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支玫瑰

　　生她那天，南方小镇遭受暴雨连袭。打了十几次120，就是不见救护车赶来。男人没有办法，只能用棉衣和油布裹着女人，顶着大雨，在没过膝盖的积水中狂奔呼救。那夜，昏暗的路灯根本照不清水下的路，街道两旁站满了嚎啕不止的人。
　　
　　为了帮她安全送到医院，街道上自发跑出了一帮结实的汉子，从男人手中接过冷汗涔涔的女人，你换我，我换你，终于把她送到了医院产房。
　　
　　羊水早就破了，女人已被疼痛折磨得轻度昏迷，婴孩尚在腹中。医生说，算了吧，孩子可能缺氧过度不行了，本来就是高龄产服，要是继续接生的话，很可能一失两命，先保住女人要紧。孩子以后还可以生。
　　
　　女人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没人知道，她曾有惯性流产。一次次怀孕，一次次带着将为人母的欣喜，又一次次流产，一次次承受孩子无辜消逝的悲痛。
　　
　　为了能有个孩子，女人吃了无数偏方，找了无数专家，耗尽了钱财，跑遍了大江南北，终于才有这完整的十月怀胎。女人怎舍得让孩子再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女人死死抓住医生的手，面目狰狞地说，生，生，我要生，医生，求你了，我一定要生，就算一失两命，就算孩子出来真的不行了，我也不怪你们，我也认了。
　　
　　医生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男人忽然哭得撕心裂肺。孩子是保住了，但女人没了。孩子的生日终于成了女人的祭日。
　　
　　她每年生日都会去女人的坟上看看。起初是跟着男人去的，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生日要来这荒郊野岭。十六岁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了当年的情况和母亲在产房里的决绝。当医生把当年女人说过的话复述给她听时，她哭得就像当年的男人。
　　
　　后来，她每年生日和七夕都要哭一次。十六岁那年，她买了十六支玫瑰去看女人；十七岁那年，她买了十七支玫瑰去给女人唱歌。今年，她已十八岁。
　　
　　很多人问过她，你妈妈的祭日又不是七夕，你七夕跑山上去干什么？她说，我要去告诉母亲，我一直记得，我欠了她多少年的宝贵生命和多少年的甜蜜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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