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翻开“温79”网站的“班级相册”,其中有一张城口中学初77级四班的部分同学与办主任夏德政老师的合影照。是夏老师60岁大寿那年照的。夏老师和师母坐在前排的中央,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表情里饱含着“桃李满天下”的得意和喜悦。同学们如花朵般簇拥在老师的周围,洋溢着桃李的芬芳...在这张照片的左下角的图片留言栏有几个很小的字符:夏老师走好。看了这几个字,我突然感到鼻子一酸,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夏老师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在夏老师班上我是最捣蛋的孩子之一,加之我的数学成绩长期保持倒数第一名的位置。这个教数学的班主任自然不会喜欢我。后来这种师生矛盾慢慢升级为敌对情绪。夏老师变着方式奚落、体罚我,搜肠索腹找词伤害我的自尊心。我则在下面拉帮结伙,挖空心思与他为敌。变着花样制造一个个荒诞的恶作剧收拾他,甚至连他家门口的“尿罐”也不放过。记得有一次学校举行运动会,夏老师当田径短跑发令员,在弹拂中山装右口袋的灰尘时,不慎触燃了口袋里的学校化学实验室自制的灵敏度极高的发令枪“火皮”,火光一闪,黑烟一冒,右手顿时全部被烧伤。我当时幸灾乐祸的快感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不仅如此,我还努力在同学中间渲染那种幸灾乐祸的气氛。当天晚自习成了我们一帮调皮鬼随心所欲的天堂。幻想从此数学课就会变成自习课的美事。出乎意料,第二天的数学课夏老师如期而至。他用左手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一行行数字,一串串符号工工整整书写在黑板上。粉笔灰迎着朝阳扑洒在夏老师执着而明显隐忍着痛苦的脸上。那一刻,我的心也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碰撞了一下。尽管我当时不明白那种感觉叫崇敬,尽管我依然听不懂那堂课的内容,但那的确是我听得最认真的一堂数学课! 后来我长大了,夏老师一直还在教书。一直在当班主任。他的很多学生考上了清华,考上了北大,有的学生去了国外,有的学生当了校长。夏老师就像一支蜡烛一样,燃烧着自己,照亮着别人。 回想当年的夏老师,家里孩子多,负担自然不轻。但是他却是十分注重仪表的人。讲台上的他从来都是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一头梳理整齐抹了发油的黑发,一双抛光得贼亮,边缘裂了口子的老牛皮鞋。他讲课神情自信,口齿清晰,表述规范。虽然我没能从他那里学到数学知识,但我坚信我内心的认真与执着来源于他讲台上不断眨动的锐利的眼光!夏老师的确是一个治学严谨,刚直不阿的人。对人对事皆快意恩仇,从不做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事情。有一年,他找到当时在百货公司做经理的我,想优惠购买一台冰箱。我趁机也想改善一下与素有隔膜的班主任的关系。说:“没问题。一定以最低廉的价格卖给您”。但后来夏老师一直没有来。至到在他六十大寿的那天我提及那事儿,夏老师拉着我的手说:“毅儿啊,其实夏老师心里是最喜欢你的呀!我那时是恨铁不成钢啊!你当了经理也是夏老师的骄傲,我怎么能让你做违反原则的事呢?”原来在夏老师的内心蕴藏着父亲一样的疼爱。那晚,夏老师和我们都和醉了! 夏老师去世的时候,夏高福同学用手机发来一条吊唁的短信让我为他斟酌一下。字字句句的感恩,深深切切的怀念湿透了我的心。我想哭,但灵堂里那么多夏老师的弟子都知道我并不是夏老师的青睐的“好学生”。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独自开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在那里我看着高福的短信,想着夏老师寿宴上对我说的话。我的灵魂揪心的疼。我给刘劲同学打电话失声痛哭...我说,我只想宣泄一下我内心的这种痛!她说:我理解你! 我想夏老师的一生也只能用这句诗来归结了: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