一样疼羽儿。”
方家人天生一个比一个有个性,在一起难免会有冲突,而方羽律的存在就像是缓冲
剂,让他们这一群人不至于在对方的棱角中受伤。
方羽律有一种力量能让她四周的人,在心中留下一方温暖的角落。
“你知道吗?当初我和你妈是以宫、商、角、征、羽这五音来替你们命名的,羽昔
若柳,看似柔弱、实则绵长,一如羽儿的性格;而征音目如送,层层乍起、看不真
切……”方礼运着了征律一眼后,停下了话。
“我?”征律不明白。
“说实在话,你是家中的小孩中最聪明的,二十岁就拿到医生证书,可你也是所有
的小孩中我最不懂的。宫律行事和我相近、商律直率、角律明快、羽律单纯,就只有你,
我老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也或许是你根本不想让人了解吧?”
“爸!”
方礼运举起手,“我并没有怪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自我保护是必要的,但过度
的自我保护,却是很容易伤人的。”
“伤人?”征律皱起了眉头。
“你睡不着不就是为了隔壁的傻小子吗?”
“我没有!我……”征律否认的话在方礼运了然的注视下静默了下来。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的眼睛可没有花,那傻小子转得是什么念头我会看不出来?
倒是你,可让他等得够久了。”
“可是,他本该和羽儿是一对的。”
“这个家除了那个一向不明白爱情是什么的商律外,就只有你才一直认为他们两个
是一对,其他的人根本是心知肚明,不然你以为卫焰那小子会这么容易出线吗?”方礼
运是刻意却又像不经意的把话点明。
“那为什么你以前不说清楚?”
“傻孩子!”方礼运爱怜的看了她一眼。“你该知道为了尊重当事人进行主义,法
官的阐明权是有其范围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说?”征律不明白。从被告知骆天恩的嫌疑开始,她的心已是
一片乱,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问题,所以,她直觉的想问出答案。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方礼运拍拍她的肩。“身为法官本该尊重当事人进行主义,
但当你的心在迷失的时候,我只是以一个身为父亲的人来给你一点忠告。”
“我的心迷失了?”
“为什么你会对骆天恩涉嫌的事有这么大的反应呢?身为执法天使的一员,只要他
真的没做,你不相信执法天使会还他一个清白吗?”
方礼运的话像是炸弹一般,炸得征律一下子张大了眼睛。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方
礼运,“爸?你知道我们就是执法天使?”
“我的女儿们做了什么事,我这个为人父者若毫无所觉那也该羞愧了。”方礼运一
笑,能吓吓这个难以捉摸的女儿,也挺让人有成就感的。
“大姐她们知道吗?”
“羽儿上次我和她提过,至于其他的人你可得保密,别破坏了我吓人的乐趣。”
征律被她父亲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不知道,一向严肃的父亲也有这么轻
松的一面?她轻轻的点点头。“那你觉得我能相信他吗?”
“你是问他对你的感情?还是他有没有杀人?”
“这……“征律咬紧了下唇。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只是这话就这么的
出了口。
“问你自己的心吧!你为什么会这么犹疑?或许答案早就在你的心底了。”
方礼运起身再一次拍拍她的肩,然后拿起桌上稍凉的牛奶转回房间,留下她一个人
好好的想想。
☆ ☆ ☆
深夜无人,只有夜风徐徐。
心烦的征律,冲动之下穿了双慢跑鞋就出门,或许该让自己流流汗会让思虑清醒一
些,也能让自己纷乱的心平静一些。
她没有任何的目标和方向,只是一直不停的跑着,让脚下一步又一步的步伐带着她
的身体前进,直到她的脚已然若千斤重,她才让自己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靠在墙上喘
着气。
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她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是那么专注的、一瞬也
不瞬的盯着她。
恐惧像是上岸的鳄鱼般无声无息,一待发觉,已来到了身边。
夜风陡然掠过她僵立而汗湿的身子,征律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因为身上的寒气,
也因为心头的冷意。
她轻轻的转动颈子,以不经意的态度打量四周,微皱着眉头的发现,这儿似乎太过
幽暗,直到她看到头顶坏掉的路灯才恍然大悟。
征律强作镇定的迈开脚步,一边仔细的分辨身后的声音,虽不是很明显,可她还是
听出了身后那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她习惯的往怀中一探,这时才想起她是临时起意出门慢跑,根本没有把她惯用的解
剖刀带在身边。她不是方商律,在空手的情况下,她没有把握对付得了一个心怀不轨的
人。
看来也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她不再多想的拔足狂奔,对她来说,现在最有利的只是她的脚下穿着一个适合跑步
的慢跑鞋,如果能让那个跟踪者出其不意,那她或许还有机会。
她不敢多想的让自己一路狂奔,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逃离了身后的追踪没有,她只是
非常确定,她对成为解剖台上任人研究的尸体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突然一只大手从她的背后攫住了她,一声惊喘由她的肺中爆了出来,她握起拳头,
回身就朝身后的人挥过去——
“征律,是我!”骆天恩的惊呼声顿时响起。
“怎么是你?”征律收住已挥出去的拳头,却差一点整个人撞入他的怀里,还好她
及时稳住了身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跑得这么喘?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街上游荡?”
骆天恩皱起了眉头。
“那你呢?”征律疑惑的打量着骆天恩,虽然她不相信骆天恩会是变态的杀人凶手,
可是在这种时候见到他,心中难免生出几丝疑窦。
“家里的牛奶没了,毛球又吵着要喝,所以我才去7-11买牛奶。”他扬了扬手中
的塑胶袋,里面是两大罐的鲜奶。
“毛球?”
“就是你上次捡回来的那只小猫,哈!就是它。”骆天恩从外套口袋里捧出一只巴
拿大的米色小猫。
小猫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似是好奇的打量着征律,像是认出了征律一样,兴奋的
由骆天恩的手中跳到了征律的身上。
“该死的!叫它离我远一点,我只是怕它死在我车上更麻烦,根本一点救它的意思
也没有!”征律口中的话仍是很恶毒,可倒也没把身上的猫给拍开,只是皱着眉瞪视那
只似乎没见过“恶人”的笨猫。
“猫儿也是懂人心的,它知道是你救了它,也难怪它会这么高兴见到你。”骆天恩
伸手要把小猫抓回来,可小猫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征律。
“算了,就先随它吧!”征律摇摇头,无奈的瞪着不知死活的小猫一眼,“真是什
么人养什么猫,都是一样粘呼呼的傻过了头。”
“你就是这样,刀子口、豆腐心,情愿所有的人都误解你,也不会为自己说一句
话。”骆天恩说得好是心疼。
他一直默默的看着她二十几年,她是什么样的,他会不明白吗?
“你又知道了?”征律压下心中那种说不出的不自在感,“说不定我是天生冷血,
刀子口人人看得到,可除了剖开我的心看看,又哪里知道我是刀子心还是豆腐心?”
“你一直就是这样的,总是不爱表露你的真心。”骆天恩伸手抚上她的脸,无限传
情、无限痴迷的深深凝望着,专注得就像是已然沉沦。
他的手是如此的温柔,而他的掌中传来的感觉让她无法言喻,只觉得那热辣辣的感
觉就像是要将她的心挤爆了一般。
小猫不耐的以头在她的身上磨蹭者,那轻轻痒痒的感受,让征律在刹那间回过了神,
她像是被火烫着了似的,连忙弹开了他的触碰。
“你说得好像很懂我,可你真的懂我吗?”征律摇摇头。“你若真的懂我的话,你
就该知道我讨厌人,而且非常讨厌!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做医生却去当法医的原因,因
为我不想救人,我从没有在救人的时候感到一丝的喜悦,这样的我,你还觉得我有颗心
吗?”连她自己想到了都会觉得自己的血一定是冷的,她就不相信他还能坚信她只是以
嘴硬来掩藏自己的心软。
“你不是没有心,只是你的心大敏感了,太敏感的心,总是容易受伤,而你只是伤
怕了,不是吗?所以,你才选择把心藏起来。”骆天恩的手轻轻的划过她的心口,怜惜
的眸子探入她的。
征律的眼睛流泄出全然的不可置信,她巍颤颤的开口,“你知道?不可能!你……”
“知道你能藉由接触感受到别人心中的强烈情绪吗?知道当别人碰着你时,你会感
到别人心中的黑暗吗?还是知道你总在人心中看到最可怕的一面吗?”
“你怎么发现的?!”征律不明白,这件事她连最亲的家人都没有说过。
她每一次只要一碰到人,就会感应到对方心中的情感,就像对方将情绪原始重现在
她的心中一样。可悲的是,人七情中的喜、怒、哀、乐、爱、恶、欲她只能接收到怒、
哀、恶、欲这些黑暗的情绪。
这好像是老天爷开的大玩笑,她只要一碰着了人,那个人心中的黑暗和强烈的情绪,
就会像洪水一样的涌向她,将她逼得无处可逃!
所以,她曾经惧黑,因为她知道人心的黑暗有多可怕;所以,她克服了惧黑的心理
障碍,因为她埋藏她的心。
“你的每样事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中午之前只喝果汁、我知道你疑惑时会先咬唇再
皱眉、我知道你想笑时会先提起右嘴角,然后才会让笑容淡淡浮出……你的一切一切我
都知道!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看着你的喜,也看着你的悲。”
骆天恩的轻喃是如此虔诚,他的告白就像是祷告般,柔柔的传入她的耳中,直达她
的心底。
征律无言了,他的话是那样的热切,而他的眼神又是如此认真。被一个人这样看着、
想着、念着,想想,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却在心中找不出一丝的惧意,有的只是
一股浓浓的不确定……
为什么会恋上她?
