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口往事之：城口老城（原创）
文/王老莽
说起城口，外地人多会联想到偏僻、贫穷、愚昧、野蛮。长期以来官方的表述是：“老、边、少、穷”。——城口是革命老区，1933年红四方面军曾在城口建立了成建制的苏维埃政权故谓之“老”；城口虽非少数民族，或因紧邻土家族并且也在头上盘缠白布巾，学子也享受高考加分待遇故谓之“少”；城口交通闭塞又远离大中城市故谓之“边”；城口山高坡陡百姓清贫故谓之“穷”。其实，这虽是城口客观真实写照，但却也饱含以偏概全的历史陈见。
城口，重庆直辖市直管副厅级县,地处共和国版图的中心点,位于大巴山南麓，是重庆的“东北”，是渝东北的“漠河”，与重庆的开县，四川的万源县，陕西的岚皋县、紫阳县、平利县以及“周老虎”的镇平县接壤；城口，幅员辽阔，物种丰富；城口，森林茂密，沟壑纵横；城口，碧水青山，白云蓝天；城口，空气新鲜，四季分明；城口，群山环绕，河水清澈；城口，山花烂漫，鸟语花香；城口，猕猴闹林，鱼翔浅底；城口，阴阳和谐，人杰地灵。大巴山是城口的脊梁，它一肩挑起秦巴儿女的艰辛，一手托起川渝兄弟的梦想。它头顶日月，脚踏山河，身披历史的风雨，气贯古今的长虹。仁河，城口人的母亲河，她是一条清澈得让眼睛生疼的河，她从叮咚的鱼泉蜿蜒流淌，扭动水蛇般的腰身穿过青龙峡绕过杜家潭倒流向西八百里，汇入滔滔汉水，流进滚滚长江。城口是大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城口有九重山国家公园；黄安原始森林，神田高山草原已经被揭开神秘的面纱......城口是世界著名的植物物种基因库，是长江中上游的重要生态屏障，是镶嵌在大巴山的一颗璀璨的生态明珠。
城口建县历史不长，自秦汉，经五代，到隋唐城口都属于绥定府（今四川宣汉县）管辖。史载：“至清末，绥定府领厅一：城口，县六：达（附郭）、新宁、东乡、太平、渠、大竹。”城口厅的设置确定了城口为行政级别仅低于府的“副厅级”，正好与现在城口的行政级别相同。民国23年，国民政府重新调整行政区划，将城口划归万县专署管理，直到1997年重庆直辖，城口划归重庆直管。
城口县城位于葛城镇，县城范围大约3平方公里。县城四面环山，仁河水穿城而过。现在的城口县城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夜幕降临时候满街霓虹，歌舞流莺。这喧嚣和迷乱已让我记忆里的老城口城模糊不清。但我还是要将记忆的碎片进行拼接，还原那个清纯似水的城口。
老城口县城分为土城、河街和太和场。河街到土城由一坡176步石板梯子拾级而上，石梯子两旁都是木板楼房。梯子中段有两颗参天的皂角树，老树的胸径足足有一米以上，全城的人都到树下捡皂角回家洗衣洗头。仁河将河街和太和场分成两岸。太和场与河街又以一架木桥连接。
土城是城口政治权力的中心。土城分为城墙内和城墙外。城墙内是县委、人委所在。城墙是用石条砌成的，绕城一周大抵不足一千米，但老城墙东西南北四个城门一个不缺。在我童年时代还完整地保留着南门和西门。目前只有南门还残存着，但城楼早已变成防空警报台了。西门和我居住的城口报社是紧挨着的，但我们属于城外。城门是圆拱形的，城楼红砖碧瓦，雕龙刻凤，但周遭的杂草证明它已成历史。城内几乎都是木板加青瓦的民宅，四合院居多。一个院儿里往往住着三五家人，院落中央都是天井，采光透气，栽花养草。县委人委处于北门和东门的内角，里面庭院深深，树罐成荫，大门有专人守卫，进入须传达通报。县委右靠公安局，前望县中队、粮食局。右边就是大礼堂和工交、文卫、农水、民政、手管五局，再右就是县委家属院。
土城最著名的四合院就是朱家大院，大院主人朱子玉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是参加过推翻清政府的同盟会员，他武艺高强，身手超人，曾单枪匹马冲进刑场杀死县衙抢走革命党人旦甦。他与旦甦逃出城口在外继续参加了反清革命。清政府被推翻后他和旦甦重归故里。他在政府为官，旦甦更名旦更生，一直在家乡教书育人。朱子玉外号朱胡子，他一脸白色的胡子洁如白雪，潇洒飘逸，一副酱色圆框架的水晶石眼镜架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显得特别精神。