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陪你走过奈何桥
引子
末小希流泪了。
他对她说:残雪,我们双双殉情去吧!
那是一句她说了千百次的台词,他都听的烦了,没想到的是,有那么一天他会亲口说出来。
一出戏,往往就是这样的迂回曲折,出其不意。
残雪转过身去,走了,身后,落红片片……

末小希的世界
末小希的世界因为残雪的离开轰然倒塌,他躺在床上,闻着房间里残留的气息,他能感受到残雪的存在,枕头上还有一根细长柔软的落发,他把它小心翼翼的拾起来,贴在胸前,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末小希哭了,他总是哭,他的眼泪和这个季节的雨水一样稠密。
三天了,残雪走了刚好三天,这三天里,他不吃不喝,安静的躺在床塌上,任眼泪流过他忧伤的脸,窗帘的颜色很深,外面的光线渗透不进来,残雪喜欢晦涩的空间,她说:有些表情,你看不见,是可以忽略的。
末小希很少认真的看过残雪脸上的表情,他呆在画室里,画一个个在天空中飘来荡去的仙子,看看画册,读读一些女性杂志,吹吹箫声,日子平淡如水,又无限温柔,他很少去关注残雪脸上的表情。
残雪的名字原本不叫残雪,是在三年前的春天,末小希去北方的一个小镇写生,春阳懒洋洋的探出头来,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末小希支开画架,画着北国的山水,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神色落寞的从他身边经过,没走几步就晕倒在地,末小希救了她,并把她带回了家。
末小希没有问她的名字,他只对她说:那是一个有着残雪的日子,就叫你残雪吧!
这个名字一喊就喊了三年。末小希没有追问残雪的过往,他觉得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故事,既然不想说,也就不问,怕的是问了增添无数的烦恼。
末小希只是很温柔的拥抱着她,满眼的柔情蜜意,他喜欢她,她像他画中翩翩起舞的仙子,有着清新脱俗的容颜,也有着温柔的性格,低眉顺目浅浅笑,让末小希着迷,有些女人,不妖娆,没有妖精的风情也一样迷人。
末小希喜欢残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更喜欢她那双纤细的手,能烧出一道道美味佳肴,把家里拾缀的一尘不染,还能弹出清越的琵琶声,能把琵琶声谈的出神入化,如沐仙音的女子,绝不是一个俗气的女子。
末小希说:你是上天遣下来的仙子。
残雪只是笑,分外迷人。
残雪的出走
三年了,我该走了。
她的心中每一次都在纠结着,很痛苦,她时常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无声的抽泣,她不想末小希看见她的眼泪,他是那么的阳光,活的有声有色,她不想影响他的情绪。
残雪说:末小希,我们双双殉情去吧!
末小希就笑,他问她:你是不是在背戏词,一遍一遍,神色逼真。
末小希轻轻地拧着残雪水嫩的脸,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和你殉情去。
残雪在离开的前几晚,她坐在梳妆台前,涂嫣红的唇彩,擦厚厚的粉底,指甲上是一望无际的紫色,很深很纯,穿上叉的很开的旗袍,无限妖娆的出现在末小希眼前。
末小希痴了,他是看惯了她的素面朝天,而今变了一个样子,却是另外一种极至的魅惑,末小希无法抵挡她的风情,呼吸变的浑浊与沉重,就在书房里,他拥抱着她,一只手插进她的长发里,一只手游弋在她曼妙的身上,贪婪的吻着她。
那些夜晚,残雪像一朵朵怒放的花,有毒,让末小希欲罢无能,一次又一次的要她,残雪也一改往昔的矜持,以前的她是一只沉默的羔羊,末小希要,她就给他,却并不表露半分渴求的眼神。
残雪的呻吟是销魂曲,末小希深深地沦陷下去。每一次完事之后,他都侧过身,深情地看着残雪,他说:你真是一个妖精。
原来,每一个男人都是喜欢妖精的。
残雪在末小希熟睡了的时候泫然落泪,她摸着他的脸,一脸的忧伤,她在心里默默叨念:亲爱的,别了,你的世界我曾来过,便无怨无悔。
她开始卸妆,她喜欢素时的自己,她觉得那才是原本的她。
白天,她从后面抱着末小希,把脸贴在末小希的耳畔呢喃:末小希,我们双双殉情去吧!
末小希头也不回,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摸着她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书,那是一本聊斋,他看了很多次,末小希常说:我喜欢聊斋里的故事,那些狐狸精与书生的爱情,缠绵悱恻,感天动地。
末小希又说:那些书生的美好幻想,不过是春梦一场,睡梦里是瑶池仙菀,醒来却是残垣断壁,我比他们要好千百倍,因为我有残雪,她的美貌与才情天下无双。
在离开的前夜,残雪变的格外的冷,冷的面孔,冷的肌肤,在残雪想要求欢的时候,残雪拒绝了他,抛下冷冷一句话:我要走了。
末小希的心莫名的疼痛了,他扭曲着痛苦的脸看着她,他隐隐感觉到,她说的是真的,他想起了残雪无数次说过的话:末小希,我们双双殉情去吧!
末小希跪了下来,流着泪央求她留下。
残雪无动于衷,窗外起风了,很凛冽的风,漫天飞起了落叶,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深夜里显得无限的凄凉。
末小希说:残雪,我们双双殉情去吧!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出人意表,原本是残雪的经典台词,却要在他的口中说出来。
第二天,残雪走了。

