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愁嫁(二)
腊月初八。
一大清早宫里便显得比往常忙碌。一大群宫女太监们提着食盒、脚步匆匆的来往于各位娘娘以及皇子公主的住所之间——准又是父皇赏了各宫过腊八的吃食,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我也早早起身,梳洗之后便去给父皇请安。自母后走后,每年的今天父皇早朝的时间都会拖后一个时辰,不为其他,只因今天本是母后的生辰,父皇起身后会在母后原来的寝宫默默坐一个时辰,翾儿今天也要向师傅请一个时辰的假,随我一同过来。父皇与母后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婚后也一直琴瑟和谐。这些年虽时有某位贵妃一时得宠,父皇却始终让皇后之位空缺,迟迟不肯再立新后。
从我的寝宫出来,穿过御花园,便是翾儿的住处了。打远儿就看见翾儿的贴身小太监林公公,揣着个拂尘,蜷缩着身子,跺着脚在书房门口来回的走。我身边的莺儿眼尖嘴快,走到前头直接问:“小林子你怎么在这儿?殿下呢?”小林子这才瞧见了我们,慌忙小跑着过来,弯身一鞠,说:“给月儿公主请安。太子殿下在里面,已经开始早课了。”
我一愣,问他道:“今日怎么这么早?”
小林子赶紧道:“回公主,殿下今儿个一早便去给万岁爷请了安,说是今日先生开新书,不拖延了。回头等用了晚膳再和公主一起去拜祭。”
我点点头,瞧了一眼莺儿,她会意,回到我身边一起转身去母后的寝宫,小林子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机灵得很,翾儿有他伺候着我一直都很放心。
来到母后寝宫,莺儿她们自觉的退在一旁,门口的小太监们也行了礼,帮我开门。走进房里,见父皇一人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我走到父皇面前屈膝一拜:“月儿给父皇请安。”
父皇转身看到我,微微一笑,说:“月儿今天来晚了,翾儿刚走。他说今日师父教《庄子》,特意早些过来,还能赶上今日的早课。”
我抬眼偷瞧,见父皇嘴角上扬,满心欢喜的样子,于是心下也倍感舒畅,笑着答道:“前两日翾儿还抱怨说《诗经》难懂难记,不想今日倒对《庄子》如此上心,想来还是父皇新派的张大人、张师父博学多才,让翾儿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话得紧。”
父皇也笑着点点头,说:“世远是先皇三年的进士,状元及第,朕幼年时便曾拜他为师。后来先皇派他去南方治理漕运,朕之前几次想要将他召回京城,他都说漕运治理尚无成效,不愿回来。直到去年,从锦州到江州的水道打通,而他又因风湿频发,不得已才回京。把翾儿交给他,朕就放心了。”说完,父皇拉起我的手,看着我,刚想说点什么,便听门外一声“急报!”,而后便是总管太监王公公的训斥声。虽是极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够听得非常清晰。我扭过身,父皇则皱眉喝到:“什么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公公弯腰而入,他身后跟着一个士兵打扮的人,满脸灰尘,一进来便叩拜在地上。王公公也赶快拜倒:“老奴该死,惊了圣驾!都是……”不待他说完父皇便挥一挥手,直接看着他身后问:“什么事,说!”
“是!兵部急报,塞外草原又起战事,边关告急!穆尔扎那老贼昨夜突袭我军大寨,死伤惨重……”
“混账!”父皇气得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人直冲出去,边走边喊:“叫王承焕和刘仁到上书房见朕!”被踹翻在地的两人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紧跟着追上去,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偌大的庭院里除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便再没了别的声音。
我仍立在屋内,直到莺儿她们有些惊恐的进来,轻轻扶了扶我的胳膊,我才从刚才的沉思中惊醒过来,朝她们点点头,往外走去。
边塞再次告急。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清晨便是如此,匈奴进犯,父皇震怒,派王将军和李将军率兵三十万前去守边。那场仗持续了整整一年,我军虽胜,却也损失惨重,三十万人去,不足十万人归。无奈之下父皇同意和亲,把大姐嫁给匈奴单于穆尔扎的大儿子穆勒,双方划地为界,倒也相安无事了两年。也才仅仅两年,为何如今战事又起?想必现在朝上早已争论得不可开交,无非又是一方主战一方主和。主战又如何?战后还不是要把大姐远嫁?主和又如何?和亲之后还不是又会硝烟四起?
眉头紧锁——不管怎样,这回定是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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