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愁嫁(三)
边关形势想必已是剑拔弩张,然而后宫却是一片平静。战场终究还是男人们的舞台,但政治却偶尔允许女人涉足——不管你愿不愿意,不容你思考,就已经身陷其中、进退两难了。
翾儿还小,还无法插手政事。听闻大皇子南宫浩和三皇子南宫瑾近两日来甚为活跃,纷纷在父皇面前请战。二皇子南宫文,人如其名,文质彬彬,又自小身体羸弱,与他胞弟南宫瑾的鲁莽好斗形成鲜明对比。说起来,对翾儿太子之位威胁最大的当属大皇子南宫浩和二皇子南宫文,可偏偏文哥哥性格随和,与我向来交好。他母亲马贵妃性情温和,可怜我和翾儿没了母亲,对我们尤为疼爱,反而冷落了小儿子南宫瑾。瑾儿对他母亲的偏心向来不满,刘贵妃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再加上那孩子的性格与大皇子一拍即合,故这几年两人甚为亲近。
我忧心战事,却又不好打听,只得偷偷派了人去找舅舅打听。来人回复说舅舅前日在朝堂上跟那刘仁吵了一场,这几日身体微恙,在家养病,闭门不出,连早朝也去不了了,故对战事一无所知。我听了急得直跺脚——哪里是他不想上朝,分明是那个刘仁借故打压,父皇近年来精神也不似以往了,不然哪会让那种小人迷了视听!
那一日我正倚在长廊上无所事事,忽见莺儿小跑着过来,到我面前盈盈一拜,道:“公主,文殿下有急事求见。”
文哥哥找我何事?慌忙起身,不等我走入客厅,便见文哥哥神色焦虑的朝着长廊这边走过来,见了我也顾不得施礼,急急的说:“月儿妹妹可曾听闻,父皇近几日便要给你择婿了!”
择婿??!!虽说我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可前方战事尚不明朗,父皇现在怎会有心情给我择婿?看文哥哥神情,眉头紧锁,不似诓我,但是……
“妹妹不曾听闻。父皇怎会现在为我择婿?前方战事……”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便要将我推出去?父皇不是那样绝情的人!
却见文哥哥摇摇头,接过莺儿递过来的茶碗一饮而尽,方道:“与战事无关。听李将军说这次穆尔扎突袭乃是被人诬陷,是他小儿子穆达摸黑举着他父王的旗子冲进我军大营。他们父子素来不和这点众人皆知,这回恐怕也是穆达蓄谋已久,要弑父夺位。父皇已派李将军率十万大军屯兵曲州,与穆达军队不过十里之遥;穆勒从草原后面包抄。现在寒冬腊月,草原上荒芜一片,穆达那人又眼高于顶,手下虽有像霍峰那样的谋士却不会重用,咱们跟穆勒前后夹击,相信不出半月这场骚乱便可平息。”
文哥哥的话让我着实松了一口气。此次战事虽急,却并非两国相争,而且我军大可只在曲州虚张声势,放手让那穆勒亲自清理门户。穆勒那人,当年姐姐远嫁之前他来我朝面圣,我曾远远见过,生的虎背熊腰,宽眉大眼,满脸络腮胡,想必也是战场上的一员猛将。按照礼数,我还应唤他一声姐夫。听文哥哥的意思此仗稳操胜券,姐姐那里想必也无事,确实与我的婚事无关了。
“那父皇……”不等我问,文哥哥便会意的对我点点头,继而却又皱起眉头,换上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听闻……听闻江南织造慕容忠前日已经进京,他弟弟是江南首富慕容德。慕容德今年已过不惑之年,身有宿疾,他家数万亩田地和四大钱庄都由慕容德的外甥慕容梓曦在料理……”
我也皱眉,莺儿却不等我问便跺着脚打断了文哥哥:“文殿下,您便直接说万岁爷究竟要把我们公主许给何人啊?您这样可要生生的把莺儿给急死了!”
“莺儿不得无礼!”我忙喝她。也怪我这人平素向来不会对下人严厉,摆不起公主的谱,逞得他们没大没小。好在文哥哥在我这里也是随便惯了,玩儿得好时,趁着那些严肃的嬷嬷们不在甚至还跟这群小宫女小太监们称兄道弟。故他对莺儿的无礼也不在意,挠挠后脑勺,陪笑道:“莺儿姐姐你别恼,我已经说到了。前日听父皇与我母亲商议,便是要将月儿妹妹许给这个慕容梓曦了。”
慕容梓曦……江南织造慕容忠我是听过的。先皇十年的进士,谋略一般,却写得一手好字,对于商贾买卖方面颇为精通。据说他家祖上便是经商的,起先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发家了,成为地方上的首富。他家兄弟两个,慕容忠年长,虽也善于经商,却更喜读书,二十岁不到便中了进士;弟弟慕容德不曾参加科考,我也就不得而知。父皇爱才,也会因才适用,三年前任慕容忠为江南织造,虽官居四品,却终为外任,做官三年,不曾出过大的纰漏,也并无惊动朝野的功绩,不知父皇为何在现在这个当口想起他们一家来。而且,慕容梓曦……既是外甥,怎会与舅舅同姓?
见我不语,文哥哥抬手轻拍我的肩膀,皱眉道:“我也不知为何父皇看中了那么一个身无功名的商家,问我母亲,母亲也不知,只说是父皇前日突然提起,她追问了几句,父皇也是含含糊糊,我们便猜定又是那刘仁在旁挑唆的了。妹妹你也知道,刘仁和刘贵妃近日与南宫浩异常活跃,先是给南宫浩选了丞相之女做王妃,再是极力拉拢王将军,企图控制京都军权。如今撺掇父皇把妹妹许给这么个不痛不痒的江南首富,有何居心想必我不说,妹妹也能看透吧!”说完还连连叹气,举起茶碗,找莺儿讨水喝。莺儿现在也是眉头紧锁,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转身续茶去了。
我倒顾不得他们,心里还在思考着刚才的疑问,于是问道:“那慕容梓曦是何等样人,哥哥可知?”
文哥哥摇摇头,叹着气道:“只听说因他舅舅膝下无子,他是过继来的,故也姓慕容。今年不过双十,父母早就亡故了,也无其他兄弟姐妹。他家本就殷实,这些年因慕容德身体每况愈下,家中产业全由他一人打理,非但没有败落,反而更胜从前。至于人品相貌,京中无人见过,故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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