她曾经要他让她好好想清楚自己对他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感觉,她想了这么些日子,
还是不懂。也许,她在封闭自己的心的同时,也锁住了自己接受情感的能力,但至少有
一点她是确定的——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他更懂她了!
“为什么?我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征律抬起手,轻轻的沿着他的金框眼镜轻
画。
他反手抓握住,将她的手移到了唇边,轻轻呼气,“爱情没有任何疑问存在的空间,
爱了就是爱,没有为什么。”
“你真的不后悔?爱上我很惨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伤人的。”征律叹了口气。
“我只知道,我来这世上,就只是为了见到你。”
呆!真是呆!
征律伸手拭了一下自己微湿的眼眶,她不爱哭也不想哭,可泪就这样涌了上来,为
他的痴傻涌上来。
“你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这一辈子才会让你遇上我。”她将沾了自己泪水
的手指在唇边轻吻,然后就像是打印般的点上他的唇。
她不知道有人可以这样毫无保留、不奢不求的守着、爱着一个人。这到底是什么样
的感情?她不明白。
但她明白的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像他这般触动她的心了。
“征律?”骆天恩惊疑的退了一步看着征律,似乎想在她的眼中确定她的决定一如
他感受到的。
“如果你还要的话,我的心就是你的了。”征律微仰起头闭上了眼。
她用行动默许了他一个有她为伴的未来。
“要!当然要!”他用力的点头,忘了她已闭上了眼,根本看不到他的急迫,他紧
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一如他每次午夜梦回的想像,他轻声低喃,“爱你如果是一种罪愆,
那我早已罪无可赦。”
当两人的唇紧紧相连,两颗互许的心在夜色轻轻的浮动……
☆ ☆ ☆
PUB里阵阵的干冰和处处弥漫的烟,让这狭小的空间变得昏暗不明,而震耳欲聋的
音乐和令人眼光镣乱的灯光,在在令人有一种疯狂的错乱。
“我还要一杯!”
吧台前,一个半趴的女子扬起手中的空杯子不停的晃着,看来是个买醉的女人。不
过酒吧中没有一个人对这一幕多看一眼,因为这儿本来就是一个麻醉灵魂的地方。
“小姐别再喝了,你快醉了。”酒保好心的提醒她,毕竟在这个社会,一个单身醉
酒的女子是很危险的。
汪莞娇从皮包中抓出一把钞票丢在桌子上,“你是怕我没钱付帐是不是?叫你再来
一杯就是一杯,啰唆这么多做什么?”
酒保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说的替她送上另一杯海尼根,反正出钱的是大爷嘛!她说
什么就是什么。
汪莞娇接过了酒保送过来的酒,连谢也不谢一声,举杯就要一口饮尽。
“这样喝是会醉的!”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了她。
“我喝我的酒干你什么事?你是什么……”汪莞娇本要破口大骂,可是当她的眼睛
对上手的主人时,声音像初春融雪般消散了。
“为什么这样喝酒?”温柔的嗓音轻得相是羽毛飘落。
“要不是你都不理我,我又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喝问酒?”汪莞娇一改先前
的骄蛮,连声音都像是小女孩在撒娇一般。
“我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大手抚上了她的脸,就连声音也像是爱抚。
“我做得还不够吗?我讨厌死那些又吵又臭的猫呀狗的,可是为了见你,我还特别
去买了一只狗,为的就是可以有理由天天去看你,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汪莞娇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委屈,想她的家世、她的相貌,从来就只有男人连在她
身后跑的份,哪时候见过她这么辛苦的倒追一个男人?
“这听起来好像是你爱我?”男人调整了一下他鼻梁上的金框眼镜,轻笑出声。
汪莞娇忙不迭的点头,“如果我不爱你,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你确定吗?”
“我爱你!”汪莞娇十分肯定。
她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温文尔雅、他的风度翩翩时,在她身后不停围绕的男人一下子
变得像是苍蝇一样烦人,而当她知道他连身家都不同于凡人时,那些苍蝇又变成了一堆
屎。
只有像他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汪莞娇,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那你会把心给我吗?”男人温柔的握起她的小手,在嘴中轻咬着。
PUB的音乐仍是震耳欲聋,昏暗的空间、七彩的灯光,仍是令人眼花。
这是一个疯狂错乱的世界!
第八章
第四个受害者出现了!
出乎意料的,第四个受害者并不是在他们所猜的电镀厂,而受害者也不是被做成了
“镀金人”,所以他们暗中部署的人在电镀厂监视了几个日夜还是扑了空,什么都没有
看到!
这一次的地点是在一处废弃的建筑物中,那儿原本要盖成住宅区,但是建商在盖到
一半就遇上了房地产下跌,整个工程也就搁置了下来,而这一搁置就是近十年,所以,
这儿早成了许多人用来倾倒垃圾的地方。
“被害者会被人发现,是因为报案的民众在早晨慢跑时,看见一只野狗叼着一个东
西从里面跑出来,好奇之下,发现狗咬的是一只手掌,所以才报警处理。”方商律拿着
警局的报案笔录翻了翻,一脸神色凝重的说。
征律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她只是低头闪身通过警方在现场用黄色塑胶布条围起来的
警告线,然后进入现场。
当现场搜证人员还在清查现场,一一拍照存证,并找寻着任何一丝一是可能的犯罪
线索时,她一语不发的打量着陈尸的现场。
死者陈尸在原本政建成大楼内院中庭的中央地带,那儿被建商堆了许多的废钢筋,
扭曲变形的钢条,像是章鱼的触手向四周狰狞的延伸着,也像是海中纠结的海藻,再加
上附近民众任意在四周倾倒的垃圾,整个场景像极了超现实主义的雕塑。
以她站的这个地方,可以看到尸体像是被人由高空丢执而下,然后掉落在那一堆纠
结的钢筋上,其中还有好几支钢筋穿刺过死者的身体。
大片的血迹在四周散了开来,那一望无际的红,为这早已褪色的空间染上一抹怵目
惊心的色彩。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以用色大胆闻名的米罗的一幅画——“在红底上的
人物”。
如此的讽刺,却也不得不承认……贴切!
空气中腐败垃圾的味道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产生一种令人无法抑止的反胃感,毕
竟死亡和腐败本就是人类最难以接受的两种气味。
“我们过去吧!”在现场的搜证到了个段落后,方商律拍了一下正陷在思绪中的征
律,提醒她可以过去验尸,好结束这次的工作,毕竟这种地方待久了,人的精神迟早会
出问题。征律点点头,在方商律的帮助下,走过那一堆高低不平的垃圾,然后来到被害
人的尸体旁,仔细的打量尸体的情况。
尸体因由高空掷下的强大冲力而扭曲成略微扁平的形状,而且身躯上的骨骼也有好
几处断裂,造成尸体的不完整,也难怪野狗可以这么轻易的叼走尸体的部分。
不过,就算尸体再破碎,那特殊的十字架型仍是隐约可见。
一支沾满鲜血的钢筋由死者的心口处穿插而出,上面还粘着不容错认的扑克牌,想
是钢筋穿透和下坠的压力,将凶手原封在死者体内的扑克牌给挤压了出来。
征律和方商律交换了个眼神,她们都知道,不用解剖也可以断定死者的死因——因
为那张牌上画有国王的红心老K!
“我们猜错了凶手对‘金’的设定,我们以为那个变态杀手会把尸体拿去镀金之类
的处理,而那间电镀厂的位置又是那么的完美,怎么也没有想到,凶手会将尸体由高空
丢插在这一堆的钢筋之上!”
为了这个案子,方商律紧密的眉头这些天来从没有松开过,她都快怀疑自己这眉头
是不是要从此粘在一块了。
“看来这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并不久,通常这么大量血液要完全干涸大概要十来个小
时,以现场的血看来,凶手大概是在杀了人,以同样的手法处理好后,就将死者带到这
儿,由高空推落,此时胸口中大量的血才会向外散射,造成这么大片的血迹。”征律用
手沾了一点血,然后搓了一下,以证实她的理论。
“意思就是死者死亡和被弃尸的时间是差不多在昨天午夜前后罗?”