疯了的末小希
末小希疯了,没有了残雪,他的生活一无是处,每一天,他都过的十分僵硬,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衣袂飘飘的画中美人儿发痴,窗外的冬阳很暖和,阳光轻轻柔柔地漫进来,落在末小希的身上,这个曾经神采飞扬的末小希,卓尔不凡的末小希,很深很深的眼里,没有一点欢快的影子,邋遢的形象,与路边的流浪汉并无两样,谁会想到,这是一个年青的画家和诗人,稍加时日,就会声名雀起,成为艺坛的一棵奇葩。
一个季节过去了,关于残雪的消息,就像一场伤感的雨,在他的眼前落着,转眼又无痕。
他想着她,日里夜里,想的疯狂。
末小希喝着酒,大口大口的喝着烈性的酒,在墙面挥笔疾走,残雪的影象栩栩如生起来,她含蓄的笑着,有一缕长发落在她的唇边,她一只莹白的手去拨弄那发,眼神里荡漾着无限柔情,嘴微微翕动,似乎在说:末小希,来我身边吧!
末小希傻傻地笑着,突然泪流满面,双手抚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手中的酒瓶匡当一声,碎了一地。
末小希软软地瘫了下去,手指落在碎了的玻璃渣上,血殷红的流了一地。
每次醒来,他摸着疼痛的头,他才知道,在他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了残雪。
关于残雪,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谜。末小希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的往事,关于残雪,不过就是他流连往返的聊斋里一个伤感的爱情故事,就是一个春梦了无痕。
末小希想:残雪不会回来,我将满世界去寻找她。
残雪的监狱生活
谁会想到,我这个柔弱的女子,竟然是一个杀人凶手,是的,我用刀刺死了我的丈夫郭善良。
郭善良一点也不善良,面目委琐,行为变态,恶事作尽,是十乡八里臭名昭著的泼皮无赖,郭善良一无是处,却很有钱,盖了镇里最漂亮的洋楼,开了连县老太爷也比不了的豪华轿车,他的父亲,曾经跟随蒋介石去过台湾,回来之后,就成了当地的首富,为人善良,乐善好施,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他晚年得子,取名善良,其意也是让他长大后正正经经,安良本分的做人,没想到郭善良完全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成了一个气死父亲,逼瘫母亲的人。
残雪的名字原本不叫残雪,叫傅梦瑶,她的父亲傅熹年,是一个学识渊博的教师,没想到进了郭善良的圈套,在一次赌博中倾家荡产,还糊里糊涂定下了傅梦瑶的婚姻。
郭善良是贪恋傅梦瑶的美色的。十八岁的傅梦瑶,心灵手巧,倾国倾城,是一个人见人怜的女子。
郭善良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新婚那夜,他糟蹋了傅梦瑶,很粗暴的,傅梦瑶哭的梨花带雨,他却笑的很放肆,哈喇子流在了傅梦瑶的脸上。
傅梦瑶每一个夜晚承受着他的蹂躏,苦不堪言,她想:要是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她选择了很多种方式,结果都是功亏一篑。最后她选择了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方式,在郭善良扑在她身上激烈的享受他的感官刺激的时候,傅梦瑶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刀,狠狠地刺了下去,一刀一刀,格外的悲壮,郭善良连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就死了。
傅梦瑶去自首的路上遇见了末小希,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的第一眼,看见了这个帅气斯文的男人,她的心砰然心动,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末小希回家。
她想: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终归要美好一次,才不辜负这人生。
傅梦瑶每一个夜晚都被噩梦惊醒,她知道,这是一个劫数,她必须去面对。
监狱里的傅梦瑶,没有了绝望,很平和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忧伤,她的人生里,末小希来过,便是无怨无悔。

亲爱的,我陪你走过奈何桥
末小希找到残雪的时候,正是残雪行刑前的七天,他看着神色憔悴的残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亲爱的,我好想你。
残雪抽出手来,去撸了撸末小希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说:末小希,你瘦多了。
末小希就哭了,很悲戚的,在狱警面前,痛哭流涕。
每一天,末小希都来探监,他给她梳头、洁面,话不多,只有很多的眼泪,像一条蜿蜒的河。
残雪走了,是在春天的一个早上,北国飘起了大雪,他看着她走过他的身旁,听到一声枪响之后,残雪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鹞飘然落下。
那一天,末小希异常的安静,没有一滴眼泪,他蹲在残雪的身边,摸出一把刀,刀面泛着白光,轻轻地放在手腕上划拉了一下,白的世界里,那一抹红触目惊心。远远地看去,像一树火红的梅花。
残雪说过,她喜欢梅花。
其实残雪不知道,末小希也喜欢梅花,他还有一个名字,叫解梅。
他躺在她的身边,很安详的睡去。
尾声
关于这个故事,还在街头巷尾流传。
原本爱情,是可以可歌可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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