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个萌生爱情的季节

　　我的正规初恋发生在大一下学期的一开始，属于初春时节。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也曾有过似是而非的感觉，但从未付诸行动，之后时过境迁，也就逐渐淡忘了。
　　
　　大一那年寒假回到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地想起班里的一个女同学。想她的音容笑貌，以及晚自习跟我聊天时说的那些莫明其妙的话。还想她送我上火车时那古怪的神情。想来想去，就武断地认为，她应该爱上我了。至于我自己，因为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起她，肯定也是爱上她了。那时候的我就是那么单纯。
　　
　　寒假过后回到学校，第一节课的课间，我就递给她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我在新教学楼五〇二教室自习，请你来。到了晚上，我早早来到那间教室等着，想像着她到底会不会应约。如果应约，那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否则，就是自作多情，以后就不要再打人家的主意好了。过了一段时间，教室的门开了，她背着书包还有吉他走了进来。
　　
　　当时我一定很兴奋，让出位置，请她坐到身边。她笑眯眯地跟我聊着天，随手摆弄着我新买的文具盒。盒盖上贴有班里另一个女生送我胶贴画。她看了问道：哪儿来的胶贴画？这么漂亮。我跟她说：是祁小丽送的，确切地说，是她自己贴上去的。她听了就转而说：揭掉好了，我送你张更漂亮的。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花仙子的贴画，揭掉原来那张贴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我暗自欣喜，我虽从未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也能从中感觉到什么。之后她又问道：你约我来，有事吗？我说：当然有，但不好意思说。她说：没什么，说吧。我就把她拉到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夜色，下了很大决心才说了出来。她听了只是无声浅笑。我就有些急了，一个劲儿追问她到底同意不同意。最后她才笑着说：恐怕不行，因为，我还从没那么想过。我听了顿感失望，既失望她的拒绝，也失望自己的错误判断。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来不会主动有求于人，如果不是以为她也有意，是不会轻易提出来的。
　　
　　她扭头见我默不做声，就又笑眯眯地问：你生气啦？我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是有些失望，不过……没什么。她听了，也沉默片刻，之后跟我说：那……你送我回家吧，我今天要回家。我说好，就回去收拾书包。背着她的吉他来到西大直街，直到上了十路公交车才意识到，新买的文具盒忘在了教室。我没有返回去取，也没有声张。既然已经被拒绝，那张胶贴画也就不重要了。
　　
　　我把她送到王兆新村，跟她道别，看着她上了楼，才悻悻返回。我没有再乘公交车，就沿着和兴路步行往回走。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等到意识到了，已经走出去好远。我急忙往回返，找到西大直街的路口，然后沿着大街往学校走。昏暗的街灯下行人稀少，加以初春的料峭天气，让人感觉很孤单。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心情却忽然好了起来。人大概就是这样，结局未卜时最难受，一旦知道了结果，也就死了心了。
　　
　　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晚自习，我正在埋头看书，赵美美却又一次来到这间教室。不但来了，还径自坐到了我的身边。
　　
　　之后，我们就开始每晚都躲开同班同学，在这间教室里复习功课。看书累了，还一起爬到顶楼，坐在楼梯上看夜景。周末，我们还去了一趟松花江畔，并肩坐在江边，一边看风景，一边闲聊。我说：你给我唱首歌吧，顺便让我鉴别一下你是不是五音不全。她就唱了首千百惠的《走过咖啡屋》。唱的很动听，把我唱动情了，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就搂住了她的肩头。那是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返回江沿上，我们饿了。看见有个大妈在卖大碴子粥，就要了两碗。我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在家时，妈妈总给我们做。见她没有吃完，就端过来把剩余的也替她吃了。返回学校的路上，她故意装作不满意地说：哼，第一次请人家吃饭，居然吃玉米碴子，简直忆苦思甜嘛。
　　
　　我的死党朱健雄不知怎么知道我跟赵美美恋爱了，他急忙把我叫到他的寝室，像审老犯一样问道：说，你是不是跟赵美美好上了？我嬉皮笑脸地点头承认。他义正严词地说：寒雨，别胡扯了，你们根本就不合适！我反问：我是男的，她是女的，怎么就不合适？我的事，你少鸡巴管。他气极败坏地骂道：你妈的，我跟她高中同学三年，最了解她了，你们不是一路人，绝对不会有结果，我不能看着你吃亏！
　　
　　我当然不会听那小子的胡言乱语，继续义无反顾地跟赵美美好。哼，说不定那小子看我捷足先登，是嫉妒我呢。
　　
　　我跟赵美美好了大约两个月才分手。这时候才意识到朱健雄的话是对的。我跟赵美美的确不是一路人，我太单纯，来不得一丝虚伪，而赵美美却太深奥，她的很多想法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总是一副阅尽沧海、看透一切的样子，我无法理解，也猜不出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
　　
　　正因为这样，我一直不知道我们分手的具体原因，简直是稀里糊涂爱上，又稀里糊涂分手。分手的第二天，我独自坐在阶梯大教室的后面听课，看见赵美美在东张西望，好像再寻找谁。中午饭过后，我一回到寝室，她就来了，问我有没有逃课。原来她是担心我受了打击，没有去上课。我当时心里的确很难受，还因此写了好多伤感的爱情诗，但是，课还是一定要上的，总不能因为失恋就一蹶不振荒废学业呀。
　　
　　朱健雄知道我们分手，除了反复显摆他的先见之明，并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看见我情绪低落却还硬装没事人，就请我去看电影打台球。见我烟没了，还给我买了几包“灵芝”，像对待大哥一样。这让我很感动，但从没跟他说过感谢的话。
　　
　　从此后，我就下决心大学期间再不谈恋爱，一心学习和玩乐。我，朱健雄，熊凯歌三个人，成了班级的三剑客，每天形影不离，但大多数时间是逛街和晚上钻电影院、录像厅。遇见美女的时候，一般是熊凯歌品头论足，我默不做声，朱健雄上去搭讪。有一次看见系里一个年轻女教师，带着一个四五岁小男孩在广场溜达。朱健雄就说：那男孩肯定不是她的，她肯定还没结婚呢。熊凯歌说：那你去问问。他就走过去问，我们俩在远处看。过了好一会儿，他垂头丧气地回来，告诉我俩：完了，白他妈暗恋了，的确是她的儿子。惹得我俩一阵狂笑。
　　
　　我们三个一路逍遥的结果是，本来打算考研的熊凯歌没有考上，只是政治差了三分。不过，那小子也算因祸得福，毕业分配时去了一家很好的国有企业，几年后还当了领导。在逍遥的中后期，赵美美不知怎么也加入了进来。于是很多时候，三剑客变成了三男一女协同行动，结果被同学叫成了新“四人帮”。这期间，赵美美又有了男朋友，但是仍然时常抛开那小子，跟我们一起鬼混，一起看电影时从来不肯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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