“大约在午夜十二点到两点之间。”
方商律点点头。突然,一段黄飞鸿主题曲的音乐响起,她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接收
到的讯息让她本来就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怎么了?”征律也感到了方商律心情的转变。
“大姐和卫焰现在正要去找阿恩。”方商律叹了一口气。
“找他做什么?现在第四个死者陈尸的地点又不在推论的地方,那他的嫌疑不是自
然消失了吗?他的医院会位在那两点之间只是一种巧合,不是吗?”征律直觉出口为他
辩驳。
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的嫌疑根本一点也没有洗清,我们是猜错了地点,但方向一点也没错!因为市
立游泳池和露营区到阿恩的医院是等距离,所以,我们觉得第四个地点一定会出现在和
五号公园到阿恩的医院等距离的反方向。”
“现在不如我们猜想的,那就表示这案子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征律用
手臂撵开在她面前不停烦得她想尖叫的苍蝇。
“问题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点和阿恩的医院只有六点五公里,刚好是五号公园到
阿恩那儿的四分之一。”方商律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相信像骆天恩这样的老实人做得出
这种事,可是,有太多的线索都指向他。
“那又表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把这四个点不是互相而是交错的连起来,在整个地图上会出
现什么?”方商律一脸挫败的说。
“一个平躺的十字架?!”征律倒吸了一口气,她的眼光转到地上那具呈十字架型
的尸体……
虽是大热天,她的心却不由得寒冷了起来。
一个调查人员似乎发现什么,把方商律请了过去,留下征律一个人面对眼前变形扭
曲的尸体发愣,一种倦意不期然的涌上了心头。
她像是撑不住自己微微疲累的双腿,慢慢的蹲了下来,她的眼睛几乎是平视着尸体
惊恐而外凸的双眼,那双眼似乎饱含着不安和怨怼。
这景象对一般人来说该是可怖至极,或许看了都会寝食难安,可对征律来说,活着
的人心中的黑暗,比死人可怕不下千百倍。
至少,死人绝对不会对人说谎,而且,造成这可怕的景象的就是活着的人!
一阵风吹旋而过,一个奇特的影子闪过她的眼角,她凝神找寻那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终于,她在死者的颈部附近看到了几根很淡色细柔的毛发,她伸手将那些毛发凑近
眼睛看清楚,她发现这不是人类所有,大约是猫之类的动物的毛发,而且,还是只毛色
极浅的猫。
“发现了什么了吗?”
方商律突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直觉的摇了摇头站起来,“刚刚那个人找你做什
么?有什么问题吗?”
“一如以往一样,凶手仍是把死者的皮包留在死者身边。”方商律把皮包在征律面
前打开,“刚刚打电话去确定,这个死者应该就是这个皮包的主人汪莞娇没错。”
征律按过那俗艳的大红色长皮包,一翻开,就看到了里面的身分证,而身分证照片
上的人像,却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似乎曾经看过这个女人……她记得是在骆天
恩的动物医院,那一次她把捡到的猫丢给他的时候……猫……淡色的猫……昨天半夜他
带着猫去买牛奶……她之前感受到被监视的恐惧……罪愆……片段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上
了征律的心头,似乎怒吼着要聚合成同一个答案。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以免自己尖叫出声,但仍不免由喉头逸出了些许痛苦的闷哼
声。只见一旁的红心老K在钢筋条上冷冷的笑着……
☆ ☆ ☆
“你可以带它回去了,只要按时给它擦药,下个礼拜再带它回来拆线就好了。”骆
天恩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骆大夫,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把哈利救回来,浩浩一定会很伤心的。”男孩的
爸爸连连称谢,然后带着抱着小狗归心似箭的男孩准备离去。
“那也是你们疼爱哈利,还有哈利自己努力的结果。”骆天思起身摇摇头,一点也
不居功。脸上仍是一派温和的笑容,对着两人一狗道再见。
看着小男孩离去时绽开的笑容,骆天恩也不由得跟着扬起了嘴角,那种知道能带给
别人快乐的感觉,让他从没有后悔过成为一个兽医。
“怎么?今天的你好像心情特别好?”潘一边拿葵瓜子喂着洛可,一边若有深意的
看着骆天恩。
“好心情!好心情!”洛可在一边振翅叫着。
“有吗?”骆天恩是个老实人,嘴里是这样说,可是脸上的表情和声音早就出卖了
他。
“昨儿做什么去了?我半夜起来就不见你的人?看你明明是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可
是眼睛里却闪着令人恶到了极点的幸福,怎么?抓到你的蝴蝶了?”潘试探的问。
“我……”骆天恩欲言又止。
他不想多话,即使昨夜……该说是今晨的事让他想起来仍仿佛在梦中,而他心中的
兴奋也让他好想对全世界宣布,他多年来的等候终于有了结果!即使此刻,他只要一闭
上眼睛,几乎就能想起她那柔软的辱瓣温热的贴在自己唇上的感觉……
可征律不会喜欢的吧!她是个十分注重隐私的人,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就由她
来决定说与不说,他只要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她真的许了自己一颗心,这样就够了。
“羞!羞!羞!男生爱女生!”洛可又振翅叫了起来。
“既然是我最聪明的小洛可都这么说了,你还是乖乖的招了吧!”
“这……”骆天恩有点为难,他知道潘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型的,而且她一旦认
真起来,就非要有个结果不可,根本不可能轻易的放过他。第一次,他希望自己也能学
会那种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就好了!
“潘小组,骆医生只是忙了些,你就别再问了。”才将手术房的东西整理完的小洛,
一看到骆天恩一脸的为难,连忙出声相救。
骆天恩感激的对小洛笑笑,发现小洛和自己连个性也差不多,因为小洛对他的微笑
感激还微微的红了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才能请到像小洛这样善解人意、勤快而又肯学习的助手。
不过,骆天恩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因为那只这阵子被潘寄养在他那儿的鹦鹉洛可不
比它的主人好打发到哪儿去,只见它又叫了起来。
“骗人!骗人!骗人会变猪!”
“你到底都在家中教洛可什么话,怎么它说的话没一句正常的?”骆天恩有点头疼
的着着那只老是惹是生非的鸟,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
“那是它聪明!”潘现在最想知道的可不是她的鸟有什么问题,“别转移我的话题,
你昨天和那个冷血女人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今天整个人即使带着熊猫眼还是这么快
乐?”
“昨夜的事是我和征律两个人的事,除非她同意,不然我不想让她认为我一点也不
尊重她。”骆天恩认真的说。
他一向是个随和的人,但任何事只要牵扯到征律,他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天哪!又还没过门就这么乖!”潘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她知道骆天恩的情用得多深,她还真想为他的没个性好好说说他呢!一个大
男人让女人管得这么死,这辈子都甭想翻身了。
不过,只要有征律留在他的身边,就算骆天恩这痴情种真的有翻身的机会,他大概
也会当作没看见吧!
“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的。”骆天恩笑了笑。
“我现在就想明白,到底你昨天半夜做什么事去了?”潘一点也不肯松口。
“你就别再……”
医院门口的风铃声告知他们又有人来了,骆天恩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下子就
可以不用回答潘那咄咄逼人的问题了。
“宫律和卫焰还有羽儿?你们怎么会一起来?有什么事吗?”骆天恩疑惑的望着进
门的方官律、卫焰和方羽律三个人。
现在是上班时间,照理说他们不可能有时间来找他的才是。
“商律和征律还没过来?”
方宫律淡淡的抬眼好了四周一眼,她先把眼光停在骆天恩身上,然后是潘,到最后
落在小洛的身上。良久,她又把眼光转回了骆天恩的身上。
“商律和征律?有事吗?”骆天恩似乎发觉了有点不对。
“我可以问一下,你昨天晚上午夜之后在什么地方吗?”卫焰神色凝重的说。
面对骆天恩这样温和的男人,实在很难把他和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想成是同一个人,
可是,身为一个检察官,他只能就有无犯罪之事实加以调查,有罪和无罪的判决,根本
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啊哈!原来你们也知道他昨天半夜不在家,来得正好,我才在问这事儿呢!和我
一起审审他到底上哪儿去了。”潘像是抓到了机会连忙开口,反正她就是要知道骆天恩
和征律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羽律和卫焰对潘的这一席话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同时看向方宫律,看她对现在
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骆大哥,你昨天半夜真的不在家?”终于,方羽律忍不住的开了口。
她本来不相信骆天恩会是这几桩变态凶杀案的犯人,所以,她才会赞同执法天使参
与调查此事,因为愈早把真正的凶手抓出来,才能刷清骆天恩的罪嫌。
可依现下的情况,不但真相没有愈变愈明,反而骆天恩的嫌疑是愈来愈大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出门了一趟,有事吗?”他看着因为他肯定的回答而脸色愈见凝重的三个人,
疑惑也随之在心中扩大了起来。“是征律吗?是不是征律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心中窜过一阵惊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的,可是整个情况似乎反常到了极
点,让他不觉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去。
而对他来说,最糟的情况就是征律出了事!
“不是!征律一点事也没有,她大概马上就会过来了。”方宫律的声音总是有着一
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骆天恩在听了她的话和她脸上保证的神情后,一颗悬荡的心才算是落了地。“那到
底是什么事呢?”
“我……”
卫焰的来意还没说出口,方商律已经旋风似的由门外冲了进来,而她的身后紧跟着
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征律。
“征律!”骆天恩的声音是如此轻柔,他的眼睛因为看到了征律而散发出温柔而深
邃的光彩,然后是他的笑,如此的柔和而渴望。
征律垂下眼睑避开了他深深的凝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在乱什么,可是她知道他的
情愈深,她的心就愈难过,难过的就像要裂成两半一样。
她早就明白,一牵扯上情爱就是痛,伤人也伤已!
