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牵手

　　欣十七岁时，城市里的商店还没有卖口红的，只有登台演出的人才用油彩把嘴唇涂得红红的。欣歌唱得好，没在人前显过，没有嘴唇红艳艳的时刻。
　　
　　我庆幸自己在她十七岁时遇见她，没有粉饰，带着馨香，自自然然青春样。
　　
　　头一次见欣，是初秋的午后。我只顾避开耀眼的阳光低头急走。突然感到迎面有人，抬头一望呆住了：白白的阳光洒在一张少女光彩的脸上，一双智慧平静的眼直视我的眼底。她也停住步，我们互望着……二十秒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了。
　　
　　我是一见钟情。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象她这样的的如水的姑娘。
　　
　　以后，经常见面，是一个单位的。我坚信有能力捕获她的芳心，只是欣还没有到谈情说爱的年龄。我的眼睛追随着她：看她欢笑，看她沉静，看她走起路来美好的样子。我紧闭着胸怀，等待着她。
　　
　　偶然发现从欣嗓子里飞出来的歌，舒畅圆润。“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唱得极有味道。我说：“欣，你的歌声令人沉醉，形象也清丽。到咱单位的文工团试一试，没准能成。”她冲我快活地笑着答应了。
　　
　　“欣调到文工团了！”同事们羡慕地互相告知。我心一下冰沉到极点。欣要到的地方离我有七小时火车的路程，蓄谋已久的计划，眼睁睁地被自己一句提醒的话泡了汤。人走茶凉是不变的道理，何况我们并没有正式以朋友的身份交往，这茶压根是凉的。
　　
　　为欣送行送到火车上。“有一句话我必须说。”我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看着行李，脸涨红着对欣说。“我知道你要说啥，”没等我开口，她的嘴已贴在了我的耳边，小声说：“我喜欢你！”我的头顿觉晕眩，一下子抓住了欣伸过来的手。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牵住了一位姑娘的手。我要牢牢地永远牵着。
　　
　　欣是聪明的姑娘，我对她的心怎能不明白？她只是和我一样在等。平静的外表下，有一颗为对方跳动的心。
　　
　　眼睛里少了欣，多了蓝天白云。鸿雁成了彼此生活情感交流的纽带。心里有了爱的对象，可这个像是虚像，我要坐火车。
　　
　　我又幸福地牵到了欣的手。惊异地发现自己很温柔，不象一个男子汉。欣说，从我的眼中流出的是不尽的爱意。我说，幸福的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这样。欣问我讨厌女人抹口红吗？我否认。欣说，团里有几个人开始抹口红了，抹上口红人很靓。临走，我留给她一支价格最贵的口红。
　　
　　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经常烦。给欣写信，话越来越少。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姑娘啊，怎么能没有话说？于是，信中多了些杂志上的笑话。信依旧长，可多数是别人的话。
　　
　　下了火车，我一眼便望见了欣。她兴冲冲地拉着我的手，说着甜蜜的话。她的话顺着我的另一耳孔出去了。因为我注意到人们的眼光总停在她的脸上、身上。她是那么惹眼：唇红、脸艳，衣着得体。我俩虽然牵着手，我看上去却象个脚夫。自己和她多么不相配！恍然明白了自己不安的症结。
　　
　　为使自己心安，我离开了欣。
　　
　　我要的是妻子。一辈子相伴的人，应该象大地一样纯朴无华自然，不引人注目。欣美，但不适合我。再说，欣乐意为我变得普通吗？这种想法不能对任何人讲，别人会怀疑我无能与欣相配而离开了她。
　　
　　欣不明白，坐火车来问个明白。
　　
　　我知道自己的理由说服不了欣，所以无赖般地对伤心的欣说：“以前爱你，现在不爱你。没有理由，只是感觉。别哭，你还是花的年龄，各走各的路吧。别耽误我找妻娶妻，我的年龄可陪不起啊！”看着她流在脸上的泪，我的心也悲泣起来，流下了一串看不见的泪。
　　
　　如今，我有妻子，有孩子，三口人过着平静的生活。欣，我几乎忘了。昨天，同事们谈起欣，说欣刚结婚，奇怪的是，在结婚喜庆的日子里，她没有抹口红，样子很平常，一点也不象文艺圈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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