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发黄的情书

　　那一堆发黄的情书，就在书柜里那个小小的旮旯里可怜地呆着，但整齐的、理得顺顺的，一沓沓放得很平实，像是熨斗烫过似的，泛着淡淡的黄。
　　
　　十几年过去了，好像从来都没人翻动过。如果说动，原旧一沓沓的为了给其他的书让个位子而已，从这个旮旯到另一个拐角。半辈子过去了，搬家的次数无数，可以说那些情书跟着主人一起走南闯北了。现在累了，就该静静地休息。
　　
　　记得每次搬家的时候，也曾想过丢掉这些纸上谈兵的痕迹，可最终还是考虑到那毕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一段情感最真实的流露。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到了现在。
　　
　　一家三口聚会的日子也只能放在周末。吃饭的时候，看到家里似乎毫无头绪，总想着卫生难打扫，干脆换一套小房子取得些许的温馨。他说，不能，房子不论怎么样都得留给孩子。我无意间说起单位里同事结婚的事：现在的女孩子多值钱啊，光彩礼钱和买衣服、床上用品和简单的柜子都花掉了八万，就这还算是节省的。
　　
　　“那你是怎么跟了我爸的？”儿子发话了。
　　
　　“吃你饭吧，哪来那么多的话。”我尴尬的训着儿子。
　　
　　“哦！知道了，是被我爸的甜言泡来的。”儿子那一声“哦！”尾音拉得很长。
　　
　　“妈，也就是你，把那些情书当个宝似的，还不知道那情书是从哪里抄的。我爸写的情书是部队通用的，版本都是一样的，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改变。”儿子的话使我结舌，同时给他的脸上带来一片云彩，像日落后的晚霞。
　　
　　说真的，那些情书，让他现在看看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年咋就写了那么多的文字，有思想、有哲理，还有梦想和未来。
　　
　　“如果现在让你写情书，你还能写得那么好吗？”想到孩子说的话，我顺口问了他。
　　
　　“现在一定写不出来了。”他的回答很肯定。
　　
　　我不知道他肯定的他原来是抄的，还是肯定的他的真实。
　　
　　今天，再次在书柜里寻找书籍的时候，那一沓沓情书再次打入了眼帘。顺手取出一沓看看，有些是他写的，有些是自己写的，他写的一封封都像没拆过一样，封口不乱，完好无损。但只有拆信人知道，在那一时期是多么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撕乱了对方的那一丝一缕的情素；生怕稍不注意撕碎了他的心。而自己写的信封口大多都被撕掉了糊浆糊的那一绺，被撕掉的部分是他那一刻的迫不急待的见证。似乎那时就明白他的拆信方式，所以每次写的信都折叠得稍微短一些，也生怕他那鲁莽的一撕，把自己千里之外的思念撕碎。因此，他写的信总是装得满满的，信封有多大，信纸就有多长，他也似乎知道我不会拆掉信的一角。
　　
　　有人说女人四十就跟秋天树上的叶子一样开始发黄，准备着随时飘落。四十以后的路程也就如同秋季的景色开始变淡，没有红花绿叶，却有微黄的山菊，在过路人的身边招摇着。其实秋季的路程并不算太长，在这段不同往年的路途中我已经走过了一段路，看到这些发黄的情书，似乎正是那些微黄的山菊在向我点头。回头看到儿子疯长的个子高出了我头顶，我惬意的笑了笑，依然把每一封情书完好的放在书柜的一角。这些微黄的纸片里面，有过心动、焦虑与不安，有过牵挂、激动与向往。
　　
　　尽管时间的流逝会把原有的一切打磨得光溜溜的，只留下今后平淡的岁月，但我依然会把它当个宝似的珍藏。因为上世纪80年代末，这每一个字和每一个标点符号，不像现在一个电话就了结的事，一个电话也许会变成真空，但这些字迹不会从真空里消失。从信里的错字连篇到现在他博客里的错字连篇，应该不是部队通用的信笺，肯定是专用的。再说，这些变色的信封，是我和他“八年抗战”的战利品，要扔掉真的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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