他深居简出，院子的天井布满他亲手培育的各种奇花异草，假山苔藓。院里几许深深，宛似神仙居所，弥散淡淡神秘色彩。朱胡子活到103岁才驾鹤仙去，生前长期担任城口政协委员。我童年仰慕的另一个名人是土城的“红贵”。红贵比我大10岁左右，一头出生前就烫好了的卷发浅浅地贴敷在头皮上，他皮肤呈古铜色，四肢健壮。他没上过几天学，但为人仗义，爱打抱不平，他“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在土城不管是县委大院的孩子还是报社大院的孩子见到他都“肃然起敬”。那时娃儿跟着“搞武斗”的大人学会了打仗。经常发生河街攻打土城的“战争”。红贵是土城的娃儿头，只要他一声号令，土城内外大娃儿小娃儿立即集结应战。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红贵就是我们的精神领袖。红贵姓林，大家都忽略其姓尊敬地叫他红贵。红贵是名人，所以 常常享受到优待，例如城口刚有电视的时候，广电局晚上在会议室播放电视节目是要买票的，5分钱一张的票，内部的孩子都一视同仁买票入场。唯有红贵来了，收票的骆老师非但不收其票，还要恭恭敬敬把他安排到前排就座。现在的红贵老了，很衰败很邋遢的样子，靠在殡葬馆放三洋炮和吃低保度日。我想，一个人无论如何不能平庸，能在乱世风云一时都不枉为人生！我至今还是仰慕我心中的英雄！
土城的北面是城口著名的后山，后山雄伟厚笃，枫林秀水。每到五月，满山的映山红如火如荼；土城南北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藕田，荷花开放的时节，荷叶似海荡起碧波，莲花如禅露淡风清，置身荷田真是满眼青翠，一息芬芳。荷田的南坡上坐落着城口的最高学府——城口中学。校园里苹果林像森林一样奉献给师生大片的绿荫，从尘土飞扬的操场，土木结构的教室一批又一批的学子走进清华，走进北大，走进复旦，走进南开，走进西政，走进川大．．．．．．
河街是老城口城的商贸中心。河街不过是一条长不过３００米，宽不到一丈的青石板老街。分上街、中街、水巷子。清一色的木板穿甲板楼。街上有群立食店、国营食店、红光食店和甜食店四大餐饮店；每到周末河街就会人头攒动川流不息。河街有两个百货商店，一个属国营的百货公司，一个属集体的供销社。供销社有个卖煤油的“关老头儿”是个北方人，一次来了个农民打煤油。说：“老头儿，给我打一斤煤油。”关老头儿回答“没有。”农民说：“对，煤油。”关老头儿又说：“真的没有。”农民：“不是真的煤油，还有假的煤油啊？”关老头儿急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农民也急了：“你这老头才怪哟，未必你硬是听不懂我说话哟？”
河街的上街也叫场头，场头居民楼背后临河，鳞次节比的吊脚楼，河水从吊脚楼下潺潺而过，居民可以在楼上吊桶打水，也可以在楼上放线钓鱼。那时候没有电视看，每到旁晚，街坊邻居就在门前搭上椅子板凳，泡上茶水荆芥聊天吹牛摆龙门阵。那情景至今还让我怀念不已。河街也是匠人云集之地，俢钟表配钥匙的，刮筷子做洋芋刮刮儿的，推豆腐煮甜酒的，敲洋铁桶桶做花圈的，打铁弹棉花的都在河街有一席之地。河街还有一条岔街叫水巷子，水巷子连着仁河的一个天然游泳池——杜家潭。杜家潭是一个２００平方米大小的积水潭，水很深，是游泳高手的乐园。别看表面平静，年年都会有几个冤鬼魂归杜家潭。现在杜家潭早已不复存在了，但每当我经过杜家潭那段水域，还是会浮现儿时戏水玩耍的画面。
城口，有太多的往事让人怀念，也有太多令人神往的地方。如今的城口已不是局限在我回忆中的老城口了。那连绵起伏，山花如潮的神田草原，那云雾缭绕，红叶满山的黄安林区，那山峰奇异，碧水黛崖的新田景线，那峰回路转，云霓明灭的九重山慢慢为世人所知。城口，我深爱的钟灵毓秀的故乡，我毕生钟情的土地。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的边远，我也从不因你的贫穷而自卑。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如果有人问我是哪里的，我都会骄傲地回答他：我是城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