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愁嫁(一)
“二姐,翾儿手疼……”
“再坚持一会儿。”
“二姐……”
“说好了一炷香的时间。”
“二姐……”
“还有半柱香。”
“姐……”
“翾儿乖,再坚持一会儿。”
看着那小脑袋失望的重又耷拉下去,翾儿嘟哝着小嘴继续跟那篇大字较劲,我也不禁皱眉。每每看到他那小小的身子需要在脚下垫起两块方砖方能勉强够到书桌的样子,我何尝不心疼!然而却不能显露出半分心疼的模样,依旧还要板起脸,要求他在每天功课结束后还必须再练一炷香的大字,且一定要悬肘,凝神静气,一笔一划。今天练习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翾儿很聪明,虽然只才临摹了不长时间,写出来的字已经有些像模像样了。
他说手疼,我自然知道。这孩子天生体寒,在这寒冬腊月,即使屋里火炉烧得很旺,他也只能是身子勉强不感到寒冷。小手裸露在外,本就在师傅那里读了半日的书,现在还要提着笔写字,累是自然的。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心狠,怪就要怪他生在这帝王家,还偏偏是已故母后唯一的儿子,父皇那十几位皇子里唯一的嫡出。
母后早逝,弟弟虽是太子却年幼,大姐前年远嫁塞外,如今已进腊月,过了春节,便是我的十七岁生日。前日南越国使团进京,南越国王子亲自面圣,有意和亲。父皇疼我,且翾儿也舍不得,便将小我半岁的珍儿妹妹许了那王子。但拖得了一时,终究拖不过一世。身为公主,荣华富贵被常人羡慕,却不知这穿金戴银的背后却是棋子一般的命运,有时甚至尚不如一颗棋子,丢出去了便杳无音信,似是随风散了一般。
这也是我如此逼迫翾儿的原因。他今年才只八岁,虽聪颖好学,深得父皇喜爱,但毕竟太年幼,若在寻常百姓家,还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该是整日骑着大马疯跑的年纪。大皇子是刘贵妃所生,今年已十九岁,二皇子和三皇子均是马贵妃所生,二皇子跟我同年,三皇子比我小两岁,也快到了弱冠的年纪。后面还有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七皇子跟八皇子是双生,比翾儿大一岁,九皇子跟翾儿同年,生日比他又大,翾儿行十,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才只四五岁,最小的那个还是个奶娃娃,倒是不足为虑了。
太子之位,向来都是多事之位,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哪个不对它虎视眈眈?翾儿年幼倒也罢了,偏偏母后还早早离我们而去。虽说朝堂上还有舅舅在做尚书,却多少显得有些孤木难支,刘贵妃和马贵妃的哥哥弟弟们这些年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纷纷在京城谋了一官半职,尤其是刘贵妃的哥哥刘仁,这几年深得父皇喜爱,去年还在户部做副职,今年便可自由在上书房行走了。
“二姐,翾儿写完了。”听到翾儿的声音,我慌忙抬头,便看见他从方砖上跳下来,小手拿起刚刚写好的一篇字,高高举在我面前。看着那虽显稚嫩但亦显苍劲的笔画,我不禁莞尔,接过字放在腿上,再伸手把翾儿的小手握住,捧在自己胸口给他暖着。对于翾儿,我能做的便也只有这么多,只盼父皇能体恤我们姐弟两个孤苦伶仃,能多留我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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