“你们说了没有?”方商律一开口就问。
方羽律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们如果说不出来就让我来说好了。”方商律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要对一个自
己认识了这么久的人进行控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身为国家刑罚追诉权的执行者,
这事就算再难为,她还是非做不可。
“喂!你们是来闹场的是不是?这么多人全围在这儿,又不是在审犯人,有话快
说!”潘似乎也发觉他们神色有异,再加上一看到方商律的出现,一股不知名的火窜了
上来,忍不住就开了口。
方商律嫌恶的瞪了潘一眼,她从第一次和眼前这红透半边天的模特儿见面起,就处
不好,她也不知道是哪儿犯到了她,这个女人每次一开口就是针对她。
“那我挑明了说。”方商律点点头。“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怀疑你可能和最近的几起
连续杀人案有关,我们现在要带你回去协助调查。”
骆天恩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像是被点了穴般,愣在当场。
“喂!你们会不会搞错了,他连伤害一只蚂蚁都不会,更何况是杀人呢?”潘整个
人跳了起来,杏眼圆睁,一步步的通向方商律。“我向来就听说台湾的检警人员素质良
莠不齐,可从来没有想到会离谱到这种地步!拜托!他像是会杀人的人吗?”
“笨蛋!大笨蛋!”洛可又叫了起来。
“小姐,你别再过来了,不然我就告你妨碍公务!”方商律没想到潘的气势这么惊
人,竟然让她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她在发现自己的动作后皱起了眉头。“还有,你这只
笨鸟也一样再吵,我就把你的皮剥了。”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骆学长不是这种人,他绝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情的!”小洛也急急的出声替骆天恩辩解。
骆天恩微微的皱起他甚少紧锁的眉头,“我可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缓缓的扫了在场所有的人一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语不发,眼光似乎飘得好远
的征律的身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半分。
“今天我们又发现了最近连续偷心杀人事件的第四个受害者,她叫汪莞娇,相信你
一定认识她。”方商律用一种像是背诵的口气说。
“汪莞娇?她的狗一直都是在我这儿做检查的。”骆天恩的口气听不出任何的感觉。
“你们怀疑我?”
“不是我们怀疑你,而是有人报案说,在汪莞娇死亡前,记得她是和一个高高瘦瘦、
戴着金框眼镜的人一起离开的。”方商律说完,所有的人全看向骆天恩的金框眼镜。
“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至少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我们还可以尽力帮你洗
清罪嫌,不然以这件案子现在轰动的程度,要是让其他的人接手了这个案子,对你反而
是一种伤害。”方宫律淡淡的开了口。
骆天恩也听得出方宫律这样的行动是为他好,可是,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征律,
你也认为这是我做的?”
征律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她,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慌,脸上是一派的冷漠。
“你昨天午夜曾带着淡色的猫出门,我今天在陈尸现场发现了一些类似猫毛的毛发,现
正送去分析中,但我认为那是猫毛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我只想知道你认为这是我做的吗?”骆天恩不要听她的分
析,他只想知道,她的心中真正的想法。
征律张开口,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安静了也许是三秒钟,也许有三辈子那么久,
终于她说话了,可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感。
“我想,你还是跟着二姐回去,以现在检方手中的资料虽不至于到起诉的阶段,但
要拘提或是羁押你已经十分足够了。”
她的话语是那样的轻,要不是他如此全神贯注的倾听,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此
刻,他情愿他不曾对她的一举一动这么的在乎。
她的话像是一把黑色透明的利刃,无声无息的刺入他的心脏,他知道表面上的他没
有一丝的破损,但他的心已热血流成河。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犹如槁木死灰,而他眼中曾有的温柔爱恋也如水中
火星刹那尽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几个小时前,我还以为我终于到达了天堂,而现
在你才让我知道,原来我到的地方是地狱。”
他眼中的伤痛是如此的明显,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得到。他原先只是轻轻的低笑出
声,而后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狂,仿佛想借由笑声宣泄无法遏止的心痛。
“阿恩,你不要这样,我只是请你回去协助调查,没有其他的意思。”方商律皱起
了眉头,和骆天恩认识这么久,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反常的骆天恩。
“商律,我跟你走,因为我现在真的很想把她的心拿出来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
做的?不然为什么可以这样的伤人,说不定她连颗心也没有!”
心痛已然控制了骆天恩的思绪,他把他所能讲的最恶毒的话全说出了口,因为他也
想让征律感觉他此刻所受的伤痛。
方商律点点头,骆天恩举步跟在她的身后,在经过征律时,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
有看她一眼,现在的他除了满心的伤痛外,什么也没有了。
“我不是……”他的冷漠让征律心慌,她的手背叛了她的理智,伸手拉住了他。
一种像是黑暗的空洞一下子由他的身上传入她的心中,那噬人的心痛,几乎要连她
的知觉一起吞没,她心惊的抬头望入骆天恩幽黑的眸子。
这是第一次,骆天恩拨开了她的手,他脸上露出一个似是嘲讽的笑容,他的声音冷
的像是万年不化的雪岩。
“从一个在地狱中的人身上,除了黑暗,你还想找到什么吗?”
第九章
明明是大热天,可是身在办公室的征律却觉得一股冷意上了心头。
她望着自己的手微微出了神,那上面还残留着骆天恩拨开她的手时那毫不留情的力
道,就连他心中的黑暗情绪也不曾稍稍远离,她几乎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眼中的伤痛。
她将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整个头向后仰,眼中无焦距的瞪视着远万,全身散发出
来的冷凝气势教人望而生畏。
一阵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当征律回过神时,红褐的一片兜头倒下,她定神
一看,那落在她身上的是一堆制作精良、保存状态极佳的干燥花。
正确的来说,是“火色天使”的干燥花!
她讶异的对上了潘那充满风暴的双眼,她几乎不用触碰到潘,就可以感受到她身上
散发出来的怒气。
“你想做什么?”征律冷冷的开口。
“如果你不是天恩的心上人、如果不是我杀了你,他一定不会原谅我,我一定会杀
了你,然后把你的心给挖出来的!”
潘的怒火对上征律的冷凝,一时之间,火花在整个法医办公室爆开来。
整间办公室的人连个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深怕一不小心就漏看了这冰女VS火爆女郎
的世纪大对决。
说真的,这比酷斯拉对上摩斯拉还刺激呢!
“你不知道‘挖心’这话题现在很敏感吗?你可得小心祸从口出。还是因为你的脑
子本来就不大,不过这也难怪,靠一张脸来欺骗世人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脑子可
言。”征律冷笑。
“你……”有一瞬间潘震怒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放心,我这个人对别人行为的动机一向没有兴趣,你爱怎么做是你家的事,别
来烦我就好。”征律将沾在身上的一枝干燥花用两指拈了起来,来回的在手中转动,相
对于潘的震惊,她的神情淡漠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天恩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你报本是不可能有心的!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真
心,你不可能会这样伤一个如此爱着你的人的心,你不可能把他的真心如此的践踏。如
果说爱情真的是盲目的,他是我看过爱得最深情的人,却也是我看过最盲目的,不然他
不会选择你!”潘气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女人可以冷血到这种
地步。
刚刚在兽医院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骆天恩眼中的伤,就像是被人挖了心一
般的痛在他的身上散开,而征律就是那个执刀的女人!
“那又干你什么事?”征律冷哼。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关心自己在别人眼中的评价。就算她是真的伤透了骆天恩好了,
那她心中的愧意也只针对骆天恩,其他的人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真狠,把人伤成这样,竟然这一点不安也没有。”潘一把抢过征律手中把玩的
花,恨恨的甩在地上,然后用力的踩着,连带地上许许多多的干燥玫瑰都在她愤怒的脚
下碎成了一地。
“你知道这些干燥花是怎么来的吗?你知道你每一次到天恩的医院都会看到花瓶中
永远插着一束火色天使吗?不知道吗?我告诉你,那是他知道你习惯在看到玫瑰时会拿
起一朵轻吻,为了留下你的印记,他总是把你每次亲吻过的那朵玫瑰做成干燥花,很可
笑吧?”
征律像是僵了般的盯着地上的花海,那因干燥而颜色转深的玫瑰就像是干涸了一地
的凝血,诉说着浓烈炙人的伤痛。
“呆!真是呆!”征律垂下眼睫,掩去心中的想法。
而她这个的动作看在潘的眼中,却像是无动于衷。
“该死!你真的是没有心吗?我这样践踏他对你的心意你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又气又恨的把地上能看到的花全都用力跺烂,然后恨恨的瞪着她。
“照你的说法,他的心不是早就被我撕裂了吗?”征律抬起头轻笑出声,她的笑中
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却也让人说不出那是什么的情绪。
“他真的是个大白痴,以他的条件,要什么的女人没有?却眼巴巴的在你的身边守
候了二十几年,结果换来的是这样的对待!”潘真的为骆天恩抱不平,她认识骆天恩太
久,久到足以明白骆天恩的情深到什么样的地步、久到替骆天恩的深情感到不值。
他可以为了征律的一笑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对待!
如果说爱多深,伤就有多痛,那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次骆天恩是伤得不能再重了。
“如果你没事,可以请你离开了吗?我还有事要做!”征律下逐客令。
潘恨恨的用双手在征律的办公桌上重重的拍下,力道之大,让所有的东西都弹跳了
起来。
“你真的是我看过最恶毒冷血的女人,你是不是解剖的事做多了,让你连血都跟着
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征律将桌子上的卷宗一一收好,她直起身子,微微扬头回视着比她高一个头的潘,
她的眼神森冷的没有一点热度。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好好的医生不当要当个法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她的眼神让潘微退了一步。“因为法医是除了医学院的学生外,唯一可以合法将人切割
成一块块的行业,你想试试看吗?”
