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愁嫁(四)
莺儿在旁听了急得直跺脚,我也默默的低了头。常言道“有女不嫁商人妇”,任你家财万贯,哪怕富可敌国,仍被世人所瞧不起。如今我和翾儿已显形单影只,舅舅还被刘仁打压,父皇将我许给一介商贾……难不成父皇也已有了废掉翾儿、另立南宫浩为太子的意思?
想到这里我惊得后背一片湿凉,抬眼看文哥哥,他在一旁愁眉不展。不是我和翾儿对那太子之位、或者皇位多么在意,只因宫廷争斗,向来没有人情可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若真是南宫浩或南宫瑾最终继承大统,我和翾儿便断然没了容身之地;即便是文哥哥……之前历朝历代,尚还没有哪个夺位的君王能容得下前太子的。
思及此,我霍然站起,转身便走。趁现在圣旨还没下,去求求皇祖母,由她再去劝说父皇,或许尚还能有转回的余地。
我走得快,莺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跟上。文哥哥没再说话,站着没动。我此刻也顾不得他了,径直往太后寝宫——西院走去。
来到西院门口,见袁公公和几个小太监都在门外盹着,见我过来,忙弯着腰小步踱过来,低着音儿陪笑道:“月儿公主千岁!太后正歇午觉呢,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就醒了,公主若只是请安,奴婢们把话带到即可。天冷,月儿公主身子金贵,今晨又下了薄雾,若冻出个好歹,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我暗暗咬牙,面上却没露出半分。此时心里焦急难耐,哪里还顾得冷来!可若皇祖母若真歇着我也不能硬闯,却又不想事情耽搁了。正在我左右为难的当儿,却听屋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是谁来了?怎么只在屋外说话?”
显是皇祖母醒了,我心中大喜,也不管那袁公公,抢在他前头朗声答道:“皇祖母,月儿给您请安来了。”
“是月儿啊,快进来,这大冷的天!”
我微微一笑,莺儿走在我前面,接连挑起两道厚重的棉布帘子才进了里屋。屋里炭火正旺,刚一进来便觉得周身顺畅,暖和多了。
皇祖母歪在床边,还未起身。见了我,笑着朝我招招手。我知她是要我坐到她身边的炕上去,却故作不知,待走到床边,屈膝拜倒,轻声说:“扰了皇祖母午歇,是月儿的罪过。”
皇祖母笑着说:“你这孩子!你皇祖母可是那种苛刻的人?快起来,这大冷的天,地上多凉!”
我却不起,抬起头看向皇祖母:“月儿有事恳求皇祖母。皇祖母若答应了,月儿再起。”
皇祖母笑着摇头,竟似一脸明了,朝我点点头,再次示意让我坐到她身边去。我便不好再拗,只得起身坐到炕上,旁边的侍女递给我一个小巧的手炉,我抱在怀里。
皇祖母稍稍坐起身,背后又多垫了一个枕头,才不紧不慢的瞧着我道:“我便猜着你会来求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准又是文小子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皇祖母~~”原来这事儿已经人人皆知,若不是文哥哥告诉我,岂不只有我一人不明就里?“父皇他……父皇他为何要将我许给一介商贾?听闻还在江南,又无功名,那……那月儿岂不还要跟着他远离京城?那……那……”后面的话我卡在嗓子里愣是说不出。来得匆忙,竟没想好要怎样说辞。
谁知皇祖母却了然的点点头,拉着我的手说:“我自知月儿丫头心里什么是最放不下的。不光是你,便是我跟你父皇,心中最最放不下的,也是有的。你只道他一介商贾便不乐意,却怎的不问他相貌如何?人品怎样?月儿,你也大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也必是知道的,身在这帝王家,终究是……”
听皇祖母这样说,我的心真是沉了又沉。见她不语,我也只好咬着牙,顺着她的意思轻声问:“不知那慕容家的子弟……相貌如何,人品怎样……”勉强给了个升调,却是无心知晓。
“要说那慕容梓曦,却是一等一的人才!”皇祖母无视我的苦闷,登时来了精神,笑呵呵的说道:“去年我与刘妃去灵台山礼佛,便是住在他舅舅慕容德的府上,故而见过那孩子。虽是生在江南,却身形颀长,他舅舅慕容德已比一般江南男子高些,他竟比他舅舅还高出半头。长得还甚为俊俏,虽精于商贾,言谈却颇为儒雅,也深得刘妃欢喜,还一直感叹自己没有女儿,不然定要招来做女婿了呵呵!”
原来是刘妃一早便看上的!她没女儿,我却要受她摆布不成!皇祖母还在一旁不停的夸耀那个什么梓什么曦的好,我却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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