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依，无关爱情？

 

萧晨，空中不时枯叶翻飞。医院草坪的长椅上，叶和帆已经在这里静坐许久，望着院内那些来去匆匆的人，彼此都没有说话。他们对于生和死的话题已经聊得太多，彼此只剩下勿须多言的默契。一片叶子打破了沉寂，帆伸手从叶的头上轻轻取下，他们继而相视一笑。
　　“你输液的时间到了。”帆平静地提醒，就像日常就餐一样。“你化疗的时间也到了。”叶顽皮地吐着舌头。“那么走吧。”帆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状。“谢谢，我的绅士。”叶拉起帆的手，一边跑一边笑。每一天要例行的“公事”就此开始。
　　当叶初次来到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都让她神经高度紧张。在等检验结果的那几天，除了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发呆，就是跑到顶楼俯瞰楼下那些如蝼蚁的生命在这里苦苦挣扎。白血病终究还是来了，叶没有了眼泪，守着这黑白色的世界，只等最后那一刻的宣判。
　　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某一天闯进了叶的独享空间。他叫帆，一个病区的病号。他从与叶相识之日起，从没流露出对疾病的无奈，和对命运不公的愤慨。他在言谈间总能令叶暂时忘记周遭的痛苦，就似和他一起畅游在一个了然无争无疾苦的伊甸园。久而久之，人们能看见叶在悄然的转变。
　　叶开始依赖上了帆，从每天起床开始，除了早上各做各的治疗，早中晚餐共用，晚饭后的散步，临睡前的故事，一个都不能少。叶的童心未泯，帆一切都顺着她来，只要她高兴忘记所处的痛苦，帆情愿这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在这里，没有男和女的差别，只有生命间的相携。
　　帆并不是叶所喜欢的类型，他有着消瘦的身躯，苍白的嘴唇和脸，与他包容的性格成对比的眼神，忧郁得深不见底，那里面的故事就算是叶也读不懂。叶有时也试探性地询问帆的心事，总是换来一个无声的微笑。也许在这个崩溃一触即发的地方，他不想再给周围的人一些多余的压力和一些无谓的紧张，他习惯了什么事都往身上抗。
　　又一个早晨，叶远远的望见了早到一步的帆坐在长椅上，他的背影不断起伏着，喘着粗气。叶走近后急切地拉起他的手，他在高热。“没事。”帆急忙抽回，还是那个经久不衰的笑颜。叶强制地翻过他的手腕把脉，心率每分钟起码一百下有余。叶皱起眉头询问似的望着他。半晌，帆有气无力地开口：“你知道，就算有人走在你前面，也并不表示你也没希望。”叶看着他一离去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他曾对她说，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幸病重，你也不要来我病房看我，我会在那之前和你在这见面。
　　这一个早晨出乎意料的晴好，太阳，蓝天，白云都来了，唯独缺席了帆。叶没去送他，那是属于他家人的悲情时刻，叶早已被帆笑容的温度所感染，他和她都不会喜欢这个泪雨滂沱的离别。抚摸着长椅上帆曾经做过的位置，那抹温暖似乎从未退去，就像他从未曾离开一样。
　　叶躺在草坪上，拾一片枯叶捏在手指尖旋转，太阳偶尔刺眼，拿着它贴近眼睛遮挡一些光芒。“帆，我知道你还在某个地方。如果能活下去，我会如你所愿的活着。就算真的不行，天的那一边还有你在，你会陪我的，是吧？”说完，叶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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