“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呢?”征律回她一句。
对不懂她的人,他们的观感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 ☆ ☆
在调查室的骆天恩一句话不说。
方商律是个急惊风,说起话来有时就像个连珠炮,可这连珠炮最怕的就是遇上像骆
天恩这种闷棍,这一棍打下来,火都没了,这炮自然也连个声音都没有了。
无计可施的她也只好举双手投降,然后先暂时将骆天恩一个人留在拘留室。
骆天恩根本没有发现方商律是什么时候将他一个人留在拘留室的,他也不在意,因
为他的思绪早就到达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刚刚对征律所说的话有多恶毒,可是他心中的痛让他早就顾不得这许多,
因为她的不信任是如此重重的伤了他。
原本他对她的不信任不该有这样大的反应的,看了征律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她
是一个多么自我保护的人,她的心就像是囚禁在高楼之上的长发姑娘,只有她认可的人,
她才会垂下长发让人接近。
可是他不得不,因为她明明在不久前才将心许给了他,她唇上的热度还如此的炙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在骗自己吗?
原先因为她的承诺而高高飞扬的心,在面对她的冷漠时碎成了一地!早先在他心中
的兴奋有多深,别因为她的不信任而反噬他的力量就有多大。
“阿恩,你这样闷着不说话,什么事也不能解决吧?”方角律人未到声先到。
骆天恩抬头看着出现在地面前的方宫律和方角律,他轻皱起眉头,知道自己这样很
失礼,可是,他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和任何一个人说话。
“我能说的都说过了,让我安静一下吧!”
方角律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可是别具深意的。“放心,
我只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什么生意?”
“你忘了我是个律师吗?看在认识你二十几年的份上,我不算你这一次的车马费。”
方角律由她的公事包中抽出一张委任状,然后推到了他的面前。“喏!把这个签了,我
就是你的诉讼代理人,有我‘金不败’在,保你马上就能离开这鸟笼子。”
“或许,我并不想离开这里,毕竟我现在是重大疑犯,你不怕保了我出去,要是我
真的是凶手,那岂不是要害死更多人?”骆天恩摇摇头。他想不出他有任何必须马上出
去的理由,留在这儿没有外界的吵闹,或许他更可以平心静气的把这一切好好的想清楚。
“我是个律师,做律师的前提就是保障我的当事人的权利,我一向尽量相信我的当
事人有权力去保有他们应有的权利。”方角律笑笑。
“为什么征律不像你一样相信我呢?”骆天恩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她该相信你呢?你认识征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就是那性子,你又不
一是不了解。”方角律两只眼睛转呀转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为什么不该?如果她的心真是许给了我,她会连一点点的信任都不给我吗?”
骆天恩心痛的说。
“许了你?”方角律挑起一边的眉头。“这可真是不容易。”
她知道骆天思不是个会说谎的人,那征律总算开窍了吗?
不过,也真难为了骆天恩,爱上一个被人爱了二十几年却还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女人,
亏他还真有耐心。
“现在说这个根本是多余的,事实证明,这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她若真把她的
心给了我,不会连这一点小小的信任都给不起。”骆天恩的笑容含着浓重的哀伤,为了
他的心痛,为了他得而复失的爱情。
“如果你的爱真的是这么肤浅,那我想我是错看你了。”
“肤浅?二十几年,我二十几年来的真心是肤浅?!”
方角律不理会他的震惊,迳自玩弄起她手中的笔,“你在怨什么呢?征律在给了你
的心的同时,不给你信任?”
“没有了信任,那爱情也不可能存在。”骆天恩反驳。
“你是在主张征律的瑕疵担保责任吗?”方角律轻笑的对笔吹了一口气,看着骆天
恩渐渐扰聚的眉头。
“瑕疵担保责任?”
“就买卖而言,所谓瑕疵担保责任就是指出卖人不能将买卖标的之财产全部或一部
移于受卖人,或移转之财产权不完整时,所应负担之责任。”方角律解释给他听。
“就算是吧!这有错吗?”
或许他心痛的就是这一点,他以为征律终于将心许了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征律许
他的心却不够完整。
他要的是她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啊!
“你知道吗?如果要左张瑕疵担保责任,就民法而言必须要有四个要件,其中之一
是须买受人于契约成立时不知,可你不是早就知道征律本来就不是个轻易信任别人的人,
或许她的不信任是真的伤了你,可不表示她的心许了你这件事就是假的。”
方角律的话像是平地一声雷,猛然打入骆天恩因为心痛而混沌一片的思绪,让他的
心一下子清楚了起来。
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期望落空来怪罪征律呢?
他明明知道要她许出她的心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他却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就
否定了她好不容易的付出。
她被他拨开手时脸上那迷惘的伤痛,一下子在他的脑中聚合了起来,而那样的她是
他最不舍得看到的,却是他让她有了那样的表情!
“我要去跟她道歉,天哪!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她的!”骆天恩整个人跳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你找谁道歉去?你可别奢望征律会来这儿看你。”方角律用笔轻轻敲
着桌面。
骆天恩一把抄走了方角律手中的笔,看也不看的签上了名。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他现下是心急如焚,只想快点出去好去找征律。
“等一下!你现在是扣押中的犯罪嫌疑人,没有法官同意交保前,你哪儿也去不
得。”一直不说话的方宫律出击了。
“宫律,你不就是法官?别为难我了,我真的一定得找征律好好的谈谈。”骆天恩
连一分钟也等不下去。
方宫律挑起一边的眉头,“角律,你是他的诉讼代理人,给我一个他可以交保的好
理由,毕竟一切还是得照规矩来。”
骆天恩听了方宫律的话后,脸色异常的难看,他一脸着急的看着方角律。
方角律拍拍他的肩,“安啦!我不是说过,只要有我在,你只要等着付我的律师费,
剩下一切都OK啦!”
“哦?你要怎么做?”方宫律笑得有点高深莫测,眼中还闪着饶有趣味的光芒。
“用一百一十四条的第二款之‘现罹疾病非保外治疗难痊愈者’如何?我看他现在
如果不出去治疗他的‘心病’,那铁定是不会痊愈了。”
方宫律难得的奇起了嘴角,“连这你也能用?真是的!好了,你都用了当然保释的
条文,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那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吗?”骆天恩不是学法律的,他不大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
不过他也不关心,他只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找征律了?
“你可以走了,反正其他的角律都会替办好的。”方宫律点点头。
骆天恩正要往外头冲,可才一转身又被一只手给拉住,他疑惑的回头看着不让他离
开的方角律,“还有事吗?”
“是有点事,你要走可以,总得等我帐单算好,你先签了再说。”开玩笑,天下可
没白吃的午餐。她扬了扬手中的请款单。
吃了就给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不用算了,单子我先签,数字你高兴填多少就填多少。”骆天恩现在只求能早一
点见到征律就好,剩下的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
他抓过方角律手中的请款单,又是看也不看的就签了名,然后一刻也不肯多作停留
的问外冲去。
方角律摇摇头,“果然是骆大乐,什么都不看就乱签名,也不怕我把他给卖了。”
“你想填多少?可别太狠,再怎么说,世得留一些让他过日子吧!”方宫律怎么会
不了解角律见到钱就像见到血的蚊子,要她放手可不容易呀?
“不会啦!我这个人一向不厚此薄彼,羽儿和征律都是我的妹妹,按照我在卫焰那
小子身上赚的再加个三成就差不多了。”
天晓得,方角律在卫焰身上可捞了不小的一笔呢!
☆ ☆ ☆
征律静静的站在骆天恩的动物医院的花园。
看着在风中摇曳的火红花朵,都似在笑她的绝情、他的痴傻。
猫咪的领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低头望向脚边甩头不停蹭着她的脚,要求她给予一点
注意力的小猫咪。
她弯身把小猫给抱了起来,小猫撒娇似的直往她怀里钻,一点也不认生。“毛球,
怎么跟主人一个性子?这样一点戒心也没有,是很容易受伤的。”
“喵!”毛球一点也不理会征律的警告,仍是一个劲儿的赖在她的身上。
“也许你也得像你的主人一样,受伤了才会懂得人是很可怕的吧!”征律扬起了嘴
角,但她的眼神却是伤痛.“他不会再傻傻的相信我是有心的吧!”
她闭上眼睛,由他手中传来的伤痛,又一次的在她的心中重现,她连忙吸气,试着
要把那种黑暗的情绪向外排开,却怎么也挥不去他那双伤痛的眼睛。
她从不在意伤人的,因为她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会伤人,就算有人因为她的言行而受
伤,那也是那些人“自作自受”。因为她从不刻意接近人,想接近她的人被她身上的刺
所伤,也是他们自找的,自是怨不得她。
可为什么她会为了伤了他而如此的心痛呢?
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是他自己要爱上她的,是他自己要相信她是有心的,自始
至终都是他来撩动自己这从不想牵情扯爱的心扉,那他为什么却要表现得好像是她负了
他一般?
是他自己强说她是有心的,是他自己说她给多少他都能接受的,那他凭什么为了她
没有给他一份完整的真心而露出如此受伤的表情?
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的心是完整的,她能给的就是这样了,他还不满足吗?
可明明都是他自找的,为什么她会如此的心痛?如此的为了他说受到的痛而痛?
征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难道在不知不觉中,他在她的心中已融入了那么深?
她总是任意的接受他的呵护,久而久之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直到有可能失去他宠溺
的现在,她才开始感到惧意,怕他的温柔从此离她而去。
“为什么不相信我?”
