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男儿出门嘴是路

　　一九五二年，我考取了县一中。县一中在县城，虽然是县里的最高学府，但也只是个初级中学。县里还有二中，规模很小。
　　
　　县城在汉水边，在县域的最北端，汉水对岸就不是本县域了。我的家乡在长江边，过了长江就是他县了。所以，我到县一中读书，要走过全县域。
　　
　　我的家乡是湖乡，一边是长江，另一边是它的支流，还有湖泊。过了支流，就有山了，称之为山乡。
　　
　　走出湖乡到县城去读书，当然是一件大事，也当然高兴。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生活，很是茫然，难免有些胆怯，怎样走到县城去，就是第一个难题。
　　
　　如果走水路，可以坐船顺长江而下到汉口，需要一元钱。第二天坐船逆汉水而上直达县城，需要七毛钱。可是我没有这些钱啊！只有走旱路。
　　
　　那个时候，全县没有一条公路。我的家乡到县城也没有一条通达的路，全是一些没有名目的小路。三年的初中生活，来来去去走了好多趟，没有一次走的路是与上次完全相同的。每一次上学还是回家都要问路，每一次问路的结果都不一样。
　　
　　路上还要过河过湖，走进山乡，又是一番景象。但山乡里没有大山，所以不必翻山越岭，没有望山落帽的惊险路途。
　　
　　从家乡到县城有多少路程，我不知道。在夏天，走一天可以到达，冬天就需要一天半了，需要在路上投宿，很是麻烦。走在路上，总是快马加鞭，时不时地看看太阳的位置，与太阳赛跑。即使背着被子，也不敢轻易歇息，一个劲地赶路，特别害怕走到无人烟的地方天就黑了。所以在太阳西下时，就打听在天黑之前落脚的地方，找到投宿的人家。
　　
　　从家乡到县城就是一个目的，去一中读书。第一次出门，不知道路怎么走，母亲开导我：“男儿出门嘴是路。你见人就问，别人不会割你的舌头，胆子放大一点。”我从小就不喜欢开口说话，特别不敢与陌生人说话。我走在路上，不开口是不行的呀，一见岔路就找人问路。真是环境改变人呀！
　　
　　有一次，我和同乡的一个同学正走向湖边的渡口，好好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暗起来，随即下起大雨。当我们赶到渡口，发现渡船的主人走了，一下子把人搞懵了。走近一看，船桨在上面，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登上船，一个摇桨划船，一个打伞保护背包。我们平安过湖了，把船牢牢拴在岸边。还是感到很对不起船主，他一定为船不见了而发愁啊！
　　
　　从家乡到县城，从县城回家乡，来来去去，每一次问路，都得到了指引，在众多的好心人的指引下，一次一次地平安到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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