突来的声音让征律迅速的转过身,她的眼睛对上了一双阴暗伤痛的双眼。
“你……”
“不!这一次换我说。”他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我的爱真的这么没用?我想要
的只是一个全然的心呀!你知道吗?这儿的花是我亲手一株株种下的,为的只是想留住
你片刻的脚步和嘴角上那抹淡淡的笑意。”
征律皱起了眉头,不发一言,就连猫咪什么时候由她的怀中溜走了,她也浑然无所
觉。
“看来我的努力根本是徒劳无功的,是不?我连一颗完整的心也要不到!”他整个
人像是发狂似的冲入花园中,一扬手,几个刀影来去,花园中盛开的火色天使纷纷掉落,
仿佛鲜血洒遍了大地,只剩下少许的残花兀自在枝头战栗。
“你在做什么!”征律愕然的看着一地的落花。
“对不起!”他摇摇头跪坐了下来,他对着征律伸出手,仿佛一个落水之人在寻求
帮助一般。“我还是失败了,不是吗?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心呀!但我把一切都弄砸了。”
“为什么我的心对你这么重要?”征律缓缓向前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在他的身边蹲
了下来,她静静的平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只有你的心才是我的罪愆!”他像是着了魔似的低喃。
他扬起手中的刀子,对着征律的胸口深深的刺了进去,一个使劲,就开了一个可以
让手伸进去大小的洞,他感受到热烫的血全然的溅上他的全身,他感到的他的肾上腺素
在他的体内作用,那给他一种全然的兴奋感受。
他伸手进入她热烫的胸中,将她的心完美的挖了出来,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还
在他的手掌中做最后的挣扎。
他得意的将她的心拿到她的眼前,他要看到她因为知道自己丢了心后,脸上将会浮
现的惊惧神情,一如之前他所杀的四个人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那样的恐惧表情,将会带给他无可言喻的满足感受。
他将她的心移到了她的面前,一抹惊慌浮上他的眼,因为征律只是一脸仿若地狱鬼
魅般,冷冷反视着他。
“原来这就是那些死者脸上会有那样扭曲表情的原因。”征律点点头。“用这样的
方式,难怪那些死者的脸一个比一个恐怖。”
“你怎么……你的心不是已经……”他惊恐的瞪着征律,难道她真是个没有心也能
活的女人?
“你看清楚一点,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他依言再看一次那原本在他手中还震颤不已的心脏,罢时化成了一朵含苞的“火色
天使”,而那些溅洒在他身上的鲜血也在瞬间化成了鲜红似血的花瓣。
“这怎么可能?”他惊吼。
征律取过他手中的“火色天使”,轻轻的吻了一下,“不要以为只有你会催眠,我
该叫你小洛还是张可洛呢?”
“你怎么知道?”张可洛起身连退了两步,脸上无比的震惊。
“知道你会催眠?还是知道你是张可洛?抑或是知道你是张可洛制造出来的骆天恩
呢?”
征律也起身和他对立着。
“对小洛来说,我就是骆天恩。”张可洛皱起了眉头。
“典型的multiplepersonality。”征律点点头。“小洛知道你的存在吗?”
所谓的multiplepersonality即是多重人格。就是一个人的人格在某种情状之下,
忽然的完全改变,就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有些患者会知道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存在,
有些则全然不知。
“你很聪明,和你对话是一种很快乐的事。没错,我算是小洛的另一个人格,我想
他或许知道我的存在,只是他懦弱得不敢承认我的存在罢了。”张可洛耸耸肩。“不过,
也就是他的懦弱才造成了我的存在,看来就这一点我还得感激他呢!”
“你为什么要装成骆天恩的样子杀人?”这件事是征律在推测出凶手后一直想不透
的。
张可洛笑笑。“我可没有刻意装成骆天恩,你忘了,我是小洛以骆天恩的模式创造
出来的吗?而我杀人也不过是遵照小洛心中的想法,他看谁不顺眼,我就替他动手把那
个人杀了,就是这样而已。”
“那你杀人为什么又要故布疑阵?”
“这你还不懂吗?我不是说了吗?小络只是不愿承认我的存在,但他还是有知觉的,
也许他只是希望有人会先解出提示,制止我的……也可以说是他的行动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反对?如果你想的话,我想小洛的行动并不能影响你,你的性相似
乎是比他强势多了。”征律虽然不是专修精神医学,但她再怎么说也曾被喻为医界奇葩,
只要和医学沾上边的,她多少都有些认识。
“我是觉得玩玩也无所谓,毕竟这些提示可不好讲。”张可洛的口气甚是狂妄。
“你问了这么多,也该轮到我来问问你了吧!”
“你想问什么?”征律微微弯起嘴角,神色淡漠得仿佛她面前的人只是一只无害的
小虫,而不是以凶残的手法连续杀人的变态狂人。
“催眠,你是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催眠?还有为什么会怀疑我?”
征律挑了挑眉头,顺手拨了拨自己额前的落发,“你在杀了汪莞娇的那天晚上曾经
跟踪过我,也看到了我和骆天恩两个人见过面,你为了让骆天恩不在家的事实成为他摆
脱不了的罪证,所以,你马上就把汪莞娇的尸体带去你早就选定的地点丢弃,而不是像
前面的几个都是等了一、两天后才弃置在你选好的地方,我说得没有错吧!”
“这又如何?”
“我是不如道你为什么会想嫁祸给骆天恩,我想这不是小洛的本意,不过,这成了
你的最大败笔,因为在尸体僵硬前把尸体弄成十字形,等尸体僵硬了后自然会呈十字架
的形状,可是,汪莞娇尸体都还没有僵硬就被你由高处丢下,尸体却还是呈十字架的形
状。”
“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催眠。一种深度的催眠,让被害者在你下
手的时候,即使不麻醉,也能乖乖的呈现十字架状的任你摆布。”征律慢慢的分析。
“而你不想使用麻醉药的原因,应该是为了看被害人眼中的恐惧吧!”
张可洛为征律完美的分析用力的鼓掌,脸上的笑开心的好像找到了知心人。“真是
太完美了,我就知道你会了解我的,因为我们对人心的黑暗是那么的清楚。那你再说说
看,扑克牌的意思是什么?”
“罪愆——Crime。我说得没错吧?红心的十三张扑克牌,正放代表A-M的三个英
文字母,反放则是Z-N的另外十三个字母,你留在被害人的体内的依序是正放的红心工、
反放的红心九、正放的红心九和正放的红心老K,而后来就该是代表E的红心五了是吧?”
征律一伸手,就由张可洛的袖子摸出一张扑克牌,一翻开,上面的图案正如她所言。
“你真的是太聪明了!”张可洛由她的手中抽回那张红心五,“不过,有一件事你
一定不知道。”
“什么事?”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或许是真的骆天恩对你动了心,就连我这个被创造出来
的骆天恩也一样想要你的心。”张可洛轻笑道。
“我的心?”
“你知道罪愆是什么意思吗?那是一种不能实现的爱惩,小洛爱上骆天恩,在不能
实现的情况下;他创造了我,我是他不能实现的爱恋的投影,所以我在这个世上其实要
杀的人是骆天恩!”
“除了嫁祸这一件事之外,我看不出你有对他出手的意思。”征律微皱起了眉头。
“你还不明白吗?我杀不了他的,我的存在是小洛对骆天恩感情的投影,就像是在
照镜子一样,真实的东西不存在了,那镜中的影像还可能存在吗?”
“那和我的心又有什么关系?”
张可洛微微扬起了嘴角,“我杀不了他,可是我却能夺走他的心!”
张可洛不知何时已将刀握在手中,对着征律就是猛力一刺,那眼神十足就像是瞄准
猎物的猛兽。
征律只觉得一阵强力的撞击朝她撞了过来,脚下一个不稳,就整个人摔了下去,她
惊恐的望着张可洛手中的刀子直直的没入了骆天恩的胸口!
“天哪!你怎么会在这儿?商律呢?她不是带你走了吗?”她连忙上前接住骆天恩
下坠的身子。
“不可能!你……”
张可洛这时也发现他杀的人竟然是骆天恩,脸上的表情惊慌得有若鬼魅,他的脸像
是有着自己想法般的扭曲着,那个样子就像是有一个人正要从他的体内挣脱出一样。
终于,他那奇异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充满惊恐的望着一切,他是小洛,那个安安
静静、异常内向的小洛。
“天哪!骆学长!”小洛疯狂的摇头,“我做了什么?”
“小洛,这不是你做的,不能怪你,你的心只是生病了。”骆天恩轻轻的摇摇头,
即使这般的痛苦,他仍是想安慰眼前看来痛苦迷惘的小洛。
“不!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小洛像是疯狂的大喊着,然后不待让人有阻止的机会,他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将自己的心一把的挖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不断冒血的胸口和心脏,奇异的,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双手平摊的
呈十字架型向后倒下,扬起了地上片片的落花轻旋。
最后红心五悄悄的飘落在他的身上,正好就在他的胸口。
“小洛……”骆天恩发出一个痛苦的惊喘,再怎么说,他和小洛也一起共事了这么
久,他有一种我不杀伯仁,而伯仁却为我而死的感受。
“别说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再说。”征律望着骆天恩胸前那抹渐大的血晕,已没有
心思去在意小洛那悲哀的结局。
“你怎么哭了?”骆天恩心疼的伸手拭去她的泪,却发现怎么也拭不干,“是不是
我真的伤了你的心?原谅我好吗?我不该过度要求的,你愿意许我一颗心就够了,我怎
么会忘了这一点呢?”
“有事的是你,你别再说了,是我伤了你的心,就算我被他杀了也是我活该,你救
我做什么呢?”征律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真的是呆死人了!”
“别这么说,我说过伤了你比伤了我更让我心疼千百倍,而这就当作是我伤了你的
心的代价。答应我,别把你的心收回去,再给我机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弄拧了的。”
他努力的对抗心口渐渐上浮的冷意和即将吞噬他的黑暗,他知道这已经到了一个极
限,可是他一定得撑到征律的回答。
只是,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征律的话还没来得应出口,骆天恩的身子一晃,整个人就晕过去了。
“骆天恩!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征律惊恐的瞪着脸色发白
的骆天恩。
她看过这么多的凶案现场也不曾感到任何的俱意,可是这一次,她却真的怕了!
怵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就宛如一地玫瑰的挽歌……
第十章
几辆警车、救护车,还有救难的人员、救护人员、不停哀鸣的伤患、焦急的家属……
还有死亡的气味充斥的空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急诊室惯有的场面。
征律一向不喜欢医院的感觉,因为这儿是人生、老、病、死的聚集地,在这儿的人
很少不是充满着负面的情绪的。
而她一向排斥那扰人的负面情绪,这也就是为什么被人喻为医界奇葩的她,情愿当
一名法医的原因,因为死人是不会有任何扰人的黑暗思绪的。
征律皱起了眉头,看着急诊室中快速来去的医护人员,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她的心
中渐渐扩大,曾有的实习生涯,让她隐约的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在她随着骆天恩到达医院时,所有的人也都闻讯而来,毕竟对方家的人来说,这骆
天恩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
“为什么医生还不来?骆大哥得赶快进行手术才行啊!”方羽律有点六神无主,急
急的问着方宫律。
骆天恩到了医院后,除了最先有一个医生先帮他止血和做一些必要的紧急措施外,
所有的医生似乎都匆匆的来去,但就是没有一个停下来看看他。
“羽儿!你这样着急不是办法。”方宫律轻拍她的肩。
“可是,骆大哥的脸色好难看喔!”方羽律咬着抖颤的下唇,仍是不放心的说。
“该死!这么大的医院,连一个医生也没有吗?”一向心急的方商律再也等不下去
了,她一把抓过了一个打她面前匆匆而过的小护士。
忙疯了的小护士被人这么一抓,板起了脸孔回瞪着方商律,当她一看到方商律那
“俊美的”脸庞时,她的脸一下子柔和了下来,脸上还浮起淡淡的红晕。
“有什么事吗?”就连声音也是半撒娇似的。
“医生呢?这个病人需要马上开刀。”方商律没有费心去说明自己的性别,她现在
只想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小护士觉得眼前的男人即使是一脸的不耐烦仍那么的俊美,她的表现就只差没整个
人贴到方商律的身上。
“因为刚刚这附近发生了连环车祸,加上我们这儿有些医生去参加医院会议,现在
所有的医生都在处理伤患,我们也在联络别的地方的医生过来支援了。”
小护士的话证实了征律心中的担心。对医生来说,每一个病人都是一样的,医生处
理的顺序通常是看轻重缓急,再看先来后到,如果医生手边都是危急的伤患,那当然是
以先来后到为基准了。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方商律用力拍了一下额头,一脸丧气的说。
“我们已经尽力请求支援了,如果你们真的等不下去,也只有转院这个方法了。”
虽然这么帅的病人家属不能留在这儿欣赏实在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
护士,根本没有权力决定医生的行动。
“照骆天恩伤成这个样子,就其转了医院,他也一样没救,除非现在就有一个医生
来为他开刀,不然他大概真的得舍身成仁了。”方角律若有所指的扫了一眼征律。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眼光都扫向征律。
征律连连退了两步,惊恐的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四姐!你不做的话,骆大哥就真的没有救了。”方羽律急的说。
“征律,再怎么说,我们和阿恩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就算他再怎么得罪你,你也
不能见死不救吧!”方商律也加入了劝说。
“人家是为了救你而受伤,你不救他,在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虽然法律是不处罚
见死不救,但是,身为他的律师,我会考虑对你提出不当得利的请求返还权。”方角律
也皱起了眉头。不管使软用硬,先救了骆天恩的命再说。
“你们不懂!”征律摇摇头。
“你不说,谁会懂你的心在想什么?不救就不救,你以为非你不可吗?反正天恩为
了你做的白痴事够多了,不差救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冷血女人一命!”潘气愤的声音响了
起来。
她一接到消息就赶到医院,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征律竟然冷血到连救骆天恩一命也不
肯,真亏骆天恩还不要命的救了她。
潘转身要离去,却让方宫律拦了下来。“你不留下来?”
“留下来等死吗?我出去叫人直接派直升机过来,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医生可以救
他!”潘一把想推开了她面前的方宫律。
方宫律只是身形一动,就化去了潘推过来的力量,“不用叫直升机。”
“不叫直升机?你们是存心想害死天恩是不是?”
潘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她那完美比例的五官霎时蒙上了一片零霜,她冷冷的扫了在
场所有的人一眼,脸上明白的露出只要骆天恩发生什么事,她一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的
决心。
“这么短的时间,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一个比征律更好的医生。”方宫律对潘的
气势视若无睹。
“大姐!”征律摇摇头。
“难道你放心把骆天恩交到其他医生的手中吗?”方宫律问。
“别逼我!”
“我知道你不爱当医生,可真必要时,你还是会去做的,难道骆天恩不值得你救
吗?”方宫律不放弃的追问。
“我不是不救,我只是……只是……”征律似乎不知道如何说。
“只是什么?”方宫律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
“我怕!”征律的话终于出了口。
她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吃惊的瞪着她,因为征律一向是个无心也无所惧的人,而她竟
然会承认她害怕?!因为这话而反应最大的应该是征律自己了,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任
何的话,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恐惧常伴爱情而生,你还不明白吗?”方宫律深深的凝视着征律。
“爱情?”
她望着自己的手,那解剖过无数具尸体也从不曾犹疑的手,此时竟然抖得像风中的
落叶……而骆天恩的命就全系在这双手上?!
“或许,自己所爱的人的生命全操之在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是,能够亲手救回
自己的心,不也是一种幸福吗?”方宫律的笑有点遥远,淡漠中隐约有一种悲凉。
“大姐?”
方宫律摇摇头,“我说得太多了,关于情爱,你要自己去想才行。”她拍了拍征律
的肩膀,“快去吧!他的命还等着你救。”
“我……”征律紧紧的交握着手,仿佛这样就可以制止手中传来的颤抖。
“只要你用心,就一定会没事的,而且能拥有你的心,他哪儿也舍不得去。”方宫
律轻轻的推了她一把。
“用心吗?”征律闭上眼睛,眼中浮现的是骆天恩总是温柔的微笑,她用力的吸了
一口气。
当她张开眼时,她又是那个冷静而自信的征律,而方才的惊慌似乎是梦中的影子。
“还有空的手术房吗?”她对着仍痴痴望着方商律的小护士说。
☆ ☆ ☆
骆天恩皱了皱眉头,他不想离开那轻轻暖暖的光源,可是,似乎有一个影子在他的
身后阻止他继续前行。
一滴、两滴、三滴……是在下雨吗?还是他的征律在哭泣?
他的征律为什么要哭泣?他的征律是个倔强的女孩,她不应该会流泪的呀?
是了,一定是为了他说的那些过分的话!
不行!他一定得跟她道歉,他真的不是故意伤害她的,他情愿杀了自己,也舍不得
让她流下任何一滴眼泪的。
他怎么可以待在这儿?他还没有听到征律原谅的话、他也还没有看见征律不介意的
笑容,他得去找到征律!
在她好不容易许了他一颗心后,他竟然伤了她的心,她会不会把心收回去?他会不
会就算再等千百年,也不可能得到她真心的一个笑容了?
他一惊,就像是一桶冰水由他的头上直浇而下,他用力的张开眼睛,一道强光直射
入他早已习惯黑暗的瞳孔,刺得他直觉得眯起了眼睛。
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四周的光线,有那么一刻的闪神,让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所有的记忆—一在他的脑海浮现,他才记起了所有的事。
“你醒了?”
骆天恩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等他看清楚了出声的对象,一阵失望不觉涌上了心头。
“潘!”
“不然你以为是谁?那个冷血的女人吗?”潘哪里听不出来骆天恩语气中的失望。
“她一点也不冷血!”骆天恩难得的沉下了声音。
“是哟!”潘话中的讽刺意味甚明,“不过她的医术也真是高明,你复元的速度比
预期快了不少,说真的,她不当医生还真是可惜了。”
“是她动的刀?”骆天恩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更白了,“为什么让她替我开刀?
你不该同意让她替我开刀的!”
“不然叫我看你死吗?”潘一副莫名其妙的说。
“我情愿死也不愿意让她为我开刀!”骆天恩激动得几乎要坐起来。他过于大力的
动作,扯得他的伤口一阵巨痛。
一只坚定不容反应的手将他压回了他的床上。“很抱歉,我动的刀这么不合你的心
意,教你比死还难过,不过,既然我难得动了刀,就请你安静一点,别破坏我努力的结
果,要是你死了,人家还笑我医术退步呢!”
征律才走进病房,就听见骆天恩绝情的话,那像是一把利剑,一把将她的心剖成了
两半,为了掩去她的心痛,她的话说得比平常更不带情感。
“你这个女人怎么一开口就没好话?他都躺在床上了,你还死呀死的说个不停,是
不是存心诅咒他呀?”
“潘!你别说了,让我和征律单独谈谈行不行?”骆天恩连忙开口制止潘。
潘不赞同的看了骆天恩一眼,然后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自作孽。算了!我不管你了。”她说完,还警告性的瞪了征律一眼,才转身
离开病房。
“征律……我不是……”骆天恩一等潘离开,就连忙开口。
他看着征律比平常更冷漠的双眼,那夜她眼中的情意已然不复见,他疼得倒抽了一
口气,只是不知道这疼是伤口上的疼。还是心口上的痛?
“别说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也还了你一命,就当我们两不相欠。”征律自嘲的笑
笑。
这该说是不懂情爱,偏惹情爱,惹了情爱,偏失情爱吗?
“两不相欠?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说法,这好像……好像……你还在生我的气
吗?”骆天恩紧紧的看着征律的脸,深怕错过了她任何的一丝反应。
“生你的气?什么理由是我该生气的吗?”征律摇摇头。
是她先伤了他,他的反应是出自于人的防卫本能,既是出于本能的正当性防卫,那
又何错之有呢?
骆天恩像是石像般的动也不动,静得让征律觉得他似乎连呼吸也没有了,她不明白
的望着他,因为他的脸色比他被刺伤的时候还令人心惊。
“你连气都不愿意对我生了?”骆天恩的话不像是说给她听的,倒像是失神的说给
自己听的一般。
“你希望我对你生气?”征律不大明白。
怎么会有人喜欢别人对他生气?除非他有被虐的倾向。
不过,如果不是有被虐的倾向,他又何必容忍了她这么久?
“我想要的太多,你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要。”骆天恩轻笑,那笑竟是比哭更难看。
“我真的弄砸了是不是?你连默默守候的权力也不再愿意给我了吗?”
“你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连我替你动刀都表现出这么厌恶的,现在又说这种活?”
征律双手抱胸退了几步,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我厌恶?”骆天恩震惊的重复,他拼命的摇头。“你误会我,我不是……我是心
疼你呀!”
“心疼?”征律的心因为他的话渐渐加快的速度,他的意思是……
“你不爱动手术的不是吗?每次面对受伤的病人,他们身上的痛苦就会传到你的身
上,你每一次动刀救人,你的心就会受到一次的伤害,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愿意你
替我动刀呢?你的痛比我的痛更让我痛,你不明白吗?”
骆天恩一想起她替他动力时会有多难过,他的心不觉得又是一阵心痛,他说他会好
好的对待她的,可是,他竟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这表示……你还没有对我完全失望吗?”征律小心的问。
“失望,我若有任何的失望也只是对我自己。”骆天恩闭上眼睛,他的悔恨清清楚
楚的挂在他的脸上。
“你不用对自己失望,是我先让你失望的。而且,你也不用对我替你动刀而感到内
疚,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动刀救人,心中感到的是喜悦。”
“喜悦?”
“黑暗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而每个病人身上传来的黑暗情绪是如此的强大,
让我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绪。”征律轻笑的摇摇头,“所以我讨厌人,也连带的讨厌
救人,可是我不想让你死,因为你要不是为了我,是不可能会受伤的。而救了你,也就
等于救了我的心。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才是。”
所以,当她确定整个手术完美的完成,心中的喜悦不知何时已压过了她心中感到的
黑暗情绪。
原来,这就是拯救生命的感觉啊!
骆天恩的表情肃穆凝重,他悲伤的摇了摇头,“你救了我就只是为了你的感激?”
他明明知道的,不然她还有什么理由要救他呢?
“感激不好吗?还是你又不要我的感激了?”征律轻叹。怎么人一动了情,就变笨
了呢?怎么他说的话她老是不明白?
“不是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开了口,“感激吗……”
他怔愣的看着征律,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将胸中憋着的气一次吐尽。
“只是感激也好,至少我还是可以守在你身边的,是不是?”
“守在我身边?”这句话像是春天的日照一出,暖暖的在瞬间融化了征律心中所有
的疑虑。
“你愿意给我什么都好,只要你不要完全的把我排柜在你的生命之外就好了,我不
会再强求了。”
专心说话的骆天恩没有发现征律脸上那足以令他心醉神迷的笑容,他只是竭力的想
让自己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一席之地。
因为强求,他失去了她的心,他不会再因为强求而连她的人都失去了!
“如果是我想强求呢?”
征律走到了床边,俯低身子让脸贴近他的,她幽黑而深邃的眸子不闪也不躲的迎向
他的,其中含着的意思让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征律近得让骆天恩可以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热气,他一脸惊疑的望着她。
他茫然的神色让征律着实弯起了嘴角,一阵银铃似的笑声由她的口中逸出。
“你知道你受的刀伤划到了你的肋骨,留下了一道不完美的浅痕吗?”她伸手在他
的伤口附近轻轻的比画着。
骆天恩呆呆的摇摇头。
“像你这种不完美的骨头,做成标本的话可能没人要,看来我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
了,这样你有任何的意见吗?”征律在他耳边轻声说完,还轻咬了他的耳朵一口。
“你是说……”
骆天恩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他期盼的回答,不顾伤口的痛,一把将她带入他的怀中,
他抱得好紧,紧得就像怕他一放手,她就会如一阵轻烟般在空气中消失。
“你不怕吗?我可是出了名的冷血女人,要反悔,可得趁早喔!”征律轻声警告。
骆天恩一手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举到了唇边轻吻,他倾尽真心的深深凝视着她
的眼,用一种近似起誓的口吻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 ☆ ☆
病房内的人儿好不容易两心相许,外面的人儿也只有靠一边站罗!
“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方羽律笑得好开心。
骆天恩和征律这一对虽然经过了风风雨雨、千辛万苦,但总算是在一起了。
“那个冷血女人就只有骆天恩这大傻蛋才敢要,错过了他,我看她一辈子都嫁不出
去了。”卫焰扮了个鬼脸,说起了风凉话。
天知道他在追方羽律时,征律那个冷血女人给了他多少排头吃,到现在他想起来还
有气呢!
“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方羽律不赞同的摇摇头。
“羽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火爆男对上冷血女,一定是不对盘的嘛!他是看在你的面
子上才说得这么客气的。”方角律看在卫焰付的“追妻顾问费”选在她的户头为她努力
生钱子钱孙的份上,难得的出声帮卫焰。
“说真的,我这一辈子也搞不道爱情是什么。”方商律突然有感而发。“不过,如
果不能实现的感情是小洛杀人的导火线,那我情愿还是不懂得好。”
“怎么说?”方宫律出声。
“那个小洛把他的犯罪动机全部都写了成日记。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全部选女人下手
吗?还有,他是如何选定下手的对象吗?”
“为什么?”方羽律一脸的好奇。
“因为他身为男人的身分让他不能表白他心中的爱恋,连带的,让他对女人也生出
一种怨恨之情,而他只要一发现一个女人做了他看不过去的事,他就觉得那个女人不配
拥有一颗女人的心,而那个女人就成了他下手的目标。”
“什么是他看不过去的事?”方角律皱起了眉头,她一向喜欢“明明白白”的答案。
“就拿那个女记者来说好了,那卷他送上的录影带不是录着那个女记者追问着征律
的情形,那个女人在追的时候曾经撞倒了人,她不但没有道歉,不是还表现得很不讲理
吗?”
“就为了这种事杀人?那他真是够变态的了。”卫焰摇摇头。
“可是,这让我觉得好可怕,试想,像小洛这样的人或许现在就在我们的身边观察
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哪一天我们就成了被猎杀的对象。”方羽律说着、
说着还打了一个不小的冷颤。
一时间,沉默在所有人之间降临,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人存在,这一类的人性转化
所造成的偏差性格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别说了,反正我还是一个结论,爱情是一件麻烦事。”方商律举双手做投降状。
“可爱情也有很多甜蜜的事呀!”方羽律和卫焰互相交换了一个微笑,那爱情的甜
蜜不言自明。
“要我说,这爱情是甜蜜是麻烦,都是得自己去尝过才知道。”方宫律轻叹了一口
气。她的心中有一段远去的爱情,是麻烦是甜蜜,也只有她一个人明白。
“那三姐你呢?你有什么看法?”方羽律问着一直没有发表她的爱情高见的方角律。
方角律想了许久,才慢慢的开口。
“对我来说,能赚钱的爱情就是甜蜜的,赚不到钱的爱情是一种麻烦,要是还得赔
钱的爱情,那就是一种悲惨了。”
在场所有的人对于方角律的话,都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
她想钱想疯了!
方角律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所有的人投射过来的眼神,反正她就是爱钱嘛!而且她现
在满心都在想着她这一次可以由骆天恩的身上赚到多少的律师费……加上她由卫焰身上
赚到的大把钞票……
看来“出卖”姐妹的事倒是门挺好赚的生意,实报实销,还不扣税,加上狮子大开
口也没人会讨价还价,这么好的生意上哪儿找?
方角律悄悄的把眼神移向了方宫律和方商律,这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出卖了两
个,再多出卖两个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
呵!她几乎可以看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塞满她荷包的样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